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新夥伴

聖哉沒有說「好」，也沒有一口回絕說「不行」，而是一言不發地看向我的臉。被他用那種看不出喜怒哀樂的表情盯著看，我的背後開始冒出冷汗。

──不不不，慢著，你隨便說句話啊！我超級尷尬耶！

就在這個時候，一直躲在我身後的殺子往前走了一步。

「可、可以請您答應嗎？我會努力不造成您的負擔！呃，我想跟兩位一起冒險，然後，那個……變成像莉絲妲小姐一樣出色的女性！」

「小殺……！」

殺子瑟瑟發著抖，我想她已經充分明白了聖哉的恐怖，但是這個擁有少女靈魂的殺人機器卻還是鼓起了勇氣，大聲地對他這麼說。看到殺子的這番表現，我也做好了覺悟。

呵呵，看到她這麼努力的樣子，我也只好認真起來了……好吧！來呀，做就做嘛！看我拿用額頭摩擦地面足以摩擦生熱到起火的「莉絲妲黛超級下跪磕頭」來求他！

「聖哉大人！請您、請您務必答應在下的懇求──」

只不過，就在我五體投地的瞬間──

「……好吧。」

聽到聖哉的回答，我的時間停止了。過了好一會兒，我才總算搞懂了狀況。

「咦咦咦咦咦咦咦！這麼簡單就答應了？你在蓋亞布蘭德的時候明明那麼排斥帶著艾魯魯與馬修一起走的！」

「雖然這傢伙以前可能是人類，但它現在已經是怪物了。既然是怪物，那它隨時隨地死掉都沒差。」

聽到這麼沒血沒淚的理由我都傻眼了，但是殺子依舊開心得手舞足蹈。

「好開心！我會拚命努力加油的！」

「總而言之，你負責拿行李。」

「好的！我很樂意！」

殺子高高興興地扛起行李，而我則是看著一臉興趣缺缺的勇者心想。

……嘴巴上雖然那麼說，但是聖哉或許也明白殺子目前所處的狀況。一旦我們離開了伊克斯佛利亞，不知道殺子會面臨什麼樣的處境，所以聖哉一定會帶著殺子走──不對，其實我也不清楚，可能只是我自己想要這麼相信而已吧。

不久之後，一直在一旁觀望的姜德走到我們身邊來。

「感覺舒服多了！這個人的身上完全感覺不到靈氣耶！」

「啊啊……！小殺……！」

「在那之前，莉絲妲，伊希絲妲大人要我通知你，她在神殿等你。」

最後，被威脅的賽爾瑟烏斯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收留他們兩個，這下聖哉總算開口向阿麗雅提出了我們原本的要務。

「聖哉他呢，接下來要去神界修行。」

阿麗雅一臉抱歉地搖了搖頭。

殺子發現我在不高興，於是鼓勵我說：

「總而言之，哎呀就是這樣啦，所以麻煩你稍微等一下嘍。」

「我、我也是……！」

「我突然覺得很不舒服……！」

「可是跟莉絲妲小姐在一起的時候，我會覺得很開心、很幸福喔！」

「不，在那之前，我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你們跟我來！」

雖然今天連雅黛涅拉大人的影子都沒看見，整間店看起來比平時更清閒，但是我故意不把這件事情說出來，而是向賽爾瑟烏斯提議。

「統一神界的歷史悠久且深遠，當然也存在比龍宮院聖哉優秀的勇者。只不過，勇者並不是只要強大就好……」

「……我要說的不是那個。」

就在我這麼大叫的那個瞬間，殺子與姜德宛如照到太陽似的「唔！」地哀號一聲，同時用手捂住了臉。

「對，賽爾瑟烏斯，看你是要讓它爆炸，還是收留他們，自己選一個。」

大概是真的千百個不願意吧，賽爾瑟烏斯難得地回嘴了。聽到他這麼說，聖哉露出一臉麻煩透頂的表情，用腳尖點了點地面。只見他腳下的土隆了起來。

我打開通往神界的門，準備跟聖哉與殺子一起走進去的時候，姜德站在我的面前擋住了我。

「嗯、嗯，對啊！既然這樣，那我說不定可以繼續保持這個狀態，致力於塔瑪因的復興！」

阿麗雅的話講到一半，冷不防地頓住了。她沉默了一會兒之後看著我微笑道：

「……哎呀，因爲莉絲妲和賽爾瑟烏斯從人類轉世爲神的時間並不長呀，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其實你不必那麼急著昇天也無妨呀。」

