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不出門的勝利

「對了，聖哉大人在做什麼？」

「一直在跟賽爾瑟烏斯一起訓練啊。」

在那之後又過了五天。我現在正在波塔家的廚房一邊做菜，一邊跟烏諾聊天。我一面用菜刀咚咚咚地切著菜，一面嘆氣。

「唉──明明我也能變成魔神啊。」

「或許聖哉大人是擔心你，不想讓你戰鬥吧。」

「嗯──這就難說了。我不覺得他有那麼溫柔體貼。」

因爲閒得發慌，我只好把心思都放在做菜上。雖然這裏的食材大都很陌生，但只要有鑑定技能就沒問題。烏諾和杜艾用來款待我們的冥界料理固然不錯，但我還是想盡量做出聖哉在日本會喫的料理，所以一直在尋找相似的食材。

「今天做咖哩好了。唔，香料放在哪裏？」

「香料就擺在那邊的櫃子上。」

「謝了！」

我走到烏諾說的櫃子前……

「！噫！」

卻被嚇了一跳。賽爾瑟烏斯不知何時跑來廚房，還在櫃子旁縮成一團！

「你、你、你在幹嘛！」

賽爾瑟烏斯雖然變成了魔神，但身上到處都是瘀青，頭上的兩隻角也沒了。

「那還用說！當然是躲人了！」

我賞賽爾瑟烏斯一記白眼。

「你實在有夠蠢的，難道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嗎？」

「一定是魔神化讓我內心的黑暗面跑出來，所以我才變得有一點點得意忘形！」

「哎呀，那就怪了，只要不在下界發動，對精神層面應該不會有影響吧？」

「對了，聖哉，等級升得還順利嗎？」

「你看，連小烏諾都這麼說了，這全是你自己的錯！」

等午餐時間一到，我端起煮好的咖哩，來到作爲訓練場的院子裏。賽爾瑟烏斯趴在地上，失去了意識。我對賽爾瑟烏斯雙手合十，爲他哀悼片刻，然後把聖哉叫來花園桌旁喫咖哩。

不過聖哉倒不在意，繼續大步前進，最後停在某家商店前。當我穿過門簾，進入這棟木造建築物時，被店內陳設的劍、盾和盔甲嚇了一跳。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想去啊啊啊啊啊啊！誰來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喫完咖哩後，聖哉起身邁開腳步，我也跟了上去。

不知爲何都很親切地向他打招呼！

「您近來可好？」

劍神嚎啕大哭。看到他活像個被綁架犯抓走的孩童的樣子，我不免有些心疼……不、不過這也是他自作自受！加油啊，賽爾瑟烏斯！在聖哉等級封頂前要撐著點啊！

「嗨，聖哉先生！」

「喂，等一下！在冥界買的武器，能帶去異世界嗎！」

「喂，莉絲妲，你有看到賽爾瑟烏斯嗎？」

「嗯，本來想訂更多的，但老闆說沒辦法，我只好改訂少一點。」

有個臉是女人，身體是蜈蚣的冥界居民看到聖哉，也露出溫柔的微笑。我於是有樣學樣，試著以平常心向她打招呼。

老闆露出傻眼的表情，這時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大叫出聲。

「好可怕……那傢伙好可怕……！每次只要魔神化，角都會被他折斷啊……！」

看來他們早就認識了。這個像章魚的老闆伸出大量的觸手，拿起偏暗紅色的盔甲及同樣顏色的劍，當著聖哉的面搖了搖。

「你好啊！」

「！態度怎麼突然變化這麼大！爲什麼待遇差這麼多啊！」

「聖哉，你訂了武器嗎？」

「莉絲妲大人，賽爾瑟烏斯大人看起來十分疲憊，你就先讓他一個人靜一靜吧。」

我只好扔下抖個不停的賽爾瑟烏斯，回去繼續做菜。過了一會兒後，聖哉來到廚房。

「嗨，你好！」

但賽爾瑟烏斯似乎聽不進我的話，只是抱著頭不停發抖。

「咦咦！原來冥界有武器店嗎！」

「是，已經送到了。不過因爲老爺您說什麼備用的備用，讓我們準備得很辛苦呢。」

沒想到蜈蚣女卻立刻表情扭曲，舔起舌頭。

「好快喔！那你應該準備好了吧！」

「這怎麼算少！已經很夠了啦！」

「嗚欸欸嘿嘿嘻嘻嘻嘻嘻嘻！是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快給我HP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今天的冥界依然有一堆模樣詭異的人在走來走去。在冥王的六道宮附近一帶，我看到彷佛長頸妖怪的人，以及只用一顆頭在地上滾的人等等。不過，那些冥界居民看到聖哉時……

