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住在森林的N神

「我說，你可不可以別那樣啊？一點勇者的樣子都沒有……應該說連做人都有問題。不過，也許對方的確有錯在先啦……」

一回到統一神界，我就對聖哉說教。雖然聖哉看似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剛纔的聖哉好可怕……」

「是啊……打了好多下巴掌喔……」

不過聽到艾魯魯和馬修也略有微詞，他盯著自己的手，面色沉重地咬緊牙關。

「等我回過神就打下去了。那個女人讓我看了就莫名心煩。」

「……聖哉？」

我有點驚訝。聖哉即使毒舌，態度蠻橫，卻很少在別人面前表現出喜怒哀樂。

「她的想法令我火大。明明沒勝算卻腦袋空空，只顧著往前衝，完全不去想這可能帶來什麼樣的犧牲。」

沒錯，羅札利瞻前不顧後的個性跟謹慎的聖哉完全相反，所以聖哉纔會生氣吧。

「總之，我們先休息一下吧。」

在這種氣氛下立刻進行修練感覺怪怪的，我以自己的方式體貼聖哉。

「不，沒這個必要，我想趕快開始修練。」

但不久前還面色凝重的聖哉現在已經恢復撲克臉，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你心情也轉變得太快了！

「不過聖哉果然很溫柔呢～！」

看到艾魯魯笑眯眯地微笑，聖哉一頭霧水地問：

「哪裏溫柔了？」

「因爲你到頭來還是爲了幫助羅札利小姐而要開始修練，很溫柔啊！」

「我並不是爲了那個女人。但我被召喚來這裏，似乎是要拯救你們的世界。」

「是乎？那在修練前，請您務必學會火焰弓。恕我直言，您必須先學會，我才能傳授我的弓術。」

「少廢話，你教吧，別浪費時間。」

「在那之前，先讓我見識一下你的實力吧。看上面。」

「唔、嗯！」

蜜緹絲大人說的有道理。如果不會用擅長的魔法做出弓箭，弓之女神也無從傳授她的絕活。

「你常來這種地方嗎？」

蜜緹絲大人把手上的弓放在腳邊。

「現在就在這裏教我。」

「要我教您可以，但我也有一個條件。勇者大人擅長何種魔法？」

聖哉回頭看蜜緹絲大人。

「咦……」

「火焰系。」

「艾魯魯，你別在意！是那個勇者太異常了啦！」

「嘖！」聖哉咂了一下舌。不，沒辦法嘛！這就是神界的規定啊！

光箭對準上空，前方是三隻以驚人速度飛旋的火鳥，但蜜緹絲大人連瞄準的動作都沒有。我還以爲她在遲疑，這時她細線般的雙眼瞪大。當光線般的箭射向天空的瞬間，空中已經發生大爆炸，聲響震耳欲聾！

