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最後的機會

聖哉朝路西法•克羅走去，凱歐絲•馬其納像護衛般擋在他面前，架起大劍。

「說了那麼多，結果還不是要打～你這種人用不著勞煩路西法大人親自動手～就由我來跟你打吧～」

但路西法抓住凱歐絲•馬其納的肩膀，把她往後拉。

「別輕敵，那個人類用僞裝技能僞造了能力值。」

「咦咦～！是這樣嗎～？看不出來啊～？」

我看向路西法的臉，大喫一驚。她的額頭不知何時冒出了另一隻眼睛，直瞪著聖哉看。

「他的僞裝程度相當高，一般人無法看穿。他原本的能力值比你和伊雷札還強。」

「……哦，竟然能識破我的僞裝，你的透視力就跟伊希絲妲的水晶一樣優秀，殺了你實在可惜。」

聖哉拿劍指向路西法說：

「這是最後的機會。路西法•克羅，追隨我吧。」

「……廢話少說。」

路西法擺出射箭的動作。即使聖哉做出防禦攻擊的姿勢，路西法還是朝天空射出漆黑的箭。雲間裂開了一條縫，出現一個體積龐大，長著無數眼睛的球體怪物。

「聖、聖哉！她要發動全體索敵型魔法弓了！」

路西法注視著聖哉，用缺乏感情的語氣說：

「我已經找出這鎮上所有非魔族的人了。」

糟了！我和賽爾瑟烏斯即使被打到，大概也不會死，但聖哉可就不同了！而且……

羅札利和妮娜在我身旁抱在一起，似乎在支撐著彼此。看到天上出現巨大的眼睛怪物，羅札利也無計可施，只能咬緊牙關。

──嗚嗚！這樣下去鎮上的人全會被殺的！難道不能想想辦法嗎？

再過不久，全體索敵型魔法弓應該就要發射了。可是，就在這時……

「……怎麼可能。」

但是，我發現聖哉口中也在唸念有詞。當我將視線從路西法移回聖哉時，聖哉手中也同樣出現了扭曲的空氣。

慘、慘了！第一次看到的招式無法模仿！只能閃避或防禦了！

天上竟然出現另一個巨大的眼睛怪物！聖哉若無其事地說：

「回敬你。全體索敵型魔法弓。」

路西法用三隻眼睛直瞪著聖哉，冷靜地做出分析。

真搞不懂其中的道理！而路西法已將手對準了聖哉！

之前在冥界被迫模仿大猩猩時，我只感覺自己像個蠢蛋，不過現在回想起來，辛苦還是多少有了回報──當我正悠哉地這麼想時，路西法卻抱著和我截然不同的心境。她面對聖哉，原本沒有表情的臉孔扭曲。

路西法不耐煩地回答，就連我也煩躁起來。真的很煩人耶！不管你怎麼說都沒用啦！路西法那傢伙根本沒意願和人類合作啊！

「不論屬性和型態，只要是看過的招式，就能無條件地學會嗎？這能力簡直跟盜賊一樣卑鄙。既然如此，接下來我就用你沒看過的招式吧。」

「呃，聖哉，那發全體索敵型魔法弓就是回答了吧！一看就知道她不想跟你合作啊！」

「不可能遺漏的，迎擊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我連全體索敵型魔法弓的發射總數都完全模仿了。」

「竟然模仿了我獨一無二的魔法弓……這種事應該連神都辦不到纔對。」

「這、這樣啊……！」

路西法突然喃喃地這麼說。我一看，路西法正望著天空，而且是望著方向跟她射出的魔法弓相反的天空。我順著路西法的視線看去，不禁感到驚愕。

路西法對伊雷札輕輕點頭，並在胸前交叉雙手。

（插圖014）

「您所言甚是，再說人類本來就無法使用暗屬性的技能。路西法大人，您不必放在心上。」

「我試著模仿了路西法的招式。」

就、就在我爲羅札利和妮娜擔心時，聖哉竟然模仿了全體索敵型魔法弓……還朝天空發射了嗎！

「貫穿吧，不可見的魔法弓──『疾風絕矢』。」

「……我還是一句『廢話少說』。」

「好、好厲害！跟路西法的全體索敵型魔法弓互相抵銷了！」

出現在東方天空的眼睛怪物瞬間爆炸，像高爆彈一樣炸開成無數漆黑軌跡，朝鎮上墜落！

「……記住了。」

「我的絕技是不可能模仿得來的，那大概是幻術之類的吧。」

「她又沒有明確地開口拒絕我。」

「這跟神無關，是冥界居民的技能，不過這不重要。路西法，我有件事想向你確認。」

聖哉跟路西法一樣交叉雙手，飄浮在反方向天空的眼睛怪物也同時爆炸。漆黑的能量擴散開來，追擊那些要落在鎮上的軌跡。現在──半空中有數百條漆黑軌跡互相交錯，彼此衝撞，發出陣陣巨響。

