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立死亡旗

我回到咖啡座，把聖哉要跟克羅諾亞大人修練的事告訴大家。阿麗雅聽了先是喫驚，接著笑逐顏開。

「如果能學會時間之神的招式，就等於如虎添翼了呢！」

正在跟雅黛涅拉大人修練連擊劍的殺子也朝我們這裏開心地呼喊。

「是操縱時間的修行嗎！聖哉先生果然很厲害！」

「可是……那種事真的辦得到嗎？」

我對錶示存疑的姜德報以微笑。

「這麼嘛，一般來說的確不可能，不過換成聖哉就不一定了！我倒覺得他學會的機會挺大的！」

「喔～那麼女神，我和殺子照這樣繼續修練就行了吧？」

「嗯，聖哉是這麼說的。」

「莉絲妲，那你要做什麼？」

聽到阿麗雅這麼問，我氣鼓鼓地大吐苦水。

「唉，你聽我說！聖哉竟然又叫我去玩！」

殺子聽了不斷揮舞雙手，似乎很高興。

「果然是這樣嗎！那今天要玩什麼！」

「咦，小殺……你怎麼會說『果然是』……？」

「啊，其實聖哉先生也對我說了『在神界時要陪莉絲妲玩』呢！」

「！那是什麼意思啊！」

「請你等我練習完喔！我好期待喔！」

「嗯、嗯……」

殺子因爲能跟我一起玩而單純地感到開心，但我卻覺得難以接受。我心不在焉地看著繼續練連擊劍的姜德和殺子，陷入思考。

「……還是不行。」

不知道修練的結果如何？從聖哉缺乏喜怒哀樂的臉上，實在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我知道了……」

我感到極度失望。

不久後房門敞開，勇者走了出來。

在瑟蕾莫妮可一戰中，當我從邪神口中收到死亡宣告時，曾認爲死並不可怕。可是，在這實際感受到死亡近在咫尺的瞬間，我仍然顫抖了起來。

「在這三天裏，我試著幾近不眠不休地練習，該做的也全都做了。」

在那之後的三天，爲了排解不安，我儘可能表現出開朗的樣子。因爲害怕獨處時會陷入憂鬱，所以我白天都在咖啡座和大家聊天，晚上則和殺子一起過夜。唯有跟殺子一起玩聖哉給的玩具時，我才能暫時感到安心。

「這……樣啊……」

然後……終於到了聖哉結束脩練的那一天。

伊希絲妲大人把手放在房內的大水晶球上，球裏就映出了魔王變成最終型態，屠殺聖哉和緹雅娜公主的場面。即使那景象令人不敢直視，聖哉仍盯著不放。等播放完後，聖哉用手指碰水晶球，讓畫面倒帶，再繼續目不轉睛地看。

我膽顫心驚，膝蓋抖個不停，聖哉卻把我撇在一旁，自顧自地邁開腳步。

我努力地跟上他，聖哉這次前往的依舊是伊希絲妲大人的房間。

「咦！」

『偶爾放鬆一下也好。』

我努力回想，卻想不起來。當我抱著焦慮的心情看著姜德和殺子練劍時，腦中突然浮現馬修和艾魯魯的身影。

我的腦中浮現邪神的話。兩者一對照，讓我產生了某種確信。

這、這也難怪。就算聖哉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操縱時間。所以也就是說……嗚嗚，我的死亡旗已經插好了……！

「我要針對魔王戰做沙盤演練。老太婆，就算畫面很血腥，也拜託你別剪掉。」

我等在時間停止的房間前，引頸期盼聖哉出關。

「你、你要看幾次呀？」

「嗯。」

就在我感到懷念時，突然察覺到一件事。

「等、等我一下，聖哉！」

……他就這樣連看了十次，看到太陽下山，房內也變暗了。

「嗯嗯！然後呢？」

我用力搖頭。

──對了，在蓋亞布蘭德時，馬修和艾魯魯也曾像他們一樣，在神界進行修練呢。

我、我要冷靜！沒錯！只要聖哉學會操縱時間的招式，別說魔王了，不管來什麼敵人都能打倒！

「哎呀，是龍宮院聖哉和莉絲妲黛啊。」

伊希絲妲大人坐在椅子上，面帶溫柔的微笑。我還以爲聖哉會爲伊希絲妲大人安排他和克羅諾亞大人修練一事道謝，沒想到他劈頭就說：「我想用水晶球查看過去的阿爾特麥歐斯戰。」

──也、也就是說，我會死在魔王戰中……！聖哉察覺到這件事，所以才叫我「去玩」，要我「放鬆一點」！這、這是爲了不讓我在死前留下遺憾……！

難、難道他又要一個人去戰鬥嗎……！不，這裏可是神界！只要我不打開通往伊克斯佛利亞的門，聖哉也無法離開神界！那他究竟爲什麼……

「聖哉！修練結束了吧！」

……他跟時間之神克羅諾亞大人的修練，成爲了讓我存活的最後一絲希望。

「看到我滿意爲止。不過這個沙盤演練也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場，畢竟那傢伙恐怕已經進化到另一個次元了。」

