第2章
《公爵千金的家庭教師》 · 七野りく · 2萬 字
白晝的王都中央車站人潮湧動。
身着防寒服的年輕夫婦,將半張臉埋進圍巾的孩童,神色從容的老者。剛從南方抵達的薄衣男子正在小賣部購買外套,異國裝束的旅人們則對着車站規模與各處供暖魔石臺瞪大眼睛。
「來了!工作人員來了哦花蓮!!他們應該會更新列車發車時刻和預計到站時間吧?」
石柱後伸出少女纖細的手,興奮地拽着制服外套下襬。
明明自以爲藏得很好……我重新系好哥哥的圍巾提醒道。
「謝麗爾小姐,冷靜點。太顯眼了」
「沒事的!今天連雪楓都沒帶來,還戴了毛絨帽子!!」
如是叫嚷着,戴着白色毛絨帽子,身着啦啦諾亞共和國產的白色外套的少女——韋恩萊特王國第一王女的謝麗爾小姐正自信滿滿地挺直胸膛說道。
確實今天是沒有帶着白狼雪楓。也並非平時的禮裙姿態。
但是……說到底『光姬』謝麗爾·韋恩萊特王女殿下本就是足以匹敵莉迪亞小姐的美少女。從毛絨帽子中可以窺見的金髮也是在射入天窗的陽光照射下閃閃發光。
這樣一位貨真價值的公主大人,卻在不安分地四處張望,真的好嗎?
雖然謝麗爾小姐自己倒是毫不在意的樣子「!」「——呼哇~」地叫喊着,所以偶爾會有一些行人被她的美貌吸引注意力……。不出所料,混在周圍人羣中的直屬護衛艾菲小姐和諾亞小姐面容僵硬,頻頻向我鞠躬致歉。
『我也想一起去車站接艾倫他們!』
前天,公主殿下突然跑到王立學校學生會室來提出這個請求的時候,要是狠下心來拒絕就好了。謝麗爾小姐本身也是剛從啦啦諾亞共和國首都緊急返程的。
因爲哥哥艾倫和我被賜姓了『阿爾博恩』,同時也因爲我們在各處的戰鬥都取得了勝利,所以要去王宮出席謁見儀式……。我按着眉頭,提醒道。
「您對這毛絨帽子的絕對自信究竟是從何而來?……不過嘛確實還挺可愛的」
「對吧?莉迪亞那件我也在工都買好啦♪」
王女殿下雙手合十,臉上綻放出喜悅的笑容。……真是要好呢。
在我感慨之餘,車站工作人員終於是在黑板前搭好了梯子。
他們麻利地將雕刻着數字的木板更新上去之時,人羣也逐漸駐足看向這邊。
這個年上女僕小姐又在打什麼算盤?
她抓起布包裹的玻璃瓶,滿面笑容站起身。
三個人開心地聊着朝這邊走來後,紅色劉海倒豎的莉奈對着蒂娜惡狠狠地說道。
「啊,這個嗎?快看快看~♪」
未等我出下一招,謝麗爾小姐倏然上前。
「也是呢……畢竟是費利西亞呢」
——車站內響起高亢的汽笛聲。
「姐姐大人,歡迎回來」「莉、莉迪亞老師,帽子和外套很配呢!」
……看來還需要花些時間呢。我的視線轉回費利西亞這邊問道。
「次席大人希望這麼想就這麼想唄?我和老師就——誒嘿♪」
史黛拉和蒂娜兩手空空沒有拿着行李,估計是都交給護衛的女僕們了吧。爲什麼體格瘦弱的費利西亞反倒是拿着行李呢?
望着互相溫存的年長少女與年下女僕,我對從手臂上溜走的紅髮公女殿下提出疑問。
「可不是嘛,花蓮。唉。真是夠嗆啊。尤其是要攔住瘋狂採購特產的費利西亞」
「花、花蓮老師,莉、莉奈大小姐,火車好像到了哦!」
「道路太複雜了」「好、好像是出了交通事故……」
我看看,北都出發的班次預定的到站時間是——
「……花蓮」「……抱歉」
眼鏡少女鼓着臉頰,食指對戳着喃喃自語。
愛莉握緊雙手,開心地原地蹦跳起來。
「哎呀?愛莉。難道說,這件圍巾是自己織的?」
和哥哥一樣的魔法干涉!? 精度比從前提升太多了……?
我的表情不禁便緩和下來,朝兩人揮了揮手。
一回來就!
從停車場去車站的人潮當中,我尋找到了摯友的身影,揮了揮左手。
「邀請過了,她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攥緊圍巾怒目而視,卻毫無效果。
莉迪亞大人雙手輕擺,刻意聳了聳肩。
比起我初來乍到王都之時,大路上奔走的汽車數量已經增加不少。今後也許會出現大的事故,以及其他的一些問題也說不定。
「呵呵呵~♪」
話音未落旅行包已被打開,無數點心罐和小物件嘩啦湧出。
似乎是從北都購入的吧,身着淡茶色嶄新冬裝外套的少女注意到了我,一臉放鬆了的表情對着我露出微笑。身着同一款外套揹着法杖的妹妹蒂娜,以及我的另一位摯友,身着白色軍裝頭戴制帽的費利西亞·福斯也被連帶着一同朝這邊走來。
愛莉立刻介入其中。我感到心態稍微緩和了一些。
「!? 」「啊嗚啊嗚」
「花蓮~小姐」「誒?謝、謝麗爾大人??」
「啊,這點心也買了嗎?」「好、好多啊……」「哇啊……」
「……被強行精簡過了。這種時候連艾倫大人都會站在費利西亞那邊……」
「重要的事情……」
「莉奈小姐和愛莉小姐的份當然也買啦♪」
「!哇噗」「啊嗚啊嗚」
後半句呢喃即便以我的獸人耳力,也湮沒在喧囂中無從辨聽。
爲了不讓暖氣逃走而關上的門再度打開,車站內的人羣陸陸續續地湧了進來。
「我·才·沒·有·義·姐!」
我和莉奈、謝麗爾小姐幾乎是同時將注意力轉向了停車場。
「在這裏,史黛拉!」
「是、是滴。謝、謝您。謝麗爾大人的毛絨帽子也很可愛呢♪」
在我暢想未來時,謝麗爾小姐以機敏的動作抱住了莉奈何愛莉。這位王女殿下,可能單論體術的話甚至在莉迪亞小姐之上吧。
史黛拉、費利西亞大概也是同樣的想法,眼神中滿是溫柔。
「是呢」「……能順利跟哥哥大人他們回合嗎?」
對此一轉惱火的蒂娜所採取的反擊是——
「謝、謝麗爾大人!? 您、您怎麼在王都……?不是該留在工都嗎」
無論何種姿態都如畫般美麗的公女殿下輕拂紅髮。
「是、是……」
我和謝麗爾小姐眯起死魚眼,蒂娜與費利西亞狼狽不堪,莉奈和愛莉則上前問候。
「王都也入冬了呢。——花蓮,那條圍巾是那傢伙的吧?交出來」
「整整齊齊擋路真礙事。費利西亞,小不點們,趕緊收好揹包」
「沒事的啦!真不行的話,用我的魔法馬上就能找——」
是哥哥的魔法生物。
「莉、莉奈大小姐,您這話也太……」
顧及周圍,我壓低紫電攻擊卻盡數被化解。
淡藍髮色的公女殿下用手肘輕戳,我老實認錯。這下可有的耗了。
但直覺敲響警鐘,我朝人羣中的艾菲小姐她們望去,對方凝重頷首。看來國王陛下確實下達了某些指示。
正當我們守望着聆聽費利西亞講話的年幼少女們時,謝麗爾小姐滿臉不悅地回來了。
「真是的,父王過度保護也要有個限度……明明沒必要特意派人傳話。我也想……我也想住在艾倫的公寓啊……」
大概是正在和北都隨行而來的女僕們商討後續事宜吧,我在心中暗自埋怨至今仍未現身的哥哥,向摯友搭話道。
「史黛拉,說什麼傻話呢?我只是來迎接朋友們而已」
「唉……真令人心寒。這麼快就忘記對義姐該有的態度」
「堅決拒絕!」
話音未落,謝麗爾小姐就被滿臉陰沉的精靈族美女姐妹拖着雙臂帶走了。……哥哥,要是王立學校時期再多教些一般常識就好了。
耳朵和尾巴擅自搖動起來,我將拉起圍巾蓋住嘴邊。
「哼!總~算是回到王都來了呢。不用想,首席大人肯定是給哥哥大人添了不少麻煩的吧」
——不反擊。捂着臉頰的少女右手背上的『冰鶴』紋章在閃爍着。
「難、難道這些還不是全部?」
「莉迪亞小姐……」「莉迪亞……」
今晚還能住在哥哥地方,就跟他聊聊——
車站中央入口處,紅髮與金髮的少女們——林斯特公爵家次女莉奈,以及沃卡家繼承人、蒂娜的專屬女僕愛莉·沃卡正朝這邊走來。似乎是剛在王立學校圖書館查完資料,兩人都穿着與我相同的制服和校帽,頸間繫着淡紅與翠綠的圍巾。
紅髮的公女殿下嘟囔着。
哥·哥!這說教是別想跑掉了!!
