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力量的差距

走完漫长的阶梯后，在头上出现木板。我和圣哉用手往上推开木板，爬出地底。

出了地板后，我环顾四周。骯脏的墙壁，破烂的家具……又是一间无人废屋。不过跟路克神父带我们到希望之灯火前相比，屋内的感觉却不尽相同。

我战战兢兢地靠近窗子，窥视这附近一带。外面的景色跟之前也不一样。虽然走的是相同的漫长阶梯，却会因艾希的土魔法通往不同的废屋。

远方有兽人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吵吵闹闹。我再往那方向定睛凝视，看到有戴著项圈和手铐的人类排成一列。看来这里很靠近布拉特所说的奴隶市场。

「吶，圣哉，你不用把布拉特的话当真。凭你目前的等级，绝对赢不了布诺盖欧斯，所以最好是先设法解放市场的奴隶，这样希望之灯火的那些人应该也会对我们刮目相看。总之我们先──」

当我边窥视窗外的状况，边对圣哉说话时，发现一件不得了的事。

……圣哉竟带著生锈的剑，大摇大摆地在外面走！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大叫一声，连忙冲出废屋，追在他后头。

「喂──────！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逮住圣哉，猛摇他的肩膀，圣哉一脸错愕。

「当然是去打倒布诺盖欧斯了，不然到外面来干嘛？」

「我都说了不用打倒他，只要解放奴隶就好……咦……」

有十几个兽人带著狐疑的表情，盯著在大街上吵嘴的我和圣哉。

「喂……这些人类没戴项圈耶。」

「难道是走丢的人类？」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完蛋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心脏噗通噗通狂跳，圣哉却完全不为所动。

「反正都要战斗，这下也省了工夫。」

他把生锈的剑扛上肩膀，朝兽人们走去。

四周的兽人完全失去战意，而我也吞了口口水。

「当然。」

「特殊技能里应该有吧！这把剑虽然生锈，但原本是钢之剑！用我的头发加钢剑，就能做出白金之剑了！」

呜呜！以一个勇者来说，他这句话是对的！可……可是，他对上布诺盖欧斯根本毫无胜算……！

统治这个镇的半兽人──兽魔布诺盖欧斯，正朝这里缓缓逼近！

听到圣哉这句话，四周旁观的兽人都畏畏缩缩地往后退。圣哉就这样大步向前走。

「喂喂！你们可别偷懒啊！快来人阻止这家伙！」

布诺盖欧斯用蛮力封住魔法剑，圣哉则顺势冲进布诺盖欧斯的怀中。

「圣哉！」

趁圣哉用眼神牵制四周兽人时，替一脸畏怯的奴隶解开手铐和脚镣。

「既然这些家伙没受到管理……」

「即使头目就在眼前？」

圣哉把还在熊熊燃烧的手往前伸。

「这……这个人类是什么来头！」

我于是发动透视能力，查看犀牛、狐狸等包围我们的五个兽人的能力值！每个兽人的攻击力果然都在三万以上！全是强敌！

布诺盖欧斯举起另一只粗壮手臂，狠狠给了圣哉的腹部一拳！圣哉的双脚随著闷响从地面悬空。

不过这一点我也早有预料。凭圣哉现在的攻击力，连要给布诺盖欧斯擦伤都办不到，毕竟能力值原本就相差悬殊。

幸运突然降临！我于是对圣哉耳语！

「呜……！」

「噗嘿嘿嘿嘿。火会延烧的，得赶快吹熄才行～」

「唔……？这个人类是怎……怎么回事……」

布诺盖欧斯知道圣哉有意一战，便把女奴隶往自己身后一推，将手伸向背上的斧头。

「既然这样……看我的连击剑……！」

不过兽人也还在观察我们如何出招。我趁这空档用力拔下一把头发。虽然痛，但我没时间喊痛。

「唔？合成？」

「已经没事了！」

「连击剑（Eternal Sword）……！」

──这……这也难怪……哪有可能那么顺利……

──「杂色发的恶魔」？那个恶魔能感应到我们的动向？入侵统一神界的狼人也是受那家伙的指引吗……？

「你……你怎么会有那个！那也是『杂色发的恶魔』给你的吗！」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招吧……！凤凰炎舞斩……！」