「要、要、要、要射中靶心纔是真的真的難到不行，連我到現在也不一定射得中──」

「像這樣嗎？」

蜜緹絲大人見我說不出話，露出微笑。

我本來打算一開始先讚美她的弓術，用「您射箭真厲害！」之類的打開話匣子，不過蜜緹絲大人射箭的方向只有一堆樹。

騙、騙人！鳳凰飛得那麼快，竟然能看出它們何時重疊？簡直是神技啊！不對，呃，她本來就是神啦！

「哎呀，我記得……您是莉絲妲黛小姐。願您今日順心愉快。」

別的修練？蜜緹絲大人是在挖苦他嗎？

對於立場完全顛倒過來的聖哉，蜜緹絲大人給了他下馬威。

聖哉看似滿意地點點頭。

我抬頭看去，有三隻巨大的火鳥在空中飛舞。那是聖哉施展的鳳凰自動追擊。

「嗯～這樣啊……」

蜜緹絲放開拉弓的手，箭發出風切聲，轉眼消失在森林中。我抓準時機向她搭話。

「那您會火焰的魔法弓──火焰弓（Fire Arrow）乎？」

阿麗雅以前這麼說過，所以我跟她來這裏玩時，最遠只走到這裏，不曾再往前進。我只有在小徑上跟蜜緹絲大人擦身而過時，纔會見到她。

「我就說不可能了！不管你在這裏把槍法練得多強，蓋亞布蘭德就是沒有手槍的世界！就算你在統一神界拿到槍，也不能帶去蓋亞布蘭德！」

「我知道弓之女神。距離神殿不遠處有個『神綠之森』，我在那裏看過她好幾次。」

這女神的說話方式與其說文雅──倒不如說是奇怪。

「噯，師父，那雷魔法如何？要塞的大叔不是說這對在空中的敵人很有效嗎？要不要去找擅長雷魔法的神修練……」

聖哉接著問他身後的艾魯魯。

「抱歉打擾您練習，蜜緹絲大人。」

「要打倒敵人，世界觀算什麼。」

「輝光弓（Shining Arrow）……」

「真、真令人驚訝，竟有勇者能學得如此之快。」

「如果您不會火焰弓，是否要跟我進行別的修練乎？」

「弓之女神蜜緹絲在森林中的空地獨自練習射箭。所以不要再往前走了，避免打擾她練習。」

「那、那首先伸出左手……在心中想像左手出現魔法火焰，化成弓的形狀……」

「嗯，我偶爾會跟阿麗雅帶三明治來這裏野餐。」

蜜緹絲大人雖然一臉錯愕，但不久後愉快地揚起嘴角。

「……我們去看看吧。」

「不，不是弓術就沒有學的意義了。」

「我的箭靶放得很遠，在那些樹後面。」

我凝視她指的方向，但眼前只有茂密樹林。我的視力應該很好，卻完全看不到標靶。

「現、現在？就算聖哉你再厲害，也沒辦法馬上學會吧！我光是學會就花了一年呢！」

「不，我不會。」

嗯～即使他有很多地方很糟，但在這種時候很盡責。該說是他責任感很強嗎？還是因爲他能不帶私情地完成目的呢？

在神綠之森中央，除了一棵特別大的樹鎮座於此，四周的樹木長得稀稀疏疏。美貌如畫的女神蜜緹絲正在這塊圓形空地內彎弓拉箭。如絲絹般的雪白頭髮長及腰際，細長鳳眼給人充滿知性的印象。「美得清新脫俗的女神」──是我看到蜜緹絲大人時的印象。

聖哉的右手上有火焰箭，搭在火焰弦上。

「聖哉？」

「不、不過！真正難的還在後頭！接下來要讓右手出現箭……呃，已經變出來了嗎啊啊啊啊？」

聖哉往上空射出的火焰箭消失在蒼穹的彼端。

「噯，莉絲妲，那接下來我跟艾魯魯要在這裏做什麼？」

「一開始辦不到是理所當然的，但只要不死心地練習個幾百次、幾千次，總有一天一定會──」

「地對空……不，纔沒有這種神呢！」

走著走著小徑就中斷了，只有一棵又一棵的樹擋在眼前。

「那我們先去見那個女神好了。你來帶路。」

我們穿梭於林木間，在沒有道路的路上前進。過了一陣子，原本生長密集的樹木越來越稀疏。

「聖、聖哉！你這麼說太失禮了吧！」

「喔，是嗎？如果是我認識的神，我可以馬上幫你介紹！說來聽聽！」

「我記得你會火焰弓吧？」

不過蜜緹絲大人柔柔一笑。

但聖哉搖搖頭。

「就算你能射中遠方不會動的靶子，我想看看你能不能射中在空中高速移動的物體。如果做不到，再談也沒用。」

「手槍之神……或許有啦……但說到底，蓋亞布蘭德的世界觀不是這樣……」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等煙霧散去，空中已經看不到任何火鳥。

