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呼巴掌

身材壯碩的戰士巴特對聖哉苦笑。

「請、請您別開玩笑了！」

「我沒開玩笑，我說要回去，就是要回去。」

穿著長袍的女魔法師喊道：

「豈有此理！難道您打算拋下我們不管嗎？」

「我就是要回去，絕對要回去。」

聽到聖哉堅持不改口，權要們露出既錯愕又悲傷的表情。

──糟、糟了！他們聽到要修練，一定以爲會花上很多天！

我大聲澄清誤會。

「各位，請冷靜！雖說是修練，也只會花一點時間而已！」

「嗯，大概要三天吧。」

聖哉此話一出，權要們無不慘叫起來。

「竟然要回去三天嗎？」

「三天不是『一點時間』吧？」

「等到三天後，要塞就已經殘破不堪了！」

這些權要太過震驚，忍不住連珠炮般地猛烈吐槽。後來他們可能發覺講這些話有失威嚴，面紅耳赤地咳了幾聲。

我對他們解釋：

「這、這是因爲……神界的三天在人界連一小時都不到……」

「一小時……？真、真的嗎……？」

「是、是嗎？如果只有一小時……」

「有人死了！被魔物虐殺了！你身爲勇者，看到那種景象難道沒感覺嗎！」

「我說，羅札利小姐！或許聖哉的確是個不夠積極的勇者！不過我們之前也是多虧他周全的準備，才能屢次度過危機！」

「！喂，你們是小孩嗎！不管哪個都可以，快給我道歉啦！」

……雖然我剛纔用「這是反射動作，沒有惡意」爲由替聖哉辯護，但如今回想起來，那根本不是反射動作，而且充滿惡意。聖哉是故意呼羅札利巴掌的。

一下發出類似喘氣的聲音。

「你、你！竟敢打我！」

羅札利暴跳如雷，而我對她也有點惱火。

嗚、嗚哇！聖哉要被女孩子打了！

唔……！

羅札利想打聖哉的右頰時，聖哉就先一步打她右頰；羅札利要打他左頰時，聖哉就先一步打她左頰。

被他說是「比氣球還不如」讓我很生氣，但聖哉理所當然地忽視我。

不像羅札利會發出的怪聲，從她的小嘴泄漏出來。聖哉則已經舉起右手，看似要防禦對方的反擊。

羅札利用猙獰的表情瞪著聖哉。我感覺氣氛不對勁，介入聖哉和羅札利之間。

「所以……可以嗎？可以請你在修練結束前，等我們一小時嗎，羅札利小姐……？」

「喂……等一下，你剛纔說什麼？觀察？難道你在遠方看著貝爾•卜普虐殺我的士兵，卻毫無作爲嗎？」

我以爲羅札利的手會打上聖哉臉頰的瞬間，聖哉用快到看不到的速度抓住她的手。

「更何況，這傢伙很廢，完全派不上用場。她只會飄浮而已，跟氣球差不多──不，甚至比氣球還不如。」

我以前也和羅札利想的一樣，感到很生氣。但是，現在我知道聖哉的謹慎和膽小是不同性質。

我環顧會議室內的所有人一圈後說：

「羅、羅札利大人？」

簡直是火與冰。這兩個人性格完全相反，可能一輩子都無法產生共識。

「不、不是這樣的，羅札利小姐！聖哉是眼看快被打了，忍不住打回去！就像是戰士的反射動作！沒有惡意！」

「喔呼！」

最後羅札利對聖哉投以輕蔑的眼神。

「我不要。我又沒錯。」

「就算有感覺又怎樣？在這種時候更需要冷靜思考，謹慎行動，不受周遭的情況左右，時常保持冷靜，才能在當下採取真正需要的行動。」

羅札利走到聖哉面前。

不過……之後的發展更讓我驚訝。

羅札利發出低沉的聲音，瞪著聖哉。而聖哉也毫不退讓，以老鷹般銳利的眼神回瞪。

咦！我、我嗎？等一下，這孩子在說什麼啊？

聖、聖哉！謝謝你幫我說話！

但在我面前上演的，是剛纔的重播。

羅札利「啪！」的一聲拍打圓桌，我「噫！」地叫了一聲。

她一下發出可愛的聲音……

「你說什麼？」

「就算沒錯也要道歉！沒看到人家都哭成那樣了！」

「你是什麼意思？」

結果只有羅札利單方面不斷挨巴掌，臉頰像蘋果一樣又紅又腫。

「我以女神的身分斷言！當這位勇者完成修練，做好萬全準備時──就是貝爾•卜普率領的魔王軍奇襲飛行部隊潰敗的時候！」

啪！

「這個男人不行！只是徒有勇者之名的愚蠢之徒！」

「啊哈！」

「絕、絕不饒你！」

她突然指名我，把我嚇了一跳。不過，聖哉立刻反駁。

啪！

「我、我明白！我知道那一定很痛苦、很難過──」

「順帶一提，我也會飛行。」

「那麼無限的你別來談論有限的我們。」

啪！

「可惡！」

──喂，打女生打太兇了！這傢伙……怎麼到現在還有這種男人啊！是昭和初期嗎？難道這傢伙是從昭和初期來的嗎？

當衆人就快接受時，一直保持沉默的羅札利開口：

「不，你是超越人類的存在，不可能真的瞭解人命有多寶貴。根據傳說，女神會存活過漫長的時光，沒錯吧？」

「不，不是的！當時就算我們要救，也已經太遲了……！」

擋下羅札利的攻擊後，聖哉從座位上緩緩起身，左手朝羅札利的臉頰揮去。

聖哉不經意的一句話，讓羅札利挑起眉。

房內鴉雀無聲。我接著對羅札利說：

