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前往納加西村遺蹟

第三天。

我和賽爾瑟烏斯能維持透明化到一定程度後，就待在烏諾家休息。羅札利似乎也抓到訣竅，現在正照着斯拉烏利的指示，離開泉水邊，改成在房內安靜冥想。順便一提，賽爾瑟烏斯已經放心地在廚房做起蛋糕了。

「竟然能在短時間內學會透明化，真不愧是莉絲妲大人。」

我在客廳裏喝着烏諾泡的紅茶，露出難爲情的笑容。

「算是勉強過關吧。唉，說到斯拉烏利啊，我起初真的覺得他是個超級糟糕的臭老頭呢。」

「但即使如此，他還是把透明化的靈氣分給了各位不是嗎？」

「嗯。」

烏諾換上比較正經的表情，把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

「冥界人能夠給予的靈氣量是有限的，斯拉烏利這一輩子恐怕無法再分靈氣給別人了吧。」

「咦！是這樣嗎！」

烏諾的話讓我大喫一驚。斯拉烏利竟然把那麼重要的靈氣分給我們！

「啊，莉絲妲大人，您要去哪裏！」

「我要去斯拉烏利那裏一趟！我也想知道聖哉修練得怎樣了！」

我快步穿過森林，抵達冥界的泉水邊。斯拉烏利像我們當初遇到他時一樣，靜靜地在岸上對着水面垂釣。他察覺我來了，主動向我開口︰

「要找勇者的話，他已經不在這裏了。他說他要回去合成。」

「這樣啊，我們可能在路上錯過了……咦……這也就是說……」

「嗯，他已經學會高階的透明化技能了。真是個了不起的傢伙。」

關於那個透明化的技能，聖哉要斯拉烏利對我們保密。我想聖哉應該有他的考量，所以我也不再深究，只是在斯拉烏利身旁緩緩坐下。

「呃，那個……謝謝你了。」

「怎麼突然這麼說？」

我對神色慌張的羅札利這麼說完後走出房間。

「不，這倒不至於。只是感情會變得特別激昂，有爆發的危險。」

「咦……」

「那斯拉烏利，我要走嘍。」

「冥界雖然是個奇怪的地方，不過好人意外的多呢。」

羅札利戰戰兢兢地提醒聖哉：

斯拉烏利盯着水面看。釣竿好像變彎了。

我照聖哉的指示，把門開在伊古爾鎮。雖然感覺睽違數日，但因爲冥界時間的流動速度跟神界一樣慢，所以伊古爾這裏實際上只過了幾小時。

「聖哉先生是打算在那裏使用莉絲妲的能力啊！」

「我也有自己的策略。這對冒險或許有幫助喔。」

「嗯，先回伊古爾鎮，再從那裏用羅札利的移動魔法陣前往神龍王生長的故鄉納加西村。」

「你能透明化啦！太好了，羅札利！」

「可、可是聖哉，你又沒看我們練習！這麼草草了事真的好嗎？不審查一下嗎？」

「怎麼又在說那種話啊！你也覺得這樣不好吧！」

「喔喔，上鉤了嗎？」

──聖、聖哉居然會倚靠我的能力……！

「經你這麼一說，我之前在伊古爾鎮魔神化時，想討好路西法的負面感情也急速萌生！這樣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感情會爆發嗎！」

「下次來的時候，可以給老夫看透出來的乳房嗎？之前很可惜沒看清楚，下次老夫一定要把乳頭看個仔仔細細……咦？喂──？」

賽爾瑟烏斯這麼說完，露出自傲的笑容。

我和賽爾瑟烏斯一起用開玩笑的口吻回答。這時，聖哉將視線投向羅札利所在的二樓房間。看到他的眼神，我不禁背脊發涼。那眼神十分冷酷，他看我和賽爾瑟烏斯的眼神相較之下都顯得溫暖。在聖哉眼中，扭曲世界的羅札利非但不是女人，甚至連人都稱不上。

