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N神的品格

「……已經夠了。停下來，莉絲妲。」

聽到聖哉這麼說，我將能力停止。我茫然地呆站在白牆前，感覺胸口一陣苦悶。

──馬修是爲了消除艾魯魯的痛苦，纔會殘殺人類和魔族嗎？這實在太過分了……

「很好，確認完畢。馬修使用伊古札席翁後，至少會有一整天動彈不得。」

「沒想到神龍王竟然有那種弱點！不是勇者卻使用聖劍伊古札席翁，所以受到反撲了嗎！」

「只要利用這個空檔，應該就能贏了！」

聖哉像平常一樣冷靜地分析。得知馬修的弱點後，羅札利和賽爾瑟烏斯都開心地鼓譟起來。他們會這樣也無可厚非，畢竟能看到艾魯魯的人只有我。羅札利喜孜孜地握住我的手。

「女神大人！你真厲害！要是沒有你的能力，我們就得不到這個情報了！」

「是、是嗎？啊哈哈哈……」

被這麼稱讚感覺倒不賴。賽爾瑟烏斯和聖哉也難得表示佩服。

「你終於稍微派上用場了，水晶球女。」

「挺厲害的嘛，水晶球！」

「嘿嘿……等一下，不要那麼叫我啦！」

「那麼勇者大人，接下來要進攻巴哈姆特羅司嗎？」

「我有說過那樣很危險吧。他也很瞭解自己的弱點，可能會在四周配置強大的警衛……或是用結界、魔法來防禦。」

「是、是的！您說得是！」

「目前最實際的做法，就是利用這段空檔削弱敵人的戰力，也就是殲滅他的左右手龍王母。我起初還懷疑這是陷阱，不過馬修現在的確無法行動。這樣我們就不必擔心他們用移動魔法發動夾擊，可以放心打龍王母了。」

「原來如此！」

因爲知道馬修現在變弱，更是刻意不去直搗敵人的大本營，這保守的做法很有聖哉的風格。不過，這時聖哉似乎想起了某件事，用手指抵住下頷開始思考。

「不，等一下，還是先去巴哈姆特羅司偵查一下好了。」

「莉絲妲，叫出門來，我們要回冥界。」

……接下來出現的影像，從外觀看似乎是納加西村。站在田埂上的馬修，比我們熟知的他要小上幾歲。幾個年齡相仿的人類小孩圍在他身邊。

我完全一頭霧水，聖哉卻顯得如釋重負，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你們變透明吧。還有羅札利，移動魔法陣出現的位置要儘量遠離馬修的城。」

「沒錯。我早就料到可能會這樣，已經先找好目標了。」

「唔！打我那麼多下就算了，竟然還用這種口氣說話！」

「如果要見冥王陛下，必須事先提出申請纔行。」

「你是無限迴廊的守衛納特斯斯嗎？」

「我要在冥界擬定對付龍王母的策略，趁馬修無法動彈時完成修練。」

納特斯斯舉起油燈，照向黑暗。在不見盡頭的漫長通道上，傳來類似呻吟的聲音。

「要更專心，知道嗎？」

「咦……！」

喔喔……之前他拿想學的技能清單給我看時，上面的確有寫「偷偷下詛咒的技能」。原來那是指闇屬性的修練啊。不過話說回來……

「好、好啦。」

「你、你是指……闇之力嗎！」

「我的朋友也被吸進去了。不過現在世界搖擺不定，連現實也模棱兩可。算了，只要想見他還是見得到的，只要在不是這裏的某個地方就行。」

「好，我們要移動到巴哈姆特羅司了！」

「嘿嘿！很不錯吧！這是婆婆幫我做的喔！」

「咦？奇怪了。」

我感到一頭霧水。這時聖哉走出客廳，開始大步前進。

「什麼，已經結束了？未免太快了吧！害我白緊張了！」

「真、真的這樣就可以了嗎，勇者大人？」

「咦，感覺好討厭喔。這樣沒問題嗎？」

聖哉和賽爾瑟烏斯都用冰冷的眼神看我。聖哉小聲地說：

嗚噢！唔────我還是完全無法習慣這個動作啊！

「嗚嗚……我心裏沒什麼準備呢……啊啊，肚子痛起來了……真不想去啊。」

我看着看着，黑暗中突然出現光點。在漆黑的幽暗中，有個小小的身影提着油燈出現了。對方靠近，兜帽底下的臉映入眼簾。

「沒錯。你是來這裏找東西的嗎？」

老婆婆緊握着綠色的頭巾，看起來很開心。

即使這樣，我還是被迫站在牆壁前。大概是因爲試了很多次的關係，現在我也和聖哉一樣，能靠彈指變換屬性。憑着熟悉的感覺變成魔神後，我集中精神，試着讀取想看的影像。這時，聖哉突然打了我。