「咦！聖哉，你還有什麼事要確認啊！」

聖哉不厭其煩地追問路西法。

天上出現了兩個怪物。路西法頓時睜大眼睛，卻又馬上恢復原本的表情。

路西法開始用我沒聽過的古代語言詠唱咒語，並同時以複雜的動作動著雙手，迅速結出手印。轉眼間，在路西法手中出現了一團看似扭曲空氣的物體。

我一叫，羅札利就立刻趴在妮娜身上，試圖保護她。這時，另一道漆黑軌跡從別的方向迅速衝來，在妮娜面前撞上來襲的軌跡，並隨著爆炸聲與軌跡同歸於盡。羅札利和妮娜對眼前的發展感到愕然，兩人都愣住了。

「不、不會吧！」

「傾瀉而下吧，全體索敵型魔法弓。」

「危險！」

我鬆了一口氣，忍不住這麼說。聖哉瞄了我一眼，用鼻子哼了一聲。

「路西法•克羅，我剛纔要你追隨我吧？我還沒聽到你的回答。」

「咦咦咦！這明明是第一次看到的招式，爲什麼！」

「我再問你一次，這是最後的最後機會了。追隨我吧。」

「太好了……！」

我不禁倒吞口水。剛纔看聖哉模仿龍人的分身時，我還一時意會不過來。原來……這就是小丑裘克的模仿的精髓！全體索敵型魔法弓本來是人類無法習得的暗屬性招式，聖哉卻能完全模仿，甚至把它拿來抵銷原版的招式！沒想到模仿竟是這麼厲害的技能！

賽爾瑟烏斯大聲讚歎。但我突然發現，有道漆黑軌跡避開聖哉的全體索敵型魔法弓，以高速衝向妮娜和羅札利！

──不可見！也就是肉眼看不到的空氣箭嗎！

這時，突然「嗡──」的一聲。在低沉的悶響中，路西法的手臂瞬間射出扭曲的空氣，快到我的眼睛幾乎跟不上。

「聖、聖哉！」

我因這波看不見的攻擊急得大喊，聖哉卻用一如往常的冷靜表情，有樣學樣地也朝路西法伸出一隻手。

「……疾風絕矢。」

聖哉喃喃開口的同時，兩人之間的空間竟出現巨大的扭曲！兩邊的不可見魔法弓在空中相撞，形成衝擊波，差點把我吹走。這時，我悟出了其中的道理。

──對喔！如果是詠唱型的魔法，只要在發動前對咒語和動作依樣畫葫蘆，照樣能模仿成功！

凱歐絲•馬其納似乎也跟我一樣對聖哉的模仿感到驚愕。

「怎、怎麼可能……簡直就像鏡子！路、路西法大人～！」

「冷靜點，凱歐絲•馬其納。雖然那的確是不可思議的技能，卻無法傷我半分。對方只是利用卑劣的模仿，在勉強抵擋魔法弓而已。」

大概是聽到她們的對話了吧，聖哉喃喃自語。

「說得也是，花在模仿上的魔力挺浪費的。從現在開始，我就照平常的方式來戰鬥好了。」

「你、你還好嗎，聖哉？我記得模仿很耗魔力……！」

「嗯，經過剛纔的模仿後，我現在魔力驟減，只剩幾千發地獄業火的份了。」

「！不是還有很多發嗎！這樣根本沒減多少嘛！」

但本人依舊一臉擔心的樣子。聖哉重新拿好劍，與路西法正面相對。

「所以，我要在短時間內分出勝負。」

「終於要轉守爲攻了嗎？不過，不模仿的你根本不足爲懼。」

路西法看穿了聖哉的僞裝。得知聖哉原本的能力值低於自己，她大概覺得很放心吧。不過，聖哉的頭髮和眼珠突然染成紅黑色，並在化爲狂戰士後瞬間與路西法拉近了距離。路西法用長爪擋下聖哉的劍，臉上難掩驚愕。

