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來襲

在那之後過了三天，聖哉依舊沒日沒夜地持續召喚著魔巨像。

「……根據士兵的報告，魔巨像的總數似乎已經超過兩萬只了。」

姜德苦笑著說。我看著下方雲集一片的魔巨像，跟他一樣苦笑了出來。

我與姜德從瞭望塔頂俯瞰著塔瑪因。這是王妃曾被葛蘭多雷翁關押的那座塔，然而現今塔內有士兵常駐，佈署了視力絕佳的士兵負責監視。從塔頂還可以俯瞰聖哉在城鎮邊境佈下的五道巖壁，聖哉在最外面的牆壁外圍佈署了兩千只左右的魔巨像，更進一步地強化了塔瑪因的守備。

姜德凝神看著外牆，低聲說：

「我一開始覺得他做得太誇張了……可是後來仔細想想，這說不定是那傢伙的心意吧。」

「心意？」

「他過去沒能拯救世界……還連塔瑪因都毀滅了……所以這次他纔會像這樣謹慎地準備，試圖拯救世界……」

聖哉對姜德那麼壞，姜德還能夠冷靜地分析他，這讓我有點驚訝。

「哎呀，這只是我自己這麼想而已啦，要是不這麼想的話誰受得了。」

「啊哈哈哈，說得也是。」

在我笑了之後，姜德端正起表情說：

「只不過……女神大人，在我心裏，大概永遠都不會有原諒那個傢伙的一天吧。我無法原諒那個沒有救下緹雅娜公主的傢伙……」

姜德是一名忠義的將軍，他對公主忠誠或許是理所當然，但我還是覺得他對緹雅娜公主有其他特殊的感情。

「姜德將軍，我問你喔，緹雅娜公主跟你是什麼樣的關係呢？」

「我從小教導公主劍術，公主雖然沒有用劍的資質，卻依舊拚命練習不懈，真的很惹人疼愛。」

──嗯？這麼說起來，前世的我一直受到這個人的照顧呢……雖然我完全不記得了……

「還有，公主小的時候，我常常讓她騎在我的肩膀上。公主總是很開朗，像朵花兒一樣惹人憐愛……」

姜德回想起過往，興高采烈地說著緹雅娜公主的事情，看著他的神情，我突然發現了一件事。

「姜德……你該不會……對緹雅娜公主？」

「喂、喂！給我解釋一下！完全搞不懂你在搞什麼鬼啊！」

魔巨像體能雖然強悍，卻也扛不住來自前後左右的攻擊。魔巨像被軍刀砍斷手腳，倒伏在地上，體內的核心也隨即遭到破壞，最後變回一堆土塊。

聽我這麼一說，姜德一瞬間露出喫驚的表情，然後四下張望了一圈，確認附近沒有人在之後……

我轉頭看向聖哉，只見他朝著北方舉起一隻手臂。

機皇兵團以機械式的隊形有紀律地朝著城牆邁進，堵在城牆前方的，則是聖哉召喚出來的魔巨像羣。

我、姜德與瞭望塔的士兵們都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情。在一片錯愕之中，聖哉低聲喃喃說道：

「報告！有事稟告！」

「咦咦……！」

姜德似乎也覺得聖哉所說的話有他的道理，所以不再多言。

「……你說什麼？」

他土色的臉頰泛起些許紅暈，囁嚅著這麼說。

由於彼此都不是人類，所以沒有絲毫躊躇，雙方粗暴且突兀地撞上，戰火一觸即發。聖哉製造出來的魔巨像與魔導兵器「殺人機器」之間的首戰開始了。

「爲了確實取勝，我接下來要分析並研究剛纔用地洞捕獲的殺人機器，就這樣。」

「聖哉？等一下！你要去哪裏？」

意想不到的景象映入了我的眼簾！

我狐疑地詢問聖哉。

再、再這樣下去，第二道、第三道牆壁也會被突破的！然後機皇兵團會抵達塔瑪因！民衆會遭到殘殺！

「就算讓牆壁再生也只應付得了一時！它們又會破壞掉修復好的城牆衝進來的！」

「沒有問題。」

我用手搭住姜德的肩膀說：

除此之外，又有另一個事實朝我們襲來，令人想遮住眼睛逃避。

「那纔是魔巨像原本的實力，只要十分鐘就能掃蕩完畢。」

「……姜德。」

聖哉沒有回答我，而是轉身準備下塔。

話才一說完，遠方的城鎮邊界上，被殺人機器突破的城牆大洞瞬間就修復了！

姜德對聖哉提議道：

「機、機皇兵團被複原的城牆分開了！」

殺人機器認爲它們無法打破修復後的城牆，於是像座小山一樣彼此疊起來，企圖爬上城牆頂端……但是由於第一道城牆的形狀向外翻，它們沒辦法爬上去。然後，魔巨像從旁開始追殺專注於疊疊樂的殺人機器羣。