「不是都說了，頭巾本身根本不重要啊！」

聖哉滔滔不絕地講出我所不知的情報。無、無限迴廊？守衛？總覺得很可疑呢……！

「你是……不，你們是勇者和女神嗎？」

「好了，偵查完畢。」

「噫！」賽爾瑟烏斯發出細細的尖叫。如果沒有賽爾瑟烏斯在，可能就是我先叫了，因爲兜帽底下的臉是骷髏。

……用疼痛換來的影像在眼前出現。一個面容慈祥的老婆婆在家裏努力編織東西。

門口的冥界人沉思片刻後，拿槍柄朝地上一敲。

「接、接下來要去察看馬修的城吧？」

「總、總覺得這發展好突然喔。會不會就這樣跟馬修展開最終決戰啊？」

「咦？有什麼東西忘了帶嗎？」

「等一下，聖哉！你是要修煉什麼啊？」

「那、那麼勇者大人，接下來您打算怎麼做？」

「先別管那個。你使用的闇屬性技能，對天使和神有效嗎？」

「快點。」

「我要生氣了。給我認真做。」

「我有在做啊！可是我已經不行了！頭太痛了！」

──這裏就是巴哈姆特羅司嗎……？

對方看了看我和聖哉，開口問道。聽到他說話的聲音，我稍微鬆了口氣。那嗓音很稚嫩，跟外表的形象差很多。聖哉向這個貌似兒童版死神的冥界人搭話。

「啊……謝謝！」

「只要能安全打贏，什麼屬性都無所謂吧。」

「……好吧，進來。」

從守衛所在的入口進去後，聖哉前進的方向跟之前去過的冥王之間不同。他看似熟門熟路地穿過陌生的走廊，走下位於盡頭的樓梯。通過漫長的階梯後，來到一個陰暗潮溼，只點着蠟燭的地方。

羅札利的聲音響起，魔法陣發出光芒。等刺眼的光芒消失後，我們來到了茂密的森林。

「是誰說要看馬修的頭巾的製作過程的？」

賽爾瑟烏斯不安地喃喃自語。雖然我也不太放心，還是隻能跟在聖哉身後。我們走着走着，最後抵達冥界的中心地帶。冥王居住的六道宮映入眼簾。

「嗯，你做得很好，羅札利。」

聖哉解除透明化，露出滿足的表情。我對他大喊︰

「馬修，你的頭巾好帥喔！」

「看起來很棒呢！」

那代表從龍王母戰到馬修戰之間，都不再回冥界了嗎？之前不是都維持「攻略完一個階段後又回來修練」的模式嗎！聖哉的想法真令人猜不透！雖然之前就很難懂了，不過這次更讓人摸不着頭緒！

「是無限迴廊嗎？要去那裏也得有許可。」

「剛纔的……你是指馬修的現況嗎？」

「冥界的時間流速跟地上不同，所以還有餘裕。莉絲妲，我想再看一次剛纔的影像。」

「拜託你務必那麼做！再這樣下去，我的頭會破掉的！」

發動透明化後，我站在羅札利畫的魔法陣上。當羅札利詠唱咒語，我不免緊張起來。

「這裏是冥界，神界的常識並不適用。而且就算我得不到，只要你們其中有人學會闇屬性的技能就好。你和莉絲妲能魔神化，羅札利也擁有惡魔之力，或許由你們來學還比較容易。」

「在邪神的加護下，馬修和龍王母得到了神之力。爲了對抗他們兩個，我要去取得相反的能力。」

「喂喂，這是怎麼搞的？剛纔能看到過去的魔王戰，原來只是運氣好嗎……」

這裏是馬修的根據地。在原本的世界裏，是我們稱爲「龍之鄉」的地方。即使龍人並非魔族，我還是感覺到四周充滿令人厭惡的邪氣。我擔心附近會跑出全副武裝的龍人，忍不住倒吞口水。