「鏘鏘~北都特產☆ 這是史黛拉推薦的咖啡館餅乾!重物我已經安排郵寄,過幾天才到哦☆」
我臉頰抽搐,史黛拉眼神放空。
『!』
還缺一人——
她雙眸驟然閃亮,毫不猶豫就地蹲下。史黛拉扶着額頭低嘆:「天啊又來了……」我可能選錯話題了?
至此,史黛拉與蒂娜這對霍華德姐妹、莉奈與愛莉、費利西亞、謝麗爾小姐,以及我全員到齊。
「蒂、蒂娜大小姐,現在自首還能爭取減刑哦!」
「馬、馬上收拾!」「蒂、蒂娜小姐,那個瓶子請輕放——」
「莉奈、愛莉,你們倆能趕上就好」
顯然完全沒料到王女殿下會現身。史黛拉驚愕僵立,謝麗爾小姐交抱雙臂,髮絲纏繞指尖。
「莉奈,莉莉小姐怎麼沒跟你們一起?」
我掃視了一圈年幼的少女們。
因爲哥哥他們回王都的時間提前了,所以還沒來得及確定在哪裏匯合……。重新戴好毛絨帽子之後,王女殿下拍了拍豐滿的胸脯。
「費利西亞,要拿出來看也得等之後再——」
「——哼哼♪」
「「啊!」」
「誒?艾、艾菲,諾、諾亞?」
「莉奈,愛莉!」
打鬧中的蒂娜等人也興致勃勃地探頭看揹包,費利西亞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解起來。
……哥哥,你又搞了什麼名堂啊?這下可得視情說教一番了。
正如哥哥在電話裏所說的那樣,今天的氣溫比起我們從北都出發的時候愈發冷上了幾分,如今的我正穿着更加厚實的冬裝。
「史黛拉,花蓮,太過分啦。我其實也沒有特別……」
小鳥振翅起身,徑直向前飛去——找到了!
「辛苦了,史黛拉。看來我回王都後你們也經歷了不少呢」
「謝麗爾大人,失禮了」「王宮發來消息」
「蒂、蒂娜,立刻坦白!你對哥哥做了什麼!? 」
颯爽現身的,是頭戴白絨帽、披着與史黛拉她們同款的厚外套、連手套都穿戴整齊的紅髮美少女——『劍姬』莉迪亞·林斯特公女殿下。大精靈『炎麟』莉雅似乎正在契約空間沉眠。
「所以,你這行李是什麼?」
「……喂喂,別無視我呀……」
似乎積怨頗深。光屑已開始飛濺折射。
莉迪亞大人單眉高挑。謝麗爾小姐前來迎接顯然超出預料。她瞥了眼護衛官們,左手連揮數次。
「……腹黑王女,你在這兒搞什麼?艾菲她們都快急瘋了。趕緊回王宮去。去去」
「什!? 」
啊,不妙。
我與史黛拉交換眼神,用手勢示意蒂娜她們退後。
謝麗爾小姐渾身顫抖,漆黑魔力噴湧而出。
「不、不僅在啦啦諾亞拋下我,身爲護衛官還好意思說這種話……好啊,正好清算王立學校以來的恩怨!還有,今晚我偏要住艾倫的公寓!!」
『誒!? !!!』
哥哥的公寓所在的平民區治安可算不上好。王女殿下豈能在那裏留宿……況且我這做妹妹的也絕不批准!
莉迪亞大人裹着手套的雙拳緊握,回以優美的微笑。
「——……看來你連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都分不清了。就算諸神與七竜應允,我豈會容許?」
「哦呀?爲何需要你的許可呢?」
「「!!」」
——『劍姬』與『光姬』。
王國首屈一指的兩位高手,在極近距離以炎羽與光屑激烈對撞。
雖然二人都刻意控制着不波及站內……但這樣下去。
「唔唔……該支持哪邊才能讓我也住進老師公寓呢」「啊嗚啊嗚。和、和艾倫先生過夜什麼的……」「姐、姐姐大人~父親大人吩咐今天必須回宅邸……」
蒂娜認真盤算,愛莉羞紅了臉,莉奈戰戰兢兢轉達口信。
身後察覺我意圖的衆人(費利西亞除外)慌忙投來猛烈怨念的視線,我卻毫不在意,抬眼撒嬌道。
「安可,快解開鎖鏈!」「立刻馬上!」
至於謁見儀式……有待商榷啊。
見哥哥隔着制帽輕拍莉奈與愛莉的頭後分開,我悄然貼近身側。
「……艾倫,別搞外遇!林斯特家那位大小姐會把王都——不,整個王國燒成焦土的!趁早打消念頭!!現在閉嘴還來得及」
剛因聯絡失誤發現雙親外出旅行而大受打擊的眼鏡少女,此刻已讓安可小姐蹲在肩頭,抓着妹妹的袖子衝向攤販。白色的軍帽軍服十分醒目,倒不必擔心走丟。
未等我和花蓮詳細介紹,萊伊先生布滿舊傷的左手已制止我們。
擊掌聲傳來,所有魔法自毀消散。
「以前偶爾聽人提過,福斯商會的祕密王牌就是那姑娘?……聽說會長本人最近剛回王都。艾倫,你小子的人脈到底怎麼回事?」
「今晚——可以去留宿嗎?」
「沒啥特別的。像之前黑龍事件那樣,有外國佬潛入王都的風聲都沒聽聞。也就些公爵殿下們和西方長生種首領要齊聚王都的傳聞,還有南都隱居的『法貝爾』可能被召回的瞎話。說什麼需要矮人名匠的手藝之類的。——不過這些事,如今你該比我清楚吧?」
「她是我摯友費利西亞·福斯,目前在『某家商會』幫忙」
緊接着伴隨貓叫,漆黑鎖鏈縛住莉迪亞大人與謝麗爾小姐的雙足。
單眼輕閉,食指抵脣宣告道。
目送費利西亞抓着花蓮衣袖走向公寓所在街道的嬌小背影,萊伊先生胡亂搔了搔白髮。眼神驟然銳利,顯露出王都首屈一指情報販子的本色。
「噢,回見啊丫頭們」
「艾倫先生的……」
「唉……才這麼會兒工夫就鬧成這樣……」
突然被點名,費利西亞頓時語塞。
「抱歉。我是哥哥這世上唯一的妹妹——跟他有着同一個姓氏。今天也是我的勝利呢♪」
我們愕然之際,左手拎旅行包、肩棲黑貓形態使魔的黑茶發青年——世間我唯一的哥哥,近來常被諸多稱號加身的艾倫緩步走來。裝扮仍是平日那件外套。
「哎呀。莉奈,好久不見。愛莉也是」
「莉、莉迪亞大人!謝、謝麗爾大人,快住手——!」
黑貓大人『不要』叫了一聲,躍上旅行包。
「哈啊!花、花蓮小姐」「居、居然」「啊嗚啊嗚」「……花蓮,好狡猾」
「北都新釀的蒸餾酒,尚未上市」
「絕對不要」
……竟如此輕易制住莉迪亞大人和謝麗爾小姐。厲害。
史黛拉迅速張設魔法屏障,向坐在旅行包上的摯友發問。
「腹黑王女少栽贓!安、安可!快解開這鎖鏈!!」
……咦?她不是說要買換洗衣物嗎?
