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極龍化

我們保持透明，靠近正在跟凱歐絲•馬其納戰鬥的龍王母。抵達聖哉事先指定的地點後，我們就在安全的位置上屏氣凝神，觀察戰況。

龍王母舉起手杖，展開魔法陣──朝凱歐絲•馬其納射出光球。光屬性的技能和魔法對惡魔格外有效，只要捱上一記光球，肯定會造成致命傷。雖然凱歐絲•馬其納用大劍打掉，但接踵而來的光球仍有一顆擊中了她的一隻腳。她「嗚」的一聲發出悶哼，單膝跪地。

這時聖哉突然出聲：

「羅札利，你在嗎？」

「在，我在這裏！」

兩人在透明的狀態下竊竊私語。不久後，聖哉用清晰的聲音這麼說：

「你用這個去割斷龍王母的咽喉。」

我嚇了一跳！又、又要搞暗殺？之前讓羅札利去不就失敗了嗎！

「現在是戰鬥中，他們都把注意力放在對方身上，要察覺到第三者──尤其是從背後靠近的透明人，應該非常困難纔對。」

「勇者大人……這把劍是？」

羅札利似乎從聖哉手上接過了一把劍。不過現在一切都透明的，所以羅札利和我都看不到那是什麼東西。

「這是屠龍劍（Dragon Killer）。你先發動惡魔之手，再把納特斯斯給你的闇之靈氣附加在劍上。」

「屠龍劍……！勇者大人，您是怎麼弄到這把武器的？」

「這是我在冥界做的。我拿白金之劍當媒材，放進馬修的頭髮數根，莉絲妲的頭髮數百根做成的。」

──馬修的頭髮！是在納加西村遇到他時弄到手的吧！他還是一樣面面俱到呢……不，等一下！我的頭髮數百根？他到底給我偷拔了多少啊！

我摸摸頭，以確認自己是否有禿頭。當我正想開口抱怨時，聖哉用無比嚴肅的語氣對羅札利下指示。

「羅札利，你暗殺馬修時失敗過一次，這次再失敗就沒有下一次了，知道嗎？」

「知、知道了！」

「這次的成功率比上次高很多，因爲不會有伊古札席翁解除透明化。另外，就算不是致命傷也沒關係，只要先造成一些傷害，再由我給她致命一擊就好。」

「我一定會成功的！」

「好，那就拜託你了，羅札利。」

喫驚的人不只有我們。凱歐絲•馬其納也用錯愕的表情望着羅札利。龍王母聽到凱歐絲•馬其納的話，舔舔舌頭。

……現在，透明的羅札利應該正拿着屠龍劍，偷偷地靠近龍王母。凱歐絲•馬其納在龍王母面前步履蹣跚，肩膀隨呼吸劇烈起伏，一看就知道兩者的實力相差懸殊。龍王母要龍人士兵留在遠方待命，然後伸出長長的舌頭。

當我們的注意力被龍王母和凱歐絲•馬其納的戰鬥吸走時，聖哉趁機把她的部下統統擺平了。雖然部下被殺，龍王母仍放聲大笑，表示稱許。

「唔！你明明是人類，爲什麼比惡魔還無情啊！」

聽她這麼一說，我才發現原本在四周待命的龍人們已全部趴倒在地！而且他們身旁還出現黑手和火蜥蜴！

「聖哉！快點！」

「去死吧！」

我不禁大叫。不過在光線打到羅札利前，凱歐絲•馬其納一躍而上。因爲大劍被龍王母打飛，她幾乎是毫無防備地擋在羅札利面前。放電般的巨響傳遍這一帶。全身燒傷的凱歐絲•馬其納往前縮起身子，頹然倒地。

「唔！」

羅札利眼神發亮，握緊屠龍劍。看來她是真的切換好心情了。

依聖哉的個性，可能是馬上就切換心情了吧。不過，他不僅沒生氣，還用帶着一絲溫柔的表情靠近羅札利，近到足以感受彼此的氣息。

「伊古爾的結界要怎樣解除？如果告訴我，我會讓你死得輕鬆一點。」

「遵命！」

「羅札利！」

「幸好你沒事。」

「看來本宮的部下也全被殺了。」

「接下來我會用魔法從後方支援你。」

她的龐大身軀伴隨着地鳴朝我們步步逼近！

「不要……太小看我啊。」

這個跟機器人一樣缺乏感情的勇者，在確認了龍王母還在跟闇之手纏鬥後，就朝羅札利招手。羅札利原本握着斷氣的凱歐絲•馬其納的手，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但看到聖哉招手後，她立刻回神過來跑向聖哉，向他鞠躬致歉。

