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新的修練

走出六道宮後，在依然是紅色的天空下，冥界居民在鋪滿石頭的道路上來來往往。剛來的時候，我只注意到他們異常的外表，現在往四周仔細地看了看，才發現隨處可見用磚瓦或石材建造，外觀缺乏一致性的民宅。其中也有掛著招牌的店家，招牌上的字類似象形文字，我不知道那要怎麼念。

「以後都要住這裏嗎？好討厭喔，真令人不安……」

賽爾瑟烏斯邊說邊唉聲嘆氣，聖哉對他投以冷淡的視線。

「以後你要單獨行動也行。」

「你、你怎麼這麼說啊！」

「可是聖哉，要是賽爾瑟烏斯不在，我們就不能去異世界嘉爾瓦歐斯了啊！」

「別這樣啦，不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個陰森的地方啊！求求你們！」

「明明是劍神，竟然這麼沒用。」

聖哉說得沒錯，賽爾瑟烏斯的確是沒用到極點的沒用。不過，在攻略扭曲蓋亞布蘭德和扭曲伊克斯佛利亞之後，就得攻略賽爾瑟烏斯當人類時住的嘉爾瓦歐斯了。雖然那也是很久以後的事……

「話說，我們之前也稍微討論過，真不知道賽爾瑟烏斯前世當人類時有多愚蠢呢。」

「！怎麼以愚蠢爲前提啊！剛纔冥王也說嘉爾瓦歐斯是個難度超高的世界吧！」

「那又怎樣？」

「也就是說，我是克服了那種艱苦的環境才存活下來的！所以我很確定，我前世一定是個名震天下的武將！」

「你覺得呢，聖哉？」

「就算真的是武將，大概也是被箭射中屁股而死的吧。」

「嗯，有道理。」

「有道理個頭啦！這武將的下場也太悲慘了吧！」

賽爾瑟烏斯大叫，聖哉則搖搖頭。

「總之，現在沒時間聊這種無聊的話題。」

「那聖哉，你是要開始訓練了吧！」

「不，首先得找到睡覺的地方和喫的。」

「嗚哇！怎麼又吐血了！」

烏諾波塔指向一棟孤零零地矗立在遠處的大房子。屋外有藤蔓纏繞，彷佛古老的洋館。

我們穿過生鏽的門後，烏諾波塔指向庭院。那裏有個男人正在幫花圃澆水。

沒想到，當我感到疑惑，想問烏諾問題時，在那一瞬間……

對喔！這裏是人生地不熟的冥界！得先設法張羅食衣住行纔行！

杜艾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我不禁心跳加速。咦、咦！到底是怎麼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我感覺到神靈之氣啦啊啊啊啊！」

──總、總覺得好像德古拉會住的房子……

「不嫌棄的話，各位可以來我家借住。」

當我們走在路上時，四周有很多詭異的冥界居民在竊竊私語──其中包括沒有頭的人、高達十公尺的巨人、像果凍一樣晃動的人型史萊姆等等。跟那些民衆一比，烏諾波塔即使會吐血，還是顯得正常多了。除此之外……

「請問，所謂的照顧到底是──」

「呃，抱歉，我只是有點感動，畢竟一直受到你們許多照顧。」

杜艾恍然回神，把手放開。

「已經快到了，那裏就是我家。」

從冥王的宮殿走了十幾分鍾後，我們走出市街，來到郊外。這一帶幾乎看不到冥界居民，放眼望去盡是田園風光。即使天空仍是血紅，生長的植物也是陌生的品種，但至少還算是祥和的景色。

「真是不好意思，你們就當我在打噴嚏吧。」

男人看到烏諾波塔和我們，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他頭髮很短，髮色跟烏諾波塔一樣偏紫，眉頭也嵌著一顆像寶石的東西。以人類來比喻的話，是個大約二十五到三十歲的好青年。

「是啊。啊，他人剛好在那裏……」

我本想責備口無遮攔的聖哉，但烏諾波塔似乎不怎麼在意，還露出笑容。

「謝謝你啊，小烏諾！」

本來有好幾個居民想對我們動手動腳，但只要烏諾波塔一舉起手，他們就立刻作罷。第一次見到烏諾波塔時，她曾說自己是受冥王之命來找我們，由此可知她應該深受冥王信賴，所以其他居民纔會像這樣恭敬待她。