「那、那麼，操縱時間的技能學會了嗎？」

咦，聖哉這句話，我之前是什麼時候聽到的……？

沒、沒錯！就是那個時候！那是在蓋亞布蘭德的攻略已接近尾聲，聖哉拋下我、馬修和艾魯魯，自己跑去單挑魔王的時候！

聖哉平常不是修練就是戰鬥，每天過著嚴以律己的生活，卻唯獨那時體貼地提議要休息。當時我們很高興，但那其實是聖哉的策略，後來他就丟下我們前往魔王城了。

『龍宮院聖哉依舊會再次失去他所珍惜的人。這不是預言，而是已經確定的未來。 』

──我、我果然還是不想死！我想多喫一點好喫的東西，想去旅行，也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人類果然無法操縱時間。」

「我說聖哉……你這樣會把眼睛搞壞喔。」

「即使這樣我還是要看。」

伊希絲妲大人小心翼翼地對聖哉開口。

「不然這樣好了，這水晶球就暫時借你吧。」

「那真是幫了大忙。我要借一星期，可以嗎？」

「咦……一、一星期嗎……好、好吧……我知道了……」

──喂，這又不是租DVD！你水晶球是要租多久啊！都嚇到伊希絲妲大人了啦！

不過聖哉仍面不改色地把水晶球抱在腋下，並對伊希絲妲大人發問。

「我也順便問問你的看法好了。假如魔王的力量蓄積完成，會出現攻擊力超過兩百萬之類的變化嗎？」

「就算魔王再怎麼厲害，也終究是生命體。我不認爲他的能力值會大幅超越將狂戰士狀態提升至極限的你。」

「這樣啊。」

「不過，我還是有點不安，我覺得可能會有某種跟能力值無關……超乎常理的事發生……」

「關於那一點，我會盡量想出對策。」

聖哉說完轉身離去。我向伊希絲妲大人行了個禮後，也跟著走出房間。

「那、那個，聖哉，你分析魔王要花多久時間？」

「要花上一段時間。等準備好了，我會跟你說。」

「這樣啊……嗯，我知道了。」

這也關係到我的性命，沒理由催他快點，所以我就這樣和聖哉分開了。

在那之後又過了幾天。

今天在神界的廣場上，雅黛涅拉大人也一樣在跟姜德和殺子以劍對打。雅黛涅拉大人忽然停下動作，咧嘴而笑。

「世間萬物會不斷循環。不管是人、神，甚至魔物的靈魂也一樣，被鎖鏈囚禁的靈魂一旦獲得解放，就能變得自由。」

「奈菲泰特，我想跟你聊一下。」

「嗯？怎麼了？你表情好鬱悶喔，不開心嗎？」

「啊……已經過那麼久了嗎……」

「原來如此。」

「以前你說過有厭倦永恆的生命，刻意選擇死亡的神吧？」

「那就不得而知了。有的靈魂會，也有的不會。但如果不先一死，一切都無法開始。比起一直被鎖鏈困住停滯不前，這要好上太多了。」

要是這時被姜德看到，姜德鐵定會生氣，我於是偷偷地離開咖啡座，獨自跟蹤聖哉。

既然對象是聖哉，想必會隨時對周圍保持警戒，所以我跟蹤他時一直保持非常充分的距離。總覺得我好像也變得有點謹慎了。

「沒、沒關係，反正統一神界的時間過得很慢啊！」

「會重新投胎轉世嗎？」

「唔……」

聖哉轉身離開奈菲泰大人。我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倒吞口水。

「嘻嘻嘻嘻嘻嘻嘻，做、做得很好。連、連擊劍的修練就到、到此結束。」

「喔喔，你是指『永倦神』吧。」

「怎麼了？」

姜德是伊克斯佛利亞的居民，我當然瞭解他的憂慮。

殺子被雅黛涅拉大人摸頭，模樣顯得很開心。我也跑到殺子和姜德身邊。

「即使這樣也該有個限度吧，目前伊克斯佛利亞還有很多人在魔王的統治下受盡折磨呢。」

……我追著聖哉，來到隱遁神山的山腳下。在空無一人的荒地上，排列著許多石碑。沒錯，聖哉的目的地正是陰森的神界墳場。而現在在聖哉面前的，是額頭上戴著三角巾的幽神奈菲泰特大人。

死亡旗如怒濤般來襲，讓我面色如土，雙腳發軟。

──事到如今還來找奈菲泰特大人做什麼？他明明已經完全掌握幽滅靈劍了啊……

「殺、殺子，你、你已經是我、我的徒弟了。」

「如果死了，寄宿在體內的靈魂會怎樣？」

「聖哉正在透過水晶球分析過去的魔王啊。」

──奇怪，聖哉不是在分析水晶球嗎！

「女神，勇者他現在在做什麼？」

「你好厲害喔，小殺！姜德，你也表現得不錯呢！」

「不過，畢竟他要面對的是魔王戰，你就讓他儘可能做好所有準備吧。」

經姜德這麼一說，我纔想到這好像是他第一次在神界滯留這麼久。之前聖哉基本上都會訂出一段時間來修練，一次最長也不過三四天。

──這、這下肯定沒錯！他是在思考我死後的事！

我正在安撫姜德時，剛好看到聖哉走在遠方。

「謝謝您！」

「你們兩個都學會連擊劍啦！」

「是的！」

「……喔。」

「分析嗎？可是，我們來神界都已經十天了。」

我躲在樹下，從遠方觀察情況。聖哉對奈菲泰特大人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