不过……

「不对啦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是当成发片！要合成啦！」

「上啦！我要当第一个！」

听到狐男的喝斥，附近的兽人立刻将我们团团包围。

「凤凰贯通击……！」

听到这危险的对话，我心中已有觉悟。

不过在惊叹之余，我也察觉到一件事。即使浑身焦黑，仍凭著坚韧外皮熬过烈焰的犀牛人，正打算从背后偷袭圣哉！

「真是一把好剑……！只要有这把剑，连魔王都打得赢……！」

我勉强说服圣哉，但布诺盖欧斯似乎预料到我们的行动，发出「噗嘿嘿嘿」的贼笑声。

──虽然性格变得冲动……不过罕见的战斗直觉依然健在！不管是谨慎还是冲动，龙宫院圣哉都绝对是奇才！

「没必要告诉你～」

我跟著圣哉一起冲向奴隶……

──已经顾不得救奴隶了！总之得赶快逃出这里……！

呃，我想八成赢不了。应该说，连能不能摆脱眼前的困境都成问题。

「你……你……你这家伙！」

也许是觉得圣哉大无畏的态度很诡异，兽人们不但没袭击他，还像传说中神把海一分为二般让出一条路给这个勇者。我也连忙跟在圣哉后头。

看到狐兽人突然飞扑过来……

圣哉只吃了一击就倒地。布诺盖欧斯露出傻眼的表情。

我边解释边抓著圣哉的手，让剑和头发贴合……剑立刻发出炫目强光，原本生锈的剑转眼间变成充满神圣光辉的白金之剑。圣哉的表情也跟白金之剑一样绽放光彩。

「喔喔，你们该不会就是女神和勇者吧～跟杂色发的恶魔说得一样呢～他说『最近应该会有神的使者来解放奴隶』呢～」

产生的强风逼圣哉停下动作！覆盖在圣哉剑上的烈焰，也彷佛蜡烛被吹熄般消失！

或许是因为布诺盖欧斯现身感到安心，我和圣哉周围的兽人再次集结起来！数量大约有几十个！但布诺盖欧斯却对兽人们摇了摇粗壮的手。

圣……圣哉简直像婴儿一样无助！这样果然行不通！

圣哉不死心地继续施展连击剑，手臂的动作竟戛然停止。仔细一看，竟然是布诺盖欧斯握住白金之剑的剑身，阻止圣哉出招。

这时狐男终于按耐不住，高声大喊：

目睹犀牛兽人在圣哉喃喃自语的同时倒地……

「圣哉，来，这给你！知道用法吧？」

只……只好一战了……！

圣哉见布诺盖欧斯因封住凤凰炎舞斩而暂时松懈，趁机使出雅黛涅拉大人的绝招！虽然这临场反应让我在心中发出喝采……

我连忙缩起身子。圣哉冲到我面前，瞬间「喀叽喀叽」……从他握著白金之剑的手，传出类似关节脱臼的声音。

「喂～～～～这里到底在吵什么～？」

狐兽人也开口附和。

「没错，就算把他们杀了吃掉，也不会受罚……」

「你们可别想逃～要是逃跑了，我就扯断这奴隶的头～」

勇者锐利的眼眸紧盯著布诺盖欧斯不放。

不过前方数公尺的狐脸兽人还是猛然回神地大喊：

圣哉点点头，把我的金发贴在自己的浏海上。柔亮的黑发跟金发十分相衬，感觉就像还不错的挑染……不过我还是忍不住大叫。

剎那间，白金之剑在空气中画出数道残影，迎击狐男！等残影一消失，狐男的身体随即四分五裂，鲜血飞溅，化为十几个肉片掉落地面！

「呜……！」

「圣哉！总之先解放那里的奴隶！之后再回希望之灯火一趟！」

「这个嘛……的确是。」

「……如果不想烧成焦炭，就给我让路。」

「虽然不怎么痛……不过你……真的很烦耶──────！」

「爆杀红莲狱……！」

这个粗哑又拉长语尾的熟悉嗓音，让我听了背脊发凉。一个庞然大物拨开兽人群，在我们面前现身。

「嗯？你这是在干嘛～？」

「我都说你打不过他了！现在要以奴隶的性命优先！没错吧！」

他看到我和圣哉，就搔搔脖子悠哉发问：

「骗……骗人的吧……？竟然选在这个时候……！」

眼看同伴被干掉，其他四个兽人一起冲来！这数量用连击剑来不及应付！

随著凄厉哀嚎化为火球的兽人们，没多久就被爆杀红莲狱的超高温烧到焦黑，当场倒地不起。

「强得要命啊！」

可是，我才刚解开最后的枷锁，四周却突然一片哗然。

但布诺盖欧斯明明承受圣哉使出的所有连击，却完全不见任何损伤。

「女神大人，我们不能舍弃那个人质。如果要离开这里，必须先打倒布诺盖欧斯，解放所有奴隶才行。」

我出于本能想跑去圣哉那里，不料犬兽人竟挡在我面前！一股强烈冲击同时袭上我的脖子！

──奇……奇怪？难道我们能就这样顺利地解放奴隶吗……

「咿！」

圣哉就势如破竹地砍向布诺盖欧斯！不过布诺盖欧斯却一脸从容地深吸一大口气！突然间，我的头发和衣服变得凌乱！这股吸力强大到几乎把四周物体都吸进去！他接著透过嘴巴，将吸入的空气喷向冲过去的圣哉！

