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焦慮與煩躁

鼴鼠生活第四天。

雖然地下生活悲慘至極，狩獵獸人卻超乎預期地順利。如果我算得沒錯，打倒的獸人總數已超過兩百五十個。

聖哉不只土魔法，連身爲愉快的吹笛手的熟練度也上升。學會技能「精密吹笛」後，他成功強化壓縮空土炮射出時的消音效果，射程距離也變長，讓吹箭形同附消音器的狙擊槍。他無聲無息地掃蕩獸人的行動，簡直媲美一流的殺手。

就在這時，聖哉提出新的計畫。

「差不多該執行此行的最終目的──也就是偵查布諾蓋歐斯了。」

……雖然狩獵很順利，卻還沒達到他訂下的三百個目標。以聖哉的謹慎程度來看，這時去偵查布諾蓋歐斯似乎倉促了點。

「難道是咒縛之球嗎？你是打算──去布諾蓋歐斯的住處尋找那顆球嗎？」

只要破壞布諾蓋歐斯所持有的咒縛之球，就能回神界繼續修練。我想聖哉應該是爲了這個，纔不惜冒險去偵查布諾蓋歐斯。

但聖哉只用鼻子「哼」了一聲，直接大步向前走，順便移動地下洞穴。

「等……等我一下啦！」

「總之我就是要去。快跟上來。」

聖哉沒多作解釋，一昧地快步前進。我望著他的背影，心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難道聖哉……也跟我一樣受夠了這個地下生活，所以想盡早打倒布諾蓋歐斯……？

出於焦慮和不安的行動，往往不會帶來好結果。但即使如此，我還是在心中暗自搖頭。

不行……我要相信聖哉！他已經不再衝動，會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用意！

再說，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很想早點擺脫這個鼴鼠生活，所以也沒理由反對他去偵查布諾蓋歐斯。

我們離開之前作爲獵場的廢屋四周，前往奴隸市場。在地底細聽獸人的對話並分析內容後，得知布諾蓋歐斯的宅邸就在市場附近。他似乎是直接霸佔貴族的豪宅來當住處。

來到奴隸市場後，聖哉藉由透明天花板，從地下尋找可能是那棟宅邸的房子。不久後，我們找到這鎮上最大的房子。即使外觀朽壞，根據從獸人口中竊聽到的描述，應該是這裏沒錯。

聖哉毫不猶豫地朝宅邸前進。

「沒……沒問題嗎？反正在地下，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雖然我也很鬱悶，但現在不是在意自己的時候了。比起這個，聖哉遭到侵蝕的精神更讓我擔心。

不過……除此之外，還有件事更讓我喫驚。

聽到聖哉的話，布諾蓋歐斯的表情頓時扭曲。

我也保持安靜專心聆聽。這時布諾蓋歐斯喫驚地大喊：

「超音波的回聲定位在水裏、土裏都有效。」

「可惡啊啊啊啊啊！原來你一直躲在我家地下嗎──────！」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對方似乎問到被打倒的獸人數量，讓布諾蓋歐斯有些困惱，不過他接著又語帶雀躍地說：

鼴鼠生活到了第六天。

布諾蓋歐斯是能力值與蓋亞布蘭德的戰帝媲美的強敵。如果正面迎戰，目前的聖哉根本毫無勝算，所以他才甘冒置身於布諾蓋歐斯的住處正下方的危險，也想找出任何可乘之機。

「沒什麼。」

我對聖哉耳語，聖哉卻保持沉默。或許他是爲了找不到攻略布諾蓋歐斯的線索而焦慮。

在那一瞬間……

「怎麼可能……騙人的吧！你不靠希望之燈火的恩佐先生也能轉職嗎！」

「不要。」

葛蘭多雷翁是地位高過布諾蓋歐斯，統治這個拉多拉爾大陸的魔物。聽到這魔物的名字，我不禁一陣心慌，不過房內感覺上只有布諾蓋歐斯在，還一直重複「嗯嗯，是的，嗯嗯……」之類的自言自語，似乎是透過水晶球進行遠距離通話。至於那個可能是葛蘭多雷翁的聲音則非常模糊，完全聽不清楚。