「不，還差一步。」

──這、這是怎麼回事！他什麼時候成爲鎮上的風雲人物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默默地指向廚房的角落。聖哉走了過去，像拎起貓一樣揪住賽爾瑟烏斯的脖子，把他拖了過來。

冥界的人看到我和賽爾瑟烏斯，不是舔舌頭就是賊笑，這讓我很害怕，都不敢離烏諾的家太遠。不過，聖哉常利用訓練後或空閒的時間去鎮上逛，所以這次我也下定決心要跟他去。

從店面後方走出一個不斷扭動觸手的冥界居民，外表類似地球的章魚。他應該就是老闆吧？

「嗚嗚嗚……」

「喂，你要去哪啊？」

我馬上躲到聖哉背後。雖然小烏諾曾說過「冥界的人都很尊敬神」之類的話……但他們會不會其實只是把我們當成了「供給HP的食物」啊！

「我訂的東西送來了嗎？」

「嗯，剛剛封頂了。」

「去鎮上。」

「是、是這樣嗎？」

「這個嘛，商品一旦出售，就屬於顧客了。不管顧客要用在哪裏，怎麼用，都不幹咱們的事。」

是、是這樣嗎！這在神界是絕對不行的！冥界的管制好寬鬆！

不過在扭曲蓋亞布蘭德裏，應該也沒有像樣的武器和防具，能在這裏弄到精良的裝備還是最好的。

──沒想到聖哉在修練之餘，也沒忘了找裝備呢！

我正在心中偷偷佩服時，看似溫和的老闆突然臉色一變。

「那麼，就請您支付跟這些武器等值的金額吧……」

不、不會吧！難道我又要受辱了嗎！

我膽怯地往後退，聖哉卻說：

「不用擔心，我已經準備好等值的物品了。」

「咦？」

聖哉從袋子裏倒出一堆東西。

「這就是等值的──『劍神的羞恥角』。」

「這、這、這真是驚人的HP啊！」

咦咦咦咦咦咦！這個可以用來代替錢嗎！話說賽爾瑟烏斯到底被折斷了幾隻角啊！

最後聖哉用二十支賽爾瑟烏斯的角，換到了十套冥界的劍與盔甲。聖哉到房間後面把劍和盔甲裝備起來，等他走出來後，我對這套暗紅色的裝備發動鑑定技能。

『冥界的劍與盔甲──這是用日緋色金所做的冥界裝備，比鑽石和白金更堅固耐用，是隻有在冥界才能得到的超稀有裝備喔！』

「哦，好厲害的裝備喔！」

「嗯，比白金之劍和白金盔甲更強。」

「真是太好了，聖哉！」

在這之後，身爲魔法戰士的聖哉也不管自己根本就用不到，仍然「爲了保險起見」又買了冥界的盾牌。

「真拿你沒辦法。」

「聖、聖哉！你這是在幹嘛！」

老闆說了「謝謝惠顧」，我們走出武器店，聖哉又隨即走進隔壁的店。店裏擺了許多珍奇的物品，也不乏常見的藥草，看來這裏應該是冥界的道具店。

「想也知道不可能吧。不過之前看了你們受辱的過程，讓我湧現了靈感。」

──！呃，雖然用倒立的姿勢說感覺很遜，不、不過他終於做好準備了！

「喔喔喔！我賣了！您要拿多少都可以！」！呃，每樣東西都能用那個付嗎！賽爾瑟烏斯的角未免太萬能了吧！

「難、難道你也想變成魔神嗎！」

「這位客人，因爲您的關係，讓本店的存貨全沒了。可以的話，希望您能再意思意思一下……」

「一切準備就緒（Ready perfectly）。」

聖哉突然抓住我的頭髮，拔下一撮！

「咦！事情都辦完了，還找她幹嘛？」

「很好！那我們就快去拯救扭曲蓋亞布蘭德吧！」

雖然有點好奇，但聽到修魯•魯修的名字，喚醒了我被強迫倒立的心靈創傷。我不想再被她強迫倒立，同時也感受到聖哉那股「莉絲妲，你要跟我跟多久」的無形壓力，只好放棄繼續與他同行。

