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樂園崩壞

我周圍的衆神陷入一片譁然。

「人、人類的頭？」

「怎麼可能，應該是某種演出效果吧？」

「喂、喂……那是什麼……？」

某位神指向了某一點，包含我在內的所有神都看向那裏。

有人從門裏緩緩走進競技場。那個人身材纖細，穿著黑金的盔甲，其中最引起我注意的，是對方臉上的面具。

「怎、怎麼可能……！」

我一時衝動從座位上起身，走向競技場。

「喂、喂，莉絲妲，你、你怎麼了？」

「等一下！你要去哪裏啊？」

雅黛涅拉大人和賽爾瑟烏斯出聲喊我，但我還是狂奔了起來。

那纔不是什麼演出效果！伊桑•席佛真的被殺了！因爲我有印象！不管是那個戴面具的人，還是他身上詭異的紅黑色靈氣，我全都記得！

──那是當時跟梅爾賽斯在一起的傢伙！

我來到競技場場邊，用力搖晃阿麗雅的肩膀。

「阿麗雅！快叫望月麗美下來！那傢伙不好惹啊！」

望月麗美一臉困惑地望著朝她而來的面具人，阿麗雅對我默默點頭。就算我不說，她應該也察覺到現場氣氛詭異了。

「麗美！跟比賽無關的人就交給神來處理！」

「可、可是……」

「聽我的話，先下來再說！」

麗美似乎被阿麗雅難得強硬的口吻嚇到，有些不情願地下了場。這時，某位神代替麗美踏上了競技場。

她露出打心底覺得遺憾的表情。

「嗯。」

──前、前勇者……？

「你說我的勇者半吊子？」

「竟然能躲過我的直接攻擊？這倒是值得誇獎，本來想把你連人帶頭破壞掉的。不過，沒想到你還有心情說『好險』？別笑死人了！」

「話說這個人不是優勝的熱門人選嗎？可是他很半吊子耶。」

面具人調整姿勢，用悠哉的語氣說：

「你到底在說什麼？真是莫名其妙。」

面具底下傳出模糊的聲音，毫不猶豫地如此回答。剎那間，瓦爾丘雷大人的身影從我眼前消失。就在我聽到某個清脆聲響的下一秒，兩人的位置竟已調換。

她指著伊桑的頭顱，臉上帶著傻笑。

「只要一個不小心，我也會變成那樣吧。」

這時瓦爾丘雷大人瞬間逼近女勇者背後，朝她揮下帶有破壞之力的手。金屬聲頓時響起……而我也目睹到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

沒了面具後，我能聽清她的聲音了。那是個年紀尚輕的女性的聲音。

「……你這傢伙到底在看哪裏？」

「是你乾的嗎？」

「哎呀呀，好險好險。真不愧是神，速度好快。」

破壞的女神瓦爾丘雷大人走近伊桑的頭顱看了一會兒，接著瞪向場中央的面具人。

「聖、聖哉他不在神界！」

「之前我們見過面吧？我問你喔，當時的男人在不在？我覺得那個人肯定更強。」

「身爲前勇者的我只是對他的低水準感到悲哀而已。」

阿麗雅的聲音顫抖。瓦爾丘雷大人和阿麗雅似乎都認識這個人。我很想問個仔細，但阿麗雅呼吸紊亂，樣子很不尋常。

──難、難道發動攻擊了嗎！就在剛纔那一瞬間嗎！

「哼～真無趣。」

但女子卻裝傻地說：

「吶，阿麗雅！那傢伙到底是誰！」

「這樣不對吧──神不是不能危害人類嗎？」

這、這個稱號，我剛纔是不是在紀念館看過……？

「是神域的勇者……！」

我反射性地大叫。怎麼可能！她不是被布拉夫瑪大人隔離了嗎！

「……第一破壞術式（First Valkyrie）『掌握壓壞（Shattered Break）』。」

──咦！難道瓦爾丘雷大人認識那傢伙嗎……？

當我把視線移回競技場時，突然嚇了一跳。那個女勇者竟面向著我！

「什麼──我還以爲有完全閃過呢。這是怎麼辦到的？好猛喔。」

阿麗雅喃喃開口。

「可是……怎麼會有這種事……！靈魂粉碎的人是絕不可能復活的……！」

「傑、杰特！」

女子順了順那頭短髮。瓦爾丘雷大人看著她，臉色變了。

「他的能力值是很高，但這並不等於強。假設有個人以第一名的成績從一流大學畢業，後來卻去當色狼，遭到逮捕，這樣你不會懷疑這個人是不是真的聰明嗎？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龜裂的面具化爲碎片，灑落一地。我原以爲面具下會是醜陋恐怖的怪物臉孔，出現的卻是水嫩光澤的嘴脣、睫毛纖長的雙眼，以及……

