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陷入絕境

「聖哉先生他……不要緊吧？」

監控室外面，殺子用擔心的語氣對我這麼說。

「嗯，不要緊的！雖然噩耗接二連三地傳來，好像讓他有點慌了手腳，可是他會想出突破困境的辦法的！因爲聖哉的精神很頑強呀！」

「原來是這樣呀！那我就放心了！」

雖然我對殺子這麼說，但內心卻是憂心忡忡，我從沒見過聖哉這麼驚慌失措的模樣。當然了，他的心情我能感同身受，因爲殺人機器們現在正在破壞南方的城牆，同時還在地底下挖洞前進……

「小殺你還好嗎？看到殺人機器被魔巨像破壞，你不會難受嗎？」

「是、是的，確實會難受。可是我也不想看到人類被攻擊……」

溫柔的殺人機器這麼說完之後垂下了腦袋。我不知道該對殺子說什麼纔好，只能一言不發地陷入沉默。

在那之後，聖哉把原本集中在北方壁壘的半數魔巨像派往南方，但是那似乎不是個好辦法。殺人機器撲向轉身撤退的魔巨像，讓魔巨像陷入了劣勢。除此之外，守衛南方壁壘的魔巨像們也被從地底下冒出來的新型鑽頭殺人機器逼入絕境。新型的性能比一般的殺人機器更高，每一臺的能力都跟魔巨像差不多。

……我覺得現在讓聖哉一個人靜一靜或許會比較好，可是不曉得敵人何時會攻進來的狀態，讓我實在放心不下。

於是我下定決心，帶著殺子一起進入聖哉所在的監控室。

「怎麼樣？想出什麼對策了嗎？」

聖哉看著水桶螢幕，頭也不回地低聲說：

「考慮到壁壘有可能被破壞，或是敵人可能潛入了壁壘下方，我接下來打算把位於塔瑪因的所有魔巨像統統移動到城牆附近。」

「所有的意思是指，連守衛城鎮或王宮的魔巨像也是嗎？」

「沒錯，雖然守備會變弱，但是這是保護塔瑪因居民的唯一辦法了。」

「可是……從地底下進攻的新型殺人機器，不一定會在越過牆壁之後馬上爬到地面上來吧？它們也可能會鑽到王宮附近再爬上來……」

聖哉用震驚的表情看著我，然後連連點頭。

「這樣啊。不對，是啊，沒錯，你說的沒錯，我再想想其他的辦法。」

然後，他將視線轉回螢幕上，抖著腿並咬著指甲。

「它、它們這次又是在等什麼……？」

殺人機器們一擁而上，撲向變得衰弱的魔巨像。行動變得遲緩的魔巨像接二連三地被打倒，化成了土塊。瓦解魔巨像的守備之後，殺人機器蜂擁到城牆前，然後由新型機器開始用鑽頭破壞壁壘。

我抬頭看向傳來聲音的天空，然後一陣顫慄。

我從塔上遠遠望見揚起的煙塵，然後聽見地鳴似的聲音傳進耳裏。

……然後，在那個瞬間，我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姜德憤怒得無以復加，但我看著勇者旁若無人的舉動，卻心想：

「你、你這個混帳！你幹什麼！」

我、我是不是聽錯了？

姜德哆哆嗦嗦地發著抖說：

距離機皇兵團越過壁壘，應該還有一點時間吧。不……會有時間的，而我只能祈禱聖哉能夠在這段期間內恢復冷靜。

在那之後，平安無事地過了幾個小時。雖然不清楚南方地底下的情況，但是我們從土蛇拍到的影像可以清楚得知，對於新型殺人機器而言，要正面突破加厚的城牆相當困難。除此之外，北方的魔巨像雖然一時陷入了劣勢，但是它們的實力還是凌駕於普通的殺人機器，後來又漸漸地重振了情勢。

殺子喃喃喚道。

歐克賽利歐不接受殺子的央求，而姜德則是指著衆多影像中的其中一個說道：

在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後──

說完之後，聖哉把土蛇遞到殺子面前。殺子戰戰兢兢地接過土蛇，把土蛇當成麥克風對歐克賽利歐喊話。

說完之後，聖哉「啪！」的一聲把紅茶潑在姜德臉上。

聽到它冷酷地放話，殺子的身體微微顫抖，卻還是努力擠出勇氣開口說：

「你在說什麼鬼話？我沒有中止作戰的理由。我軍現在處於壓倒性的優勢，我運用雜色發的惡魔賜與的魔導器布出降雨魔法陣，成功地削弱了魔巨像。再過不久，就有可能進一步地將四面的壁壘摧毀殆盡，地下部隊已經抵達深度兩百五十公尺的地底，準備潛入牆壁之下，沒有人可以撼動我軍的勝利。」