被鎖鏈拘束無法脫身,兩位公女殿下神色尷尬。哥哥長嘆一聲。
「慢着,讓我猜猜」
「哈哈哈!所以你剛一到王都,就因爲『今晚誰能住下!』這個理由,給車站鬧出不小的動靜是嗎?艾倫,你小子身邊可真夠熱鬧啊」
「這是?」
萊伊先生珍重地將酒瓶重新裹好繫緊。此時逛完下町特色攤位的費利西亞雙頰泛紅,帶着倦容的花蓮返回。安可小姐輕叫一聲躍至我左肩。辛苦您了。
——良機已至。
「艾、艾倫,不、不是的?這、這是那個……對了!都怪莉迪亞欺負我嘛」
「那麼萊伊先生,嚴禁過量飲酒」「失、失陪了」
安可小姐的暗魔法!?
我坐在陳舊的異國產安樂椅上,對着捧腹大笑的貓族中年男性垂下了肩膀。市場街往來居民被笑聲驚得一頓,隨即露出「啊又來了」的表情後匆匆離去。這位穿着在王都也屬罕見的紺青色和服、披着夾棉短褂的白髮前格鬥家,只顧嘿嘿竊笑。
「我、我是費利西亞·福斯!一直以來,承蒙艾倫先生和花蓮的照顧了!」
「哥哥大人~♪」「艾倫先生~♪」
*
向哥哥道過「非常感謝」後,我當場轉身。
真的糟了——
眼鏡掌櫃挺直脊背,漾開微笑。縱然有安可小姐同行,突如其來的北都之旅與『四騎書庫』的體驗,或許讓費利西亞·福斯又成長了許多。
解下借戴的圍巾繞上哥哥脖頸,我佯裝冷靜彙報。
「您這麼說我也……——最近有值得注意的動向嗎?」
「打算回趟老家!父親好像終於從拉拉諾亞回王都了。雖然自從去北都前聯繫後就再沒消息……」
將軍帽戴回費利西亞頭上時,她眼中閃過領悟之色。萊伊先生翹起腿誇張地擺手。
——那麼。
「福斯家丫頭也不容易,總之別拋棄這小子啊」
『~~~~~嗚!? !!!』
最終多虧國王陛下與霍華德、林斯特兩位公爵殿下嚴令"今日務必回府",衆人才不情不願地退讓,但我也被迫承諾日後補償。明天開始可怎麼辦。
「……難題堆積如山啊。還想聽尼克羅彙報,也得和瓦爾特大人商議要事……總之謁見儀式就交給花蓮和莉莉小姐」
換言之今夜只有我能留宿哥哥公寓。——兩人獨處~♪
「萊伊先生,您這話未免——」
居然扯到外遇。
「酒勁挺猛。但還得多注意別喝多了啊?」
不知爲何,面露不悅的花蓮開口道。
我以眼神催促妹妹動身。
他不僅是房東,更是自我來到王都後多次受其關照的恩人,實在難以強硬反駁。
「是、是!這個——絕對沒問題♪」
「貓族的萊伊,如你所見是個閒散隱士」
「好啊。阿特拉明早也該醒了」
「……萊伊先生,這並不好笑」
「所以——躲在花蓮丫頭身後那個眼鏡仔是誰?」
數次滿意地點頭後,萊伊先生咯吱咯吱嚼碎豆子。
超高速展開的無數魔法式即將爆發。
「我和蒂娜、愛莉奉嚴命必須回宅邸……費利西亞今晚怎麼辦?」
「誒?」「……哥哥」
「啊,這孩子是——」「我的同窗——」
「知道,知道」
「!啊……這個…………」
「說是管理員,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啦。如今就這小子獨居,我基本啥也不管。前陣子還說把整塊土地白送給他得了呢……可惜這倔驢,聽不進人話」
眼鏡少女慌忙深鞠躬說道,軍帽險些滑落。我發動浮游魔法令其懸停半空。
他伸手解開繩結,露出布匹下清冽的蒼藍酒瓶。貓族前格鬥家眯起眼,神色舒展。
「是我公寓的管理員」
他從懷中掏出炒豆袋拋了幾顆進嘴,眺望着街道。夕陽浸染的王都下町熙攘混沌,今日依舊生機勃勃。
萊伊先生咧嘴看着我們的暗鬥,朝費利西亞揮動左手。
我雀躍地晃動獸耳與尾巴時,對峙的公女殿下與王女殿下魔力高漲,連站內的魔晶燈與魔石都開始受到影響。猛然回神,我失聲驚呼。
下頜亂須被捻得沙沙作響,前格鬥家也將手揣進懷裏自報家門。
大精靈『雷狐』阿特拉似乎也與『冰鶴』『炎麟』同樣沉睡着。定是在火車上鬧過頭了。
當務之急——是解析花寶珠中封存的通往『最終儀式場』的星圖,並將『羅莎大人日記』歸還瓦爾特大人。還得去大工坊露個臉,確認封印書庫狀況,向各方提交報告書和信件,另需撰寫致謝函給借出黑獅鷲的『天鷹商會』會長。
年幼少女們率先回神撲向哥哥。見狀霍華德姐妹露出『失策!』的表情,費利西亞坐在敞開的揹包上手忙腳亂。
「當年初來王都的小鬼頭,如今也出息了啊。——謝啦」
「莉奈應該提過了,專爲我們鍛造短劍的王都西郊大工坊已着手復工準備。除千世大人外的各位族長預計下週抵達。封印書庫的破咒在愛莉努力下,加上琪瑟·格倫比西大人與卡洛塔·卡尼恩侯爵夫人協助正逐步推進。另外——哥哥與我已接到正式入宮謁見命令。非私下會面,而是正式謁見儀式。陛下將親自聽取關於賜姓『阿爾博恩』及對聖靈教的見解說明。莉莉小姐也將列席」
得到渴盼的溫柔話語,尾巴不自覺地搖動起來。
「我回來了,花蓮」
「到此爲止」『!』
他沉思片刻,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表情。
「花蓮快看!那邊在賣寶石呀!!」
將圍巾在哥哥頸間繫緊,我把額頭抵上他胸膛。
我無奈地回想起車站那場風波。說服其他女孩簡直困難至極——莉迪亞和謝麗爾自不必說,連蒂娜都摻和進來,中途史黛拉和愛莉也加入了混戰。
——感受到契約空間裏阿特拉安穩的睡息。
「費、費利西亞,冷靜點,別拽我!」
「歡迎回來,哥哥」
正覺頭痛時,我將旅行包擱在地上,取出布裹的酒瓶置於小桌。萊伊先生的白眉微微一顫。
費利西亞瞪圓雙眼,花蓮則投來刀刃般的質問目光——"這事我怎麼沒聽說?"。今晚該如何矇混過關。
「——嚯」
「我也並非自願知曉。不過還是感謝您的情報」
我聳聳肩提起旅行包。
——南都的『法貝爾』。
莫非是莉嘉小姐?不可能。她應當再也不會與本家往來了。
萊伊先生搖晃着雪白的長尾,輕輕舉起右手。
「總之放輕鬆好好幹。——轉讓的事,我可是認真的啊?」
將鑰匙插入公寓陳舊的木門鎖孔轉動,便是咔嗒一聲脆響。
我回頭招呼抱着安可小姐、神情緊張的眼鏡少女。
「來,請進吧費利西亞。花蓮,麻煩帶路」
「打、打擾了……」「好的哥哥」
房門開啓,妹妹領着費利西亞走向盥洗室。
我拎着兩隻旅行包緊隨其後,徑直踏入深處的廚房兼起居室。
點亮魔晶燈,啓動燒水用的火焰魔石。
「花蓮,可以放熱水了哦——」
「來啦——」
