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金神

從伊希絲妲大人的房間返回賽爾瑟烏斯咖啡座之後，我很驚訝地發現聖哉與阿麗雅居然還站著在說話。

咦？按照聖哉的個性，我還以爲他肯定早就已經開始修行了。

奇怪的事情不只這一件，聖哉還對阿麗雅露出顯而易見的不滿神情。

「真的沒辦法嗎？就算一天練習一百個小時也不行？」

「我說過很多次了，這個就算是你也沒辦法呀……」

我笑眯眯地湊到陷入沉默的聖哉身邊。

「吶，聖哉！一天是二十四個小時啦！」

聖哉看著我，嘆了一口短氣。就在我滿頭「？」的時候，阿麗雅代替他向我說明。

「莉絲妲，聖哉他想找擁有防禦詛咒的力量的神祇修行，可是那是做不到的，所以正感到苦惱呢。」

「防禦詛咒的神祇？」

一問之下，姜德從旁插嘴：

「位於南方大陸庫列斯的怨皇瑟蕾莫妮可被稱爲『行走的災禍』，據說她會施展強力的詛咒，至於是什麼類型的詛咒，詳情我也不清楚。」

喔喔，也就是說，聖哉想要學習接下來對戰瑟蕾莫妮可時需要的技能呀？

「可是阿麗雅，爲什麼聖哉沒辦法學呀？」

「有些事情是再怎麼努力都無濟於事的，比方說，無論聖哉再怎麼修行，都無法使用莉絲妲你擁有的『治癒』魔法，這是無關努力或資質的『特質』問題。而那種防禦詛咒的力量，跟莉絲妲你的治癒魔法屬於同一種系統的力量。」

「原來如此，是這個樣子啊～好可惜喔……」

我嘟噥著說著說著，突然發現。

「等一下！既然是這樣，那由我來學習那個技能不就好了嗎？」

「嗯，是呀，我也是這麼建議聖哉的，可是他不肯。」

聖哉正眼瞧也不瞧我一眼地放話：

「購買之後，你只要把神器配戴在身上或放在身邊，壺或念珠裏面的封印詛咒之力便會順應你的心意爲你所用是也！即使拿下神器前往下界，效果也能夠持續三天左右是也！」

如果是平時的話，我一定掉頭回家打死不買，但是由於我在對戰葛蘭多雷翁時帶給聖哉很多麻煩的緣故，我還是留了下來。

說完之後，巴爾祖魯大人微微一笑。

看到我起疑，大嬸女神加強了語氣。

不久之後，我走出森林，看到一棟瓦房出現在我的眼前。

於是巴爾祖魯跑到祭壇前面，把供奉在祭壇上的木箱拿了過來。她從木箱裏拿出一尊穿著和服的人偶，長得跟聖哉的世界的市松人偶很像，但是人偶的頭髮比它的身體更長，讓人覺得有點發毛。