「不，是他跟魔王戰鬥的過程。我想透過以前的影像，來確認馬修將魔王逼到絕境時的招式和能力。此外，我也要好好看清楚龍王母的能耐。」

「咦咦！要去馬修所在的大陸嗎！」

「呼，這條頭巾編得不錯呢。」

「哼，這是最後一次針對扭曲蓋亞布蘭德的冥界修練了。之後我會在當地以確實且完美的方式進行攻略。」

「喂，停下來，莉絲妲。」

「咦？」

在聖哉的催促下，我打開通往冥界的門。在短短數秒內，我們就從巴哈姆特羅司回到烏諾家的客廳。

「唔──算是出口吧。入口之後的出口。」

「我要暫停收集情報，先執行下個計畫。」

「我只是想找那裏的守衛納特斯斯談一談，對無限迴廊本身並沒有興趣。」

唔嗚！我、我的頭啊……！

「請、請問，無限迴廊是什麼？是類似冥界的監獄嗎？」

「我又不是DVD！」

在六道宮的入口處，有個全身像尖銳水晶的冥界人拿着長槍在站崗。他察覺聖哉來了，用機械般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說：

「的確，那一段影像已經是最後的高潮了。既然要看，還是從開頭看起比較好……莉絲妲，從那一段倒帶回去吧。」

我主動停止播放。賽爾瑟烏斯在我身旁大叫︰

「咦？這裏不是……」

鏘！

「可是聖哉先生，人類能得到那樣的力量嗎？」

「闇是光的相對屬性。就算對方用神聖的靈氣保護身體，應該也能造成傷害吧。」

羅札利看起來很高興……不過等一下，剛纔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只有幾秒的偵查有意義嗎！

聽到聖哉的聲音，我就停止影像，回頭查看。聖哉擺出一張臭臉。

「虧我剛纔還說你有用，現在我要收回那句話。你只是『秀逗水晶球』。」

我瞄了賽爾瑟烏斯一眼，他舉雙手投降。冥界人偶爾會像這樣說出莫名其妙的話。聖哉也不打算認真去理解，直接急切地問：

「又、又要修練了？幾乎是接着透明化之後馬上又修練耶！蓋亞布蘭德的攻略幾乎沒什麼進展啊！」

這時我發現聖哉瞪着我。

「我、我當然知道！可是就只有這些影像啊！」

鏘！

除了我們站着的地方有微弱的照明外，前方盡是一片昏暗，視線非常差。我試着用女神的視力定睛細看，前方似乎連着一條漫長的走廊。這、這裏就是無限迴廊嗎？

「竟然是闇之力……總覺得你越來越偏離一般的勇者了。」

但我還沒走出魔法陣，聖哉就先開口︰

「我不是要找冥王，而是有事要去地下。」

「也就是說，那是參考了連鎖魂破壞的技能吧。如果使用闇之力，會對人體造成影響嗎？」

「人類對闇的耐受性低於其他種族，所以很危險，甚至可能縮短壽命。不過只要我分出靈氣就沒問題。闇之靈氣會讓你免於受到不好的影響。」

像連鎖魂破壞等闇屬性的武器和技能，基本上人類是無法使用的，因爲可能會受到詛咒，或是對人體造成影響。不過，只要得到納特斯斯的靈氣，應該就能安全使用了。唔──竟然連相反屬性的魔法也能用，冥界果然開掛開很大呢！

「不過，要我把靈氣分給你的話……」

「我當然會付出對等的代價。」

嗚！代價是指HP（羞恥點數）吧！

我膽戰心驚，怕自己又得做奇怪的事。納特斯斯開始在同一個地方走來走去，似乎很煩惱的樣子。就算能收到再多HP，冥界人一生中能授予靈氣的對象只有幾個，會猶豫也是理所當然。

