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適任者

──怎麼可能！爲什麼艾魯魯要這麼對待馬修……！

馬修的脖子流出大量鮮血，倒了下來。渾身是血的艾魯魯放開馬修，彎折的手腳關節在「喀嘰喀嘰」聲中回到原位。她直挺挺地站了起來。

「那、那女人是誰！怎麼突然冒出來！」

「賽爾瑟烏斯，你也看到了嗎！」

艾魯魯用長舌頭舔了舔帶血的脣，用彷彿看着穢物的眼神俯視倒地的馬修。

「到頭來終究是冒牌勇者，只是沒想到實力的差距會這麼大……」

她接着將銳利的視線移向聖哉。

「在潛意識裏的那一砍，真的把我嚇到了。不愧是真正的勇者，難怪梅爾賽斯大人會如此提防你。」

「唔！你、你怎麼會知道梅爾賽斯！」

原本藏在艾魯魯體內的邪氣開始外漏。她將裂到耳際的嘴巴張得更開，「嘎嘎嘎」地大聲訕笑。

「因爲時空歪曲了啊，女神莉絲妲黛。當神界因暴虐之力崩壞時，我被彈飛到十幾年前的蓋亞布蘭德。除了讓所有扭曲世界的關鍵，也就是S級世界的扭曲固定下來外，我還有另一個目的，就是等着殺掉不知何時會到來的你們。」

「你到底是誰！」

「我是幻惑的邪神瑪利歐涅達。」

幻、幻惑的邪神！扭曲蓋亞布蘭德歪曲的原因並非只有馬修！不、不對，等一下！

「既然你不是艾魯魯，那真正的艾魯魯呢！」

「她掉下龍穴奈落後，肉體就變成伊古札席翁了。我趁這時取代了她，扮演尚未斷氣的艾魯魯，讓馬修因爲殺掉我而精神重創，我才能連他的靈魂也一起掌控。」

「從、從一開始就是你嗎……！」

「那麼，這傢伙纔是真正的最終頭目嘍！」

賽爾瑟烏斯難得露出正經的表情，拔劍出鞘。邪神對賽爾瑟烏斯的舉動產生反應，轉而面向他。

「我受到超越物理法則的暴虐的加護，加上本身身爲幻惑的邪神的力量，不論是勇者、治癒的女神還是劍神，都不足爲懼。」

「噫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感覺不到任何變化。」

「嗚喔！眼睛掉下來了！」

……咚。

──長時間的狂戰士化，加上連續使用魔力消耗量驚人的模仿技能！爲了拯救馬修的靈魂，聖哉的魔力和體力都快見底了！

「可、可是，這樣對邪神造成的傷害──」

「別怕，這是敵人的幻術，現實中什麼事都沒發生。」

「唔！你啊，還真的是很沒用耶！」

「藉由吸收恢復魔力？竟然能這麼做啊……！」

「唔！不，你的五官都快掉光啦！」

「咦……？」

不祥的靈氣從艾魯魯體內往外擴散。艾魯魯似乎無法承受自己的邪氣，身體急速腐朽。她身上的血肉剝落，變成空洞的眼窩鑽出像蜈蚣的蟲，腐敗的軀體也有無數蛆蟲湧出，掉落地面。