確認暖流開始瀰漫整個屋子,我將旅行包擱在地板。
打開櫥櫃與冰櫃清點食材。
理所當然,生鮮食品蕩然無存,僅剩耐儲藏的乾貨。
窗外夕陽已西沉,不過難得費利西亞也在……
正爲安可小姐準備睡籃時,玄關的小鈴鐺響起客訪信號。這時間?似乎並非莉迪亞或蒂娜她們。
「「「?」」」
想必已經察覺到一切了吧。
「「…………」」「啊~確實需要統一認知呢♪」
「……嗚~……這、這種說法……讓人沒法責備了嘛……」
看來是十分喜歡的樣子,幼女舒展笑顏,尾巴歡快地搖晃起來。
披着與淡紅色睡袍同色的披肩,莉莉小姐揉着眼睛走進來。頭髮睡翹了幾縷,儼然一副還未睡醒的樣子。
「早安~艾倫先生~……」
炎魔石上的燉鍋中,清澈的湯羹在咕嚕咕嚕地烹煮着。
「唔……」
但此刻——我接過浮空的行李投降。
年長女僕望着苦惱的我,愉悅地加深笑意。
觀察了周身飄散白花的年長女僕片刻後,理性終於重回她的眼中。
「欸嘿嘿~成品雖然還要等段時間~但好期待呢~」
「哥哥,難道說……」「艾倫先生,一開始就邀請了莉莉小姐……」
面對這離譜的理由,我和花蓮陷入沉默,費利西亞卻悠然接受。雖知莉莉小姐癡迷女僕裝……竟、竟執着至此。想到安娜小姐她們發現後的情形就不寒而慄。
這、這是威脅。倘若我堅持說「留宿的話……」,她絕對會趁機索要更多承諾!
——新鮮的蔬果,還有這麼多肉!? 真要住下不成?
換上同款毛衣與裙裝的妹妹和眼鏡少女從屋內走出,見到年長女僕的瞬間驚得僵在原地。
已知八種極致魔法之五——『火焰鳥』『水牙鯨』『暴風竜』『雷王虎』『光神鹿』。
「呵呵……不過那些都是小事啦。其實今晚無論如何您都非得容我留宿這裏——我可是有重大理由的哦~!」
「非、非常感謝。只是呢……王都下城區治安不佳,『公女殿下』要想留宿於此可能不太方便」

「……明白了。我認輸。畢竟莉莉小姐平安將花蓮送達王都了。」
幼女緊握雙拳飛奔出廚房。
「哥哥,是誰來——」「誒誒~!? 」
鈴聲再度鳴響。
被戳中痛處的年長女僕輕觸我左手腕輪,微笑着一步、兩步縮短距離。我也一步、兩步向後退去。
「花蓮小姐、費利西亞小姐,歡迎回來~☆ 晚餐想喫什麼呀?」
見她如此歡喜,安娜小姐和羅米小姐的說教我也甘願承受了。萬不得已時,拖她哥哥利德雷先生下水就好。
無視右手戒指與腕輪『真夠傻的』的明滅閃光,我向眼前笑容可掬的年長女僕發問道。
我舀來少許湯水試味。——嗯,雖然是速成的倒也鮮美。
肉菜切妥後收進冰櫃,麪包與雞蛋等花蓮她們起牀再烤即可。早餐準備萬全。
許是昨日在我體內沉睡整天的緣故,今晨還特意喚醒我,此刻正精力過剩。往小碟盛少許熱湯蹲下身。
「那、那個……我、我去洗把臉…………」
原、原來如此!莉莉小姐先前未露面是爲這個……!
我減弱魔石的火力,解下繪有黑貓圖案的圍裙,眺望窗外。
困惑中仍不忘道謝後,我嘗試說服她。
夕暉映照下,莉莉小姐茶色絨帽間垂落的秀美紅髮與花朵髮飾流光溢彩,將紙袋遞到我手中。白色披肩隨風輕揚。
昨夜似乎是暢談到了深夜,但花蓮說過要去王立學校見史黛拉,費利西亞也得去商會。莉莉小姐雖在休假……差不多該叫她們起牀了。
莉莉小姐加深笑意,提着行李行禮道。
「——……啊」
「♪」
在我戰慄的注視下,莉莉小姐撐起身子,雙手托腮搖晃身體。
殺氣!?
「不、不是的!我、我是無辜——」
往籃裏鋪好毛毯,我走向玄關。
「可莉迪亞大人留宿過許多次呢~聽說連備用鑰匙都有哦~★」
「乖,阿特拉能幫忙叫醒賴牀的花蓮她們嗎?」
未容我進行辯解,莉莉小姐一臉認真的表情自顧自開始彙報起來。
「今晚我要和費利西亞大小姐——徹·夜·討·論!女僕裝的製作方案呀!!必須趁着女僕長和副女僕長暫離王都的寶貴空檔!!!爲此我還全力做了僞裝工作呢!!!!!」
妹妹噘起嘴,我順勢摟住她的肩頭。
「——……久等了」
*
雖具有一擊制伏平庸對手的威力,但面對強大的聖靈教使徒們卻……
「——嗯?」
「!哥、哥哥!? 」「嘿嘿~那就打擾啦☆」
癡迷女僕裝的年長少女在對面落座,上半身撲通一聲趴在桌上。豐盈的胸線不由得凸顯出來,我的視線不得不移開。
落座椅中,將推演中的魔法式在桌面排開。
「……哥·哥——?」
費利西亞追趕着雀躍入內的年長女僕。留在原地的花蓮似乎心有不甘,用尾巴拍打我的腳背。
不、是幻聽。縱有『誓約』魔法維繫,莉迪亞也不可能隔着這種距離察覺。
啊,還有爲史黛拉構思中的新的『盾』。
無視歪頭困惑的我們,莉莉小姐刻意對行李施放浮游魔法,雙拳緊握氣勢十足。
「莉、莉莉小姐,請等等我~」
睡衣模樣的白髮幼女——大精靈『雷狐』阿特拉抖動着獸耳與尾巴,雙眸晶亮。似乎是想嚐嚐湯羹的滋味。
以及我自創的雙屬性複合極致魔法『冰光鷹』『雷影
竜
』。
「莉、莉莉小姐?爲、爲什麼??還有這些紙袋和行李是……」
「這就來——」
「是呀~聊了好多好多呢~」
她開心地用雙手接過,將碟子拿向脣邊。
正思忖間,衣角被小手拽動。
「小心燙哦」
「早安,莉莉小姐。昨夜聊得很盡興呢?」
託頜沉思之際,
片刻後,莉莉小姐紅着臉低着頭回來了。額前的花飾與左手的手鐲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讓您久等——……咦?」
我苦笑着,繼續推演魔法式。
年長女僕用左手輕壓紅髮,莞爾一笑。
「晚上好呀~♪」
就算是莉迪亞的改良型『火焰鳥』,在錫吉之地與吸血姬愛莉西亞·考菲爾德交戰時也被輕易抗下了。還是需要進一步改良啊。
「唔」
「行了,我們也進去吧。今晚做花蓮愛喫的哦」
聰明的妹妹和英明的掌櫃,都像我投來猜疑的目光。
「艾倫♪」
「入宮覆命時,承蒙陛下賜言『辛苦了』。想必花蓮小姐也已轉達過,據悉將爲此事召開含彙報戰況在內的謁見儀式。——下次請務必同行★」
花蓮和費利西亞也是捏着我的衣角一時間愣住了。
漲紅臉的莉莉小姐兔子般躥向盥洗室。
「來給各位做美味的晚餐和明日早餐☆ 休假申請已提交,換洗衣物也備齊了,請不必擔心~來,請收下♪」
「——♪」
我將手按上她的小腦袋胡亂揉搓。
她瞪着眼小聲叫喊着,
夕陽完全沉沒,魔晶燈漸次亮起零星微光。
我想起莉迪亞的低語,與莉莉爲敵可是很麻煩的哦。