「那完全是以『一般獸人的攻擊』爲前提。總之快走吧，再拖下去對方會先發制人。」

當我們來到宅邸的地板和地面間的狹窄縫隙，彎著身子想穿過地板下方時，頭上的地板忽然發出聲音，破碎四散！

會不會是「狀態」又變異常……我於是發動透視能力，但聖哉也發動僞裝技能，讓我完全看不到他的能力值。

但聖哉倒是很有自信。

身旁響起了豬叫聲。我身旁當然只有聖哉。當我以爲是自己聽錯時……

「這……這不是葛蘭多雷翁大人嗎！」

「打倒蝙蝠男讓我達成打倒三百個的目標，同時對布諾蓋歐斯的偵查也就此結束，再待在這裏也沒有意義了。」

職業：魔法戰士（土屬性）

「！你之前不是說『不用擔心』嗎！」

當我寂寞地獨自啃著蚯蚓時……

「啊，所以透過透明天花板能看到的景色也比以前遠嘍。」

「嗯，萬一遇上緊急情況，要潛到地下十公尺也成。只要下潛到那種深度，一般的攻擊就打不到了。」

龍宮院聖哉

真……真的轉換職業了嗎？……對了！我就用透視能力來確認看看！既然剛轉換職業，應該還沒空使用僞裝技能吧！

「總覺得他的話好讓人在意啊……」

果然是聖哉。聖哉用一如往常的凜然神情，發出類似豬叫的聲音。

「嘰────！」

看到聖哉被炫目的光芒包圍，我不禁一陣錯愕。

雖然他說了非常失禮的話，不過這勇者也是一下就學會艾魯魯的魔法弓和我的鑑定技能，的確有前例可循。

「你這傢伙，這樣很痛耶……！」

「嘰嘰嘰！你看，果然在吧！」

我發動透視能力，將重點擺在分析職業上……

「要不要趁獸人不注意，先從廢屋暫時回希望之燈火呢？」──我向他提出這個建議，卻馬上遭到否決。我擔心如果在這種精神狀態下激怒他，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最後只好放棄追問……

「職業轉換（Job ge）……！從『愉快的吹笛手兼土魔法師』轉爲『土屬性魔法戰士』……！」

難……難道他已經死心，準備放棄戰鬥了？不行啊啊啊啊啊啊啊！已經完蛋了啊啊啊啊啊啊！

聖哉立刻解除移動式洞窟，讓我們從地下升上來。

從碎裂的地板缺口探頭進來的，是咧嘴獰笑的蝙蝠獸人。

能暫時剝奪視覺的火焰魔法無法使用。就算用移動式洞窟下潛，布諾蓋歐斯也會破壞地層，將我們活埋！

「吶，聖哉，目前情況怎樣？有掌握到布諾蓋歐斯的弱點嗎？」

「不行。憑布諾蓋歐斯的臂力，就算我們下潛到移動式洞窟的極限十公尺，他的攻擊照樣打得到，會有直接被活埋的危險。」

「嘰嘰！我可是遵照葛蘭多雷翁大人的吩咐，不辭千里遠道飛來的！」

「不不，說不定他意外地就在附近呢！」

捱了壓縮空土炮的子彈，雖然讓布諾蓋歐斯的頭搖晃劇烈，不過……

瞭解狀況後，我跟著聖哉走，一路來到宅邸的地板下。即使透明天花板是透明的，從洞穴的天花板也只看到一片黑暗的地板。但如果側耳傾聽，就能聽到走過地板時的嘎嘰嘎嘰聲，以及……