「那麼多的殺人機器，我們根本沒辦法應對啊！」

「然後在修復的同時，我把牆壁的厚度增加爲二十倍，深度增加爲兩千公尺。」

聖哉無視憤怒的姜德，看著其中一隻土蛇攝影機拍下的影像。影像中拍到一臺異常的殺人機器，它的體型約有一般殺人機器的三倍大，有四隻手，還有四隻腳。看到這宛如用機械打造出來的像蜘蛛似的怪物──

被殺子指著的幾隻牆外監控土蛇攝影機，捕捉到地面宛如冒泡般隆起的影像。

「而且如果你做得到的話，爲什麼不早點這麼做啊！」

「不對！如果把塔瑪因裏的所有魔巨像集結起來應戰的話，數量就不相上下了！這麼做多少有點危險，但也別無選擇了！我們必須在太陽還沒下山前分出勝負！」

──聖哉居然會需要由我來提醒他……！

他用無比沉著的語氣說完之後又啜飲了一口紅茶，姜德衝上去揪住了聖哉。

因爲聖哉正翹著腳坐在椅子上，優雅地喝著紅茶。

「你、你不是說，把厚度和深度增加到五倍就是極限了嗎？」

「塔瑪因的紅茶真香，在我的世界，這味道應該比較接近大吉嶺紅茶吧。總而言之，好喝。」

「……你好吵啊。」

「等一下，姜德！聖哉一定是爲了讓頭腦冷靜下來──」

我們發出大叫。

「姜德！你想做什麼！」

歐克賽利歐似乎也聽到了聖哉的發言。

我的思緒一片混亂，但是現在已經沒有時間讓我慢慢思考了。

即使如此，聖哉依舊冷靜地說：

「不用擔心，我現在就補強壁壘。」

……我、姜德與殺子面面相覷，在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後──

因爲塔瑪因的上空出現了好幾個幾何圖形的花紋！

「莉絲妲小姐！天氣好像放晴了！」

與大軍會合了的殺人機器們將守衛著牆外的魔巨像團團包圍，彼此對峙。戰況一觸即發，但是殺人機器卻不採取行動。

「喂，你在悠哉個什麼勁！現在的情況哪容得了你悠哉！快，做好準備！我們要去戰鬥！」

「不，不只南方。我把所有方位的牆全部修復了。」

嗚唔！它連這種事情都看穿了！怎、怎麼辦，聖哉？

「我不會回應拿你來當籌碼的談判，就算你被破壞，也還有無數個替代品。」

「你身上都是殭屍的臭味，這樣應該會稍微香一點，變成『大吉嶺殭屍』吧。」

「！你說誰是大吉嶺殭屍啊啊啊啊啊！我要宰了你這個白癡勇者！」

──那、那就是機皇歐克賽利歐……！主將親自出馬，代表第三波攻勢就是機皇兵團的所有戰力！它打算一決勝負了！

「一萬……不對，有更多……！原來它們是在等這支援軍！」

「請、請等一下！各位，你們快看！」

「父親大人……！」

姜德抬手擦去冷汗。

很快就應驗了姜德的不安。

「是新的敵方援軍嗎？」

「不行！就算用拖的，我也要把他拖過去！」

「可、可是聖哉現在的狀態沒辦法打呀！」

「它們明明沒有敗北，北方的殺人機器和南方的新型機器卻都開始放緩攻勢了……」

「……敵人的舉動不太對勁。」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是被人類抓走的殺人機器嗎？」