「咦咦？」

見姜德抬起一隻手，士兵立刻用力敲響塔上配置的鐘。

「是的，我愛她。愛她勝過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

「喂、喂！魔巨像被幹掉了啊！」

一陣劇烈的搖晃與巨響甚至傳到了這座位在遠處的瞭望塔！瞭望塔上的士兵用哀號似的聲音報告。

……不但隱藏魔巨像的實力，還把牆壁變脆弱，故意讓殺人機器突破並掉進陷阱，之後再讓牆壁再生──的、的確是完全搞不懂他在搞什麼鬼！

「機皇兵團……！終於來了嗎……！」

「今天就到此爲止。」

「咦咦！」

姜德咬緊了牙。

「啥？到底爲什麼啊！」

「我剛剛刻意把被衝破的牆打造得比較脆弱，現在則是恢復了原本的硬度。」

「吵死了！什麼事啦，受不了耶！」

「啊！聖哉！你來得正好！機皇兵團出現了！」

想必姜德也跟我一樣困惑吧，他一把抓住準備離開瞭望塔的聖哉的肩膀，逼近他問：

「什麼事都瞞不過女神大人呢。」

「我、我去找聖哉！我得把這件事情告訴他！」

我與姜德的臉色驟然大變，然後齊齊看向北邊。

「鐵壁再生（Repair Iron Wall）……」

「豈有此理……！這就是機皇兵團……！」

聖哉佈下的陷阱雖然活埋了將近三分之一的殺人機器，姜德的臉色卻依舊顯得很嚴峻。

──沒、沒問題的！魔巨像肯定會一下子就把敵軍一網打盡！

『嗡──────！』

──萬里鐵壁居然這麼簡單地就被破壞了！

「不行，北邊的攻擊說不定只是虛張聲勢。魔巨像繼續按兵不動，只用原先佈署好的魔巨像來因應機皇兵團的攻擊。」

「！不不不，爲什麼我要被你嫌惡心還要被甩啊？我又不是在向你告白！」

就在這個時候，一名士兵臉色大變地來到我們跟前。

然而，就在我打算下塔的時候，卻看見聖哉已經順著樓梯爬上來了。

姜德所言不假，位於牆外的殺人機器們再度持續攻擊牆壁，然而……這回牆壁卻屹立不搖！

「不、不會吧！怎麼會這麼快！」

「那個……你有點噁心耶。畢竟緹雅娜公主跟你的年紀差很多吧？還有就是……對不起，你不是我的菜。嗯。我很高興你有這份心意，可是……」

「什麼叫做到此爲止？殺人機器還在牆外耶！你在想什麼啊！」

姜德對士兵下令，我也連忙對姜德說：

「土蛇已經把消息傳給我了，所以我纔會到這裏來，畢竟從塔上比較容易俯瞰整個情況。」

正如士兵所言，隨著第一道壁壘的修復，掉進陷阱裏的數百臺殺人機器與後續的部隊被分隔開了。地洞在不知不覺間被堵上，化爲一片平地。

「魔巨像也受到壓制，正在後退！」

看到那個景象，我又大喫了一驚。之前一直以爲能力略遜殺人機器一籌的魔巨像們壓制了殺人機器。殺人機器想纏住魔巨像，但是魔巨像雙臂輕輕一揮，就把殺人機器甩了出去，摔扁在地上！

機皇兵團的數量比想像中少，好像還不到一千臺吧。而且還不打算包圍塔瑪因，而是隻在北邊成羣結隊地行進。對敵人來說，他們還不確定葛蘭多雷翁是否真的被擊敗了，所以這支軍隊應該是被派來打頭陣試探情況的。

「北面城牆部分破損！殺人機器突破城牆了！」

「我叫你解釋！你剛纔採取的那些行動到底是在做什麼？」

「通知城鎮裏的居民躲在家裏，絕對不可以外出！」

「爲、爲什麼？剛纔明明就被輕而易舉地突破了？」

「要不要把在牆外鎮守的魔巨像全部叫到北邊來包圍殺人機器？」

它們看起來堅硬的金屬軀體反射著陽光，頭部亮著一顆發出紅光的眼睛，像人類一樣用雙腳行走，手上裝備著軍刀，正大舉朝著此處逼近。

被姜德死纏爛打地追問，聖哉露出一臉嫌麻煩的表情說：

「……是地洞陷阱。我在第一道牆與第二道牆之間設下了陷阱。」

大地搖晃，發出嚇人的聲響！我仔細一看，發現聲音傳來的方向升起了陣陣煙塵！

視力比人類好的我，看見一大羣人型魔導兵器正列隊朝向這裏進攻。

姜德不爽地回應，結果士兵答道：

聖哉不慌不忙地來到塔頂，然後眯起眼鏡看著城牆外逼近的機皇兵團。

姜德和我都感到驚愕不已，而且舉目望去都是同樣的光景。魔巨像的攻擊當然也擊中並打倒了一些殺人機器，但是被多對一戰術擊倒的魔巨像更是壓倒性的多。

我驚慌失措，然而……就在殺人機器通過毀損的大洞，準備朝著第二道牆壁一擁而上的那一剎那──

魔巨像伸展巨大的手臂準備砸向殺人機器，殺人機器則是拔出軍刀撲向魔巨像，然後……

「唔……」

殺人機器們敏捷地閃過魔巨像的攻擊，宛如鬣狗捕食動作遲緩的草食動物一樣，以三臺以上的數量撲上去對付一隻魔巨像！

「在北方發現了敵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