咦，奇怪？聖哉剛纔應該很生氣纔對啊？

「呵呵，哈哈哈哈！本宮知道！本宮就是知道！瞧瞧這神聖的氣息，以及天選之人的氣勢！你們一定就是來自異次元的女神和勇者吧！」

我對聖哉大叫。這時龍王母突然悶哼了一聲。

「呵呵，隨便啦～反正你也一定會被那傢伙殺掉的。」

羅札利現在陷入了困境，因爲龍王母的目標從凱歐絲•馬其納轉移到她身上了。龍王母不斷揮舞手中如棍棒的手杖，羅札利則一邊後退，一邊用屠龍劍勉強擋下對方的攻擊。

「謝、謝謝你，聖哉！」

「結、結界只有結界內的人類才能操縱。不管你們怎麼努力，都進不了鎮裏的……」

我也和龍王母一樣懷疑自己的眼睛。羅札利突然出現在凱歐絲•馬其納前方，用屠龍劍擋下龍王母的手杖。

「勇、勇者大人？」

聽聖哉的語氣，似乎打心底對羅札利的行動感到不解。不過賽爾瑟烏斯看到她用屠龍劍打掉龍王母的手杖後，忽然恍然大悟地喃喃開口︰

「真是莫名其妙。惡魔幫助人類只是演技，羅札利應該也知道纔對。」

──這樣一來，凱歐絲•馬其納就有勝算了！

我不知道透明的聖哉是什麼表情。雖然他可能很不情願，但在龍王母周圍仍長出了數十、數百隻的黑手，把地面塞得密密麻麻。龍王母的動作完全被封住了。

我把視線拉回羅札利她們。凱歐絲•馬其納躺在羅札利懷中，斷斷續續地開口說︰

「是啊，雖然感覺很不可思議……但一定是這樣沒錯……」

「什、什麼？勇、勇、勇、勇者大人……？」

龍王母朝凱歐絲•馬其納用力一踢。「咚」的一聲，凱歐絲•馬其納的身體就應聲彎成煮熟的蝦子。

「蠢蛋，她到底想幹嘛？」

但沒想到，凱歐絲•馬其納的大劍隨着尖銳的金屬聲彈飛！她一臉錯愕！龍王母保持剛揮完杖的姿勢，露出開心的笑容！

雖然上次爲聖哉失去一隻手，羅札利仍無怨無悔，用充滿決心的語氣回答聖哉。

「那些傢伙剛纔都在做些什麼？我完全搞不懂。」

羅札利抱起凱歐絲•馬其納。凱歐絲•馬其納雖然身受致命傷，還是露出跟平常一樣的笑容。

「難道……是因爲凱歐絲•馬其納要被殺了嗎？」

羅札利拉開距離，握緊屠龍劍。凱歐絲•馬其納也起身重整架式。

「算了，沒差，伊雷札加上凱歐絲•馬其納……只要除掉前魔王軍直屬四天王，相信神龍王應該也會龍心大悅吧。」

唐突的吻戲讓我尖叫！

凱歐絲•馬其納趁龍王母不注意時，用大劍對準自己的腹部。那景象在我眼裏似曾相識。

「唔！呃，你纔是讓人完全搞不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眼前上演的吻戲讓我難以置信，方寸大亂。這時，戰況出現變化。龍王母到處狂噴神聖龍息，把闇之手一掃而空，然後看向解除透明化的我們。