「請、請問……還有比聖哉更強的勇者嗎？」

「你、你們兩個怎麼了？」

……把聖哉交給阿麗雅之後，我獨自走在神殿裏，然後敲了敲房門，進入伊希絲妲大人的房間。

「這個也不能『軟呼呼』啊，根本就是石頭吧！而且從名字聽起來，它絕對會爆炸對不對！」

走出傳送門之後，我們來到統一神界的廣場。我深深地吸了一口神界有別於伊克斯佛利亞陰鬱空氣的新鮮清爽空氣。

姜德一臉認真地說：

「咦？」

看著一臉難色陷入沉默的姜德，阿麗雅微笑道：

「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既然這樣，那你要不要讓小殺與姜德在店裏幫忙呀？」

被伊希絲妲大人這麼一說，我才赫然驚覺，我居然直到今天都沒發現這種只要冷靜下來想一想就會知道的事情。

姜德與殺子都點了點頭，但是賽爾瑟烏斯卻不滿地埋怨。

聽到這裏，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聖哉用嚴厲的眼神看向賽爾瑟烏斯。

「是、是的！我原本以爲我們要輸了，但是那其實是聖哉在演戲……結果我們壓倒性地戰勝了歐克賽利歐！」

「就跟你說不要緊了，我們不會花太多時間啦，一個小時之內就會回來。」

並且在我開口報告之前對我這麼說。

我面帶笑容，代替聖哉告訴姜德。

賽爾瑟烏斯顫抖著指向殺子與姜德。

看到從地底下出現，露出讓人不舒服的詭異笑容的炸彈石，賽爾瑟烏斯尖叫。

伊希絲妲大人笑眯眯地微笑，我也因此感到開心，總覺得好像是自己被誇獎了一樣。

「你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要去打倒南方的怨皇瑟蕾莫妮可嗎？」

「太好了，姜德！」

「要讓不死者安詳地昇天，需要的是強大的治癒力──或者是光之力。莉絲妲現在無法解放她原本擁有的治癒力量，而光之神目前正在拯救其他的異世界，不在神界。」

「……好吧。」

我壞心地對身爲神祇卻完全不會散發出靈氣的賽爾瑟烏斯一笑，說：

「不、不是吧，小殺？」

「如果是你所說的那種可以『軟呼呼』的可愛怪物，或許可以放在店裏當吉祥物吧。可是──」

對呀！對戰機皇的時候，我根本就沒有必要焦急嘛！打倒了葛蘭多雷翁，代表我們按照現在的狀態，可以一路遊刃有餘地打到魔王戰呀！

「在我看來，你的腦部並沒有受到不死者的侵蝕，至少在接下來的幾年之內都不會有問題，這點我可以向你保證。」

「可是一想到我不曉得什麼時候會失去身爲人類的理智，我就……」

「真的，待在莉絲妲小姐身邊完全不會覺得難受耶……」

──他們該不會是被充斥在神界裏的靈氣影響了吧？

「繼獸皇葛蘭多雷翁之後，龍宮院聖哉似乎又打倒了機皇歐克賽利歐呢。」

聽到阿麗雅這麼說，姜德笑逐顏開。

「哎呀，姜德你就保持現在的樣子又有什麼關係呢？」

「哎呀，跳過這個橋段吧，老實說我已經看膩了。」

「哎呀，你不知道嗎？城裏現在很流行異世界的可愛怪物喲！還有勇者把冒險拋到一邊不管，只顧著跟怪物『軟呼呼』呢！」

我覺得殺子可愛到不行，於是抱住了她。姜德似乎從阿麗雅身上充沛的靈氣得知阿麗雅是上位的女神，於是開口對阿麗雅說：

坐在賽爾瑟烏斯咖啡座裏，抬頭看著店長劍神賽爾瑟烏斯的殺子與姜德開心地說：

「賽爾瑟烏斯，我很忙，你少在那裏說廢話，趕快收留這兩個傢伙。應該說，你給我收留他們。」

想當然耳，不只我與聖哉，神界裏的其他神祇們也都會召喚勇者來拯救異世界，光之神目前好像就是在忙著這件事。

聽到熟悉的聲音，我回頭一看，只見我的前輩女神阿麗雅就站在眼前，而且阿麗雅身上散發出來的靈氣太過耀眼，殺子與姜德好像都無法直視她。

「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這個跟那個的意思不一樣吧！更何況，莉絲妲！你身上也完全沒有靈氣啦！」

「你看看這些傢伙！金屬身軀的魔導兵器加上滿身肌肉的不死者！別說是『軟呼呼』了，根本就是『硬梆梆』啊！」

「真、真的嗎！」

「龍宮院聖哉的能力，已經遠遠超越一個人類所擁有的能力了呢。」

「小殺、姜德！怎麼樣呀？這個地方很棒吧！」

「神界裏應該有神可以瞬間就讓我昇天吧？你們可以帶我一起去嗎？」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一個解決辦法了。

「！什麼叫做你看膩了啊！我又不知道是什麼『橋段』！」

姜德比手畫腳地說個不停，而我則是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不不不，可是，就算是聖哉先生的要求，這還是有點……」