賽爾瑟烏斯已經有一半變透明，還支支吾吾地跟我辯解。這時，聖哉氣喘吁吁地喃喃開口說道︰

「從當時……見到我的那一刻，就開始做這些準備……這混蛋還真不是普通人……」

漆黑的靈氣從瑪利歐涅達腐敗的身軀擴散開來。靈氣化爲骷髏狀的鬼火，飄浮在四周。

「聖、聖哉！」

「哇！」

「不、不，等一下！這樣沒有問題嗎！在下界使用型態轉換法的話，力量不是會失控嗎！」

「「鼻子掉了！」」

聖哉說到一半，換鼻子腐爛脫落。

「你不用幫忙。我已經在冥界完全掌握闇之力，這樣就夠了。」

馬修和龍王母有光屬性，所以聖哉的闇屬性招式能發揮效果，但在邪神戰剛好相反，闇屬性效果不大，相對的，光屬性纔是弱點。

「聖、聖哉，你的身體變得超誇張的耶！不要緊嗎！」

「……只是幻覺罷了。」

「可、可是！」

就在我大叫的同時，聖哉一邊的眼珠掉下來了。

聖哉狠狠瞪着邪神。邪神正一臉愉快地看着我們。

聖哉吸收完魔力後，表情漠然地瞪着邪神，將拳頭弄得喀啦作響。

「厲害、厲害！真是了不起！都靠得這麼近了，竟然還面不改色！不過接下來將進入新的領域！就讓你見識一下我連痛覺都能喚醒的力量吧！」

聖哉一彈手指，身體就迸發出光的靈氣！啊，對喔！只要把屬性顛倒，光屬性也能得心應手了！怎麼這麼方便啊！

四周突然暗下來。我往天空一看，不禁嚇呆了。火鳥在不知不覺間聚集在聖哉頭上，數量多到有如雲霞，遮蔽了整片天空！

「你說你是幻惑的邪神瑪利歐涅達，對吧？以幻覺造成恐懼，進行精神控制，把對方當成人偶操縱──還真是卑鄙下流的傢伙。」

「唔！連痛覺都可以嗎！」

一道擴散的光從外表變成了不死者的邪神身旁掠過。雖然看到手臂在碰到光後變得焦黑，瑪利歐涅達仍再次發出高亢的笑聲。

我被聖哉踢屁股，在草原上滾了好幾圈，內褲都曝光了。

聖哉身上散發出的光之靈氣雖然龐大，但不夠穩定，只能像放電般到處亂射。

「爲了補充消耗的魔力，我把鳳凰自動追擊還原成靈氣吸收，現在已經恢復七成，這纔是量產型鳳凰自動追擊的真正用途。」

可是，邪神瑪利歐涅達明知聖哉已經回覆，臉上仍帶着詭異的笑容。我對聖哉大叫︰

「哇，好可怕！」

我突然聽到悶笑聲。馬修雖然身負重傷趴在地上，依舊抬頭望向我們。

我們陷入極度恐慌。這時，聖哉沉着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聖哉舉起一隻手，無數火鳥就立刻飛向聖哉，像被他的身體吸收般陸續與他同化！

「聖、聖哉！」

「唔！你滿腦子只想逃吧！」

「我、我也是這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幹嘛踢我啦！」

「莉絲妲！聖哉先生在光屬性方面能力怎麼樣？」

「……呵呵。」

「……屬性轉換。」

「你們……什麼都不必做……」

「我、我……纔沒那麼想呢。」

「強制幻死空間（Infinite Dreamer）！」

──要是真的連斷手斷腳的感覺都能重現的話……！

充滿四周的黑暗靈氣和骷髏鬼火忽然消失。有種討厭到極點的預感從心口竄上咽喉。這時我感覺臉頰邊癢癢的，用手一摸，上面竟黏了一堆像蛆蟲般蠕動的蟲。

「不，沒事。總之你要小心！對方可是邪神，力量比以前打過的魔王更強大！」

「沒錯！總之先透明化吧！」

「嘎哈哈哈哈哈！勇者啊！你感覺到的已經跟現實沒有兩樣了！手腳斷掉，內臟腐敗，你就在這地獄般的痛苦中發狂吧！」

「我有做過跟邪神戰鬥的沙盤演練，反正最後也得打倒統率邪神的梅爾賽斯，這次剛好能當成前哨戰。」

「……這就是你的能力嗎？有夠無聊。」

他在說話時，另一邊的眼球也滾落到地上。

「聖哉！光之力對邪神有效！」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好厲害喔，不過只要我不靠近，你就沒戲唱了。就算是勇者，也不過是區區人類，別以爲能贏過黑暗的化身邪神。」

「……怎麼了？」

「嗚嘿！」

賽爾瑟烏斯發出慘叫，聖哉本人卻不以爲意，繼續朝瑪利歐涅達走去。

「沒問題！我來支援他！」

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我被攻擊了嗎！什麼時候的事！

旁邊有個男人也跟我一樣大叫。賽爾瑟烏斯竟然拿着自己的一隻手！

「實際上並沒有掉。」

「我的手臂突然斷了啊啊啊啊啊啊！體內還跑出蟲子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不覺間，聖哉已經跟邪神展開近距離對峙。瑪利歐涅達就像遇到了前所未見的怪物，臉上充滿恐懼。呃，雖然聖哉現在的外表也的確很像怪物啦！反正不管怎樣，瑪利歐涅達都太小看這個勇者的信念和頑強了！幻術對聖哉怎麼會有效嘛！