「是、是啊，哈、哈、哈！」

「我知道了！我會小心的！」

羅札利一開口就是對聖哉的感謝。

「你還在做蛋糕啊？」

「再說，距離出發還有一段時間。就算聖哉先生很熟練，萬一我們穿幫了也一樣完蛋，對吧？他一定會用『最終審查』之類的說詞，給我們追加修練的，所以要享受烘焙的樂趣也只能趁現在了。」

「無所謂，能幫上神和神的勇者就好。因爲神界和冥界是有供需關係的。」

敲了門後，房裏回了一聲︰「請進。」我開門進入房內……

如果能給予的靈氣是有限的，那之前教聖哉技能的那些冥界人，可能也無法再把自己的技能傳授給別人了。要是以後再遇到他們，也得向他們道謝纔行……正當我這麼想時，斯拉烏利一臉歉疚地抓抓頭。

他、他到底在說什麼？內容好難，聽不太懂。不過冥界人只要跟HP扯上關係，的確會暴露出本性來，他指的應該是這件事吧。

──我有種預感，這次可能會出大亂子……！可、可是這次是蒐集情報，又不是要攻入敵陣，應該沒什麼問題吧！嗯！

卻到處都看不到羅札利的人影。

「啊啊，勇者大人……！他應該會想盡快前往納加西村吧！這是顧慮到我的感受，纔會先回來鎮上吧！」

呃，他完全不信任我們！不過追究原因的話，或許都得怪我吧！

「沒有。只要莉絲妲大人能讓情緒保持平穩，應該沒什麼問題。」

「是、是喔，那就好。明天要出發了，記得做好準備喔……」

「釣到晚飯了。」

「明天要出發，先做好準備。」

「是聽烏諾波塔說的嗎？」

隔天。

「啊，是喔，是這樣啊……」

我聽了很喫驚，賽爾瑟烏斯卻彷彿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

我望着靜謐的水面，喃喃自語般開口︰

──呵呵，這樣的他倒是個可愛的老爺爺呢。

「我知道。莉絲妲，到時就輪到你出場了。」

我們在烏諾家的庭院集合。聖哉讓賽爾瑟烏斯拿了一大堆行李。

──唉……聖哉和羅札利的想法根本完全相反。希望別因此惹出麻煩就好……

「反正都能變透明瞭，我要來好好利用剩餘的時間。」

她一改平常一板一眼的說話方式，像個少女般臉頰緋紅，喜不自勝。雖然解決了一樁心頭的煩憂，但新的煩惱又掠過腦海。

「其實吾輩是基於一種接近本能的感覺，強迫自己完成自己的使命。雖然這個冥界人的常識，在神和人的眼中匪夷所思，吾輩仍必須這麼做，正如白晝之後必是黑夜般無法改變。吾輩天生就是如此。」

「那麼聖哉，我們要先去哪裏？」

「這有什麼好驚訝的？你們不是也學會透明化了？」

「看來我也終於學會了呢。」

「……莉絲妲，你真的沒問題嗎？」

之後我和烏諾他們一起待在客廳，喫着賽爾瑟烏斯做的蛋糕時，聖哉朝我們走來。

「什麼事？」

我表現出滿滿的幹勁，來送行的烏諾卻一臉嚴肅地靠近我。

「嗯，要保重喔……啊，對了。」

賽爾瑟烏斯說完，就開始專心做蛋糕。的確，現在回想起來，以前學會變化之術後，聖哉也曾不厭其煩地指導我模仿魚人。賽爾瑟烏斯說得對，這次出發前可能也有嚴格的審查。我、我是不是也該趁現在做自己想做的事呢……

「咦？」

「總之你給我閉嘴！那小烏諾，除此之外沒其他問題吧？」

「……吶，羅札利，我可以進去嗎？」

我身旁突然響起羅札利的聲音！接着羅札利就從空無一物的空間中現身！

斯拉烏利奮鬥了好一會兒，才把長相猙獰的冥界魚拉上岸。他露出開心的表情。

賽爾瑟烏斯突然拿放着蛋糕材料的大碗給我看。

「這次就省略吧。你們是神，就算不小心穿幫，只要敵人沒有連鎖魂破壞（Chain Destruction），就不會有多大的危險。再說，依照之前的經驗，即使我不厭其煩地下指示，也從來沒順利執行過，所以我已經先假設你們會失敗了，關於這一點可以放心。」