「这是叫……连锁魂破坏对吧～？只要被这个砍到，女神和勇者就不能复活了～」

……就在我的问题分散布诺盖欧斯的注意力时，圣哉的剑已冒出火焰！布诺盖欧斯还来不及拔出斧头……

「你们可以退下了～这里就交给我吧～」

「嘎哈……！」

布诺盖欧斯不知何时单手挟持了一个衣著褴褛的女子。女子的脖子被他勒紧，痛苦呻吟。

「什么～？已经结束了～？根本就不需要斧头嘛～所谓的勇者原来这么弱吗～？不……是我太强了吗～？」

「圣哉！这是个好机会！快用爆杀红莲狱让布诺盖欧斯暂时失明，再带奴隶逃跑吧！」

圣哉没握剑的另一只手被业火包围！在那些兽人打到圣哉前，从他手上发出的业火就已经像锁炼般往外扩散，以熊熊烈焰吞噬它们！

「好……好的！」

我大叫，圣哉却头也不回！被烈焰包围的白金之剑，则同时通过圣哉腋下，贯穿犀牛兽人的眉头！

──一瞬……瞬间就解决四个兽人！在盖亚布兰德的时候，因为这一招只拿来收拾善后或当闪光弹用，所以我一直没发现……原来爆杀红莲狱是这么厉害的上级火焰魔法！

在情绪亢奋的我眼前，在豁然开朗的视野前方，有十几个系著锁炼的奴隶！

一个表皮粗硬，貌似犀牛的兽人，在我的眼前舔舌头。

「圣哉，后面！那家伙还活著！」

我吃了兽人的手刀，也跟圣哉一样倒在地上。

意识逐渐朦胧之际，布诺盖欧斯挂在背后的斧头映入眼帘。

──唉……接下来灵魂就会被那把斧头破坏……我们的冒险也将在此结束……

「呜……呜嗯……」

不知过了多久，我摀著被打的脖子坐起身来。

四周一片昏暗，眼前出现很粗的铁栅。看来是在类似监牢的地方。隔壁也有相同的铁栅牢房。而在那牢房里……

「圣哉？」

剑被拿走手无寸铁的圣哉正躺在地上，身体蜷缩成ㄑ字型。

「吶，你还好吗！振作一点！」

「唔……唔嗯……」

圣哉大概是听到我的呼喊，勉强撑起上半身。他摀著被打的肚子，表情痛苦，但至少生命没有危险。

「太好了！幸好你没事！」

就在我这么说的瞬间……

「……好不好还很难说呢。」

立刻有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回头看到牢房角落的女子，松了一口气。那是当时被布诺盖欧斯当成人质的女子。

「幸好你也没事！其他奴隶呢？」

「我不知道。不过既然不在这座地牢里，很可能是布诺盖欧斯暂时解除咒缚之球的效力，把他们都卖到镇外去了。」

「怎……怎么这样……！」

「哎呀，他们算幸运了，至少还活著。有问题的是我们……」

女子用闲聊般的口吻说：

「我抓住勇者立下大功～所以犒赏一下自己也不为过吧～」

「我要活捉勇者献给葛兰多雷翁大人～噗嘿嘿嘿嘿，葛兰多雷翁大人会夸奖我吧～」

「啥……啥啊！意思是我们要被吃掉吗！这个镇不是生产奴隶的地方吗？连布诺盖欧斯自己都这么说……」

他用口水直流的丑恶脸孔对著我。

他满意地摸摸肚子，再来到我和女奴隶所在的牢房前，隔著铁栅目不转睛地打量我们。

「表面上是这样没错，但他其实有在偷吃年轻女孩。喔喔……说人人到，差不多也该死心了。」

「那么～就先从女神开始吃起吧～」

「等下布诺盖欧斯要拿我和你来祭五脏庙。」

巨大的半兽人踩著沉重步伐现身。他首先查看关著圣哉的牢房，露出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