聖哉會用含有光屬性的次元裂光斬，以前也向弓之女神蜜緹絲大人學了輝光弓（Shining Arrow）。但在怨皇瑟雷莫妮可戰時，他沒有學會封印詛咒的技能。換句話說，雖然聖哉在光屬性上不算弱，卻完全不會高等的光屬性魔法，不像火焰屬性一樣能完全掌握。

「吵死了。」

「嗯，目前的確處於失控狀態。這如果是火或闇之力，就會對周圍造成重大的災害，不過是光的話就沒問題了……除了對邪神來說。」

我想拍掉那些蟲，卻發現手在不知不覺間像不死者一樣腐敗，而且從龜裂的皮肉中也湧出蛆蟲！

聖哉說完就朝瑪利歐涅達前進。邪神一臉愉快地訕笑他。

聖哉看到我賞他白眼，皺起眉頭。

聖哉以前也曾裝虛弱藉此欺敵，但我的直覺告訴我，這次聖哉不是出於策略，而是真的疲憊不堪！

賽爾瑟烏斯把劍扔開，迅速躲到我背後。我大喫一驚。

「雖然沒有眼睛，還是看得到那傢伙，沒有腳也能繼續走，這就證明一切都是幻覺。」

一聲鈍響傳來。聖哉的左腳竟然爛掉，掉下來了！雖然失去膝蓋以下的部分，聖哉仍一跛一跛地繼續前進。

就現實面來看，聖哉身上明明籠罩着光的靈氣，但敵人的幻術卻無視防護，照樣發揮作用，代表對方擁有的闇之力非比尋常。

「哈哈哈哈！不愧是勇者！竟然完全不怕，真有膽識！但只要越靠近我，幻術的威力就會越強喔！」

聖哉的話讓我稍微恢復冷靜，轉身過去……

「沒掉。」

聖哉毫不退縮地繼續走下去。瑪利歐涅達籠罩在聖哉發出的光之靈氣中，身體開始焦黑。他察覺這個變化，表情越來越僵硬。

我把視線從靠不住的劍神轉向可靠的勇者。可是……等看清楚聖哉後，我不禁感到絕望。在馬修戰中，我還沒察覺到情況有異，但現在仔細一看……他臉頰流下涔涔汗水，表情無精打采，肩膀也隨着呼吸起伏，看起來很痛苦！

聖哉也拿着自己的手臂！而且他身體腐敗得比我們更嚴重，更像不死者！

但這時我赫然發現，有一絲鮮血從聖哉緊閉的脣縫中流出，一路滑落到下頷！

「聖、聖哉！」

「可、可是聖哉，你的眼睛！」

「模仿會消耗大量魔力的缺點……我已經克服了。」

──幻術！對喔！他說過自己是幻惑的邪神！

「即使是在扭曲世界，欺負我的行李小弟的這筆帳，我還是要算。」

唔！呃，我說聖哉，你之前不是也洗腦民衆，操縱他們嗎！

我跑到聖哉前面。沒錯！從前我透過對金神巴爾祖魯捐獻的修練，學會封印詛咒的技能了。這次就讓敵人見識一下！相信對邪神也一定有效！

雖然我們現在的模樣是令人發毛的不死者，實際上卻完全感受不到傷害。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爲、爲什麼！這股劇痛應該會讓你滿地打滾，甚至昏迷纔對！爲什麼你還忍得住！」