「怎麼會沒有關係！我不想像這樣半死不活的，連自己什麼時候會失去身爲人類的意識都不知道！」

「！你們是什麼意思啊啊啊啊啊啊！」

「真拿你沒辦法，既然如此，那就再附贈這個『炸彈石』給你吧。」

「咦咦！到神界修行？在這種時候？可、可是一般來說──」

姜德可以待在身邊不必消失，想必卡蜜拉王妃也會感到開心吧！看到王妃開心，我也會覺得高興。

擁有千里眼，統一神界裏地位最崇高的大女神今天依舊坐在椅子上露出溫柔笑容──

然而，聖哉搖了搖頭。

「如你所見，我現在是不死者的狀態。所以我一直在尋找能夠讓我昇天的神……你有可能做到嗎？」

「……咦？」

「那就這麼決定嘍！在聖哉結束脩行之前，小殺與姜德都先待在賽爾瑟烏斯的咖啡座裏等著！」

我牽起殺子的手，拔腿跑了起來。

「嗯，如果是我認識的神，我可以馬上幫你介紹。只不過──」

可是當我回頭一看，卻發現殺子捂著腦袋，姜德也露出顯而易見的痛苦表情。

「他的強悍在衆多勇者當中，的確可以列入前五名之內。」

我也只能點頭答應了。

「你們是正面迎戰能力值超越一年前的魔王的葛蘭多雷翁，然後打倒了他吧？既然如此，在伊克斯佛利亞里，應該已經沒有能夠匹敵那個勇者的敵人了。」

伊希絲妲大人那種拐彎抹角的說法讓我覺得不太對勁，於是我小心翼翼地詢問她：

殺子連連點頭。

賽爾瑟烏斯氣得要命，可是跟我料想的一樣，這個地方几乎沒有靈氣。

「對啊，真的讓人好放鬆！跟待在人類身邊沒兩樣！」

「喂喂喂，不要擅自決定好不好！爲什麼我非得照顧怪物不可啊？我一個人要忙著照料整間店耶。」

「幫什麼忙？他們是怪物耶！」

就算身上沒有邪氣，他們兩個是怪物依舊是不變的事實，我的推測八成沒有錯。

「！突然就開始威脅別人了！這個勇者怎麼還是這麼過分！」

這、這樣啊！因爲我們前世是人類，所以身上的靈氣纔會比較少。可是跟賽爾瑟烏斯一樣的感覺好討厭喔……

追根究柢，是我的力量不夠才無法讓他昇天，現在又看到他那無比認真的表情──

聽到我興奮地這麼說之後，伊希絲妲大人「呵呵呵」地笑了。

「那麼，阿麗雅，我想開始進行對抗下一個敵人的修行。」

「好啦好啦，有什麼關係！他們說這裏『讓人很放鬆』呢！這應該是咖啡店老闆最大的幸福吧！」

身爲女神，經驗比我豐富許多的阿麗雅與雅黛涅拉大人都一致表示聖哉是空前絕後的勇者。

──然而，伊希絲妲大人卻說有比聖哉還優秀的勇者！

我個人對此非常感興趣，只不過──

「現在先不聊這個了。」

伊希絲妲大人卻委婉地轉移了話題。

「打倒獸皇葛蘭多雷翁與機皇歐克賽利歐這兩個擁有強大魔力的敵人之後，籠罩伊克斯佛利亞的霧靄已經消散許多。我想告訴你一件事情，就像我們統一神界的神祇可以賜予勇者加護一樣，你知道也有著能夠給予魔物邪惡力量的存在嗎？」