「當然可以。請跟我來吧。」

「噢，烏諾，你回來啦。」

即使口吐鮮血，烏諾仍從容不迫地用手擦拭嘴邊！

「咦咦，真的可以嗎！」

「你有哥哥？」

杜艾臉上掛著朋友般的親切笑容，向我們伸出手。因爲聖哉基於戒心不想碰他，我只好代他跟杜艾握手。

「你、你好！請多多指教！」

「我和我哥哥一起住在這裏。」

──雖然她在六道宮時樣子有點怪……但她果然還是冥界裏相對正常的人！

聖哉大概也這麼想，所以沒多問什麼，乖乖地跟在烏諾波塔後面。

就算心裏這麼想，也不要真的說出口啊！

我聽到背後傳來女性的聲音，回頭查看。大概是一直在旁聽我們的對話吧，只見烏諾波塔小心翼翼地開口。

「嗚嘿嘿嘿神耶，是神耶……」

烏諾接著若無其事地對哥哥杜艾說：

「真是陰森的房子。」

「等、等一下，聖哉！」

「噢嘔！」

「這、這我實在沒辦法……！打噴嚏跟吐血完全不一樣啊……！」

「莉絲妲黛小姐……」

「你們是聖哉先生、莉絲妲黛小姐及賽爾瑟烏斯先生吧？我是烏諾波塔的哥哥杜艾波塔，叫我杜艾就好。」

「不好意思……」

「哥哥，莉絲妲黛大人一行人接下來得在冥界待上一陣子，所以我想把家裏的空房間借給他們住……」

「原來如此。這樣啊，照理來說必須進行交易纔行，不過……」

「咦？交易？」

杜艾閉上眼睛思考片刻，又瞄了我們一眼後，露出開朗的表情。

「好啊，就一人一個房間吧。各位可以自由使用房間。」

咦？他不是說要交易嗎？怎麼就這樣答應了？難道……是臣服在我的魅力之下嗎！

從剛剛開始，杜艾看我的眼神就很熱切，或許這只是我想太多，但他是個陽光型帥哥，所以給我的感覺並不壞。不管怎樣，這對兄妹果然還是冥界裏最值得信任的人──正當我這麼想時……