「抱……抱歉……」

我瞥了聖哉一眼，發現他竟然把白金吹箭收回懷裏！

「可惡啊啊啊啊！竟敢暗中偷襲我的部下！那個沒膽的勇者啊啊啊啊！」

「喔喔！你終於來啦～！」

「唔，別看。」

「……喔喔！您要派那個傢伙來嗎～！是喔是喔～！這樣一來勇者就不足爲懼了～！喔喔，還有嗎……！噗嘿嘿嘿嘿！這真是幫了我大忙啊～！」

鼴鼠生活到了第五天。

「噗，噗噗。」

總之聖哉所言屬實，真的靠自己成功轉職。

「這樣啊……」

「太鑽牛角尖不好喔。要不要喫死亡蚯蚓？喫習慣了其實也挺好喫的。」

──！他說葛蘭多雷翁嗎！

布諾蓋歐斯卻按住遭射中的頭，瞪著聖哉！我一看，竟然只是微微滲血的輕傷！

我正因爲「被發現了！」而感到絕望時，聖哉已經將吹箭含進嘴裏，對掉以輕心窺視地板下的蝙蝠男發出一記極近距離的壓縮空土炮！蝙蝠男的頭部遭到破壞，當場倒地！

Lv：99（MA）

布諾蓋歐斯的怒吼聲。

「怎……怎麼辦，聖哉！」

聖哉察覺到我在透視能力，馬上發動僞裝技能，能力值像捲起沙塵暴，什麼數值都看不到了。

「不用擔心，移動式洞窟也進化了，不但內部的隔音效果變好，現在還能沉到地下三公尺再移動。」

當包覆全身的光芒消散後，聖哉的外表從愉快的吹笛手變成魔法戰士的裝備。

──慘……慘了，慘了，真的慘了！壓縮空土炮是當「愉快的吹笛手」的聖哉唯一的攻擊招式，對布諾蓋歐斯卻起不了作用！

我把死亡蚯蚓切成一半遞給聖哉。

「……噗。」

看……看到了！他真的變成魔法戰士了！而且……咦咦咦咦咦！

──呃，等一下，這是在幹嘛？這個人爲什麼突然叫起來？

「那就快用你的力量去找勇者吧～！」

「這次我絕不讓你們逃走……！」

這次除了布諾蓋歐斯外，還多了新的腳步聲，看來是有別的獸人登門拜訪。布諾蓋歐斯的語調難掩喜悅。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這種事不重要，你有準備要跟我打了嗎～！」

聖哉一屁股坐在洞穴的地上，看似準備竊聽布諾蓋歐斯的一舉一動。

「是啊，都怪那個勇者，讓不少獸人被幹掉……咦？您問我被幹掉幾個～？呃，那個嘛，那個，就是很多……好……我下次一定會報告正確的數字……」

「他說他是飛來的。難道是蝙蝠型的獸人嗎？雖然還不清楚對方的底細，至少知他有發出超音波。說不定他已經掌握到移動式洞窟的位置了。」

我對聖哉小聲說：

「那種缺牙老頭會的事，我豈有不會的道理？我只看一次就會了。」

「咦咦！我們不是在土裏嗎！」

──等……等級MA！怎麼可能！到底什麼時候練成的！不……不對……等一下！這也難怪！畢竟他用壓縮空土炮打倒那麼多獸人！在聖哉的固有技能「獲得經驗值增加」的效果加成下，想必等級一定能三級跳！

在毀壞殆盡的空曠室內，布諾蓋歐斯拿起背上的斧頭，用那把內含連鎖魂破壞的兇器指向我們。

我這對聽力範圍比人類更廣的耳朵，聽到了某個細微的高音。聖哉似乎也有聽到。

不過就在下一秒，聖哉把手伸到自己的面前，喃喃開口：

「！怎……怎……怎……怎麼了！幹嘛突然發出奇怪的笑聲！」

聖哉突然發出豬一般下流的笑聲！

今天聖哉也一如往常，繼續在宅邸下竊聽布諾蓋歐斯的動向。

HP：321960　MP：88155

──好……好不容易纔從「衝動」恢復爲「謹慎」，結果現在又變成「豬」了……？嚴酷的地下生活果然對精神造成影響……！

不……不行！這下子真的不妙！他的精神已經嚴重異常了！

「吵死了，現在別跟我說話。」

聖哉纔剛撞飛無頭屍爬出地板，就立刻朝布諾蓋歐斯發射壓縮空土炮！他應該早在地板下就已掌握布諾蓋歐斯的位置，而布諾蓋歐斯的反射神經也沒那麼好，不足以讓他閃過聖哉突然出現瞄準自己的攻擊。

「噗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只要打倒敵人，等級自然會上升，但這個勇者以前從沒這樣規規矩矩地升等，所以我完全忽略了這一點。

聖哉對我的驚愕渾然不覺，只是泰然自若地撩起柔亮的黑髮。

既然是聖哉，對安全應該很重視，不過萬一被布諾蓋歐斯發現就完蛋了。畢竟布諾蓋歐斯的能力值跟其他獸人根本沒得比。

攻擊力：293412　防禦力：287644　速度：268875　魔力：58751　成長度：999（MA）……

聖哉應該是在全神貫注地收集布諾蓋歐斯的情報吧。就在我連忙閉口時……

我們早早結束狩獵，回到布諾蓋歐斯的宅邸下方繼續偷聽。

「這……這下糟了！我們快下潛到更深的地方吧！」

「準備嗎？喔，這個嘛……」

聖哉從劍鞘裏拔出白金之劍，用華麗的動作咻咻甩動幾下，讓手習慣許久沒握的劍，然後以劍尖瞄準布諾蓋歐斯。

「一切準備就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