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Q報戰

我依稀看到遠方的聖哉在草紙上寫着東西。不管遇到什麼事，他都表現得一如往常，八成又是在擬定戰略吧。

我一邊哭，一邊跟賽爾瑟烏斯一起幫羅札利造墓。雖說是墳墓，其實只是賽爾瑟烏斯用大劍把地面打凹一個洞，再放進遺體蓋上土而已，非常簡陋。

「我也要在旁邊幫凱歐絲•馬其納造墓……嗚嗚。」

「好啊，這樣羅札利應該也會高興吧。」

賽爾瑟烏斯毫無怨言地陪着我。只有這個時候，我才覺得賽爾瑟烏斯比聖哉溫柔得多，對他產生好感。

後來我的眼淚終於停了。大概是哭得太久，害我不斷打嗝。我不知道有多久沒這樣好好大哭一場了。上一次是小殺死去時……不，是聖哉因天獄門的代價粉身碎骨時……話說我真的很常哭呢。記得小時候的我好像也是個愛哭鬼。

我一邊用手把土整平，一邊回想自己剛誕生在統一神界時的往事。兒時的我遠比現在軟弱，還被同時期誕生的那些神欺負過。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嚎啕大哭地回到神殿，阿麗雅就馬上衝過來。

「怎麼了，莉絲妲！」

「咿嗚！大家都說我的治癒一點用都沒有！啊嗚！連擦傷都治不好！還說我鼻水好多什麼的！嗚咻──────！」

「先、先把鼻水擦掉再說……」

阿麗雅蹲下來，用手帕輕輕擦拭我的臉。

「別擔心，只要你長大，治癒的神力也會變強的。如果再加上伊希絲妲大人的神界特別處置法，一定會更──」

「可是，大家都說我不配當女神！」

阿麗雅纔剛幫我擦乾淨，結果我又哭了。哭了一會兒後，我擦擦眼睛抬起頭，就看到阿麗雅的微笑。

「吶，莉絲妲，你知道對女神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麼嗎？」

「就是不輸給任何人的強大神力……對吧？」

阿麗雅聽了緩緩搖頭。

「不，不對，對女神來說，最重要的應該是……」

聖哉將妮娜一把抱過去，吻上她的脣……喂────────！

我和賽爾瑟烏斯大喫一驚，面面相覷。之後聖哉直白地說：

「……麻煩死了。」

「首先解除伊古爾的結界，把馬修誘來鎮上，之後再啓動結界，讓他跟龍人部下分隔開來。」

聖哉的話很有感染力，讓羣衆陷入激昂的情緒，不過當中也有人感到猶豫。

「太棒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聖哉用溫柔的語氣對某個似曾相識的軟弱青年開口︰

「唔！這不是大反派纔會做的事嗎！」

聖哉滿意地點點頭，又用正氣凜然的聲音高聲對鎮民們說：

「羅札利確實死了。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勇者……！」

突然有幾個年輕人衝到聖哉面前。

不、不對！他根本沒有反省！他只是用言不由衷的話在煽動鎮民！

「可、可是……」

「真、真的耶！我覺得體內深處好像多了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呢！」

「……我、我知道啦。」

聖哉又向圍在附近的民衆搭話。

「聽好了，勇者不只我一人。凡是敢挺身對抗神龍王，將生死置之度外的人──全都是勇者。」

「萬一敵人打來就糟了。動作快。」

「我叫梅爾賓！」

「我、我們是……！」

「龍人是我的殺父仇人，我要親手宰了他們！」

「我隨時聽候您的差遣！」

聖哉嘆了口氣後，接下來都保持沉默。

「在我安全地解決馬修時，必須有人代替羅札利當肉盾──所以我需要很多人組成『人牆』。」

唔！啥？聖哉竟然向鎮民求助！

「唔！我、我是這個鎮上的……第一個勇者嗎！」

「可以幫忙拯救世界了！」

「你叫什麼名字？」

人羣中有人哭到倒下。在凝重的沉默中，聖哉靜靜地對衆人開口。

「很好，勇者傑米，你要漂亮地打敗神龍王喔。」

「我要爲羅札利大人報仇雪恨！」

「羅札利大人的遺志，就由我們來繼承……！」

「我必須儘量避免跟拿伊古札席翁的馬修直接戰鬥。」

「哦，有這份志氣真了不起。女人當然也能盡一份力了。」

鎮民們發出悲痛的呼喊。聖哉也按住眼頭，似乎在強忍淚水。

「不會吧！」

「既然要埋，乾脆把遺體搬回伊古爾鎮，讓鎮上的人來埋。」

「你現在已經獲得不輸壯漢的強大力量了。」

「要、要是這麼做的話，會犧牲伊古爾鎮的鎮民啊！」