帶着光之力的手杖揮下──卻沒有將凱歐絲•馬其納的頭部破壞。龍王母喫驚得大叫︰

「別這麼說嘛！好啦，你快放出那些闇之手吧！拜託啦！」

就在我們僵持不下時，龍對羅札利張開血盆大口。

「所以才解除透明化去救她？也就是說……」

「誰管她啊，自作自受。」

凱歐絲•馬其納即使吐血，仍咧嘴獰笑。龍王母輕嘆一口氣。

凱歐絲•馬其納溫柔地微笑，接着無力地垂下頭。

「沒關係。反正事情都發生了。」

──她、她死了……！沒想到惡魔真的會出手救人類……！

「雖然她說……十年對惡魔而言非常短暫……但在一起生活的過程中，還是萌生了善良的心呢。」

「如果你是惡魔……不，如果我和你一樣是人類……或許就能成爲真正的夥伴了……」

「非、非常抱歉！暗殺又失敗了──」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幫我擋！」

「是喔！原來你是戰帝的女兒啊！」

凱歐絲•馬其納一改平時的輕佻態度，表情僵硬扭曲。

羅札利面紅耳赤，對這突發狀況一頭霧水。聖哉用溫柔的口吻對羅札利說：

聖哉看似親匿地把手放在她的肩上。

「人魔協定遭到譭棄，你們這些惡魔從鎮上被趕出來。呵呵呵，看來人類比惡魔更狡詐呢。」

龍王母的身體突然一口氣膨脹，撐破衣服！才一轉眼，她的模樣就從蜥蜴人變成散發龐大靈氣的土黃色巨龍！

她伸展長長的脖子，環顧四周一圈。

──羅札利！你還是把凱歐絲•馬其納當成夥伴嗎？

「凱歐絲•馬其納的死，想必讓你的心情起伏不定吧？不過還是請你切換心情，專心在眼前的戰鬥上。」

「唔！」

我一看，原來是地上長出了無數黑手，纏住了龍王母的腳！

「凱歐絲•馬其納……！」

「你們就是凱歐絲•馬其納說的『異常』嗎……」

「公主……？」

賽爾瑟烏斯的低語從我身旁傳來。

「怎、怎麼會是你！」

「那是封印類的招式吧？有強大的邪氣從你的腹部冒出來，你以爲本宮沒發現嗎？」

「謝、謝謝……您……？」

「就算多出一個人，也無法勝過本宮的。能獻給神龍王的伴手禮又增加啦！本宮要把你們一起宰了！」

因爲距離太近，羅札利一時啞口無言。聖哉用手扶住她的下巴，將自己的臉湊得更近，然後……以自己的脣疊上羅札利的脣……咦，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啊！

「事到如今還來這世界做什麼！」

她在原本的蓋亞布蘭德跟聖哉戰鬥時，也曾讓本體古雷塔戴蒙從自己的肚子鑽出來。雖然當時被聖哉打敗了，不過這世界的凱歐絲•馬其納跟原本的她實力天差地別。換句話說，這裏的古雷塔戴蒙的戰鬥力也會異常的高。

變成巨龍的龍王母朝兩人張開嘴，打算放出下一波神聖龍息。

她噴出的不是以前的火焰，而是刺眼的光線。雖然那是對惡魔最有效的光屬性招式，但即使不是惡魔，一旦這麼近距離地捱上一記，也會受到很大的傷害。

「因爲出現了異常啊～不然我們原本是完全處於優勢的說～」

──咦……！

「聖、聖哉！這樣下去羅札利會有危險的！我們也解除透明化去幫她吧！」

我目睹那個景象，驚訝得說不出話來。羅札利也跟我一樣。

現在明明還在戰鬥，我和賽爾瑟烏斯卻沉浸在感傷中。這時，聖哉突然解除透明化，我們也配合他一起現形。聖哉的表情相當苦澀，我還以爲他也多少被打動了……

──剛纔那一吻，果然是爲了把羅札利的注意力拉回戰鬥嗎……？可、可是沒想到聖哉竟然會做這麼事……！

「習慣這種東西……還真有趣呢～這十年來我一直假裝救公主……呵呵呵……結果就真的養成非救不可的習慣了……」

「淨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神聖龍息（Holy Breath）！」

「羅、羅札利？爲什麼！」

「異常？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忍不住大喊。身旁的聖哉咂了下舌。

「我、我們是來導正你們犯下的錯誤！」

「是、是的！」

「蓋亞布蘭德唯一需要的就是龍族！如果敢妨害我族的繁榮，就算是勇者和女神，本宮也照殺不誤！」

龍王母高高地抬起頭。聖哉用平靜的表情手指羅札利。

「龍王母，你的對手是她。」

羅札利輕輕點頭後，朝龍王母衝刺。聖哉同時動了下食指，讓龍王母腳下又出現大量黑手。龍王母咂了下舌。她一下用踩的，一下用光線燒，但闇之手還是照樣重生，令她煩躁不已。變成巨龍的龍王母力量雖大，動作卻很笨重，反觀擁有惡魔之力的羅札利，在敏捷度上明顯勝過她。羅札利一抓到空隙，就用屠龍劍砍龍王母。龍王母被闇之手搞得焦頭爛額，無暇閃避羅札利的攻擊，表皮都被砍傷了。

