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沙之鎮

把姜德從地下挖出來後，我去找伊希絲妲大人商量，取得了能把門開在死皇所在的艾阿利斯大陸的許可。不過，聖哉沒叫我馬上開門。

「雖然不知道死皇在艾阿利斯何處，但北部接近魔王所在的賈斯特雷德大陸，還是避開爲妙。我想先去南部探查一下情況。」

「聖哉，南方好像有個叫『伏爾瓦納』的城鎮。我把門開在那裏，順便去那裏蒐集情報如何？」

「這個鎮在死皇統治的大陸上，那裏很可能已經充滿了不死者和鬼魂，把門直接開在鎮上很危險，往南移五百公尺再開吧。」

「好、好吧，我知道了。」

聖哉依舊那麼謹慎，但他的話也不無道理。我於是照他所言，把門開在離鎮上有段距離的地方。

聖哉終於慢慢地把手放上門。等聖哉緩緩地開了門後，我們跟著他走進門裏。

「嗚哇……都是沙……！」

殺子一走出門就高聲喊道。她說的沒錯，整個腳下四面八方都是沙子。抬頭一看，天上豔陽高掛，我們來到了沙漠正中央。姜德眯起眼睛，遠眺地平線彼端。

「那是伏爾瓦納鎮嗎？」

雖然酷暑讓空氣如海市蜃樓般搖曳不定，不過在姜德所指的方向上，的確有個像城鎮的地方。

「好像是呢，總之先走去那裏吧。」

「……等一下，莉絲妲。」

正要朝伏爾瓦納走去時，聖哉制止了我們。我回過頭，看到聖哉蹲在地上，用手貼著熱騰騰的沙。

「聖哉，你要幹嘛……咦，哇哇！」

沙中突然冒出魔巨像！繼第一個後，又出現第二個、第三個……總共做了四個魔巨像後，聖哉說：

「我們要坐在這些魔巨像的背上前進。」

其中一隻魔巨像的大手抓住我，讓我坐上它的背。其他魔巨像也把姜德和殺子硬是放到背上。

「聖哉！爲什麼要這樣？」

「這裏是沙漠地帶，可能會有怪物像蟻獅一樣，抓住獵物的腳拖進熱沙裏。到時只要坐在巨大的魔巨像上就能安心了，而且……」

但殺子倒是用開心的語氣說：

「我覺得很好玩呢！」

聖哉把意念送進自己的劍，發動奈菲泰特大人傳授的幽滅靈劍。他穩坐在魔巨像上，舉起包覆白膜的劍。

「這樣就不會有屍臭了。」

姜德拒絕當無頭的骷髏啊……也、也對，這是當然的。不過仔細一想，既然不能借用活人的身體，那要幫姜德換身體時，也只能拿怪物來替代吧？

「唉唉，真是挑剔的傢伙。」

「我在神界時已經事先賦予這些劍靈力，這次你們也要幫忙。」

於是我們──應該說，背著我們的魔巨像開始移動，但才走不到幾步，眼前的沙子就突然隆起，毫無血肉的白骨從地底竄出！

骷髏戰士舉起劍，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朝我們步步逼近。不過喫了魔巨像的重拳後，它們全都彈飛出去，一下子就散得七零八落。

「喂，勇者！有一羣骷髏！要下去應戰嗎？」

「你們在做什麼？趕快把你們的劍拿給魔巨像。」

「！我有挑剔到要被你這麼說嗎！」

不管怎樣，把骷髏掃蕩一空後，我們又開始朝伏爾瓦納前進。但過沒多久，前方又出現數個像紅色霧靄的物體！不會錯的，那些沒有實體的怪物是──

……在那之後，魔巨像背著我們，同時恣意揮舞幽滅靈劍，表現非常活躍。雖然多虧了魔巨像的奮戰，讓鬼魂的數量迅速減少，但姜德的表情卻很微妙。

從沙中現身的是拿著劍的骷髏！有近十個骷髏劍士！

我和姜德都很驚訝，但還是照他所言把劍遞給魔巨像。魔巨像接過帶有靈力的劍，直接突襲鬼魂大軍！只見它們旋轉粗如樹幹的手臂砍殺敵人！那些鬼魂捱了一記幽滅靈劍後……

聖哉繼續穩坐在魔巨像上，還不忘對動也不動的骷髏伸出手，用「無限落下（Endless Fall）」讓殘骸沉入地底。我發現他盯著一具倒地的骷髏看，跟其他殘骸相比，這副骷髏只有頭部損壞，身體還很完好。