「啊，你還認識其他爲詛咒所困擾的神嗎？推薦朋友入門的話，你自己便可獲得介紹費是也！這麼一來就可以用老鼠會……不對，就可以讓你的神力獲得壓倒性的增長是也！」

不一會兒之後，人偶的黑髮伴隨著「嘩啦啦」的輕快聲響全部脫落了。

──我受不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這個大嬸女神實在太囉嗦啦！

「這個嘛……可能是這樣沒錯啦，可是……！」

巴爾祖魯大人迅速地從我手上搶走鈔票。

「真、真的嗎？太厲害了！請您務必教我那個祕技！」

「慢著是也！你說我騙錢，這句話我可不能當做沒聽見是也！」

「哎呀……想必聖哉一定能夠馬上找到新的辦法來取代詛咒封印吧。」

「莉絲妲，既然你要學，那就去把你房裏所有的零用錢統統拿過來。」

「這要視你的心意而定，讓我看看你的心意是也。」

而且這跟我原本想像的修行完全不一樣！於是我下定決心，把集點卡塞回她手上。

「好、好吧。那，這個給您……」

聖哉拋下完全無法反駁的我，轉身就走。

我從錢包裏抽出1000格登的鈔票。

結果我總共付了29000格登買下對方介紹給我的神器，幾乎把零用錢花個精光。

「我就是知道。因爲我完全不記得你有幫上過什麼忙。」

「你不是想拯救世界是也？」

「這個嘛……這倒也是。」

「不，修行到此爲止是也。」

看了一會兒，我再度揪住巴爾祖魯的衣襟。

「它、它確實散發著一種不祥的氣息……可是這種東西爲什麼會在神界裏？」

被我一把揪住衣襟逼近，大嬸女神哀號道：

「這是爲了防止聖哉找不到替代技能的對策！在我學會詛咒封印之後，要是聖哉也自己找到了辦法，那我只要什麼事都不做就好了！你說對不對？」

「你根本只是在嘿嘿叫而已吧！」

「阿麗雅！幫我介紹會封印詛咒的神吧！」

「若是習得我家封印詛咒的祕技，便能在對上使用詛咒的魔物時封印其惡咒，使之無法發動是也。此外，若對手詛咒纏身，甚至有可能當場將其消滅是也。」

然而，巴爾祖魯大人不是看著我，而是陶醉地望著我付出去的格登說：

「總而言之，想要封印詛咒就一定要購買神器是也！沒有神器就無法修行是也！」

「咦……怎、怎麼會……！可是你明明說……！」

「說吧，道明你的煩惱是也。」

「這尊人偶的頭髮每天晚上都會長長一點點，也就是所謂的受到詛咒的人偶是也。」

「咦咦咦！心意是指這個意思？」

聖哉不發一語地邊走邊嫌棄地抬起一隻手。他的態度雖然冷淡，但是依照他的性格，他之後一定會去找伊希絲妲大人。

──如果這樣就能幫上聖哉的忙，那我買……！

啊啊，太好了！沒想到順利地讓她答應教我了！

說完之後，只見巴爾祖魯大人的表情更嚴肅了。

「詛咒呀！退散是也！嘿嘿～！嘿嘿嘿～！」

「只要擁有這個壺，就能夠增強封印詛咒的神力是也！現在特價只要4000格登是也！」

「哎呀，我不是那個意思……要表示『心意』，請你先支付拜入我巴爾祖魯門下的費用1000格登是也。」

用聖哉的世界的基準來說，統一神界的建築物大多比較接近中世紀的西洋建築，可是這座宅邸的外觀長得像日本的寺廟，是一棟讓人感覺跑錯棚的建築物。

我如今正走在遼闊的神綠之森中，依照阿麗雅給我的指示，朝著與弓之女神蜜緹絲與戰神杰特所在的不歸井相反的方向前進。

「不好意思～打擾了……」

然後，巴爾祖魯開始對著人偶揮舞起念珠。

「咦！可是聖哉他……」

「阿麗雅！我還是想學！我想學那個技能！」

「與、與其說是煩惱，倒不如說我現在正在拯救異世界……所以我想請巴爾祖魯大人傳授我封印詛咒的技能。」

我傻了眼，這回巴爾祖魯大人又拿出一個小盒子，從裏面取出一大堆小東西給我看。

巴爾祖魯大人別開臉不理我了。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啊！」

「既然你不願支付入門費用，那這件事就作罷是也。」

……我看了一下我的錢包，每個月從伊希絲妲大人那裏拿到的錢，加上我以前成功拯救異世界時拿到的獎金，總金額全部加起來是30000格登。

以往聖哉在修行的時候，我基本上都只能負責幫他做便當而已！與其說是勇者的輔佐，向來更像是燒飯小妹的我，現在終於有機會出人頭地了！

看著被強塞過來的集點卡，我心想──

看到發福女神用鼻子哼著歌開始數格登……我的憤怒到達了頂點。

「在你買下神器的同時，修行就結束了是也。你可以回去了是也，歡迎再度光臨是也。」

「啊，聖哉！伊希絲妲大人找你！你等一下要到她的房間去喔！」

算、算了，反正只是1000格登而已！好啦，重振精神準備修行嘍！

我屏息凝神地盯著看，但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只看到一個鬧事的大嬸在大呼小叫。

結果巴爾祖魯大人又接著拿了一個偌大的壺到我的面前來。

「這是我爲了練習封印詛咒而特地弄來的玩意兒是也。得到神器上的力量之後，要像這樣對著這個詛咒人偶詠唱咒語是也……」

「人、人偶的……頭、頭髮……！」

「你這混蛋開什麼玩笑！什麼叫做『修行結束了是也』啊啊啊啊啊啊！你根本只是叫我買下念珠和壺而已吧！」

「你還是算了吧，反正肯定拿不出什麼像樣的結果。」

「冷、冷靜一點是也！你看是也！」

但是我依舊無法釋懷，明明只要讓我學會那項技能就萬事搞定了呀！

「那麼，巴爾祖魯大人！請您多多指教！」

過了一會兒之後，阿麗雅露出苦笑。

「零用錢是不是！嗯，我知道了……咦，爲什麼？」

「噫！」

──壺、壺……？

然後她起身朝我緩緩地走過來。講話帶著奇怪語尾的巴爾祖魯大人是位身材微胖，宛如中年大嬸的女神。她披著金光閃閃的華麗衣物，脖子和手上佩戴著大量的念珠與飾品，因此每當她挪動步伐，就會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

看到巴爾祖魯大人把食指與拇指合在一起做出數錢的手勢，我不禁大叫：

面對我真摯的請求，阿麗雅稍微遲疑了一下之後點頭答應了。在她答應的瞬間，我的內心燃起了雄心壯志。

『你聽好了，莉絲妲。本來，教你封印詛咒的最適合人選是光神，可是光神目前正在拯救異世界，第二候補人選的輝明神妲茲瑪大人也不在，所以我要介紹第三候補人選的金神巴爾祖魯給你。其實我跟她也不太熟……』