姜德卻狐疑地這麼說。對塔瑪因的士兵們下達完指令之後，姜德又返回瞭望塔來，從高處觀察敵軍的動向。

「你、你稍微冷靜一點啦！」

「如果只是一部分的損壞，你或許可以修復吧。但是你的魔力應該已經見底了，我推測你無法應付好幾個地方同時的損壞。」

話一說完，我的腳下就伴隨著劇烈的地動聲開始震動了起來！

「殺人是我們的使命。」

「……什麼？」

「父、父親大人，您聽得見嗎？」

「你在喝紅茶發茶瘋嗎？魔巨像被敵人的計謀削弱了！現在的情勢刻不容緩啊！」

「說、說得也……是……」

「可、可以請您停止攻擊人類嗎？」

「這個螢幕的影像來自我架設在南方牆壁上的土蛇，雙方可以藉此通話，你試試看。」

然而，聖哉卻望著裝了紅茶的杯子說：

姜德再也耐不住性子了，他轉過身，準備前往聖哉所在的監控室。

「魔法陣……！該不會……！」

視力遠比人類更好的我，看見殺人機器大軍有如海嘯般往塔瑪因湧來，而且……

「所以我才希望您能夠停止攻擊啊，父親大人！我討厭殺人機器被破壞，也討厭人類遭受攻擊！」

不祥的預感成真了。魔法陣發出光芒之後，原本晴朗的天空開始佈滿烏雲。同時，宛如暴風雨般的傾盆大雨在塔瑪因落了下來！

歐克賽利歐那不同於殺子，彷佛機械勉強用人類的語言在說話似的聲音在監控室裏響起。

「現在就算派出塔瑪因的所有魔巨像也改變不了局勢了！既然如此，那我要帶著勇者去戰鬥！只能由我們自己上前線作戰了！」

「不會吧……！那是……！」

「怎、怎麼了？」

我向上看，只見原本籠罩塔瑪因的大片陰暗天空開始放晴了。看來可以暫時避免魔巨像被削弱了。

我跟姜德一起凝神看向遠方的煙塵。

「從、從四面八方過來了！」

「你、你、你……在這裏悠悠哉哉地喝什麼紅茶啊──！」

我與姜德爭執不休，結果連同殺子一起摔進了監控室裏。

驟雨打在身上，魔巨像的動作明顯出現了變化。在牆外戰鬥的魔巨像動作變得遲緩，被吞沒在大批的殺人機器之中，除此之外，我還看見牆內的魔巨像「咚」的一聲單膝跪了下來。

「補強之後，牆壁的厚度是原本的二十倍，深度是兩千公尺。這下連一隻螞蟻也別想通過了。」

他的精神想必已經被逼到極限了，我不禁悲從中來，離開了監控室。

「那個……你剛纔說什麼？可以再說一次嗎？」

「快看！那傢伙說的是真的！南方的壁壘快要崩塌了！」

然而，聖哉卻打了個響指，若無其事地說：

聖、聖哉他恢復正常了！不對，把這種狀態稱爲正常實在有點那個，可是……總而言之，他恢復平時的模樣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看似走投無路，卻不全然只有壞消息。從塔上抬頭望向天空的殺子發出了開朗的聲音。

「哪裏不對勁了？」

我以爲局勢開始漸漸地好轉了，但是──

姜德的想法跟剛纔的聖哉一樣，而我如今已經無法反對這個想法了，因爲事態就是如此迫在眉睫。

「聖哉！你讓南方那邊那個快要垮掉的地方再生了嗎？」

聽到士兵這麼說，我往四周環顧了一圈，發現煙塵簡直是從三百六十度逼近──包圍了整個塔瑪因，彷佛一隻巨大的生物準備將塔瑪因一口吞掉。隨著敵軍的進攻，地鳴聲逐漸變成規律的機械音，殺人機器的身影也開始一臺一臺地映入眼簾，其中大多是一般的殺人機器，但是也有新型機器在內。而且，最令人驚愕的是它們的數量。

「是、是這樣喔？原來你的魔力還勉強夠用啊！」

「父親大人……！」

「鐵壁再生（Repair Iron Wall）……」

牆壁真的被鑽頭鑽出了裂痕，按照歐克賽利歐的說法，包圍塔瑪因四面八方的壁壘如今已都是這樣的狀態。

──爲、爲什麼？爲什麼敵人會對魔巨像的弱點瞭若指掌？連我們都是剛剛纔得知魔巨像的弱點是雨水！消息怎麼可能會從被城牆包圍的塔瑪因走漏出去？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耳邊突然響起一聲打雷般的巨響。

姜德面部扭曲，但是出現在那裏的並不是新型殺人機器。從土裏冒出來的是聖哉製造的魔巨像，體型是殺人機器的好幾倍。

姜德震驚地看著聖哉。

「牆外怎麼會有魔巨像！你究竟是什麼時候放的？」

「爲了以防萬一，我事先把它們藏在塔瑪因周邊的地底。」

宛如從墳場裏爬出來的殭屍一樣，難以計數的魔巨像現身了！

「這是什麼數量……！到底有多少隻啊？」

「大約三萬只。」

「！三萬只！」

「實際上或許更多吧，我做太多，做到連自己都無法掌握正確的數量了。」

聖哉所言不假，影像中拍到了數量驚人的魔巨像。

「我要用這些魔巨像包圍那些目前包圍了塔瑪因的機皇兵團。」

就在聖哉低聲說出他的作戰計畫的時候，塔瑪因的天空又出現了魔法陣。

「不、不行啊！就算魔巨像的數量再多，還是會被雨水削弱啊！」

無情的大雨不斷打在從地底源源不斷冒出來的魔巨像身上！全身都沐浴在雨水中的魔巨像們──

「咦……？」

行動完全不見遲緩，直接朝著殺人機器羣開揍！不對，它們像是解放了先前一直受到壓抑的力量一樣，用蠻力或是扔飛或是支解的，壓制了新型的殺人機器！

「這、這、這是怎麼回事？雨水不是它們的弱點嗎？」

聖哉用死魚眼看向驚呼的姜德。

「我製造的魔巨像沒有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