她說著的同時，伸直的左手臂開始發光。

「只要射下那些魔法鳥就行了乎？我明白了……」

「是趁鳳凰在空中排成直線時放箭的吧？難怪能同時打倒三隻。」

「是、是喔……是這樣啊……」

「嗯，這樣應該能打倒貝爾•卜普。好，由你來教我吧。」

「既然地對空飛彈、手槍、雷電都不行……只剩下弓箭了。莉絲妲，你有想到誰嗎？」

話才說到一半，聖哉伸出一隻手製止我說下去。

「誰、誰是尼特女神啊！我現在不就在工作嗎！偶爾野餐一下有什麼關係！」

「那就叫地對空飛彈（Patriot）之神來吧。」

「這個嘛，聖哉有說什麼嗎？」

蜜緹絲大人將她的鳳眼眯得更細，笑了笑。

「還野餐呢，稍微工作一下吧，你這個尼特女神。」

然而，聖哉的左手上已經出現火焰弓了。

「可、可、可是真正難的在後頭！剛開始應該飛不到一公尺，但只要耐心練習──」

咦咦？我記得蜜緹絲大人只射出一支箭啊！爲什麼三隻鳳凰會同時消失？

「不過，這纔是天選之人。好吧，那我們馬上開始修練……」

清澈的空氣騷動鼻腔。貌似松鼠的小動物察覺到我們都躲起來。這座位於統一神界，未經人工開發的原始森林──就是「神綠之森」。

聖哉梳起光亮的黑髮。

對馬修說完後，聖哉的視線在空中游蕩。

我把聖哉留在森林中，帶著馬修和艾魯魯回神殿。在回程途中，我當然沒忘記要替艾魯魯打氣。

下一秒，蜜緹絲大人的左手上握著光之弓，同時往後拉的右手也在不知不覺中冒出光線般的箭，架在纖細的光弦上。

「不然手槍之神也行。」

艾魯魯瞪大雙眼。

「對、對了，蜜緹絲大人！其實我是想請您教這個勇者弓術──」

聖哉接下來射出的箭，命中幾十公尺外的細長樹幹，讓樹熊熊燃燒起來。

馬修戳了戳我的肩膀。

「我走出森林前有問師父，他說：『這個嘛，不然你們去食堂喫點心怎樣？』……」

我大喫一驚，聖哉則在身旁低喃自語地解釋：

「這樣可以嗎？」

「這是練習用的弓，我在實戰中是用魔法弓。」

「我看到貝爾•卜普的能力值時，發現他對雷有耐受性。對他周圍的蠅羣或許有效，不過雷魔法不適合對付這次的目標。」

「嗚嗚……！心情好沮喪喔……！」

從神殿走了十幾分鍾後，周圍的景色開始改變。現在我們穿過蒼鬱茂密的林木，走在一條羊腸小徑上。

「嗯，射中了，很簡單。」

「既然這次打的是蒼蠅，我已經想好下個神要找誰了。」

艾魯魯一邊教，一邊發出「啊哈哈」的乾笑聲。

「好、好過分……也太隨便了……」

「是啊，就算師父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在食堂喫點心喫三天。我們也想變更強。莉絲妲，你能介紹其他神幫我們修練嗎？」

「我知道了。這個嘛……之前教馬修的是賽爾瑟烏斯，接下來換雅黛涅拉大人教你怎麼樣？如果要跟聖哉走一樣的流程，就是照這個順序。」

我試著推薦比劍神賽爾瑟烏斯更高一等的軍神雅黛涅拉大人。

「原來如此！跟隨師父的腳步嗎！這樣很好！就這麼做吧！」

「那艾魯魯你呢？」

「我今天提不起勁……喫點心過一天好了……」

「好、好吧！不用急，慢慢來！我們一起去喫馬卡龍吧！」

艾魯魯的修練計畫等明天再想，我現在要先幫馬修找到雅黛涅拉大人。可是她位於神殿地下的房間大門深鎖，敲門也沒反應。

我不得不放棄，在神殿裏閒晃時，遇到肌肉猛男賽爾瑟烏斯。

「嗨，賽爾瑟烏斯大叔！」

「你好啊，賽爾瑟烏斯。噯，你有沒有看到雅黛涅拉大人？」

我跟馬修笑著打招呼，賽爾瑟烏斯卻臉色大變地靠了過來。

「既、既然你們在這裏，難道那個勇者也回來了？」

「嗯，不過他現在正在神綠之森進行修練……聖哉怎麼了嗎？」

「什麼怎麼了！雅黛涅拉大人的狀況超糟的！以前就夠病了，結果因爲那個勇者，最近變得更病了！」

……我太大意了。上次回神界時，雅黛涅拉大人因爲被聖哉甩了而流下血淚，還在中庭大鬧一場。

「那、那麼雅黛涅拉大人現在情況如何？」

「整天一直低喃念著『聖聖聖聖聖哉絕不饒你我要殺殺殺殺殺了你』。我剛開始聽到時，還以爲她在哼饒舌歌呢。」

「這、這麼糟嗎……？」

這、這樣別說讓馬修跟她修練了！得小心別在路上碰到她啊！

賽爾瑟烏斯一臉正經地提出忠告，我聽得心驚膽顫。

「是啊，小心一點，那可不是開玩笑，說不定她會……突然往背後捅上一刀喔。」

我想像她眼露兇光，「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地笑著磨劍的樣子……渾身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