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N神的價值

冥界的小丑裘克正用熠熠生輝的雙眼注視我。

──真不敢相信！我真的得做嗎！光是隻穿內衣褲就很丟臉了，竟然還要模仿大猩猩……！

皮毛黑亮的山地大猩猩對籠中的我毫不理睬，不時抓抓屁股四周。

感、感覺好討厭喔！但聖哉說得沒錯，這也是爲了拯救神界！做就做嘛！我要上了，伊希絲妲大人！

我鼓起勇氣邊抓屁股，邊模仿大猩猩的叫聲。

「嗚齁嗚齁……」

我一叫，籠外的裘克就明顯露出失望的表情。

「大猩猩並不會發出這麼清楚的『嗚齁嗚齁』，你要更仔細地觀察，別擅自加入自己的想法。」

「喂，莉絲妲，認真做。」

聖哉用冷淡的語氣開口，連賽爾瑟烏斯也扯起嗓子大喊。

「沒錯，沒錯！你幹嘛擅自亂改啊！沒人想看你自創的大猩猩啊！」

「！你這個混帳──────────────！」

賽爾瑟烏斯的話讓我理智斷線。我怒瞪賽爾瑟烏斯，用力將籠子搖得鏘鏘作響。一個看熱鬧的竟敢在那邊給我大放厥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好可怕喔。」

「真、真不像女神呢。好吧！不然由我下指示好了！你照我說的模仿看看！」

裘克邊看著大猩猩，邊對我下起指示。

「來，像大猩猩一樣沿著欄杆走吧。」

我跟在大猩猩後面，以前傾的姿勢在寬闊的獸籠裏行走。後來，大猩猩突然停下腳步，把雙手放上胸口，開始「砰砰砰」不停捶胸。

哦哦……原來會發出這麼清亮的聲音啊……

「來，女神大人，你也捶捶看！」

裘克不理會我的吼叫，朝聖哉走去。

「等一下，女神大人！你要認真模仿大猩猩啦！」

嗚嗚，竟然穿著內衣褲做這種蠢事……！聖哉和賽爾瑟烏斯看到我這樣，一定都在嘲笑我吧……！

「我纔沒有蝨子！」

「大猩猩還有分好壞喔！總之這樣就結束了吧！我可以出籠子了吧！」

「我不知道人類辦不辦得到，總之先示範給你看吧。」

「嗯，這樣就準備完畢了，到這裏來吧。」

「不用你說我也會治！你這個小丑真是爛透了！」

「怎麼可能說放就放！」

「（嚼嚼嚼……）」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我忍不住吐了出來。肉體的痛苦加上精神的折磨，讓我不禁眼角泛淚。

「不，模仿大猩猩無聊得要死，不做也沒關係。」！你這個可惡的臭小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那之後，大猩猩也隨心所欲地行動。每當它做出動作，裘克就會不斷下達指示。

「！不要用那麼悲傷的眼神看我啦！」

「真讓人不忍直視。」

「咦！」

「那治癒的女神，你就治好它吧。」

他使勁地揮動鞭子，打大猩猩的腹部！激烈的甩鞭聲及劃開皮肉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大猩猩發出低吼，鮮血不停從肚子上滴落！

「好像紅不起來的搞笑藝人喔……」

「……」

「來，放屁！」

──喂，真的要嗎……！

「（嚼嚼嚼……）」

「我也要進大猩猩的籠子嗎？」

「等、等一下！你幹嘛這樣！它很可憐耶！」

我靠近身子縮成一團，表情痛苦的大猩猩，發動治癒魔法。

「咦咦！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啊！那我根本不必那麼堅持要女神大人模仿大猩猩嘛！」