「對守護妹妹的人,我總是硬不起心腸啊」
「關於擔任了前往啦啦諾亞的使者一事」
雞肉與蔬菜已燉至軟爛,溫潤的香氣輕搔鼻腔。
『……艾倫……?』
厚重的灰雲遮蔽天空。庭院枝頭的小鳥們擠作一團取暖。晨練時寒氣已經足以刺痛肌膚,說不定快要下雪了……
年上女僕小姐的視線四處躲閃,纖指把玩着說道。
「那、那個,早餐的準備……?」
「快好了。就差把肉和雞蛋烤一下了」
「……嗚~。您明明可以叫醒我的……」
年上的女僕小姐輕輕地撅起嘴,在剛纔那把椅子上悻悻然地坐下。
花蓮她們似乎是起牀了。輕微的振動傳來。
瞥見排列的魔法式,莉莉小姐問道。
「……這是融合了極致魔法與『天使』魔法式的『盾』嗎?」
「嗯,正在改良中」
背後的燉鍋咕嘟作響。
短暫沉思後,莉莉小姐從座位上起身,綻開花朵般的笑靨後繞至我身側。
「艾·倫·先生♪」
「幹、幹什麼?」
不、不妙的預感……。
年上女僕小姐臉上紅暈薄染,雙手合十笑吟吟地追問道:
「您說實話,光靠腦中推演和想象還是不夠直觀吧~?」
「這個嘛……」
雖說對魔法操控頗有自信,但以我的魔力量連上級魔法都難以發動。將魔法式準備好,以『如果能發動』的形式用初級魔法嘗試使用倒也是一種方法,但終究是不夠完全。
見我猶豫,莉莉小姐趕忙趁勢點頭說着「對吧,對吧」,原地旋轉一圈。
緋紅長髮與披肩飄揚,她的左手輕拍胸脯。
微、微笑好可怕。簡直和菲亞努·林斯特大人一模一樣。
「……真夠慢的」「艾倫~好慢」
「【鑰匙】會吞食從根本上吞食魔力。切莫令其介入魔法式」
搖頭向認真傾聽的公女殿下坦白道。
……是爲決定是否向愛女們坦白亡故的羅莎大人之死的真相。
我苦笑着替沉迷五彩果醬的阿特拉整理睡翹的頭髮。
「艾倫」「莉雅要一起嘛~」
「只是?」
換言之,此次會晤已獲利亞姆·林斯特與瓦爾特·霍華德兩位公爵殿下首肯。
麻煩了。難以拒絕。
我撓着臉,躲閃着莉迪亞投來的猜疑目光,左手胡亂揉了揉莉雅的小腦袋。她穿着和阿特拉同款的白色外套披風,看着就暖和。
在餐盤旁落座,我迎上莉莉小姐的目光。
「但我明白了!絕不會告訴莉迪亞大人她們的!!」
「——嗯♪」「莉雅能工作啦~☆」
「!♪」
氣鼓鼓的莉迪亞·林斯特公女殿下正與獸耳紅髮幼女一同守候在公爵家王都別邸的正門前。
「魔力連結確有益處。能發動單獨無法駕馭的大型魔法,斷開連結後我的魔法式仍會部分殘留,對操控精度亦有提升。……只是」
巨大的力量必伴隨代價。這是古今中外無數史書明載的真理。
「拜、拜託您了」
「……能聽聽理由嗎?」
事實上,我曾運用此能力在王宮魔法士實戰考覈中令傑拉爾德無力化。
「?——可以哦,若您不嫌棄我的話」
遲來的安可小姐躍上沙發蜷成一團。看來累壞了。
可瓦爾特大人特意借用林斯特家別邸召見我們——
莉莉小姐雙眸粲然生輝,挺胸宣言道。
我刻意放緩聲線。
我深深地突出一口氣,將心中的疑慮說出。
「和我連結魔力就能試射了!來,連上吧☆」
「我認爲艾倫先生呀~該多學學少女心呢~★」
「那、那個……莉、莉莉小姐?」
幸好沒帶吵着要同行的花蓮她們來。雖盼着安可小姐能隨行……終究是爲我的安全着想。
……恐怕是事先知情全員吧。林斯特公爵家的女僕們,可是深愛着莉迪亞大人啊。
今後也得調查自身……要問問蕾緹大人關於『流星艾倫』的事嗎?既有古老『星圖』,若愛莉破咒的封印書庫藏有線索就好了。
這寒天凍地裏,她連大衣都沒披,只着紅白基調的劍士裝束。腰間理所當然般佩着魔劍『篝狐』。
「阿特拉和莉雅要幫忙確認黑獅鷲們是否安好哦。這可是非常重要的任務。能完成嗎?」
……等清醒後大概會害羞吧。
我閉目追憶皇都時西塞大人傳授的半妖精族古訓。
「當然,一切都只是推測。——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這股力量仍舊是謎團重重——但我認爲絕不可濫用」
銳利的視線刺穿後背。這方面簡直和莉迪亞如出一轍。
幼女晃着獸耳尾巴發出嗚噥聲,公女殿下卻厲聲控訴道。
「根據『花天』西塞·格倫維希大人的教誨與我的經驗推斷……阿特拉她們將其稱爲『鍵』的這種力量,原本並非用於連結並『開啓』什麼,而是連結並『封閉』所用的東西。——甚至可以說是從別的地方『奪取一切』。說不好,就連人類本身都能『吞噬』」
——清越金屬音。
「莉莉小姐,僞裝行動失敗。莉迪亞發現了」
「謹遵吩咐」「交給我們吧」
領隊的是林斯特家與霍華德家的副女僕長羅米小姐和米娜小姐,多位席次持有者也在列。看來因天氣延誤的黑獅鷲們已平安從北都飛抵王都。
我向莉迪亞使眼色鬆開左臂,蹲下身與幼女平視。
——……不過。
仔細聽的話,可以聽見『!!』阿特拉奮鬥的聲響隱約傳來。
恭立道旁的黑髮眼鏡與亞麻色翹發兩位副女僕長躬身領命。有她二位在便可安心。
心情稍緩的莉迪亞朝主宅玄關走去,下令道。
面對困惑的我,年長女僕讓腕輪相碰。
輕撫完成任務後滿臉自豪的白髮幼女頭頂。
小鳥停落左肩後消失。——原來如此,是瓦爾特大人。
我背身站起,調弱火焰魔石。
我頷首輕觸戒指與腕輪。偏偏這種時候,魔女大人與天使大人毫無反應。反證之下,就算沒有完全說中估計也是八九不離十了。
消除魔法式備妥餐盤刀叉時,睡衣打扮的妹妹與眼鏡少女被阿特拉領來了。
但幼女們顯然不情願,繞到我們跟前緊緊抱住雙腿。
「我已經比通知的時間早到了吧?」
「好~」「——唔嗯」
似乎半夢半醒。我接住自然撲來的妹妹。
「羅米、米娜。看好阿特拉和莉雅」
左臂被鉗制着拖進宅邸。背後傳來正門關閉的震響。
剛纔這番對話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哥哥~早安~」「……呼喵」
「艾倫先生?」
篤篤,緋紅小鳥以喙輕叩窗玻璃。
她憑聲線會意,氣息瞬間切換。我開啓冰櫃取出盛放肉蔬的餐盤。
莉莉小姐因不明緣由,能夠將我使用的魔法式原模原樣地使用出來,如果連結魔力的話,所有研究中的極致魔法都能夠嘗試發動了吧。
「會教壞阿特拉她們的」
*
年長女僕驚怒交加。
我不禁臉頰抽搐。微啓窗扉,冬日寒氣拂面。
「!怎、怎麼會!? 誰、誰告的密!!」
思考完這些後,我將自己的圍巾繞上莉迪亞不滿的脖頸。