我和聖哉都賞他白眼。不過他說得沒錯，他去了應該也沒什麼用。對我來說，他不去其實也沒差……

這間店的老闆貌似穿盔甲的無頭騎士，聖哉也不在意，一如往常地狂掃貨品。

「當我的頭髮是小費嗎！怎麼可以說給就給啊！」

「我有事想找她商量。我對她的技能很有興趣。」

聖哉等級封頂的同時，賽爾瑟烏斯也被打入了冷宮。後來，他都在幫杜艾照料庭院。從訓練中解脫後，他整個人如釋重負，看起來很幸福。嗯……雖然這有失劍神的尊嚴，不過讓賽爾瑟烏斯做做料理打打雜，對他本人似乎也比較好。

「拿去吧。」

老闆懷疑地問聖哉，聖哉拿出一堆賽爾瑟烏斯的角給他看。

「這是『劍神的羞恥角』。」

後來又過了三天。

「我要那個、這個和那個，還有那邊的我也全包了。」

「看了就知道吧，我在倒立走路。」

聖哉靜靜地開口。

「那賽爾瑟烏斯先生，請你幫那邊澆水。」

我大喊，賽爾瑟烏斯卻尷尬地抓抓頭。

「！哇，好痛！」

「好，我知道了。」

「我要去找修魯•魯修。」

「喔喔！非常感謝您！」

看、看了那個會湧現什麼靈感啊……？

聖哉採購了一大堆不知該用在哪裏的冥界道具。當我們要走出商店時，老闆跑到他身邊，語帶埋怨地說：

「這、這次你又要去哪裏？」

「我是問你爲什麼倒立！」

（插圖009）

「啊，那個，該怎麼說呢，我還是留在這裏好了。反、反正去了也派不上用場。」

賽爾瑟烏斯原本幸福的表情，卻突然因恐懼而扭曲。我一看，聖哉竟然正以倒立的姿勢從另一頭走過來！

但聖哉不理會我的追問，以倒立的姿勢盯著遠方的某一點看。難、難不成……這該不會是……

他把我的頭髮丟給老闆。

我氣得大叫，但聖哉仍若無其事地離開道具店，繼續往前走。

「您買這麼多我是很高興啦，但您有錢付嗎？」

「不行。」

在一旁聽著的烏諾笑著否決。

「爲、爲什麼啊！」

「冥王大人要賽爾瑟烏斯大人也一起去，大人說這也是爲了賽爾瑟烏斯大人好。」

「怎麼這樣，真的假的……！太慘了……！我死都不想去啊……！」

賽爾瑟烏斯都快哭了。雖然詳細原因得問冥王才知道，但總之賽爾瑟烏斯必須同行。聖哉也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嗯，我懂你的心情！