「算了，沒關係，反正俗話說『昨日的敵人是今日的朋友』嘛。」

「咦？我們本來就不是敵人吧？」

「說得也是，反正冥王陛下也吩咐過了，好吧。」

「那麼，我也會支付代價的。我聽斯拉烏利說HP也有個人喜好，你先說你喜歡什麼樣的HP吧。」

「說得也是，那就請那邊的女神大人……」

「又、又是我嗎！」

「好耶！」賽爾瑟烏斯比出勝利動作。嗚！爲什麼接二連三都是我啊！

「那就請你使出渾身解數，做出最下流、最羞恥的舉動給我看吧。」

「難、難道又要我做色色的事嗎！」

納特斯斯突然提出這個亂來的要求，讓我害怕地往後退。他接着拿出一條又粗又長的紫色物體給我！難、難道要用這個嗎……！不會吧……！

「這是冥界芋頭喔，快喫吧。」

什、什麼嘛，嚇了我一跳……！我還以爲這是要用在奇怪的地方呢……既、既然是喫的，應該沒有問題吧？不，等一下！這種來路不明的東西，我還是不想喫！對了，先鑑定完再說！

「莉絲妲，給我喫。」

「怎樣，羅札利？吸收了納特斯斯的靈氣後，身體有沒有什麼地方怪怪的？」

真、真、真、真不敢相信！我可是女神耶！沒想到竟然會，竟然會……

這、這傢伙……！明明他喫的時候都會徹底試毒啊！

「唔！啊嗚！」

聖哉得到闇之靈氣後，拔出劍盯着劍看。過了不久後，劍身蒙上一層黑色的霧靄，大概是變成了擁有闇之力的劍吧。這樣一來，即使龍王母和馬修得到神之力，攻擊應該也能造成傷害。即使如此，聖哉仍繼續逼近納特斯斯。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

「所以你才叫羅札利先去試嗎！爛死了！」

賽爾瑟烏斯皺起眉頭，羅札利別開臉，聖哉則捏住鼻子。

「咦？這孩子原本就有闇之加護呢。」

「……噗。」

「噗喔！」

「難得有這個機會，能不能教我更多闇屬性的技能？」

但聖哉不由分說，把冥界芋頭硬塞進我嘴裏！

「嗝！」

「噗、噗噗──噗嘶──噗嘶噗嘶，噗嘶──啵砰！」

就在我滿腦子想死時，聖哉正式展開闇屬性的修練。

我嚇了一跳。打嗝通常是先想到「啊，別打別打」，然後纔打嗝的。可是剛纔打嗝時，感覺卻像不由分說地從胃部發動猛烈的突襲一樣。而且在那之後……

既然都塞進嘴裏了，我也只好咀嚼。沒想到嚼着嚼着，竟然有一股難以形容的濃郁甘甜在口中擴散。咦咦！這個亂好喫一把呢！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這個女神竟然這麼沒形象地狂打嗝！

「好想死啊……！」

「因爲我以前跟惡魔訂過契約。」

我像酒館裏醉到說話跳針的大叔般不停打嗝。

「是嗎？那接下來也分給我吧。」

「HP的情況怎樣？」

我又陷入深深的沮喪中。不要再講放屁那件事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啥？」

我尷尬到整張臉頓時發燙。後來，打嗝停了，但真正的悲劇現在纔要上演。

納特斯斯用只有白骨的手虛掩羅札利的頭。黑色的靈氣包圍羅札利，不久後就像被身體吸收般消失了。

「嗝！嗝！嗝────！」

我陷入比海更深的沮喪，聖哉卻把我丟在一旁，自顧自地問納特斯斯。

「那就拜託你把闇之靈氣分給我們吧。先從羅札利開始。」

我口中跑出空氣。

「冥界芋頭含有很多氣體，喫完後會猛烈地排放到體外。」

「嗚哇……太超過了吧……」

「嗯，一口氣就積滿了。」

我從來沒這麼恨過連這樣都死不了的我。「身爲女神卻喫芋頭放屁」──簡直是活生生的地獄。

「閉嘴，放屁蟲。」

最後我噴出一股特別強的氣流，當場倒在地上。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我的屁股竟然漏出氣體。放屁通常是先想到「啊，別放別放」，然後才放屁的。可是剛纔放屁時，感覺卻像不由分說地（以下省略）。

我之前都默默地低頭旁觀，但這時我終於按捺不住，大叫起來。

「感激不盡！」

我一下子就將冥界芋頭喫光了。啊──真好喫！我甚至還想再喫一個呢！

「這、這個嘛，我沒感覺到什麼特別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