「給我閉嘴,你這花心大蘿蔔!」「花心大蘿蔔~?」「蘿蔔~?」
「有勞——」
——霍華德家的人員也加入了警戒。
豎起右手食指道。
「自王立學校相遇以來,我與她已經多次連接魔力。今後若過度深入連接,極可能引發諸多問題。最壞的情況,萬一我殞命之時,莉迪亞恐怕也會……」
「莉莉小姐,能談點正經事嗎?」
莉雅模仿得惟妙惟肖,連拽着我外套下襬的阿特拉也歪起小腦袋。後方靜候的女僕們似乎深有同感,齊刷刷取出映像寶珠。這、這羣人還真是立場堅定啊。
看來還有時間闡述一下我的見解。
「謝謝阿特拉。獎勵是選喜歡的果醬哦」
……我不認爲『鑰匙』的力量會是例外。
……糟。
砰然門響。花蓮她們離開了房間。
我將心中最大的憂慮與可靠的莉莉小姐分享道。
「小莉迪亞,對吧?」
「目前爲止我已經和花蓮、莉迪亞、蒂娜、史黛拉、愛莉都連接過魔力。……事先聲明,皆屬情非得已」
「但是現在先享用美味的早餐吧。之後我們再一起考慮有沒有什麼好藉口」
「早安,花蓮。帶費利西亞去洗臉吧?」
「…………」
莉莉小姐已係上莉迪亞常用的白貓圍裙嚴陣以待。我從櫥櫃取出數瓶果醬罐。
傾聽完畢的年長女僕沉默着叉腰逼近。
花蓮架起癱在背上的摯友,搖搖晃晃走向走廊。
「當然,我絕無此意。與花蓮、史黛拉、愛莉的連接屈指可數,除魔法式殘留外亦未感知其他影響。最初深度連接的蒂娜至今也安然無恙。……唯一的例外是」
蹦跳的模樣可愛至極。
「……哼。趕緊走了」
「哼哼哼……這位女僕要開始烤麪包煎蛋肉排啦~☆」
瞳中漾起領悟與歡喜,兩人雀躍起來。
雖未見本人身影,但霍華德公爵家女僕隊第五席的千歲小姐似乎已至王都,魔法生物大白兔正從樹叢裏慢悠悠現身。
「「♪」」
幼女們眼眸晶亮,撲向那毛茸茸的肚皮。
——後續交給她們應該無大礙了。
我向兩位副女僕長致意,左臂再度被莉迪亞鉗住走向玄關。
「——……所以?辯解呢??」
「這、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
剛踏入宅邸長廊,莉迪亞便就昨夜之事發起詰問。
儘管各處佈設嚴密魔法,卻杳無人跡一片死寂。
「畢竟我可是比水竜海溝更寬宏大量,花蓮就原諒她吧。畢竟是未來的義妹嘛。……嗯,即便有相同的姓氏也會原諒的」
強行說服自己的聲線反而更駭人。
莉迪亞倏然止步淺笑,漆黑的炎羽翩躚起舞。
「但費利西亞和莉莉留宿的許可——我何時批准過呢?」
外溢的魔力令魔晶燈明滅不定,窗玻璃發出悲鳴。
——呃,本來也不需要你批准吧?
若將此正論宣之於口,零距離的『火焰鳥』必將降臨。
「那、那是聯絡上的失誤,費利西亞的雙親外出了。莉莉小姐她——」
「莉莉她?」
美豔的紅髮如蛇般遊動,漆黑炎羽聚攏成鳥形。
三位是長年的摯友兼損友。
「消息倒是靈通。教授?」
「我們這邊也是祝賀您東部戰線大捷啊」
我與莉迪亞回禮後,公爵殿下粗眉微動。
「是」「說是大軍已逼近聖城」
「呵呵♪ 以爲隨時能阻止我?大錯特錯哦,艾倫?」
我與莉迪亞無言以對。
本以爲他會親自研讀,或託付教授、校長。
室內空氣驟變。威壓感令肌膚戰慄。
「但是我想要知道。我此生唯一的妻子,羅莎之死的真相」
莉迪亞默默握住我的左手。我用力回握。
「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我們各自取出懷錶確認。
「?怎麼了??」
瓦爾特大人所譴責的,正是昔日的自己。
卻一無所獲。
「似乎到了,休戰如何?」
我回頭介入毫不留情襲來的三隻『火焰鳥』使其湮滅。漫天炎羽紛飛。
鎮守王國北疆的瓦爾特大人。
莉迪亞與莉奈的父親,坐鎮南疆的利亞姆·林斯特公爵殿下。
「別~想~逃~跑~!」
「啊……王都也將迎來真正的冬天了」
……果然,很不對勁。
「久違了,艾倫,莉迪亞小姐。倉促召見,多有得罪」
「當今王國無人比你更勝任。教授在皇都忙於談判——調停尤斯汀與啦啦拉諾亞和解及鋪設鐵路事宜,短期無法歸國。羅德爲出席謁見儀式數日內將返王都,但旋即奔赴西都。需聽取西方長生種長老們祕藏的情報。據悉連千瑟閣下要求陛下重啓的大工坊負責人職務,那兩人也已移交約翰王子殿下。雖說是徒具虛名」
說到底,自王立學校入學以來,我在模擬戰中從未贏過她……啊。
答、答錯就完了……安可小姐,緊急求援!
「唔唔唔……」
瓦爾特·霍華德公爵殿下,對身爲狼族養子的我深深垂首——公女殿下的莉迪亞自不待言。
「……這樣妥當嗎?」
「我知曉身爲妻子的『羅莎·霍華德』,身爲戀人的『羅莎·科爾哈特』……卻對身爲半妖精族大魔法士『花天』弟子,自遙遠北方黑嶺山脈而來的『羅莎·以太之心』一無所知…………從未試圖瞭解」
瓦爾特大人向我們講述與對聖靈騎士團的戰事。
在月光灑落的昏暗走廊中,停下腳步陷入沉思的我——聖女大人的忠實僕人,薇奧拉·可可諾埃,用左手向同僚發出指示。
「拉維,再次探測。」
「本應待長年存疑的諸位齊聚王都後再召見你們。但利亞姆因聖靈教相關要務緊急折返南都。麗莎自拉拉諾亞歸國途中暫留東都,教授短期亦駐守皇都。我無法久候。進入正題吧。……將那物品呈上」
如此距離下,要從莉迪亞手中脫身難於登天。
瓦爾特大人開口道。
磅礴的魔力升騰。糟了。
目標是最深處的房間。只要能到達那裏——
儘管身爲使徒第三席,卻依然身披使徒候補時代由聖女大人賜予的帶兜帽灰色長袍的貓族少女,用手持的長槍槍尖敲擊地板。
紅髮公女殿下狐疑地注視着我,邊整理凌亂紅髮與圍巾邊走近。隨後指向後方門扉
王國首屈一指的大魔法士教授。
瓦爾特大人對羅莎大人咒殺一事起疑後,想必窮盡一切手段追尋真相。
「……拜託了」
「想必已知曉,陛下決意爲受艾麗絲大人親賜『阿爾博恩』之姓的你與花蓮小姐,以及擔任拉拉諾亞使者的莉莉小姐舉行正式謁見。蒂娜亦將列席,斯特拉似有特殊使命。詳情未聞。在此之前……我欲向女兒們講述蘿莎之事。請二位同席」
作爲幾乎支配王國空路的獅鷲運輸業、其總負責機構『天鷹商會』會長所居住的建築物而言,人煙稀少得過分。
「她自帶食材不請自來。似乎真心渴望費利西亞製作女僕裝,實在難以拒絕……」
不對勁。威力明顯收斂……中計了!這是佯攻!!