「哦哦！感激地收下你的心意是也！」

「其他還有封印詛咒的念珠、戒指等等，有助於對抗詛咒的神器品項齊全又豐富是也！」

「那麼，接下來要開始修行了吧！請您多多指教！」

「當然可以是也！請成爲我的門徒，獲得宇宙之力是也！」

「……誠然，我乃巴爾祖魯是也。」

「請不要推銷我購買神器或是叫我推薦朋友來購買！話說回來，按照規定，神界的神器根本就不能帶到人類的世界去吧！」

「不好意思，失禮了。呃，請問您是金神巴爾祖魯大人嗎？」

「講、講話的語氣怎麼像個小混混一樣……！你……你這個女神真不像話是也……！」

順便一提，格登是在這個統一神界裏流通的神界貨幣。基本上，我們這些神生活上所必須的物品，都可以借用最上位神祇布拉夫瑪大人的創造之力來製作。但是要獲得像藝術之神製作的高品味服飾，或是建築之神打造的豪華住宅等等，就得拿出等價的東西，這種時候就要使用神界貨幣格登來進行購物。

我戴上買下的戒指與念珠，單手抱著壺對巴爾祖魯大人說：

真、真的嗎……？總覺得完全沒辦法信任她耶……！

我這次一定要幫上聖哉的忙！我內心這麼想著，兩隻手在胸前緊緊地握拳──結果巴爾祖魯大人的表情立刻沉了下來。

說完之後，聖哉二話不說地準備離開，而我朝著他大聲叫道：

「是、是這樣沒錯……可是入門居然要收費，這也太……！」

「我的幹勁不會輸給任何人！」

巴爾祖魯指著變成一顆大光頭的人偶，心滿意足地說：

一大片榻榻米出現在我的眼前，這裏到底有多少榻榻米呢？在這個宛如柔道訓練場的地方的最裏面有一座近似東洋祭壇的擺設，而且有人正在祭壇上坐禪。

──這、這、這個神實在是……！

「總而言之，既然事情變成這個樣子，那我只好變更計畫了。」

在我出聲招呼之後，對方微微地睜開了閉上的眼睛。

「你哪來的資格說我不像話！總之把格登還我，你這個騙錢女神！」

我穿過有錦鯉悠遊的池塘，嘩啦一聲拉開木製的大門。

阿麗雅用認真的眼神看向興奮不已的我。

很好～拚了！只要學會封印詛咒的技能，我這次就能真正幫上聖哉的忙了！

「那麼，巴爾祖魯大人，學會封印詛咒的祕技大概需要多久的時間呢？」

「你瞧瞧，詛咒解除了是也！這就是我家的獨門祕技！封印詛咒之祕儀是也！」

「喂，你只是讓人偶變成禿頭而已吧？」

我覺得人偶變成一顆大光頭後，怨念好像更強烈了。

「我還有另一尊人偶是也！你也來練習看看是也！」

「咦咦──唔……」

看到另一尊相似的長髮人偶被放到眼前，我只好現學現賣地試試看。

「詛、詛咒呀，退散吧……嘿、嘿嘿～……」

「你要更用力地祈禱是也！誠意要更高、再高！就像在演唱會現場亂甩毛巾的觀衆一樣！或是像從舞臺上跳下來，被保全臭罵的觀衆一樣，激昂高亢地大叫是也！」

「？突然要求我當個沒禮貌的奧客我也做不到啊！」

被巴爾祖魯一催，我只好自暴自棄地揮舞著念珠，試著使出全力大喊。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緊接著，「嘩啦啦啦」的聲音響起！人偶的頭髮脫落，變成一顆大光頭了！

「太好了，它禿了！它禿了！」

「是呀，它禿了是也！恭喜你是也！」

「不、不對，你給我等一下！我只是學會了讓人偶禿頭的技能吧！」

「此乃光之神力發威的結果是也！你已經獲得我的所有真傳！修行到此結束！辛苦你了是也！回去請走那邊！」

「！修行已經結束了嗎！就這個樣子真的沒問題嗎？」

這個修行不只期間很短，跟聖哉的修行比起來，品質也未免太低落了。還有，她說我已經獲得所有真傳，我卻不曉得自己到底學了什麼東西。

我還是無法接受這個彷佛豎起以失敗爲前提的旗幟的修行，於是我回頭偷偷看了巴爾祖魯一眼，只見她跪在祭壇前，神情真摯地喃喃自語著：

「啊啊，格登，更多更多的格登是也。格登不是萬能，任何事情沒有格登卻是萬萬不能是也……」

我開口詢問巴爾祖魯：

「！那是什麼荒唐的理由啊！你這個慾望薰心的大嬸！」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巴爾祖魯正癡癡地望著擺在祭壇上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位疑似她兒子的年輕男神。

看到她那副模樣，我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怪異的感覺。

「這是因爲……」

「我說，巴爾祖魯，你爲什麼會這麼想要格登呢？」

一問之下，巴爾祖魯的臉上浮現扭曲的笑容。

「這當然是因爲我要存很多很多的格登來擴建巴爾祖魯大宅是也！然後總有一天，我要跟這張照片上的帥哥男神『阿波羅大人』一起在這裏生活是也！」

照理來說，巴爾祖魯是活在神界的神祇，可是她爲什麼會對格登有這麼異常的執著呢？

──難、難道說，那位男神是……巴爾祖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