「喂，等一下，你是不是哪裏誤會了？要向你學技能的人不是她，是我。」

我偷瞄他們一眼，發現他們用無比同情的眼光看著我。

唔，這個小丑在搞什麼啊！不，等一下！聖哉接下來也要模仿大猩猩嗎？感覺有點想看又不太想看……！

「來，現在喫香蕉！」

「來，抓蝨子！」

……我就這樣不斷地模仿大猩猩，完全不知道時間到底過了多久。就在我開始懷疑自己不是女神，而是野生的大猩猩時，裘克拍了下手。

『噗──』

但裘克嘴上說不用模仿，自己卻再次進入籠子，把我模仿的大猩猩牽了出來。他帶著笑容抽出腰上的鞭子，然後……

「呼！謝謝你！我得到好多HP喔！你是隻非常好的大猩猩呢！」

因爲香蕉好喫，我都有乖乖地喫，但猩猩似乎覺得麻煩，喫到一半就連皮吞下肚。

「那女神大人，你也連皮一起吞吧！」

爲什麼我這個女神得喫帶皮香蕉啊……有這樣的女神嗎……？不、不對，快回想起來啊，莉絲妲黛！你不是連死亡蚯蚓都喫過嗎！跟那個比起來，香蕉的皮根本不算什麼！我要喫了！咬下去……惡惡惡惡惡……澀味好重！香蕉皮有夠苦的！

我也用雙手捶打胸口，但聲音不怎麼好聽，乳房還左搖右晃。即使我之前變成過魚人，模仿過魚人的生態，但這次的外型是我原本的樣子，所以感覺更丟臉。

我衝出籠子，火速穿上洋裝。聖哉看到裘克向我招手，就抓住他的肩膀加以制止。

「再喫一次香蕉！」

「你放心，已經沒事了……」

裘克不知何時來到我身旁，像我一樣把手貼在大猩猩的傷口上。等我回過神時，發現裘克身上散發出從未見過的彩虹色靈氣。

「嗯嗯，我記住了。」

「記、記住了……？」

現在裘克的手也跟我的手一樣，發出淡淡的光芒。

──難、難道……！

我暫停治療大猩猩……然後，我更加確定了。我明明沒發動治癒魔法，大猩猩的傷口卻依舊逐漸痊癒！

「真的假的……！竟然能模仿神的技能……這究竟是什麼原理！」

「沒什麼原理，這就是我的技能。」

「看來這已經超越了魔法的定理，跟瓦爾丘雷的天獄門能超越因果關係發動的情形很類似。」

聽到聖哉的喃喃低語，裘克高舉雙手，露出讚歎的表情。

「哦──！你知道天獄門啊！」

「以前神界的破壞神有教過我。」

「那真的很厲害呢！雖然你是人類，不過應該學得會我的技能！」

裘克很興奮，而我聽到裘克知道天獄門，也覺得很喫驚。會不會是因爲瓦爾丘雷大人始終穩坐神界第二把交椅，所以在冥界的名氣也很大呢……？

「好，那我這就模仿莉絲妲的治癒看看。」

「咦咦咦！不可能啦！就算你再怎麼厲害，也無法用我的治癒魔法啊！阿麗雅以前不是也這麼說過嗎！」

「不要把神界的規則套在冥界的技能上。事實上，我就是靠修魯•魯修的技能，學會了相對的冰屬性魔法。」

「可、可是……」

「總之你給我安靜一點，猩猩莉絲妲。」

「既然要測試，不如用這邊的大猩猩來試。」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莉絲妲啊啊啊啊啊啊啊！快治好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