「「!」」
「……進來吧」
良久,曾令帝國軍與聖靈騎士團聞風喪膽的『北狼』移開手,轉過身來。
韋恩萊特王國南都。
召見我們的魁梧淡藍髮偉岸男子——王國屈指名將,蒂娜與史黛拉的父親,『北狼』瓦爾特·霍華德公爵殿下於窗畔轉身。軍裝沾染戰塵,印證了今晨方抵王都的傳聞。
如今塵封的齒輪才終於有了轉動的跡象。
「……是嗎」
「戰陣中已閱畢所有報告。……如你所料,吾妻……羅莎恐怕知曉施咒者是誰。臥病在牀後,爲女兒們藏起日誌。……因我若讀到,定會癲狂復仇吧」
燕的功績可爲他來年加入近衛騎士團增添籌碼。
——他的眼眸中閃爍着鋼鐵的意志。
隨後他望向窗外初飄的白雪,悲聲低語道。
看來大學校的後輩們也很努力。
「遵命」「明白」
「此物暫且交給你保管吧。時間有限,還望能夠將其解析」
「……這男人。應該不止這些吧」
「即便我不在,東部戰線亦能取勝。有『翠風』蕾蒂西亞·盧布費拉閣下領軍,各家武鬥派盡數參戰。聖靈騎士團行動也莫名遲滯,我軍傷亡甚微。對了,吉爾·奧爾格倫與燕·切卡的表現也相當出色」
瓦爾特大人離席扶窗,將寬闊背影留給我們。
……這位大人的時間,也許早已永遠地停在了那一刻。
「纔不要啊!我還想活命呢!!」
在威壓下目光遊移,我勉強開口道。
「——……真拿你沒辦法」
顫抖的手覆住雙眼,瓦爾特大人慟哭失聲。
沉默籠罩房間。
乾澀的笑聲掩不住滿溢的悲痛。
「請看。蒂娜與史黛拉借大精靈之力,於羅莎大人書庫隱祕處尋得」
「誒!? 」
「……內容可曾確認?」
「有罪!」
百戰的名將瞠目地伸出手。偉岸的身軀正微微發顫。
負責人竟是謝麗爾同父異母的兄長約翰王子。希望別出什麼事就好。
憑藉常年練就的反射神經,我屈身閃過了這記超高速手刀。心臟狂跳間拉開距離,卻見莉迪亞跺着腳顯化出複數黑炎『火焰鳥』。
那隻粗壯枯槁的手憐惜地捋梳着日記的皮革封面,公爵像是斬斷了眷戀似的對我說道。
公女殿下完全預判我的動作,踏過天花板翩然落至前方。
「…………真沒想到」
雖繃着臉,莉迪亞還是收起了鋒芒。
「還沒。僅拜託蕾娜——大精靈『冰鶴』回收了『四騎之地』的地圖」
室內陳設簡樸,僅見古老辦公桌椅。
「失禮了」
無言頷首,我叩響門扉。傳來沉厚的男聲回應。
我全力發動身體強化魔法,脫兔般竄過長廊。
不,他本就不需要答案吧。
吉爾的戰功定能助他更易獲得各方支持。不過以他認真的性子,恐怕會說什麼「我可是叛亂家族的男人啊」。
位於都市郊區,此次目標所居住的這座古舊宅邸,充盈着一股詭異的安靜。透過窗戶玻璃可見的庭院魔力燈也昏暗不明,不像是有人維護的樣子。
*
我向莉迪亞遞過眼色,從懷中取出安可小姐交還的革面精美日記——羅莎大人的日誌置於桌面。
「久疏問候,瓦爾特大人」
瓦爾特大人十指交疊置於桌面,閉目沉吟。
——時辰已至。
「沒想到……居然還能有新的線索。而且是在羅莎亡故後,被我們搜遍的北都宅邸裏!」
我與莉迪亞對視一眼。
公爵殿下以寒刃般的銳利目光注視我。
漆黑的蛇瞬間向四方擴散開去……隨即消失。
兜帽下微微露出白髮,拉維·阿特拉斯搖了搖頭。
「……和突入時的位置相同,也沒有逃脫。這宅邸裏除了目標,只有另一個人」
「我們加快行動」
斬斷猶豫,我蹬地躍出。拉維當然緊隨其後。
轉眼間,深棕色的門扉已近在眼前。我握着太刀『鴻鵠』的刀柄——拔刀出鞘。
一刀兩斷!如此輕而易舉,不禁令人愕然。甚至沒有佈下結界。
我保持警惕就這樣衝入室內,在那裏的是正如拉維探測魔法所示的兩道身影。
寬敞房間的中央,在朦朧浮起的小小魔力燈下,僅放置一張的椅子上,坐着一位正在閱讀陳舊小冊子、有着混入天鵝羽毛般黑色羽毛的鳥族美女。
她身着描繪有月亮與星辰、被稱爲和服的獸人族民族服飾,神色泰然自若。
另一人則是白髮引人注目、穿着禮服並套着胸甲的貓族少年。
……手上拿的長槍也好,爲何都與拉維極爲相似?
不,這些都無關緊要。聖女大人的命令優先於一切。
我將太刀的刀尖指向美女——視線仍落在小冊子上未曾抬頭的『天鷹商會』會長愛露澤,冷冷地要求道。
「……交出《月神教外典問答集》」
「恕難從命。這是摯友賭上性命託付於我之物」
美女合上小冊子,抬起了臉。
「──!」
那雙眼中蘊含之物是如此強烈,令人不自覺地心生怯意。
「……薇奧拉」
在炎風呼嘯之中,於後方降落的是擁有如吸飽鮮血般鮮紅長髮的女子。
「唔!」
火屬性極致魔法『火焰鳥』!?
我拋開一切思考,只爲拯救自被聖女大人收留以來、如同姐妹般共同生活的貓族少女,將魔力全力注入太刀,向火焰鳥斬下。
巨大的衝擊傳來,室內瞬間被火焰吞沒,抗炎結界範圍外的窗玻璃、牆壁、天花板盡數被炸飛,被強行加熱的夜風拂過臉頰。
她身着的女僕服是林斯特公爵家的款式。令我想起曾讀過的第二、第三次南方戰役的資料。
將短劍收回腰間鞘中,琳吉大人轉過身來。
「……去王都?」
「夫人,您辛苦了……」「『緋天』倒是鮮有耳聞」
當我撩起黑色額髮抬眼時,嬌小的魔女大人明快地微笑道。
佯裝平靜起身行禮時,乘着夜風傳來男子洪亮的嗓音。
女人的宣告聲響起的同時,我們便被一把不祥的大鐮刀彈開,被迫後退。
貓族少年顯示出劇烈的動搖,僵住了。
——這女人,強得可怕。
「託您的福,一切安好」
在魔女展開下一輪行動前,我當機立斷將致盲光波砸向地板。
「…………」
愛露澤的身後,漆黑的黑暗在搖曳。
……『蘇生』效果不佳?在『火焰鳥』裏混入了阻礙魔法??