「……應該很好玩吧？」

從霧靄中浮現看似滿懷恨意的人類臉孔。應該是人類死後的怨念得到魔王之力，變成了兇惡的怪物吧。

聖哉難得要我們幫忙！之前我明明一直想幫忙聖哉，但等到真的要戰鬥了，手卻不爭氣地顫抖起來！

「「咦咦！要拿給魔巨像嗎！」」

「不用。這裏交給魔巨像就好。」

發出嘆息，名副其實地煙消雲散了。

「不、不！這一點都不好玩……！」

「咦咦！這是表示幽滅靈劍已經發動了嗎！」

「我都說了，我纔不要變成『陌生人的骨頭』呢！就算腐爛了，也還是自己的身體最好！」

姜德一問，聖哉就露出自信滿滿的表情。

我模仿姜德，拿起用不習慣的劍……聖哉卻用冷淡的眼神盯著我們看。

「而且怎樣？」

「好、好的！」

我也得用這把劍戰鬥嗎！我、我辦得到嗎……不、不對，我在想什麼！女神的職責是輔助勇者！我得加油纔行！

這樣啊～！是覺得像坐在大象的背上嗎？

真、真不愧是精熟土魔法的聖哉做出的魔巨像！戰鬥力好驚人！

「哦，這些是鬼魂嗎？現在就來展現修練的成果。」

「聖哉，是鬼魂！數量好多喔！」

我們從聖哉給我們的劍鞘中拔出殺手劍，沒想到劍身已經跟聖哉的劍一樣包覆了白膜。

「喔喔喔喔喔……」

「你們也把腰上的殺手劍拔出來。」

「不、不用了，就算從不死者變成骷髏也毫無意義吧。我纔不要……」

「這、這是什麼！」

姜德說的沒錯！這到底有什麼好玩的？真搞不懂這勇者的品味……！

「嗯，那就繼續前進吧。」

「姜德，要不要拿這具骷髏當新身體看看？」

「全部交給魔巨像嗎……總覺得完全沒有『打倒敵人的實感』呢……」

「要『打倒敵人的實感』幹嘛？我不需要那種東西。安全第一。」

「這麼說也沒錯啦……」

啊、啊哈哈……馬修以前也是這樣，男人果然還是想跟怪物戰鬥呢。

但這時我發現聖哉眉頭緊皺，直盯著某一點看。

「……喂，殺子，你在做什麼？」

我看到殺子也大喫一驚。殺子並沒有把殺手劍交給魔巨像，而是發著抖，自己握著劍。

「如、如果可以……我想靠自己的力量跟鬼魂打打看！」

「！小殺？」

不、不行，不能對聖哉那麼說啊！反正現在這樣也打得很順利，就乖乖聽聖哉的話嘛……！

聖哉瞪著殺子說：

「你就這麼想測試自己的力量？」

「是的！我想變強！」

聖哉陷入沉默。正當我擔心他的拳頭會不會對著殺子時……

「好吧，那你就試試看。不過在我說可以前，你都不能從魔巨像上下來。」

「我知道了！」

咦，奇怪！聖哉居然同意了！總覺得這不像他的作風！

聖哉意外爽快地接受殺子的意見後……

「……幽壞鐵鎖。」

發動瓦爾丘雷大人那招對鬼魂有效的破壞術式，用手中出現的鎖鏈將一個鬼魂五花大綁。看到鬼魂完全無法動彈，聖哉點點頭。

「那、那個……一想到這個鬼魂原本也是人類，就覺得有點……」

突然有陣風吹來，沙子跑進眼睛。我立刻閉上眼睛，這時身旁的姜德發出「嗚！」的聲音。

我以爲是我多心，聖哉卻「嘖」了一聲。

「那傢伙到底在幹嘛……」

我一看，有幾十只鬼魂分別從左右朝我們而來！

「說不定接下來會有機會用到。再說，如果不靠幽滅靈劍就能打倒，這不是也很好嗎？」

「那是其次，更重要的是鬼魂沒有肉體，不能用無限落下埋起來，所以也只能徹底燒掉了。」

「……火焰魔法很有效嘛！這樣就不需要幽滅靈劍了吧！」