廣場上包括婦女和兒童在內，一共有數百位鎮民聚集在此，大家七嘴八舌地交談着。後來聖哉假咳一聲，所有人立刻鴉雀無聲。聖哉罕見地用帶有感情的聲音勉爲其難地開了口：

「那麼傑米，你就是勇者一號。」

「羅札利不惜犧牲，賭上性命和龍王母奮力一搏。直到最後，她都沒有讓自己戰帝女兒的身分蒙羞。」

「我怎麼可能當勇者……一般的人類是打不過龍人的……」

「嗯，你們都是勇者了。」

「我、我叫託尼歐！」

「很好，你就是勇者二號。」

「你該不會打算讓鎮民跟馬修戰鬥吧！」

「拯、拯救世界……！」

我點頭，聖哉對賽爾瑟烏斯下指示，要他去集合鎮上的民衆，其中也包括以前人魔聯軍的幹部。

「我、我……我也能爲已故的羅札利大人做些什麼嗎！」

「喔喔喔！」鎮民歡聲雷動。在衆人熱切的注視下，傑米一改剛纔的軟弱態度。他臉部漲紅，呼吸急促。

勇者的演說讓現場的年輕人一陣譁然。

聖哉就這樣把伊古爾鎮的鎮民一個個封爲勇者。但封了幾十人後，聖哉喃喃自語︰

聖哉接着指向排成一列的鎮民說：

來到鎮上的廣場後，聖哉用認真的表情注視我。

「這一排從右到左都是勇者了。」

「怎、怎麼可能！」

「避免……那你到底要怎麼打倒馬修？」

聖哉咬緊牙關，用沉痛的表情面對民衆。

聖哉很少跳過修練直接打下一場。雖然他很篤定自己能打倒馬修……但經過羅札利這件事後，我心中只剩下不祥的預感。

「只要開門去伊古爾鎮就行了吧！不過真的不用回冥界嗎？」

「反正馬修也因爲伊古札席翁的副作用而來不了吧？沒問題的。」

我不禁錯愕！妮娜也整個愣住！

「莉絲妲，我知道我們對扭曲世界的看法有差，不過我還是得提醒你，不準對我的做法有意見。如果想拯救這個扭曲世界，這是最快也最好的方式。」

「不知各位之中是否有志士能繼承羅札利的遺志，跟我一起戰鬥，一起拯救世界呢？」

「神龍王馬修•德拉哥奈特的力量非常強大。現在羅札利走了，光憑我一人是無法贏過神龍王的，所以我極需各位的幫忙。」

「羅札利大人……！」

「勇者大人好像有事要宣佈。」

「喂，莉絲妲，已經超過五分鐘很久了。」

我和賽爾瑟烏斯埋頭苦幹，好不容易把兩人都埋了。我正氣喘如牛時，聖哉用興致缺缺的表情低聲說：

我的感覺已經超越驚訝變成傻眼。這時突然有人推開那些男人，擠到聖哉面前。那是將頭髮梳成雙辮的女孩──妮娜。她眼角泛着淚光。

「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們發出歡呼！面對情緒激昂的羣衆……我打心底感到恐懼！

「再、再等一下啦！」

「不要！我想把她和凱歐絲•馬其納葬在一起！」

「就算馬修不來，也有他的部下在，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狀況。總之快一點。」

「勇、勇、勇者……大人？」

「沒錯。」

聖哉用比平常溫和的語氣對哭腫雙眼的我這麼說。

「我、我太開心了！」

「羅札利她……在龍王母戰中犧牲了寶貴的性命……」

我忍不住跑近聖哉，對他耳語︰

「我會賭上性命努力的！」

聖哉的聲音把我的意識從過去拉回現實。

「我叫傑米，以前在艾多納鎮經營水果店。」

──咦？難道聖哉也有爲犧牲羅札利一事做出反省嗎？

聖哉不理會我，再次環顧民衆。年輕人的興奮之情仍未冷卻，正七嘴八舌地交談着。

在片刻的沉默後……

聖哉露出像在說「那又怎樣」的表情。

「妮娜，我也要賜予你勇者之力。」

「我們……是勇者……！」

「感、感激不盡！」

「什麼事啊？」

「這樣啊，很好很好。」

妮娜用迷茫的神情按着自己的脣，然後像恍然大悟般喃喃開口︰

「請儘管差遣我吧！這條命死不足惜！」

「這次不用再回冥界修練。我已經想到能安全又確實地打倒神龍王的方法了。」

「咦？羅札利大人怎麼不在？」

「我叫喬！」

「他們只是虛幻世界的幻影居民，根本用不着在意，而且你也保證過不會干涉我的做法吧。」

唔！他開始勇者大拍賣了！太隨便了吧！

旁觀的男人們交頭接耳。

「雖、雖然看起來像接吻……但好像不是呢。」

「笨蛋！勇者大人怎麼可能做這麼不檢點的事！他是要分享神聖的力量！」

這時突然有許多女人朝聖哉蜂擁而來。

「勇者大人！請您也賜給我力量！」

「人家也要！」

「拜託，請吻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年輕女孩到中年婦人，全都在聖哉面前排成一排。這宛如偶像簽名會的隊伍，讓我和賽爾瑟烏斯看了都發抖。