「能力值竟然呈倍數暴增……！」

聖哉氣定神閒地喃喃說完後，緩緩靠近凍成冰塊的路西法。

「聖哉！」

我發現路西法用來抵擋聖哉攻擊的雙手結凍了。她表情痛苦，已經動不了的雙手頹然垂下，而聖哉的雙劍尖端正對著她。聖哉的劍不知從何時開始散發出寒氣。

聖哉拿著帶火的雙劍，行雲流水般地恣意揮砍。在化爲冰雕的路西法面前，出現了看似魔法陣的深紅色幾何圖案。化爲狂戰士的聖哉使出超高速的劍技，在路西法的周圍形成幾十個魔法陣。當魔法陣消失，爆炸般的強光和震波也同時產生，讓冰凍的路西法瞬間解凍，化爲徹底焦黑的細碎肉片四處飛散！

──打、打倒路西法•克羅了……？竟然這麼快就搞定了……！

看到聖哉居於劣勢，我不禁渾身一顫，但身旁的賽爾瑟烏斯抖得比我更厲害。

「啊……嗚……！」

「嗚嗚嗚！好冷喔！」

不用想也知道，路西法依舊抵死不從，帶著猙獰的表情衝向聖哉。

不僅如此，路西法擋下攻擊的手臂還被燻得焦黑。聖哉的劍不知何時變成了火焰的魔法劍，像這樣同時使用狂戰士化和魔法劍，在以前是號稱不可能辦到的事。

「冰結魔法的束縛力雖高，卻不適合給敵人致命一擊，還是用破壞力強的火焰系收尾比較實在。」

路西法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她的頭也立刻被冰包住了！

她忍不住拍動翅膀，企圖逃往空中。聖哉雖然也發動了飛翔技能，但或許是考量到空戰對路西法比較有利，所以他選擇在路西法飛抵高空前，先在半空中用劍往下一劈。路西法交叉手臂抵擋攻擊，但仍被打落至地，膝蓋著地。

「你可能也會從口中或眼中叫出魔法弓，所以把你全身都凍住了。」

「我要把你連頭整個喫掉！」

路西法的臉從秀麗的美女變形成恐怖的惡魔，聖哉卻一點也不驚訝，用平常的語氣開口。

目睹聖哉的攻擊力後，路西法•克羅拋開原本沉著冷靜的女王風範，展現出滿滿的殺意。

惡魔們聽了一陣譁然，伊雷札也用呻吟般的語氣開口。

「聖哉！別大意啊！」

「……真•雙刀流連擊鳳凰炎舞斬（Mode-Double Eternal-Sword-EX P）。」

聖哉喃喃自語，表情還真的充滿了遺憾。看到他那樣，我不免擔心起來。

「！你到底要讓她考慮多久啊！都這個節骨眼了，誰還願意跟你合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也難怪伊雷札會喫驚。連魔族的招式都能拷貝的模仿技能，加上超越魔法定理的相對屬性魔法劍，無論對我們神還是惡魔來說，這些冥界的技能都超出了理解範圍。

「她、她終於露出本性了！聖哉，要小心啊！」

「是、是冰的魔法劍？這傢伙不是火焰屬性的嗎！」

「咦……」

「……這就是你的回答嗎？真遺憾。」

經賽爾瑟烏斯這麼一說，我才恍然回神。我的呼氣凍成白霧！四周的氣溫正在下降嗎……咦，那是什麼！

「危險……你很危險……！」

路西法的嘴巴忽然大大地裂開！一路裂到耳朵的口中，長了無數針一般的牙齒！她的眼珠染成漆黑，頭髮豎了起來！

聖哉面向已經無法動彈及言語的路西法，深深吸進一大口氣。

「既然當不了夥伴，那我只好拿出全力，將你破壞到屍骨無存爲止。」

「你怎麼會有……這種力量和速度……」

「路西法•克羅，這真的是最最最後一次機會了。追隨我吧。」

看到聖哉毫髮無傷地站在原處，賽爾瑟烏斯立刻黏了上去，態度極其諂媚地搓揉雙手。

揮動雙劍的聖哉攻擊次數雖然多，卻無法給路西法造成致命傷。另一方面，路西法的爪擊則相當精準，專挑聖哉的弱點攻擊。聖哉的身體必須一直移動，才能勉強閃過隨時能貫穿心臟的必殺攻擊。