「怎麼是你……！」

我對身旁的阿麗雅大喊：

瓦爾丘雷大人將拳頭緊握，骨頭喀啦作響，而面具也同時產生了龜裂。

在瓦爾丘雷大人和自稱前勇者的女子之間，闖進了某個身穿迷彩服，長相眼熟的女神。她用交叉的雙劍擋下破壞之拳。

以前傳授狀態狂戰士給聖哉的戰神杰特，以雙劍將纏著鎖鏈的拳頭打掉，並對那個前勇者開口。

「別掉以輕心，這傢伙可是統一神界最強的女神。」

「那杰特，我用第四階段也贏不了嗎？」

「你是指狀態狂戰士•第四階段（State Berserk Phase Fourth）嗎？我明明沒教你，你竟然會用，感覺還真奇妙。不過，這也是靠梅爾賽斯大人偉大的力量吧？」

「告訴我，到底能不能贏？」

「……總之，現在先照作戰計畫進行吧。」

「這樣啊。嗯，說得也是。」

杰特拿著劍和瓦爾丘雷大人對峙，女勇者則趁隙將手伸進胸口，掏出一張紙。她把紙拋向空中，紙上的紅色魔法陣就彷佛被拋入這個空間，化爲巨大的實體！

「門，開了喔──可以進來了──」

令人發毛的血之魔法陣裏，出現看似屍體的腐爛手臂。

「難、難不成……！」

我的不祥預感成真了。各式各樣的異形……有的穿著盔甲，貌如殭屍，有的穿著黑袍，散發邪氣，有的軀體像恐怖的蟲……全都陸陸續續地爬了出來！

「是、是邪神！」

競技場內的衆神一片譁然。那些邪神散發出的不祥邪氣，足以媲美難度SS級世界的魔王。他們在魔法陣旁圍成一圈，單膝跪地。不久後……暴虐女神頂著一頭飄逸的雜色長髮，從魔法陣裏瀟灑地登場。

──梅爾賽斯……！

她的漆黑靈氣如此邪惡，與神靈之氣完全不同，但那股壓倒性的存在感，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美感，卻讓我不禁看得入神。

（插圖005）

她經過那些下跪的邪神，環顧四周。

「我回來了，統一神界。」

跟梅爾賽斯站在同一直線上的瓦爾丘雷大人咂舌。

「那又怎樣？」

「連鎖魂破壞（Chain Destruction）──不管什麼都殺得死，連神也一樣。請小心啊──」

平時充滿威嚴的衆神知道自己有可能被殺，立刻臉色大變，如無頭蒼蠅亂竄。在這場揮砍聲和慘叫聲此起彼落，猶如地獄的光景的混亂中，杰特高聲宣佈：

「這是我上次學到的教訓。因爲伊希絲妲無法看透自己的未來，所以只要將殺掉伊希絲妲列爲突襲的首要目標，就能防止她預知未來了。」

這時，突然產生了劇烈的聲響和震動！杰特腳下的競技場地面突然碎裂！在閃過攻擊的杰特面前，是怒髮衝冠的軍神雅黛涅拉大人。她拿著揮下的劍，站在原地。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別說得那麼悠哉，這裏可是衆神環繞的競技場，你真以爲自己能全身而退？」