「咳咻！」

從爽朗的杜艾口中噴出霧狀的鮮血！

「！噫！連她哥也吐血了！」

我和賽爾瑟烏斯瑟瑟發抖，杜艾卻氣定神閒地用袖口擦拭沾了血的嘴。

「哎呀，真是失禮了。瞧瞧我，怎麼說話說到吐血了呢，哈哈哈。」

雖、雖然講的好像打嗝一樣稀鬆平常……但這可是吐血耶！我開始覺得這兩個人也有問題了！

不過擦完血後，杜艾又恢復成原本的好青年模樣了。

「不嫌棄的話，要不要一起喫晚飯？雖然不知道合不合神和人類的胃口……」

「喔、喔喔……喫、喫飯嗎……」

「各位，我們走吧。這邊是廚房。」

這對兄妹帶我們來到長型的餐桌前。桌上放著點燃的燭臺，有種奢華感。在桌子的正中央擺著大鍋子，鍋裏裝有燉煮過的湯汁，盤子上則擺著麪包。

「來，請各位盡情享用吧。」

看起來似乎是用麪包沾湯汁喫的料理。本來還擔心會出現冥界的鄉土料理之類的東西，不過如果是這種料理的話，應該能入口。

「聖哉！是麪包耶！看起來滿好喫的！」

兩兄妹聽了後互看了對方一眼，微微一笑。烏諾對聖哉鞠躬，用柔和的眼神看向他。

我看賽爾瑟烏斯很害怕，就偷偷對他耳語。

「不行，我想盡快提升等級，最好能在近日內封頂。」

「咦！要、要從現在開始嗎？」

這個提議非常突然，把我和賽爾瑟烏斯都嚇了一跳！矛頭怎麼突然轉向我們了！

聖哉把視線從我身上移向烏諾和杜艾。

「哦。」

「這樣啊。」

「那我到外面去鍛鍊了，得先練到能單手絞殺龍人的程度纔行。」

「順便問一下，你們兄妹有沒有什麼特技？」

聖哉明明跟我一樣有鑑定技能，卻還是一下聞味道，一下又把麪包切成小到誇張的碎片來試毒。當我們把盤子上的麪包掃光時，聖哉才終於放心地喫起來。

「或、或許是這樣沒錯，可是……」

「聖、聖哉！你怎麼在杜艾先生的面前說這種話啊！」

不過杜艾臉上笑咪咪的，聖哉也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從椅子上猛然起身。

「難道你想叫冥界的人教你技能嗎！他們可不是神界的神喔！這樣不會危險嗎？」

「冥界有很強的人嗎？」

賽爾瑟烏斯露出既像放心，又像傷心的微妙表情。聖哉問烏諾：

「這樣吧，聖哉大人，我有個提議……不如先讓賽爾瑟烏斯大人和莉絲妲黛大人學會冥界的技能吧。」

聖哉眼睛一亮。

「很好，即使在安全和衛生上仍有疑慮，至少確保了最低限度的飲食和住所。」

「我、我可以相信你吧？那、那我喫嘍。」

「肉體強悍的人幾乎沒有，但擁有奇妙技能的人倒是很多。」

我把聖哉叫過來，用烏諾和杜艾聽不見的音量對他耳語。

「你放心！我用鑑定技能調查過了！保證安全無害！」

「用賽爾瑟烏斯當訓練的對手效率很差，我想找更派得上用場的人。」

烏諾和杜艾都沒說那是什麼技能，但聖哉也沒追問下去。既然本人都說不需要了，那可能是不適合戰鬥的技能吧。

賽爾瑟烏斯用麪包沾了沾鍋中的濃稠液體，緩緩地放進口中。

聖哉把視線投向賽爾瑟烏斯。看到賽爾瑟烏斯心不甘情不願的，他用埋怨的語氣說：

「啊，真的耶！完全能喫！而且還很好喫！」

之後他大口大口地狂喫起來。我也試喫了一口，味道挺不錯的，感覺像起司火鍋。

封、封頂！拜託……這次又沒有時間限制，而且還是難度S＋。雖然我不想在冥界久留，但還是希望聖哉能放慢步調好好做準備。

「咦咦──嗚……」

填飽肚子後，他不客氣地這麼說：

「賽爾瑟烏斯，你先喫。」

賽爾瑟烏斯明顯地露出不情願的表情。他大概是怕聖哉像以前一樣，叫他當練習對手吧。這時，烏諾剛好端續杯的水來，便提議說：

「今天就先回房休息，等明天再開始如何？」

「我們的技能對聖哉大人來說，已經不需要了。」

「「咦咦咦！」」

「直接衝去扭曲世界才危險吧？而且見冥王時我也說過，爲了將來著想，我得在冥界找到能對抗梅爾賽斯及她的勇者的方法。」

「聖、聖哉！你過來一下！」

聖哉往身旁的塞爾賽烏斯的肩膀戳了戳。

聖哉點點頭，用喃喃自語的語氣說：

「說得也是，先用神的不死之身來觀察狀況……」

「！原來我們是白老鼠嗎！」

我和賽爾瑟烏斯都驚慌失措，烏諾和杜艾卻放著我們不管，繼續討論。

「哥，你覺得三號街的修魯•魯修如何？」

「喔喔，如果是修魯•魯修，應該能讓神的力量大幅提升吧。」

「喂、喂，那該不會有著相當於執行神界特別處置法的效果吧？」

賽爾瑟烏斯戰戰兢兢地問杜艾。神界消失後，神界特別處置法就無法執行。萬一情況危急時，我不但無法完全解放原本的治癒之力，也不能張開背上的翅膀，當然賽爾瑟烏斯也一樣。

「賽爾瑟烏斯大人所說的，應該是『解放受到限制的神力』吧。修魯•魯修的技能跟那個有點不同，說是『引出賽爾瑟烏斯大人和莉絲妲黛大人潛在的力量』或許比較正確吧。」

「我們潛在的力量……？」

「對，只要學會修魯•魯修的技能，引出潛在的能力，應該就能將現在的能力值提高好幾倍。」

「真、真的嗎！」

賽爾瑟烏斯面露一絲喜色，我也不禁興奮起來。

「感覺像神版的狀態狂戰士呢！可、可是那樣不會有危險嗎？」

狀態狂戰士的階段要是升得太高，精神就會崩壞。我不免擔心起能力提升後的代價。

「雖然外觀上多少會有變化，但對精神和肉體完全無害，至少在冥界裏是這樣沒錯。」

「在、在冥界裏？什麼意思？」

「冥界裏有冥王大人的特殊力量在運作。如果在下界使用這技能，就會有力量失控的風險，所以最好別用爲妙，不過在這裏就沒問題。」

「哦──簡單來說，就是隻限在冥界時才能變強嘍？」

「沒錯。雖然這方法有點迂迴，但只要賽爾瑟烏斯大人和莉絲妲黛大人的能力值提升，或許就足以擔任聖哉大人的練習對手。就結果而論，聖哉大人修練的速度也會加快。」

聖哉思考了片刻後，指向我和賽爾瑟烏斯。

「嘰喀喀喀喀喀！萬物都是一體兩面！倒立纔是真理！表裏一體正是冥界的樣貌啊嘎！」

烏諾對她哥哥點了下頭，打頭陣往前走。我向杜艾表達對晚餐的謝意後，也跟在烏諾和聖哉的後面。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有人隨著奇怪的聲音從黑暗中現身，害我心臟差點停止！