「很好，既然女神大人也來了，那就實際模仿治癒魔法看看吧！」

「模仿最多隻能維持幾分鐘。靈氣一旦消失，就得再看一次原本的技能，重新記住纔行。如果能更熟練地產生彩虹色靈氣，應該可以延長髮動的時間。」

「……記住了（Memorized）。」

聖哉接著拔出劍，不由分說就砍向賽爾瑟烏斯的背！賽爾瑟烏斯大叫！

聖哉用銳利的眼神看向我和賽爾瑟烏斯。

聖哉說完後，又毫不猶豫地砍了賽爾瑟烏斯！

「好、好的……」

「呀啊！」

雖然傷口放著也會自動痊癒，但賽爾瑟烏斯依舊可憐兮兮地哭叫。

「在教你之前，我先把我的靈氣分給你。首先，你必須讓這個彩虹色靈氣清晰成形纔行，我會先從這裏教起。」

聖哉再砍賽爾瑟烏斯。

他喃喃低語，同時輕輕推開我。我明明已經停止了治癒魔法，但聖哉把手貼上去之後，賽爾瑟烏斯的傷口又開始逐漸癒合！

「嗯，不過我想練得更熟。」

賽爾瑟烏斯苦苦哀求，聖哉卻充耳不聞，只是一味看著自己的手。

再把手對準傷口。

怎、怎麼突然用真劍砍人啊啊啊啊！就算神不會死也太亂來了吧！

「！誰是猩猩莉絲妲啊！我已經沒在模仿大猩猩了！」

第二天。

（插圖013）

「嗯，就是從紅往藍、綠，慢慢增加顏色的感覺。掌握了訣竅就不難。」

「奇怪……不會痛……」

「奇怪……不會痛……雖然不會痛……但能不能別再砍了！」

我和賽爾瑟烏斯來到裘克的馬戲團帳篷，發現聖哉和裘克正面對面打坐。我看向聖哉結手印的手，不禁感到喫驚，他的手上已經發出了七色的光芒。

「喔喔！不痛了！聖哉先生真厲害！」

「唔，這是怎麼回事？彩虹色靈氣消失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聖哉把手對著賽爾瑟烏斯的背，淡淡的光芒治好了賽爾瑟烏斯的傷。

「原來如此。」

「我想專心修練。莉絲妲，等明天你再跟賽爾瑟烏斯來一趟。」

「真、真拿你沒辦法。」

爲了不打擾聖哉修練，我像以前那樣默默地離開。

我朝賽爾瑟烏斯的背發動治癒魔法。嗯？仔細一看，只是劃破皮而已，賽爾瑟烏斯也真是大驚小怪。

我有些傻眼地治療他的輕傷，突然發現聖哉跑來了我身旁，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氣息。