「冰凍的束縛之劍技……『冰狼亂封擊（Fenrir Beat）』。」

──明明是打沒有用魔法弓的肉搏戰，路西法卻能跟狂戰士狀態的聖哉平分秋色……！不，路西法甚至略勝一籌……！

在剛纔的攻防戰中，我以爲聖哉居於劣勢，不過那其實是我的錯覺。聖哉的攻擊之所以沒對路西法造成致命傷，是因爲他在下界發動相異屬性，纔會導致失控。雖然精密度和命中率降低了，魔力卻有飛躍性的成長。冰狼亂封擊不斷掃過路西法的體表──並且從接觸的地方開始結冰，一眨眼就覆蓋路西法全身！

聖哉從腰際的兩把劍鞘中抽出在冥界買的劍，迎戰來勢洶洶的路西法。路西法發出怪鳥般的詭異叫聲，以銳利的爪子狂撲猛抓，聖哉則以雙刀流防禦，打掉對方的爪擊。爪與劍不斷激烈交鋒。聖哉總以些微之差閃過路西法的爪子，而他的雙劍也只能稍微掠過路西法的身體。

──聖哉的劍技不如以往犀利！路西法身上連個擦傷都沒有！

如果他對路西法還有一絲留戀，很可能會在攻擊時手下留情！在真槍實彈的戰鬥中，這會成爲致命的缺點！不過──我的擔心是多餘的。聖哉表情一變，用銳利的眼神看向路西法。

「哎、哎呀，聖哉先生，您真有一套！憑這樣的實力，就算不跟路西法合作也完全沒問題啦！」

「路西法的魔法弓適合暗殺，就算她最後被神龍王幹掉，應該還是能給予一定程度的傷害。神龍王一旦變虛弱，就能更確實地打倒他了。」

──聖哉死纏爛打地要求路西法幫忙，是爲了提高自己在神龍王戰的勝算嗎？這的確是聖哉流的謹慎做法……

我自顧自地下了結論，聖哉則一臉嚴肅地說：

「勝負得看當下的運氣。無論實力相差了多少，一旦加入環境、身體狀況等各種因素，就不保證每次都能贏。不過在戰鬥方面，至少有一點是確切的真理。」

「咦？聖哉，那一點是？」

「不打就不會輸。」

「！這不是廢話嗎！」

「反正不管如何，對路西法的懷柔政策都以失敗收場了。接下來，我要想出更能激發惡魔意願的遊說法。」

「拜、拜託，別再搞那種事了……」

我和賽爾瑟烏斯在傻眼的同時也鬆了一口氣。這時，周圍的惡魔七嘴八舌地鼓譟起來。

「包圍那些傢伙！」

在伊雷札的指示下，惡魔從我們四周進逼而來。雖然賽爾瑟烏斯很害怕，不過那些惡魔只是在牽制我們，沒有采取行動。這也難怪，畢竟他們都對打倒路西法的聖哉生了畏懼。聖哉用冰冷的眼神望向伊雷札。

「雖然勝負不到最後不會知道，但你們要勝過打倒路西法的我，機率可說近乎於零。」

凱歐絲•馬其納難得亂了方寸，扯開嗓門大喊。

「如、如果聯合鎮上所有惡魔的力量，結果可就不一定了～！而且我還留了一手──」

「就算你切開肚子，跑出像牛的本體，也一樣毫無意義。」

「！噫噫噫噫噫噫！你怎麼會知道啊～！」

聖哉拿著還沒收進鞘的雙劍，用銳利的眼神掃視惡魔一圈。

「全都給我退下，不然我砍了你們。」

無論是狡猾的凱歐絲•馬其納，還是身經百戰的伊雷札，都因聖哉的詭異行徑倒抽一口氣，一動也不敢動。我看著那樣的景象，對僵在原地的羅札利露出微笑。

「那、那傢伙到底在幹嘛～！」

聖哉逼惡魔們退到遠方後，依然不放心地在四周放出數十隻鳳凰自動追擊，再用劍收集起路西法殘留的焦炭，照往常一樣用地獄業火狂燒焦炭。

「嗚……！」

伊雷札和凱歐絲•馬其納震懾於聖哉的魄力，紛紛往後退。羅札利和妮娜跌坐在附近。當聖哉監視那些惡魔時，羅札利仍舊一臉茫然，似乎完全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事。

「連傳說的怪物路西法•克羅都任憑他宰割……！爲什麼……爲什麼他辦得到……！他明明是連惡魔之力都沒有的普通人啊……！」

我對困惑的羅札利說：

羅札利發出倒吞口水的聲音。

「這、這個人類究竟是……！」

「這個嘛，好像不太一樣。」

「他正是『謹慎勇者』。」

「這就是……被神選出的救世英雄『勇者』嗎……！」

「他不是普通人。他不僅是億中選一的奇才，更努力做好了萬全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