「這下糟了，賽爾瑟烏斯！我們得想辦法纔行！」

──那、那不是幻覺嗎！聖哉他……真的在忍受劇痛嗎！

「不要緊，沒什麼大不了，再說……」

聖哉朝馬修瞥了一眼。遭瑪利歐涅達咬傷後，他一直按着脖子倒在地上。

「還有人忍受了更椎心刺骨的痛苦，長達十年之久。」

聖哉重重地呼出一口氣，耀眼的靈氣從身上往外擴散！雖然他喜怒哀樂幾乎不形於色，但在我看來，那驚人的光之靈氣已經具體表現出他激動的情緒。

「哦哦哦！身體慢慢復原了！」

在強光的照射下，聖哉、我和賽爾瑟烏斯腐朽的身體漸漸恢復！相反的……

「嗚……嘎……」

焦黑的瑪利歐涅達彷彿到達了臨界點，全身被火焰包圍！艾魯魯的外表燒焦崩毀，從裏面跑出巨大的影子魔物！

──那就是邪神瑪利歐涅達的本體！

「沒想到竟然有人不怕我的力量……！」

影子魔物飄浮在上空，彷彿要溶入空氣般逐漸褪色。

「聖、聖哉先生！那傢伙是不是想逃！」

「沒問題的，我已經包圍他了。」

「包圍是指……啊！」

失控的光之靈氣從聖哉身上擴散開來，在上空形成霧靄。這片霧靄在瑪利歐涅達周圍凝聚，轉眼間化爲巨大光球，將他關進球裏。

「這是『淨化光輝檻（Cage To Purge）』。另外加上……」

聖哉將手對準天空，射出雷射般的光線。無數光線如擴散式雹彈分散，一道道侵入光球。

「嘎啊啊啊啊啊！」

瑪利歐涅達發出粗野的哀號聲！雷射光像是碰到鏡子，在光球內進行無數次反射，不斷貫穿瑪利歐涅達的身體！

「『永續反射貫光（Lasting Ray）』。雖然威力不強，不過能在淨化光輝檻內維持半永久的不規則反射。」

「事實上，在他說『粉碎吧』之前，瑪利歐涅達就已經碎光了……算、算了，不管怎樣，總之我們大獲全勝了！」

「你不去見見他們嗎？」

聖哉邁開輕快的步伐。我走在他後面，忽然想起在潛意識的世界裏，他曾狠狠抓住我的胸部。等一下！聖哉明明有向馬修和艾魯魯道歉，對我卻沒有任何表示！

「爲、爲什麼還要打？不是打倒邪神了嗎？馬修只是被邪神操縱吧？」

「快點快點快點啦────！」

「羅札利小姐很努力地在現場指揮呢！」

「那兩個傢伙還是那樣比較適合。」

──這、這就是扭曲世界的影響吧！是因爲感染致死咒讓她犧牲，害她的靈魂某處產生了變化嗎？

聖哉「呼──」地輕嘆一口氣。

瑪利歐涅達的影子身軀到處都是洞，但聖哉仍不斷從手中射出永續反射貫光。處於失控狀態的光線雖然大部分都偏離目標，剩下的仍進入淨化光輝檻中，跟之前的光線一起不停反射──貫穿瑪利歐涅達的身體。瑪利歐涅達困在反彈成千上萬次的連續光線中，沒多久就隨着更大的垂死哀號聲一起消失無蹤。

〈扭曲蓋亞布蘭德篇／完〉

「嗯，可能是吧。」

看來是帝國國內爲拯救了世界的聖哉立了一座像。馬修和艾魯魯滿臉欣喜，羅札利卻突然露出苦澀的表情。

「真是的，至少露一下臉嘛。」

即使我抗議，勇者也只是用銳利的眼神看向前方。

「拿去用吧，這本來就是你的東西。」

聖哉不發一語，拿起插在地上的伊古札席翁，以雙手與腰部同高的姿勢持劍。即使大量血液從脖子汨汨流出，在腳下形成血窪，馬修依舊笑着。

……回過神時，馬修的遺體已消失無蹤，原本慘烈的戰場也化爲皚皚雪地。我回頭一看，別說鎮民了，甚至連伊古爾鎮也不復存在。

……我、聖哉和賽爾瑟烏斯來到羅茲加爾多帝國，以確認扭曲世界是否真的恢復原狀。由於世界的歪曲已經消失，我的門能通往以前來過的羅茲加爾多帝國。我們照聖哉的指示變透明，並潛入城內，在廣大的庭園裏找到了艾魯魯和馬修。