「他學習的速度比我預想的還快上幾十倍，明明是人類居然這麼厲害。」

這、這個嘛，聖哉不管學什麼都很快，或許他本來就有模仿的天分呢……

裘克拿起鞭子，打算走向大猩猩的籠子，聖哉卻阻止了他。

裘克笑咪咪地對聖哉說：

「聖、聖、聖、聖哉竟然在用治癒魔法……！」

「你已經學會彩虹色靈氣了嗎！」

「這樣啊。不，等一下……MP的消耗量也大得令人難以置信，竟然只剩平常的三分之二了。」

「想必是人類使用我的技能時得消耗很多魔力吧。」

「我的天，這技能的限制比我想的還多。」

聖哉用苦澀的表情喃喃自語。不但有時間限制，還得消耗大量魔力。尤其聖哉是個連減少10MP都會不甘願的人，這對他來說應該是個憂心的大問題吧。

「算了，接下來我就和裘克一起專心做產生彩虹色靈氣的練習，想辦法延長模仿的時間好了……」

在那之後的幾天，聖哉都住在裘克的帳篷裏，持續進行修練。

「不知道聖哉練得順不順利呢？」

「天曉得？不過像這樣平平靜靜的，不是也很好嗎？」

賽爾瑟烏斯在廚房裏開心地攪拌蛋白霜。我和賽爾瑟烏斯照往常一樣待在烏諾家。

「說到這，你現在在幹嘛？」

「看也知道吧？我是在做蛋糕啊。感覺終於迴歸本業了。如果可以的話，真想在冥界也開家咖啡廳呢。」

「我說你啊，你的本業是劍士纔對吧？而且這次你也要一起去冒險，沒時間讓你在冥界悠哉地做生意。」

「呿，真麻煩。乾脆讓那個人當獨行俠，愛怎麼搞就怎麼搞，不是很好嗎？」

賽爾瑟烏斯仗著聖哉不在，肆無忌憚地發起牢騷。但剛好就在這時，廚房門隨著開門聲敞開，聖哉走了進來。

「啊，聖哉先生！您修練辛苦了！我做了蛋糕在等您回來呢！」

「我死也不喫。對了，我已經完全學會裘克的靈氣，接下來只剩實際運用了。」

「那聖哉，你有延長模仿的時間嗎？」

「嗯，我成功延長到最長三分鐘。在那之後我試了很多次，都無法延長到三分鐘以上。老實說，我本來想延長到三十年的。」

「差、差太多了吧……！你到底想延長多久啊！」

「呃──我去那邊烤蛋糕喔，先失陪了……」

「聖哉連我的治癒魔法都會用了。雖然只限短時間的模仿，我還是覺得很感傷。」

對喔！自從那一次後，我就沒再試過了……說不定會有某個部分的能力有所提升呢！

「這樣嗎？那就多做一些其他的嘗試吧。」

「……莉絲妲大人，總覺得你好像沒什麼精神呢。」

身在烏諾家的陽臺上的我，眼前出現了妮娜在黑暗的房間裏獨自啜泣的景象。

「小、小烏諾？」

我本來就派不上什麼用場，現在連唯一的特技都被模仿走，讓我十分沮喪。而且一想到賽爾瑟烏斯在聖哉的修練上比我更有用，我就更難過了。

這時另一頭突然響起盤子打破的聲音。

「唔──好像沒什麼變呢。」

聖哉大步走向廚房，瞪著求饒的賽爾瑟烏斯。

──啊，胸部好像變大了一些……等一下，難道我魔神化後只有胸部成長了嗎！

「好吧！我來試試看！」

「啊，這樣啊。」

我沮喪地低下頭，透過性感皮衣敞開的胸口注視自己的乳溝。

「請您別在意，快發動治癒魔法吧。」

「跟平常的治癒速度相比如何？」

『嗚嗚……！爸爸……爸爸……！』

我在心中如此吐槽。我因爲只有這麼一丁點的豐乳丸效果滿心焦慮，直直地盯著胸口看，這才發現裏面夾著某個東西。

「賽爾瑟烏斯大人在魔神化後習得了『魔神斬』對吧？您或許也能因此學到以往不會的技能喔。」

聖哉無視逃之夭夭的賽爾瑟烏斯，皺緊眉頭。

「呃！你又要砍我的背了嗎！」

「這是妮娜的……」

我獨自在陽臺寂寞地喝著紅茶時，烏諾跑來向我搭話。

「唉──果然還是不行嗎？」

那是妮娜送的押花。我想拿出來，不料手指一碰到押花，就有影像竄入我的腦海。

「莉絲妲的治癒魔法我已經能完全模仿了，今天是其他的修練。首先你要變成魔神……」

不過這也是很好的機會，我試著用治癒魔法治療烏諾的傷。

──咦咦咦！這、這是怎麼回事！

烏諾聽完似乎靈光一現，露出微笑。

我照烏諾說的一下拿重物，一下跳躍，但我跟賽爾瑟烏斯不同，體能並沒有特別提升。雖然賽爾瑟烏斯平常很讓人看不起，但他好歹也是劍神，能力值比我高多了。我身爲治療師，就算變成魔神，能力值提高了數倍，也不會變得多強。

「換句話說，我戰鬥時必須承擔敵人先發制人的風險。不過，我也針對這一點想了對策，比如說『拿賽爾瑟烏斯當肉盾，讓敵人先出招』就挺有效的。其他還有──」

「我只是烤個蛋糕，竟然就聽到這麼驚悚的對話！拜託別這樣啦！」

我倒立，用修魯•魯修教的型態轉換法變成魔神。我變成穿著黑色皮製裙裝，感覺有點像小惡魔的性感模樣。

「賽爾瑟烏斯，等下陪我修練。」

「那就先從治癒試起吧。」

烏諾突然將手指伸向嘴，「喀哩」一聲用力咬斷！鮮血沿著手臂緩緩流下。

「聖哉大人去哪裏了？」

「他好像要跟賽爾瑟烏斯一起幫修練收尾，大概是想模仿賽爾瑟烏斯魔神化後的劍術吧。」

心事被看穿，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話說回來，這個技能真是有夠麻煩的，要消耗大量MP就算了，還得先看敵人出招才能模仿。」

幹嘛劈頭就咬斷手指啊！裘克也一樣，爲什麼冥界的居民都這麼亂來啊！

聖哉帶走賽爾瑟烏斯後，又過了整整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