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咒怨數殺

周圍的龍人不用說，龍王母和馬修、艾魯魯都啞口無言，呆站在原地。

基於之前有過多次經驗，對這勇者的言行多少有免疫力的我勉強對聖哉說：

「聖、聖、聖哉……你說『不需要我特地說什麼』……是、是這個意思嗎……？」

「當然。之前我不是說要讓這兩個龍族人拿行李嗎？這個決定是不會變的。」

「不、不是……那個……可是……艾魯魯如果不變成聖劍伊古札席翁，世界不就無法得救了喔。」

聖哉只「哼」了一聲。

「說到底，那把叫伊古札席翁什麼的劍就算完成了，我也很懷疑它是否真的能打倒魔王。」

龍王母不免無法再保持沉默，大聲喊道：

「不準胡說！龍穴奈落的魔法陣吸收那女孩的生命和血肉所做出的伊古札席翁，就是能打倒魔王的無敵聖劍！」

「爲什麼你能如此斷言？」

「這是黃龍帝大人在百年前的聖諭，絕對不會錯的！」

「這理論完全說不通呢。」

聖哉大大地嘆了一口氣後，用彷佛看著髒東西的眼神望向龍王母。

「……只是蜥蜴的蠢話。」

「什！你、你以爲你在對誰講話！就算你是勇者，本宮也不容許你如此無禮！」

蜥、蜥蜴的蠢話……？讓我這麼煩惱，艾魯魯這麼絕望，馬修這麼憤怒的那些話……對聖哉而言就只是那樣？

我有些傻眼地看著聖哉的側臉。

──這勇者真的……不管在什麼時候都完全不會變呢……

這時，忽然有一股莫名的衝動從我的腹部深處湧出，我一開口……

「啊哈……哈哈哈哈哈！」

「你們也跟那女孩的父母一樣，只想著自己周遭的小世界，自己的孩子和自己的夥伴。他們就是因爲這種獨善其身的想法，纔會遇到那種事而死。」

聖哉正一臉淡然地用單手，把逼近艾魯魯的龍人一個個扔飛！

被壓制在地上的馬修發出狂吼，變成龍人。他以驚人的力量推開兩個龍人，對著龍王母咆哮。

「過分的是誰啊，你們這些壞小孩。我想的沒錯，你們果然有下毒。而且說到底……」

「不愧是師父！不過您到底是在哪裏取得那種武器的？」

「哎、哎呀！真是失禮了！」

「不，打倒魔王拯救世界是我們的宿願。不過……」

「就讓你見識一下！只有被選出的龍族才能使出的『神龍化』吧！」

啥？等一下，咦？啥？睡覺時？咦？咦？直接拔了？啥？咦？

「嗯，所以我沒辦法，趁你睡覺時直接拔了。」

龍王母吐出長長的舌頭，舔舐嘴巴周圍。

「本宮就把他們全殺了。」

泄漏出大笑。

馬修搶先艾魯魯一步，對這句令人無法置若罔聞的話有所反應。

龍王母宣示勝利的發言並沒有讓我感到多恐懼。我甚至用充滿期待的眼神望向勇者。

嘆息之壁（Ultimate Wall）

「馬修！」

攻擊力：43898　防禦力：388881　速度：5679　魔力：10209　成長度：721

「爲了拯救世界，這也是沒辦法的。」

「騙、騙人！你剛纔不是喫了我們做的餅乾嗎！」

聖哉像平常一樣用理所當然的口吻說：

但是──此時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我驚訝得張大了嘴。

「呃，噯，聖哉！我的一百根頭髮你到底是在哪裏拿到的？我的房間裏不可能掉這麼多吧？」

龍王母那副現在比人類不知大上多少倍的軀體開始顫抖，躁動不安。

「就算是小孩，想到是蜥蜴做的東西就噁心得喫不下去，所以我後來偷偷吐掉了。」

「那就從你的行李中拿出黑色劍鞘的劍。」

龍王母一說完，身體一口氣膨脹起來，把禮服撐破！

我也舉起手，向龍王母喊道：

「咦……」

「什麼有效沒效，因爲我本來就沒喫啊。」

「……好了，雖然有人來礙事，我們繼續進行聖劍的儀式吧。來人啊，快把艾魯魯推進奈落。」

「爲、爲、爲什麼！難道藥對你沒效嗎？」

「呵呵呵，本宮大概是年紀大了，比較小心。本宮說要讓艾魯魯成爲伊古札席翁時，看到你們的表情就猜到事情可能會變成這樣，所以在剛纔的料理中加入了麻藥。這藥雖然不至於危害性命，但效果很強，用咒語或藥草都無法解除。就算是女神也會有好一陣子無法動彈。」