「小心，莉絲妲，剛纔吹起陣風時，我有種奇怪的感覺。」

我忽然感到一陣不對勁，因爲伏爾瓦納的外觀跟我之前從遠方看到的相比，似乎產生了些微的變化。

「聖哉！已經快到伏爾瓦納了！」

這時聖哉朝自己的面前伸出手。

聖哉接著用雙手對準鬼魂大軍。

「又有新的鬼魂出現啦！數量比剛纔還多！」

「小殺！不要勉強！戰鬥這種事慢慢習慣就好！」

「是、是這樣沒錯啦……但既然都特地修練了，總覺得不太甘心……」

保、保護得太周全了吧！不過這也沒什麼不好啦！

「唔……嗯……」

「啊啊啊啊啊啊……！」

「好、好的！」

的、的確，數量實在太多了！這樣沒問題嗎？

「說不定是闖進了死皇的地盤，絕不能掉以輕心。」

殺子從魔巨像上下來，戰戰兢兢地靠近被鎖鏈束縛的鬼魂。但她面對鬼魂時，始終抖個不停。

「噗哇！」

最後留下慘叫聲消失無蹤。

「好！」

──奇怪……？

「好，殺子，你試著攻擊這個無法行動的鬼魂看看。」

我揉了揉眼睛，然後睜開。

「既然下不了手，從一開始就該老實地交給魔巨像纔對。」

善良的殺人機器遲遲不肯發動攻擊。聖哉輕嘆一口氣，親自朝用幽壞鐵鎖抓住的鬼魂砍去。

「職業轉換（Job Change）。從土魔法戰士轉職成火魔法戰士。」

我和姜德冷眼旁觀了十分鐘後，聖哉又繼續朝城鎮前進。

聖哉朝著剛纔還有鬼魂，現在卻是空蕩蕩的空間放出火焰。

就在我大喊時……

「啊，聖哉，你也感覺到了？」

我們搭乘魔巨像前進了一段時間後，伏爾瓦納鎮的全貌映入眼簾。

聖哉的手剎那間噴出火焰，分成好幾道火束襲向逼近的鬼魂羣！那些鬼魂被熊熊烈焰吞噬……

我正在安慰沮喪的殺子時，姜德突然扯開嗓門大喊。

「怎麼了，小殺？只要砍下去就好啦。」

「對、對不起……」

「爆殺紅蓮獄（Maximum Inferno）。」

姜德和殺子都一臉嚴肅地點點頭。我們帶著緊張的心情，繼續朝伏爾瓦納前進。

在鎮的入口有個女子身穿把頭部整個包住的民族服飾。她察覺我們的到來，就拿下了遮臉的頭巾。她是位肌膚曬成褐色的美人。

看到我們乘著魔巨像來，女子露出納悶的表情，但在發現聖哉後，又立刻換上笑容。

「聖哉大人！」

她邊叫邊跑向聖哉的魔巨像。聖哉拔出劍。

「你是誰？別靠近我。」

「咦咦！您忘了我嗎？我是古雷斯丹的妻子蜜蕾啊！」

「古雷斯丹和蜜蕾我都不認識。」

「怎麼會……！」

自稱蜜蕾的女子一臉困惑。這、這個人一定有見過一年前的聖哉吧！

「抱歉！聖哉他失去了一些記憶！」

我裝出笑容在一旁幫腔。

「是、是這樣嗎？前些日子見到您時，您明明還好好的……」

咦咦？一年前算是「前些日子」嗎？

我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姜德和殺子則帶著笑容，眺望伏爾瓦納那些似乎是用泥土塗抹固定而成的房屋。

「這個鎮好像沒事！」

「看來死皇還沒把魔掌伸向這裏呢！」

蜜蕾聽了，露出錯愕的表情。

「『死皇』？那是什麼？」

「咦？你不知道嗎！」

「自從聖哉大人打倒魔王阿爾特麥歐斯後，這塊土地就一直很和平。」

──竟然不知道統治這塊大陸的怪物叫什麼名字嗎！

看我們面面相覷，蜜蕾笑咪咪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