「請、請問，爲什麼您要一直倒立呢？」

「我懂你的意思，不過你對這兩個傢伙的能力的評價太高了。0再怎麼加倍也終究是0。」

雖然烏諾帶著笑容，我卻嚇到差點尿褲子。爲、爲、爲什麼這個女人要倒立啊！

「！我說，別再用小數點計算了好嗎！」

走出烏諾家後，原本紅色的天空變成灰色。雖然看不到星星和月亮，但四周有朦朧的光線，能勉強看到前方。現在似乎是冥界的夜晚。

「不管是什麼樣的人，能力值都不可能是0的。說得不客氣一點，就算莉絲妲黛大人和賽爾瑟烏斯大人的能力值只有1，只要學會修魯•魯修的技能，也能變成10。」

「如果是0•01呢？」

她維持倒立的姿勢，口齒不清地回答，然後將掛在腰上的酒壺拿到嘴邊，把頭一偏，靈活地喝起酒來。我硬著頭皮發問。

「……既然烏諾波塔都開口了，我也不是不能答應嘎。」

「修魯•魯修，我想請你將你的技能，傳授給賽爾瑟烏斯大人和莉絲妲黛大人這兩位神。」

「好的，就由我來帶路。」

「那就馬上去找那個人吧。」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我其實完全不懂她的意思，只是因爲害怕而姑且認同。聖哉把我推向前。

那是個採倒立姿勢，長髮垂到地面的女人。她望向我們，咧嘴獰笑，並迅速移動撐在地上的手，啪噠啪噠啪噠地朝我們逼近！

烏諾往屋裏喊，但是沒人回應。當我還在想對方是不是不在家時，突然聽到砰的一聲。

烏諾停下腳步。前方的房子雖然也是瓦房，外觀卻比其他瓦房破舊，看起來像沒人住的鬼屋。

但聖哉依舊搖頭。

我忍不住大吼。一般在比較能力時，應該不會用到小數點吧！我和賽爾瑟烏斯再怎麼說也沒那麼差吧！

好厲害！還超過狀態狂戰士呢！

──這、這個人是怎麼回事！

「啊，是喔！是這樣啊！我懂了！」

「意思是十、十倍嗎！」

「修魯•魯修在嗎？我是烏諾波塔。」

「嘎啊！」

我忍不住和賽爾瑟烏斯一起慘叫！她骨碌碌的大眼睛往上一翻，盯著我們看！

我們打開嘰嘰作響的木門，屋內一片漆黑。

「說1還嫌多了。這些傢伙大概只有0•1吧。」

「就算是這樣，只要學會魯修•修魯的技能，也能變成1。」

「……我們到了。修魯•魯修就住在這裏。」

我有些難過，但烏諾對聖哉回以溫柔的微笑。

「就會變成0•1。」

「就是把那個人擁有的性質暫時反轉嘎。神如果變成魔神，能力值也會三級跳喔嘎。」

我們和烏諾一起朝跟冥王的六道宮相反的方向走。走了一段時間後，我們越過木造的大橋，來到看似村落的地方。這裏處處掛著燈籠，將一間又一間的瓦房照得通亮。那些房子的大門、牆壁和柱子都漆上了紅色和黃色的塗料。以聖哉的世界來說，這裏應該接近中式的風格吧？

我們一邊前進，一邊四處張望。如果晚上突然出現陰森的冥界居民，我應該會尖叫吧。幸好，這附近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修魯•魯修張開充滿酒臭味的嘴，發出刺耳的笑聲。

「那麼，你的技能具體來說是什麼樣的技能？」

「她就是修魯•魯修。」

「嗚喔！」

「竟、竟然說是0……！」

「「魔、魔、魔神！」」

我和賽爾瑟烏斯大叫！等、等一下！我根本沒聽過會這樣啊！

修魯•魯修以嘴就壺喝了口酒後，咧嘴一笑。

「好吧，我會教你們，但要進行交易嘎。把你們的HP統統交出來吧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