「不過，我無法爲此犧牲同伴的性命！我們會找出伊古札席翁以外的方法，來打倒魔王！」

……從劍鞘中出現的，不是他平常用的白金之劍。

「你竟然……！」

馬修擠出力氣，依照聖哉的話拿出劍，設法丟給他。聖哉頭也不回地單手接下，當著龍王母的面從黑色劍鞘中拔出劍。

「太、太過分……！太過分……了！」

當馬修舉起拳頭，想衝向龍王母時，卻忽然像喝醉酒般腳步踉蹌，倒在地上。

「什麼？你到底在笑什麼？」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Lv：66

艾魯魯聽到這令人驚愕的真相，用手掩著嘴。

──跟龍……戰鬥……？

……明明是這種時候，心中卻小鹿亂撞。

「是，稍、稍微……能動……」

有三個龍人按照龍王母的命令，逼近滿臉懼色的艾魯魯。我、馬修及聖哉都無能爲力地咬牙切齒，只能看著艾魯魯被推落谷底……應該是這樣纔對。

──HP異常地高！但是其他能力值跟之前的達克法拉斯沒什麼！

我也用譴責的眼神看向龍王母，但她表現得理直氣壯。

龍王母臉色大變，吼叫起來。

「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的父母不是病死的嗎？」

她抬起頭，用鼻尖指了指艾魯魯。

聖哉突然指向我。

「喂，馬修，你能動嗎？」

「我基本上就只喫這女人做的東西。」

四周陷入一片沉默。不久後，龍王母用輕蔑的眼神看向我。

「……這就是女神最終的決定嗎？真是的，有什麼樣的勇者，就有什麼樣的女神。」

「啊哈哈哈！其實我們做的餅乾裏也有放藥喔！」

耐受性：火、水、雷、毒、麻痹、睡眠、詛咒、即死、異常狀態

聖哉緊盯著龍王母，同時呼喚馬修。

馬修也雙眼發光，用讚賞的眼神望向聖哉。

「什……？」

「從確定要來龍的洞窟這種可疑的地方時，我就事先充分考慮到跟龍戰鬥的可能。」

「！好、好過分喔────！」

火焰龍息（Dragoh）

什、什麼！餅乾聖哉也有喫！也、也就是說，我們沒人動得了啊！

那把劍泛著如血液滑過的紅光，感覺很詭異。聖哉像表演劍舞般甩動那把劍，發出劃破空氣的風切聲，接著把劍架在腹部前。

即使現在是緊急事態，但我有問題非得先問聖哉不可。

龍王母似乎聽到我的低喃，發出震耳的巨大笑聲。

「哦？那就試試看吧。」

龍王母

「很從容嘛，不過別太小看本宮……」

「真是的，既然事已至此，也不得不出手了。好歹也是聖劍的使用者，本宮不會對你太粗魯，但這是爲了神聖的儀式，給你一點苦頭喫，讓你安靜一下吧。」

「這……這、這是……？」

然而，龍人的孩子們在無法動彈的我和馬修面前大笑起來。

聽到勇者若無其事地這麼說，龍人的孩子們也大叫：

等、等一下，聖哉！聽到你這麼說我超高興的！啊啊……我感覺到身爲妻子的幸福了！不對，我並不是他老婆！聖哉，今晚喫牛排喔！

不過，有一行註記讓我很在意。

特技：龍爪斷罪（Dragon Claw）

我扯開嗓門大聲宣言，不想輸給龍王母的氣勢。

龍王母的視線從聖哉移到我身上，狠狠瞪著我。

「當然是合成的。材料是白金之劍、龍族人馬修的頭髮一根、同族的艾魯魯的頭髮一根，最後加入莉絲妲的頭髮一百根就完成了。」

「咕哈哈哈哈！你們應該沒想到會在這裏跟龍戰鬥吧？龍的鱗片比任何金屬都還要強韌！普通的劍是完全無法造成傷害的！所以勇者啊，你是贏不了本宮的！」

性格：唯我獨尊

「對龍武器以外的攻擊無效……？」

龍王母的變化不是漸進式，而是瞬間完成。現在，她的外表從被嘲笑是「蜥蜴」的龍人，變成佈滿黃褐色鱗片的巨龍。包含又粗又長的尾巴在內，全長大約有十公尺。龍王母展開背上的巨大雙翼，示威般高抬起猙獰的臉孔，打開嘴巴，露出一排有如刀刃的牙齒，發出咆哮。