「賽爾瑟烏斯！你不要扯我們的後腿喔！」

對賽爾瑟烏斯喊完後，我帶著笑容轉身對聖哉說：「你說對吧！」

「真是的，這次的麻煩人物竟然有兩個。」

「是啊是啊……咦，等一下！我也包含在內嗎！」

「這不重要。莉絲妲，我能指定開門的地方嗎？」

「不、不行，現在只能開在之前開過的地方。因爲無法取得伊希絲妲大人的許可，所以不能像以前一樣在沒去過的地方開門……」

「你這樣不是變得更沒用了嗎？」

「這有什麼辦法！又不是我的錯！」

「總之快開門就是了。」

聖哉催我開門，可是艾多納鎮上充滿了帶著殺意的龍人。雖然我們在冥界逗留了很久，但這裏的時間流動緩慢，蓋亞布蘭德的時間應該沒過多久，龍人很可能還在到處找我們。

我有點緊張地向聖哉再次確認。

「可以嗎，聖哉？我要開門嘍。」

「嗯。」

我詠唱咒語，叫出通往扭曲蓋亞布蘭德的門，聖哉毫不遲疑地大步向前。終於要展開新的冒險了，烏諾和杜艾帶著笑容向我們行禮。

──就算要偵查，先通過門再偵查不是比較好嗎……？

「那麼，祝各位旅途平安。」

他似乎將火鳥和自己的眼睛連結，藉此俯瞰整個艾多納鎮。這麼謹慎的做法很像聖哉的風格，不過有件事讓我很在意，就是──門一直大大敞開著。

賽爾瑟烏斯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聖哉讓門保持敞開，毫無防備地閉上眼睛。

龍人在門外越聚越多！賽爾瑟烏斯大叫！

他在詠唱的同時一個轉身，以迴旋踢關上通往扭曲蓋亞布蘭德的門！在短暫的靜默後，爆炸聲頓時撼動耳際，門也因內側的大爆炸而嘎吱作響！

「……小隕石飛來衝（Meteo Strike）。」

「嗯……龍人大約有上百個，鎮上一個人類也沒有。」

「瞄、瞄準？」

「是啊，這纔像我們的──」

偵查用的火鳥從聖哉手中振翅飛離。

「那、那就改天見了，小烏諾！這次是真的要出發了！」

聲響和震動非常劇烈，我和賽爾瑟烏斯都跌倒在地。過了一會兒後，聖哉纔將手放上門板，緩緩打開被衝擊波震歪的門。

「呵呵呵，真不愧是聖哉先生呢。」

我向那兩人揮手道別。然而，在這應該笑著啓程的時刻，聖哉卻停在門前，一動也不動。

「聖、聖哉？」

龍人拿著有連鎖魂破壞的武器，朝著門蜂擁而來！他們的殺氣讓我和賽爾瑟烏斯焦急起來！但聖哉仍不慌不忙，將對準門的手用力一握。

有、有、有這種攻擊法嗎！連門都沒出，就在冥界把艾多納鎮的龍人直接一掃而空！

「等、等等啊！」

不久後，聖哉緩緩開門，將一隻手伸進門內。

「……鳳凰自動追擊（Automatic Phoenix）。」

門外景色驟變，觸目所及皆化爲一片焦土！巨大的隕石砸出坑洞，冒出陣陣黑煙。原本就形同廢墟的城鎮，更被破壞得體無完膚！不但房屋倒的倒塌的塌，龍人們也當場燒成焦屍，倒地不起！

「嗯！小烏諾、杜艾先生，謝謝你們幫了這麼多忙！」

「呵呵呵……！沒想到您會這麼做呢……！」

聖哉伴隨著踩過沙土的聲音，瀟灑地消失在門裏。

「掃蕩完畢（Clear）。」

「什麼！這裏竟然有門！」

我和賽爾瑟烏斯連忙追在聖哉身後，但在我的背後……

我看著喃喃自語的聖哉，嘴巴像金魚般開開合合。

「別慌，我已經瞄準了。」

「是之前那些傢伙！邪教徒就在門裏！」

「嗚哇！」

勇者能使用的魔法和特技，會配合要拯救的異世界產生變化。上次在伊克斯佛利亞時，聖哉以土魔法爲主，偵查時通常是使用魔巨像。但這次在蓋亞布蘭德不能用土魔法，所以他改成放出鳳凰自動追擊。

這、這時還是先關上門吧……正當我這麼想時，突然大喫了一驚！聖哉竟朝著門伸出手！

烏諾波塔似乎很興奮，又吐出一點血來。聖哉轉動脖子，發出細微的喀喀聲。

「我們會保留各位的房間，各位可以隨時回來。」

「嗚喔！被發現了！」

「不、不過這樣一來，我們的生命安全就有保障了！有聖哉先生當夥伴果然很可靠呢……！」

「好，我要出發了。現在正式開始攻略扭曲蓋亞布蘭德。」

杜艾和烏諾也在一旁觀望。後來，我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有個龍人從門的另一頭指向這裏！

「聖、聖哉！不好了！龍人要來了！」

「咦，奇怪？你怎麼還不走？」

──咦？

杜艾他們的對話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我忍不住回過頭，門卻已經在關門聲中靜靜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