我雖然這麼想，難免還是掛心。過了一會兒後，我一個人去了羅札利的房間。

「只要你們會就沒問題。」

我和賽爾瑟烏斯同時發出驚呼。

「我、我記得你之前也這麼說過……難道這麼做會對身體有害嗎？」

「啊，是這樣嗎？嗯……是這樣沒錯。抱歉。」

「我？」

「嗯，完全沒問題，絕對可以！」

我開心地握住羅札利的手，她露出有點害羞的笑容。

「勇者大人會高興嗎？」

「勇者大人，納加西村是廢墟，那邊應該已經沒人住了……」

「莉絲妲大人，如果要在下界魔神化，還請您務必小心……」

「我要向你道謝，畢竟你能教透明化的對象很有限吧。」

「在斯拉烏利那裏修練時，我就有練習情緒管理了！相信我吧！」

「不，你的情形剛好相反吧！是你先想討好路西法，纔會魔神化的吧！」

「真、真的嗎！我還擔心要是自己成了勇者大人的絆腳石該怎麼辦呢！啊，實在太好了……！」

斯拉烏利揚起嘴角，意味深長地「嘻嘻」笑了兩聲。

「我們要在村裏尋找馬修的私人物品，再用你的能力讀取殘留的意念。」

「這樣能幫上大家的忙嗎？」

「我、我有這個能力！我、我會努力讀取情報的！」

「烏諾和杜艾他們也是好人喔。冥界的人大部分都是誠心誠意地想幫你們。」

「「咦！」」

「劍已經跟不上時代了。」

「可是，也不知道羅札利能不能變透明……」

「啥？我、我當然知道！我、我對勇者大人並沒有任何特別的感情！我只是非常非常尊敬他而已！」

我記得冥王以前也講過類似的話。話說，我們最近都沒去六道宮呢。倒是也沒什麼去的必要就是。

回到烏諾家後，我突然想去看賽爾瑟烏斯在做什麼。一到了廚房，就看到他在開心地攪拌碗裏的材料。

「我，我說羅札利啊，你不要對聖哉放太多感情喔。」

「不過老實說，就算莉絲妲沒有那種能力，只要我發動鑑定技能，應該也能得到不少情報纔對。」

「嗯！他一定會高興的！」

「呃……」

「你是指儲備糧食嗎？可是蛋糕感覺放不了幾天耶。」

「那傢伙是生是死都無所謂。」

「不是隻有戰鬥纔算才能。」

「既然這樣，乾脆去練劍如何？畢竟你是劍神啊。」

唔！她、她也太好懂了吧！

「哦哦！羅札利大人回來了！」

不久後，鎮民聚集過來，羅札利開始向衆人大致描述這段時間的經歷。我望着那樣的羅札利。

──唔……聖哉之所以回到伊古爾，只是因爲這裏是扭曲蓋亞布蘭德最安全的地方吧。一定是這樣的。

我似乎猜中了。聖哉用嚴厲的口吻說：

「喂，羅札利，先別管那個了，趕快準備移動魔法陣。」

「抱、抱歉！我現在馬上準備！」

羅札利向鎮民簡單交代接下來要和勇者同行後，用手杖在地上畫起魔法陣。聖哉這次終於沒有懷疑，直接進入魔法陣。不過……

「爲了保險起見，先透明化後再去。賽爾瑟烏斯、莉絲妲，你們也變透明吧。」

我們發動透明化後，就看不到彼此的模樣了。空氣中響起賽爾瑟烏斯帶着擔憂的聲音。

「可是聖哉先生，這樣我們就不知道彼此的位置了。」

「嗯，這是透明化的缺點。所以我留下羅札利不透明化，讓她走在前頭帶路。」

「我知道了！」

羅札利笑着點頭……算了，反正納加西村據說是無人的廢墟，應該沒問題吧。

「那就出發了。」

魔法陣發出耀眼的光輝，我們像被吸進去般消失。

光芒減弱後，我接着看到一大片崩塌的建築物。從風化的情況能感受到歲月的流逝，瓦礫間長滿茂盛的雜草。

「看來已經滅村很久了呢。」