「嘿嘿！聖哉不管在何時何地，永遠都是『一切準備就緒』！別小看這個謹慎到超乎想像的勇者啊！」

屠龍劍的材料把我嚇傻了。

「……龍宮院聖哉……等等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找你談……！」

我在地上爬，同時勉強發動能力透視，掌握敵人的能力值。

呃，只有我的頭髮多到誇張耶！

面對龍王母威脅般的語氣……

「那、那把讓人害怕的劍，該、該不會是……『屠龍劍（Dragon Killer）』吧？你、你到底爲什麼會有那種東西？根本就很想打嘛！」

「十幾年前，當我們要把剛出生的艾魯魯送到人類世界，讓她成爲伊古札席翁的容器時，遭到艾魯魯的親人強烈的反對。你的親人當時跟他們感情很好，也加入反對的行列，所以……」

但聖哉跟平常一樣充耳不聞。他專心地盯著龍王母看，注意對方的一舉一動。

「別開玩笑了，你這傢伙！什麼像母親一樣的存在！根本是殺人兇手！」

特殊技能：神龍化（Lv：MA）※對龍武器以外的攻擊無效

唔……！是麻藥嗎……這個蜥蜴女根本就是大反派……！不、不過我們有聖哉！他一定會有辦法！

龍王母睥睨著狼狽倒地的我和馬修，露出笑容。

我看到馬修倒地，想趕去他身邊，腳卻同樣不聽使喚，跟馬修一樣趴倒在地。

「嗚、嗚哇哇哇哇！」

反正不管怎樣，原本看到藥對聖哉無效而感到喫驚的龍王母也終於恢復冷靜，從小小的鼻孔「哼」的一聲重重噴出鼻息。

HP：563290　MP：5333

「女神大人……難道您的看法也跟那位勇者相同嗎？難道您要說……您無意打敗魔王拯救世界嗎？」

我努力移動中了麻藥而不聽使喚的身體，從龍王母身旁往後撤退，不然有可能會被她壓扁。

沒錯，說的也是，現在戰鬥比較要緊。我知道，我明白了，沒關係，請你先集中精神戰鬥吧。不過……不過……我之後一定要好好審問你這個非法入侵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龍王母和聖哉彼此對峙，互相牽制，最後龍王母有了動作。她巨大的前腳抽動一下，霎那間黑色勾爪發出悶響，襲向聖哉。但一直在注意龍王母動向的聖哉從容地往後一退，躲開後拿著屠龍劍指向龍王母。

「……原子分裂斬。」

他以屠龍劍往龍王母剛纔揮空的巨大前腳砍下去，彷佛鋼鐵互相嵌合的轟鳴聲迴盪四周，龍王母低吟一聲。

「嗚！好可怕的力量！就算有裝備了屠龍劍，竟然只靠一擊，就把本宮傷成這樣！不過……」

龍王母這次舉起兩隻前腳，對著聖哉。

「龍爪斷罪……！」

前腳的勾爪伸長。龍王母用這對刀劍般的爪子攻擊聖哉。她每揮一次勾爪，就會颳起大風，轟轟作響。雖然魄力驚人，但她的攻擊完全沒有打中勇者，全都揮空。

──很好！動作果然就如外表所見不怎麼快！根本無法與聖哉爲敵！

我感到安心，但是……

「唔……」

聖哉突然在迴避爪擊的同時衝向艾魯魯。他一邊跑一邊輕鬆地抱起艾魯魯，「沙沙沙沙」地揚起沙塵，在稍遠處停下。

「咦咦？」

被他抱在懷裏的艾魯魯一頭霧水，很是焦慮。我雖然也搞不清楚狀況，但很快就領悟出聖哉這麼做的用意──因爲剛纔艾魯魯站的地方留下了龍王母深深的爪痕。

龍王母露出佩服的表情。

「哦？本宮原本想假裝只會攻擊你，再趁機用爪子刺穿艾魯魯的……被你看出來了啊，很厲害嘛。」

聖哉敏銳地察覺到了龍王母針對艾魯魯的攻擊……等一下……

「『用爪子刺穿』是什麼意思！你打算殺了艾魯魯嗎？你不是要讓艾魯魯成爲伊古札席翁嗎？」

龍王母面不改色地回道：

「不管是墜谷而死，還是死後墜谷，結果都一樣啊。簡單來說，魔法陣需要的是被選中的龍族少女的血肉。」

「本宮有說過吧，本宮是很小心的……」

「你、你對艾魯魯做了什麼？」

然而……

「呵呵呵，本宮啓動了讓艾魯魯戴在身上的咒具『咒怨數殺項煉（Death-t Necklace）』。當那個黑色光芒繞完脖子一圈，艾魯魯就會喪命。時間大概只剩三分鐘了。」

仔細一看，艾魯魯頸項上戴著的項煉有一部分正發出黑光。

不過，現在艾魯魯被聖哉緊緊抱著，這樣一來龍王母也無法輕易出手了吧。

「艾、艾魯魯？」

說完這句意味深長的話後……

「嗚嗚……嗚嗚嗚嗚！」

「差、差勁透了！」

被聖哉抱著的艾魯魯突然按住胸口，痛苦地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