我還以爲她會回答「沒辦法，好吧」，不過我太天真了。

羅札利遠比我想的還頑固。

「就因爲你有勇無謀，纔會堆起這座屍山。」

「我才……嗚嗚……沒有哭呢！嗚……！」

「不！勇者一如字面，是勇猛之人！那麼這傢伙不是勇者！只是個膽小鬼！」

「……我無法相信你。」

「羅、羅札利大人！再怎麼樣也不該對勇者大人說這種話！」

「到今天爲止，我已經有上百個部下慘遭貝爾•卜普無情的虐殺。你能明白這種心情嗎？」

「我都說……我沒……嗚……哭了……！我根本……嗚嗚……沒有哭！」

「聖哉！快道歉！」

這個完全不懂憐香惜玉的勇者讓我膽顫心驚時，羅札利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拔出劍。

我氣得咬牙切齒，聖哉則喃喃說道：

羅札利發出悲痛的尖叫。而在這之後……

我們還來不及制止，直腸子的羅札利高舉起右手。

會議室內鴉雀無聲，我則吞了一口口水。

「收回你的話！不然我就……！」

「……你纔沒資格談人命。」

「羅、羅、羅札利大人！請您冷靜一點！」

「勇者閣下，你會不會太膽小了一點？再說，不先做做看怎麼能這樣斷言？」

「！你怎麼這麼說！不覺得太過分了嗎！」

「是她自己打過來的，我是正當防衛。」

接著我立刻轉身，斥責聖哉。

「你的士兵不是被敵人所殺，而是你殺的。」

聽、聽到聖哉被說成這樣，真讓人火大！別看聖哉這樣，他也是經過多方考慮纔會採取行動啊！

「你這種人……嗚……纔不是……啊嗚……勇者呢！」

「你這傢伙……！給我收回那句話！」

「我絕不道歉，我根本沒錯。」

「不行。女神是負責輔助的，不能戰鬥。」

「剛纔我有仔細觀察過，它們的速度超乎常識。」

「聖、聖、聖哉！快跟人家道歉！你看，她都哭了！」

羅札利咄咄逼人，聖哉卻依舊冷靜。

「你這麼說就怪了。既然不管怎麼做都救不了人，那做什麼都沒用吧？」

「這不是遲不遲，救不救得了的問題！我要問的是，勇者看到那個景象，是不是袖手旁觀！」

「是、是這樣沒錯，可是……！」

她把擋在中間的我推開，再次朝聖哉舉起右手。

我擋在兩人之間，代替聖哉辯解。

「不要！」

「不過，靠這樣是贏不了的。對空中的敵人發動空戰可謂愚蠢至極，只會正中敵人的下懷。」

我努力打圓場，但羅札利已經怒髮衝冠。

「……我、我要砍了你！我要狠狠地痛宰你……！」

「話說回來，真的有必要修練嗎？我剛纔在女神背後看到白色的羽翼！代表女神會飛！既然這樣，不就有方法能對付巨蠅了嗎！」

「不管怎樣，都不能對女孩子使用暴力！」

會議室響起清脆的聲響。

那些權要和我都開始緊張。

「喔喔！既然這樣！」圓桌的衆人提高嗓門。

啪！

「好了，到此爲止────────────！」

「好痛！」

不過雙方都不肯道歉。不久後，羅札利邊哭邊說：

「我已經……受夠了！我不需要……嗚嗚……勇者！我要自己去……嗚嗚……敵人的巢穴……！」

聖哉瞪著哭哭啼啼的羅札利。不……那不是在瞪，看來是發動能力透視。

我也查看羅札利的能力，當作參考。

羅札利•羅茲加爾多

Lv：23

HP：6780　MP：0

攻擊力：4120　防禦力：3655　速度：3987　魔力：0　成長度：48

耐受性：火、水、暗、毒、麻痹

特殊技能：光之庇護（Lv：3）

特技：五月雨劍（Knog Sword）

性格：直率

這能力就人類來說，算是相當高……但要討伐蠅羣……有點微妙。

聖哉喃喃自語。

「聽到是什麼戰帝的女兒，還以爲會有點看頭……真是的，這能力值真普通，肯定會白白送死。」

就在這一瞬間……

「嗚咕──────！」

羅札利低吼一聲，臉部漲得通紅，狂甩蒼藍長髮，斗大的眼淚撲簌直落，雙手握緊拳頭，身體開始不停顫抖。

……呃，這是哪門子生氣法？

艾魯魯在我身旁喊道：

「師、師父……！我看還是道歉比較好吧……？」

我們留下隨時要撲過來的羅札利，回到了統一神界……

「嗚咕咕咕────！」

「啊……唔、嗯……」

羅札利聽到自己被取笑，又發出低吼。馬修坐立難安地戳戳聖哉的手臂。

我在羅札利的面前舉起雙手，說著「乖、乖」安撫她。

「糟、糟糕了！羅札利小姐像狗一樣不停低吼！」

「總、總之，我們一小時後就回來了！各位耐心等待喔！好啦，羅札利小姐，你也是！回去，回去！」

「嗚咕──────！嗚咕──────！嗚咕咕咕──────！」

「我死也不道歉。別管她了，我們回去。莉絲妲，把門叫出來。」

「艾魯魯，不要管她，太靠近的話會被咬喔。」

眼看局面無法收拾，我照他所說的叫出門來。

即使這樣，羅札利依舊在我背後……

吼、吼得好大聲……！真的很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