「哎呀~?還以爲能奇襲成功呢,挺強的嘛」
「! 糟了」
「! 那、那個姓氏是『勇者』大人的……」
皆爲拯救王國乃至人族世界的偉人,如今卻鮮有人知。正因他們是狼族。我自身亦屢遭欺凌。
「!? 」「拉維!!!!!!」
面對無言以對的我,魔女大人將左手食指抵在脣上。
立於我們與愛露澤之間的女僕,特意拈起裙襬優雅地行了一禮。
語氣中帶着些許斥責,拉維呼喚了我的名字。
「……『獵頭人』凱諾斯」
她輕靈旋身,將字面意義的國機密告於我。
突如其來的提議讓我將摯友遺物緊按在胸前。雖知遲早要爲艾倫商會的事宜前往,但那裏並無美好回憶。……畢竟連祭奠摯友都不被允許。
前天接到林斯塔公爵家這般通報時,本已做好赴死準備,但看來今夜性命暫且得保。
身材如孩童般嬌小,身着緋色魔法衣。雙手持有刻印明滅閃爍的短劍。
驀然憶起摯友生前曾高興地同我分享的那句話。那個總是津津有味喫着我做的可麗餅的少年呀,總是帶着一種奇妙的氣場呢。雖然沒有獸耳和尾巴,但畢竟還是狼族啊。
見我啞然失語,『緋天』琳吉·林斯塔前公爵夫人按住夜風中翻飛的紅髮,仰首望天。
「連聖靈教都這麼叫我呀?人家更喜歡『緋天』這個稱呼呢~」
「在下克雷布琳」
『好~啦,到此爲止喲~★』
立刻重整態勢,凝神注視。
「到此爲止了」「「!」」
「像我這般舊時代的『星』終將隱去,新時代的『星』齊聚的時刻來臨了。──當然也包括你哦?難道不覺得會很有趣嗎??」
作爲伏兵潛藏於此,莫非是林斯特已察覺到我們的動向?
然而,位置更近的拉維,灰色長袍已被鮮血染紅。呼吸急促。
「拉維,撤退!」
「而真正的目的在於──」
……此刻竟要舉行儀式?
然而──身爲狼族養子竟獲得八大公家之首的姓氏!?
「那麼」「——去死吧」
……是讓我們無法察覺程度的認知阻礙魔法?
「這話只在這裏說哦?──近日將在王宮舉行公開謁見儀式。霍華德、盧布菲拉、林斯塔三大公爵及奧爾格倫公爵代理都將出席。表面理由是向信奉聖靈教的東方諸國施壓」
「────殺掉你」「不行!」
『黑獅鷲的恩情必當奉還』
在王國,獸人族至今仍遭受排斥。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
「真是當機立斷的孩子呢~。而且,若我記憶無誤,那把太刀應是隱世八大公家之一『可可諾埃』家祕傳的大業物『鴻鵠』──」
「嗯。謝謝你,拉維」
「……『緋血的魔女』……」
正如親筆信所言,林斯塔公爵殿下親自率援軍抵達了。信守承諾的盟友果然值得信賴。
「爲表彰拯救林斯塔、拯救我摯愛孫兒的狼族溫柔少年──『艾倫·阿爾博恩』,並向諸國昭告其存在★」
我一邊編織着多重魔法,一邊低語出對那女子的蔑稱。
*
困惑之情想必形於色,琳吉大人輕輕頷首。
但琳吉大人未再深究,徑直仰視着我。
我——受了些輕傷與燒傷,但尚可戰鬥。
任務前,聖女大人賜予的警告在腦海中復甦。薇奧拉,拉維,你們很強。但是,廣闊的世界裏,仍存在不應在不利戰場上與之交鋒的對手。
「……愛露澤會長,您沒事吧?」
「能趕上真是太好了。阿特拉斯的少年固然很強,但面對那兩人聯手的話…」
我躍起避開橫掃而來的長槍一擊,拉維則以貼近地面的姿勢屈身閃躲。瞬間與愛露澤的距離縮短。
深吸一口氣,
兜帽被斬裂的拉維似乎也抱有同感,她重新握緊長槍,開始增幅魔力。白髮正一點點伸長,眼眸逐漸染上赤紅。
『聖靈教使徒盯上你了』
輕鬆擊退可怕聖靈教襲擊者的前林斯塔公爵夫人佇立在化作廢墟的窗邊喃喃自語,隨即陷入沉思。不知是何等魔法,原本熊熊燃燒的劫火竟逐漸平息。
向擔憂地遞來手帕的侍從少年道謝後,我擦拭了額頭。
……若我與拉維拼死一戰,不惜性命,應當能在此當場斬殺魔女或首狩者其中一人。
「吶,愛露澤醬。願意來王都嗎?帶着那本小冊子」
「哎呀呀~?」
壓低身體重心,我們向愛露澤發起了突擊。
更何況那樣的情況下,將無法帶回《月神教外典問答集》。
唯有坐擁四大公爵家與新時代大英雄『劍姬之智腦』的韋恩萊特王國仍在各地抗衡,雖擊斃數名使徒卻難言『勝利』。
少年爲保護主人而果敢地衝到前方——但爲時已晚。
脊背竄過寒意,少年也微微扭曲了嘴脣。聽聞公爵家麾下的賽克斯伯爵家曾放言『必要時連魔王都能欺騙』,竟已查清了拉維的出身?
緩緩現身的,是一位手持大鐮刀、長及肩膀的極淡赤發女僕。身材高挑,膚色略顯褐色。前發戴着銀飾,或許是混有精靈血統,耳朵很長。
然而,聖女大人並未命令我們"必須死在此次任務中"。
「……!? 」
魔女的困惑聲隱約傳來,但我根本無意確認。
女僕悲傷地扭曲了表情,觸碰耳環,瞬間佈下強大的抗炎結界。貓族少年也退至愛露澤身前。
不顧我的制止,懷有無法癒合心靈創傷的少女將自身化爲白色『槍矛』突擊而去。
「那頭髮與眼睛……您也是令聯邦傾覆的『魔王再現實驗』的生還者嗎?誠心忠告。請住手吧。您會招來比喪命更可怕的事態哦?那是絕非人類之軀所能駕馭的、古神力量的殘香」
太刀的波紋與長槍的槍尖吸納月光,釋放妖異光芒,即將貫穿目標的頸項——
「嘛,也罷。利亞姆他們似乎也到了。愛露澤醬,沒受傷吧~?」
是回應了情緒嗎,火焰愈發熊熊燃燒。
兩百年前的『流星』。百年前的『銀狼』。
凱諾斯以極其認真的語調掩口回應,愛露澤也在少年護衛下淡然插話。我冷靜分析着戰力。
殺氣瀰漫的戰場上,響起了完全不合時宜的明亮女聲,巨大的火焰之鳥破窗襲來。
紅髮的女子——在第三次南方戰役中可謂是單槍匹馬覆滅兩侯國的琳吉·林斯塔不滿地皺起眉頭。
與此相對,將大鐮刀扛在肩上的女僕,眼中滲出憐憫與明慧之色。
──換言之。
這數月間,在西方大陸明暗兩面反覆活動的聖靈教令列強疲於應對。據我佈設的情報網──侯國聯合、啦啦諾亞共和國、尤斯汀帝國皆已受創甚深,實質上陷入癱瘓。
抱起貓族少女,從破開大洞的窗口縱身躍向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