我只聽到賽爾瑟烏斯的聲音。現在，我們除了羅札利外全都隱形，只知道人是在聲音傳來的方向上。

「這個村也毀在龍人幾年前的侵略中。」

「可是這裏是馬修的故鄉吧？」

「如果羅札利死了，要找移動的方法很麻煩，所以你要好好記住，到時候才能派上用場。」

本來以爲只要透明化，在納加西村收集情報就會很安全，但隨着龍人出現，原本平和的氣氛立刻瀰漫起火藥味。

「好！」

「在這種廢墟竟然有龍人！我要去殺了他們！勇者大人，你們就先去村長家吧！」

『我在我的故鄉納加西村也是被稱爲「勇者馬修」喔！』

「嗯，看起來跟一般的蜥蜴人沒兩樣。」

「啊，是女神大人！向各位報告！村長家一帶很安全！房子雖然腐朽嚴重，屋內倒還留着傢俱！」

「聽說神龍王是在村長家長大的。我記得村裏最大的房屋遺蹟就在村子的中心。」

「不，我要先去探探對方的底細。如果抓來毒打拷問一番，問出的情報跟讀取殘留意念時看到的應該會不同吧。」

「好！」

「羅札利，這裏。」

「總體來說，莉絲妲的門的確比較優秀。就算沒有伊古爾鎮民的許可，也能穿過結界進入鎮裏。」

聖哉不但叫羅札利去確認，還開始自行調查。但這時羅札利跑了回來，因爲看不到我們而東張西望。

「別、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嘛……咦、咦咦咦！」

「要、要拷問嗎！」賽爾瑟烏斯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我也驚訝得倒吞口水。這實在不像一個勇者會做的事！不過這也是爲了拯救世界吧？

「我想找馬修的老家。」

聖哉竟出乎意料地誇獎了我。爲、爲什麼呢？真難得！

「我聽說神龍王連養育自己長大的人類也殘忍地殺死了。」

在聖哉的聲音傳來的方向上，忽然出現一大羣沙羅曼達！這些火蜥蜴從空無一物的地方突然冒出來，以飛快的動作分散到整個村子裏！

「那你記住這個村子，能在這裏開門了嗎？」

「龍、龍人嗎！」

「我要再觀察一下。」

過了一會兒後，聖哉的聲音再次響起。羅札利露出驚訝的表情。

「不……等一下，火蜥蜴在村子北方的教堂遺蹟裏發現了龍人。」

就算我試着這麼反駁，聖哉大概也只會吐槽「你根本沒用」吧。但沒想到……

「剛纔那是什麼！」

「怎麼會……！」

「那麼羅札利，你先去那邊探個路。」

聖哉的聲音從空無一物的空間傳來。之前放出的火蜥蜴眼睛應該聯結着聖哉的雙眼吧。

但羅札利才前進幾步，聖哉就喃喃開口︰

「想徹底搜查民宅時，用火蜥蜴比鳳凰自動追擊方便。」

我突然想起馬修中氣十足地反嗆聖哉的模樣。即使到了現在，我還是不覺得馬修會做出這麼慘無人道的事。他一定是被別人操縱……或者那根本不是他本人……這種想法一直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羅札利很有用呢，連移動魔法都比莉絲妲的門方便。」

「嗯！沒問題！」

「只、只要去過一次，我的門也能記住地點啊！加上詠唱時間也短，所以還是我的門比較快！」

唯一沒隱形的羅札利充滿活力地跑走了。賽爾瑟烏斯低聲說：

「嗯，那我們走吧。羅札利，你在前面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