「最後在夢中還是得救了！」

這時，聖哉握起拳頭，淨化光輝檻也跟着壓縮。光球在刺眼強光中猛烈爆炸，連一粒塵埃都不剩，只留下一片藍天。賽爾瑟烏斯眯着眼睛說：

「唔！羅札利小姐？」

在最後一刻，我確實有聽到馬修的靈魂之聲。

馬修咧嘴一笑，把伊古札席翁扔向聖哉。

「對了聖哉，你也應該對我說些什麼吧！當時你把我的胸部──」

「馬修！羅札利小姐叫我們去！快醒醒啊！」

這時突然從城堡的方向傳來「喂──」的呼喚聲。藍髮的羅札利走向這兩人。

「馬修，原來你在這裏啊。銅像已經落成嘍。」

馬修仰望天際，將雙臂大大張開。

艾魯魯溫柔地微笑。

聖哉依然保持嚴峻的表情。在他的視線前方──是馬修佇立的身影。即使身受致命傷，馬修依然用顫抖的雙腳勉強支撐着身體。馬修拖着虛弱的身軀走到伊古札席翁前，拿起劍對着聖哉。聖哉看到他這樣，也擺出戰鬥的架式。

「『這世界是虛幻的』，而『我是歪曲的幻影』……呵呵呵……我開始覺得你的胡謅是真的了……」

「唔！別把我當空氣啊，喂！」

在寒帶地區亞佛雷斯的荒涼大地上，只有輕輕飛舞的細雪越積越深。

艾魯魯還是繼續猛搖，讓馬修不禁發飆。聖哉看着那兩人，喃喃自語︰

「嗚嗚……太殘忍了……他根本得不到救贖啊……」

「真的假的！對方可是邪神耶！竟然能取得壓倒性的勝利！」

「說、說得也是……」

艾魯魯用力搖晃在大樹下午睡的馬修。

聖哉朝腰際的伊古札席翁瞥了一眼。我感到毛骨悚然。

「……咦？聖哉先生，你在笑嗎？」

「唔！我不是說我醒了嗎！」

「別搖了，艾魯魯！我已經醒了！」

……一切都在剎那間結束，連砍中的聲音都沒有。聖哉用快到連疼痛都能拋在遠方的速度，將馬修的頭跟身體一分爲二。當馬修的首級咚的一聲着地，賽爾瑟烏斯立刻別過頭去。

「不，這倒不會。」

「嗯……啊……」

「馬修，快醒醒啊────！」

「咦，你怎麼了，馬修？」

──爲、爲什麼蓋亞布蘭德都恢復了，聖劍伊古札席翁卻保持原狀呢……？

「邪神啊，粉碎吧。」

「贏、贏了！」

「既然這樣，就讓我回到原本的樣子吧。幫我毀掉這爛得要命的十年吧。」

「你、你是指師父的銅像嗎！」

「沒什麼……只是眼淚突然流出來了。好奇怪喔。」

「其實我今天早上也作了夢呢。內容已經忘得差不多了，只記得是個非常痛苦、恐怖又悲傷的夢。不過……」

「他們以爲我死在之前的魔王戰了吧，去見他們還要解釋，太麻煩了。」

「我好想……破壞那座銅像啊……！」

聖哉正要邁開步伐時，艾魯魯用驚訝的語氣問：

「是、是啊……真奇怪。我明明由衷地感謝他救了世界，但最近不知爲何只要想起那傢伙，我就會莫名地感到煩躁……」

「我改天會去向羅札利道歉的，不過要等全部的扭曲世界復元再說。」

──『謝謝你，師父』……

我和賽爾瑟烏斯抓住對方的手，爲勝利歡欣鼓舞。

「呃，爲什麼啊！不是你第一個說要立的嗎！」

「即使如此……馬修仍是這世界扭曲的一個主因，這一點無法改變……」

「我還有正事要辦，而且有件事讓我很在意。」

聖哉默默點頭，下一秒就從我的視野中消失。

「是不是作了悲傷的夢？」

淚水模糊了視線。不管是周圍的風景，還是拿着伊古札席翁的聖哉，在我眼中都變得歪斜。不，不對，世界的確變得歪斜。我跟梅爾賽斯扭曲世界時一樣無法站穩，世界像海浪般起伏搖盪。

「是花了很多時間才完成的呢！」

可是當我回過頭時，聖哉已經恢復平時的撲克臉，轉身準備離去。

「……扭曲世界還有許多謎團，非弄清楚不可。」

「吶，莉絲妲，剛纔的爆炸有任何意義嗎？」

「莉絲妲，我要回冥界去找冥王確認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