「吶、吶，賽爾瑟烏斯……！那個吻難道是……！」

「嗯，絕對沒錯！那是感染致死咒啊！」

「聖、聖哉！你過來一下！」

我們把聖哉拉出隊伍逼問。

「剛纔那個就是你給羅札利的死亡之吻吧！」

「當然是了……啊，你們不用擔心，我只是在做正式上場前的準備，要等到我下特定指令後纔會發動。」

「我不是擔心那個！我是說──」

「難道是發動條件嗎？放心吧，我設定成所有感染者共用一個感染致死咒。換句話說，只要大家努力一點，讓打馬修的次數合計有六十六次就好。」

「我都說不是那個了！」

「喔，你是擔心一般人連接近馬修都辦不到嗎？不要緊的，雖然我無法把所有人變透明，不過只有幾個的話倒是可以。雖然可能有一半以上在接近馬修前就會死，不過要攻擊馬修六十六次讓他得病的機率，並非完全是零。」

我和賽爾瑟烏斯都啞口無言。不、不行，這個勇者……竟然連女生都要拿來當肉盾！真是爛透了！

在那之後，我繼續看着聖哉拚命跟一大堆不知道是誰的女性接吻。就各種層面來說，我都受夠了。

我正感到困惑時，聖哉又指向賽爾瑟烏斯。

聖哉用莊嚴的語氣對被洗腦的鎮民宣佈：

然而，就連我的這句吐槽，最後也淹沒在被羣衆的激情所炒熱的氣氛中。

「我也是！體內湧進了某種難以形容的感覺呢！」

「唔！這傢伙，竟然讓鎮民幫自己說出招牌臺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過我還是得指導他們怎麼列隊，這樣才能成爲完全照指令走的棋子。」

我一時慌了手腳，羣衆的視線看得我如坐鍼氈。咦、咦！等一下，現在是要幹嘛！

「你們看啊，真正的女神，模樣是如此的神聖，那形同偶像崇拜的聖天使教根本望塵莫及。」

聖哉一吹捧我，羣衆就發出「喔喔──！」的歡呼聲。聖哉指着我繼續說：

「不過，我們這邊有救世的女神在，我們有女神的加護。」

「怎、怎麼好像變成某種邪教了？」

「我也是！我開始覺得死並不可怕了！」

「這正是天上的女神大人啊！」

「好厲害！好像有股力量湧上來呢！」

「的確很像！聖哉先生或許是想藉此對抗聖天使教吧……！」

聖哉若無其事地說完他可怕的計畫後，用冷酷的眼神瞥了民衆一眼。

──呃，那是詛咒的病毒啦！

「而且還附帶劍神的加護喔。」

「各位，仔細聽我說。坦白說，神龍王極爲強大，有些犧牲也是在所難免。」

「聽、聽勇者大人這麼一說，還真的很美呢……！」

賽爾瑟烏斯也大喫一驚，走到聖哉身旁偷偷問他。

等到排親親的隊伍消化完後，那些女人都臉頰緋紅，像作了一場美夢，完全不知道自己成了病原體。

──咦咦咦咦咦咦咦！明、明天嗎！

他像指揮般打出暗號，民衆齊聲高喊。

「我、我說聖哉先生，明天就打不嫌太快嗎？不先訓練一下鎮民嗎？」

「「「「「一切準備就緒！」」」」」

「唔！我、我是附帶的嗎！」

賽爾瑟烏斯不禁大叫，但民衆的情緒依然高昂。聖哉又繼續說：

「只要有這兩位神的加護，我們就無所畏懼。即使最後戰死，靈魂也一定能升上天國。說得極端一點，你們就想成人生是死後纔開始吧。」

「我們與神龍王的聖戰，將在明日進行。」

那些爲當上勇者而興奮的人聽到這句話，全都變得鴉雀無聲。這時，聖哉突然往我背後推了一把。

聖哉這麼說完，花了約一小時指導鎮民練習行進和列隊。結束訓練後，聖哉站在鎮民面前，對學會整齊列隊的民衆高聲說：

「人、人生是死後纔開始……？雖然完全聽不懂……但感覺就是這樣沒錯呢！」

──嗚嗚……！

但我也沒辦法這麼喊出來。聖哉對女性施加感染致死咒後，再度面向羣衆。

「哇！」

「一般來說的確應該好好訓練，不過這些人是沒什麼成長空間的烏合之衆，只要當人牆擋在馬修前面就夠了。我主要的目的是用人海戰術製造混亂，再趁機暗殺馬修。就算來到最糟的情況，也可以用小隕石飛來衝（Meteo Strike）把整個鎮連馬修一起毀掉。」

我按捺不住，對賽爾瑟烏斯耳語。

「很好，那就一起來吧……預備，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