「不行，這樣不行。本宮得拿出真本事了。」

即使行動受阻又被羅札利攻擊，龍王母依然用遊刃有餘的語氣開口，伸出長長的舌頭。

「『嘆息之壁（Ultimate Wall）』！」

龍王母身上突然發出金色光芒，鱗片變得如刀刃尖銳！那、那正是龍王母的壓箱絕技！能同時抵擋魔法和物理攻擊的絕對防禦！

「聖哉！羅札利沒辦法突破她的防禦啊！你也差不多該參戰了吧！」

嚴格來說，聖哉上一次也沒有突破龍王母的嘆息之壁。他是用雙刀流連擊劍把她一步步逼上絕境，最後讓她掉進龍穴奈落才勉強打贏的。可是，這次並沒有當時的龍穴奈落。

即使如此，聖哉依舊冷靜地說：

「我要交給羅札利，繼續在這裏觀望。沒問題的，龍王母雖然有絕對防禦，但也失去了機動性。」

雖然龍王母離我們很遠，但她似乎聽見了聖哉的話，轉而面向我們。

「沒想到你已經掌握嘆息之壁的特性了，真不愧是勇者。那本宮就讓你見識一下更高階的變化吧。」

「喂喂，真的假的！難道還要變得更大嗎！」

賽爾瑟烏斯用焦急的語氣大喊。我也倒抽一口氣。巨龍仰望天際，發出祈禱。

「願聖天使庇佑吾等……！」

龍王母龐大的身軀瞬間縮小，從巨龍變回原貌……不，不對。黑色的長髮、銳利的雙眸、隆起的胸部──龍王母竟然變成人類女性的樣子了！

「這就是聖天使大人的力量！超越神龍化的『極龍化』！」

「極、極龍化？那是什麼！」

「……擴散式雹彈（Fenrir Shot）。」

「這不就等於無敵嗎！」

即使聖哉說計畫正在進行中，看起來也只像在靜觀羅札利和龍王母的戰鬥而已。

龍王母一臉自負地將手高高舉起，對準羅札利。

「你的意思是馬修也能辦到嘍？」

雖然我仍毫無頭緒，但聖哉似乎想出能打倒極龍化龍王母的戰術了。

就在龍王母要使出神聖龍息前，冰的散彈從半空中如雨落下，打亂龍王母的陣腳！我這才發現身旁的聖哉冒出寒氣，一隻手正對準龍王母！

「你可以放心繼續攻擊，我來掩護你。」

「謝謝您，勇者大人！」

「那、那難道是……神聖龍息嗎！」

「哦，這樣啊。」

──可、可是……

龍王母將一隻手舉到面前，手上發出刺眼的光芒。

我和賽爾瑟烏斯膽戰心驚，聖哉卻用好奇的眼神盯着變成人型的龍王母看。

羅札利再次衝上前，揮劍砍向龍王母裸露的肌膚。龍王母閃都沒閃，直接捱了一擊──但屠龍劍卻像砍到堅硬的金屬般，隨着清脆的聲響彈開！龍王母接着朝羅札利伸出纖細的手臂。

「化爲焦炭吧！」

她用手臂往橫向一揮，光之靈氣呈波浪狀往外擴散，將這一帶叢生的闇之手一掃而空！

「這是當然的。神龍王可是咱們龍族的驕傲。現在的他已經強到能單手捏死魔王了。」

「是！」

「嗚！」

「嗯，她好像可以在發動嘆息之壁時敏捷地移動，還能從手上使出光屬性的招式。」

聖哉不知不覺間轉換了屬性，用失控的冰魔法「擴散式雹彈」阻止龍王母追擊。

「呵呵呵！本宮不但保持了神龍化的力量，還加上了嘆息之壁的防禦力！另外……」

「沒關係，我正在執行能完勝龍王母的計畫，羅札利只要幫我爭取時間就好。」

龍王母的手指只是輕輕碰到羅札利的身體，就讓她被彈飛出去。羅札利在地上滾了幾圈，才勉強起身重新站好。

不但有伊古札席翁的力量，還能極龍化！馬修深不見底的能力讓我一時無法言語！但聖哉仍老神在在地拍羅札利的肩膀。

「本宮藉由打倒魔王，邁向了更高的巔峯！我們龍族最強的進化形式，就是這個極龍化！」

「沒什麼好怕的。上吧，羅札利。」

羅札利當前鋒，聖哉當後援。聖哉用擴散式雹彈和闇之手阻礙逼近羅札利的追擊。不過，即使有聖哉的支援，羅札利的攻擊還是在尖銳的聲響中不斷被彈開。

「聖、聖哉！羅札利的攻擊好像完全沒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