「您指的是……邪神嗎？」

「正是如此。而且，如同統一神界的神祇有必須遵循的規則一樣，邪神也有必須遵循的規則。就像我們不能直接在異世界親自打倒魔王一樣，邪神也不能對勇者出手。」

──就像我們要召喚、支援勇者來間接打倒魔王一樣，邪神也會給與魔王力量來打倒勇者。意思就是說，伊克斯佛利亞的邪神不會直接攻擊聖哉嘍……

「即使是這樣，我還是要請你多加小心。從對方能夠妨礙我的預知與千里眼這一點來看，盤據在伊克斯佛利亞的邪神想必擁有驚人的可怕力量，而持續受到那位邪神加護的魔王阿爾特麥歐斯究竟會出現什麼樣的變化……老實說，我也無法想像。」

聽到能夠預知不久後的未來的伊希絲妲大人說她也無法想像，我不禁一陣戰慄。

「莉絲妲，如果你能夠打聽到那個邪神的名字或特徵，我希望你來告訴我，只要知道對方是什麼樣的邪神，我們就能擬定對策。雖然這件事比較困難，因爲邪神向來不太會自報姓名或現身人前……」

「好、好的！要是知道了什麼消息，我一定馬上跟您聯絡！」

「那就拜託你了。」

說完這句話之後，伊希絲妲大人低聲自言自語似的說：

「還有……在你回到神界來的同時，也有怪物的氣息跟著進來了。一個是被變成不死者的士兵，另一個則是擁有人類靈魂的魔導機械吧？」

「啊！對、對不起！我把怪物帶到神界來！」

我以爲會捱罵，於是連忙低頭道歉，但是伊希絲妲大人卻平靜地搖了搖頭。

「沒關係，因爲我從他們兩個身上完全感覺不到邪惡的氣息。」

「是的！小殺是個很乖的孩子，姜德也是個比較正經的不死者……啊，雖然他有點好色！」

我行了一禮，打算離開房間的時候──

「能與人擦身而過也是前世修來的緣分，珍惜緣分對於人類、對於我們這些神祇而言都是很重要的事情。」

「……莉絲妲黛。」

就在我感慨萬千的時候，伊希絲妲大人拿起放在桌上的毛線球，似乎又要開始打起她熱愛的毛線了。

伊希絲妲大人冷不防地叫住我，我回頭之後大喫了一驚，因爲我覺得伊希絲妲大人的臉上出現了少見的愁容。

在我有點不解地回答之後，伊希絲妲大人的臉上露出跟平時一樣的柔和微笑，然後再度編起手上的毛線。

「我要說的事情都說完了，祝福你們旅途平安。」

──嗯，畢竟姜德在我還身爲人類的時候似乎很照顧我，能夠再次跟這樣的人相逢，確實是一種不可思議的因緣呢……

「聖哉自己一個人嗎？好……我知道了，我會轉告他。」

「可以請你幫我轉告龍宮院聖哉，請他待會兒自己一個人到這裏來嗎？」

「謝謝您！那我就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