「沒問題，因爲我是特別選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來的。」

「敬告各位耽於和平，養尊處優的神！第二次神界統一戰爭（Almag Z Second）自此刻正式開始！……嗚，呃啊！」

杰特高舉劍身漆黑的雙劍，劍上散發出瘴氣。

「……他有孩子耶。」

「啊哈哈哈哈哈哈！氣氛越來越嗨了！」

杰特一說完，就拿著雙劍跳進觀衆席！那些異形也呼應她的行動，各自拿起武器，朝衆神所在的地方蜂擁而上！

「瓦爾丘雷……連阿麗雅也在，有好多懷念的熟面孔喔。」

沒、沒錯，伊希絲妲大人能預知不久後的將來。既然有她在，爲什麼還會發生這種事……？

「這全是你一手策劃的吧？」

「世界已經開始歪曲了。」

梅爾賽斯喃喃自語。搞不懂的事實在太多，讓我的腦海陷入半混亂狀態。神、神界以後到底會變得怎麼樣啊……！

「喂，混帳，我只問你一個問題。你是用連鎖魂破壞殺死伊桑的嗎？」

袋子咚的一聲落地。杰特接著在梅爾賽斯身旁露出冷笑。

「一切好像都照著你的計畫走，感覺真不爽。你究竟是怎樣騙過伊希絲妲的眼睛？『對杰特下指導棋，召喚以前的勇者，連邪神也送進來』──這種事在神界是不可能發生的。」

「不、不、不會吧！他們殺了伊希絲妲大人？天、天啊！」

「要死的人是你纔對──────！」

「嗯，是啊。」

從袋子裏流出鮮紅的血。我頓時全身僵住

「時間的魔法陣……克羅諾亞嗎？不過這是白費工夫，我已經展開時空操作無效領域（Anti-Clock Field）了。」

「傑、杰特！去、去、去、去死吧！」

「傑、傑、杰特……！」

瓦爾丘雷大人露出怒不可抑的表情。在女勇者高聲大笑時，天空發出「嗡──」的悶響。我抬頭一看，發現天空被魔法陣給籠罩。梅爾賽斯也看向天空，喃喃開口。

「也對，基本上是那樣沒錯。不過要是用上這個，就會出現例外了。」

女勇者在梅爾賽斯身旁笑得很開心。瓦爾丘雷大人怒瞪女勇者。

「這袋子裏裝的是什麼，應該不用我說吧？」

她們一臉猙獰地互瞪對方，然後……

我知道雅黛涅拉大人跟杰特之間有過深仇大恨。雙方將一萬年份的憤怒與怨念灌注於劍上，開始激烈交鋒！

梅爾賽斯對杰特打暗號，杰特就走下競技場，把放在一旁的大麻袋拿來。

「冷靜一點，莉絲妲！神就算肉體毀滅也不會死！伊希絲妲大人一定不要緊的！」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嘿咻。」

阿麗雅像在鼓舞自己般提高嗓門，她的叫聲也傳進杰特耳裏。

「雅、雅黛涅拉……！」

「你說什麼……」

──那、那是克羅諾亞大人傳授給聖哉，用來預防時間操縱的招式！梅爾賽斯也會用嗎！她是怎麼辦到的！

但可靠的最強女神擋在梅爾賽斯面前。

「根本沒必要停止時間！我會把你們這些傢伙統統破壞，一個都不留！」

「破壞神瓦爾丘雷──攻擊力、技能都是統一神界最強。之前幫助我的衆神，全都在你面前消失無蹤……」

「這次也是一樣喔。」

「跟靈魂一起遭到放逐後，我流浪過無數個異世界，獲得了更強的暴虐之力。」

「你應該是有一定的把握纔會出現在神界吧？我是不會小看你，但在這一招面前，一切都將無關緊要。」

瓦爾丘雷大人朝著天空大喊。

「至深神界！執行神界特別處置法（Order）！」

她一喊，身上就迸發出龐大的靈氣。至深神界代替伊希絲妲大人下達了許可。我目睹瓦爾丘雷大人真正的力量，不禁渾身一震！那是突破極限的終極能力值！

「不會再有下一次了，梅爾賽斯。當年我還多少有手下留情喔。」

她將左手放上右手，對準梅爾賽斯，我看了戰慄不已。蓋亞布蘭德的魔王戰掠過我的腦海。那是瓦爾丘雷大人的最終破壞術式！絕對無法迴避的直接攻擊技！

「你是打算發動天獄門吧？」

「就算知道，你也無計可施吧？」

「這倒未必。」

被瓦爾丘雷大人的手對準的梅爾賽斯，身上忽然冒出類似瘴氣的東西。梅爾賽斯周圍的空間就像海市蜃樓般變得歪曲。

──這、這股靈氣是什麼……！

這種靈氣我是第一次看到，感覺極爲不祥。我對瓦爾丘雷大人大喊：

「瓦爾丘雷大人！快發動天獄門啊！」

「可、可惡……！」

但瓦爾丘雷大人對準梅爾賽斯的手不停晃動，害她無法瞄準！梅爾賽斯用冷靜的語氣開口。

地面彷佛成了柔軟的物質，在梅爾賽斯的拳頭之下上下震盪。這股波動從地面傳導至空間，讓競技場整個扭曲變形。

現在──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在搖晃。我腳步踉蹌，站也站不直，只好就地蹲下。

梅爾賽斯的一隻手搶在天獄門發動前揮下，拍打神界的地面。

「扭曲吧，天意流動體（Through The Never）。」

「神界的歷史將在今天落幕，一切都會重生爲正確的新世界……」

不久後，我感到強烈的暈眩，頭腦昏昏沉沉，意識也越來越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