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舊塔瑪因王國

在通過往伊克斯佛利亞的門之前，聖哉先簡單說明到門對面後要怎麼做。

「我們首先要在塔瑪因王國內進行偵查。移動式洞窟雖然安全，在地下能蒐集的情報終究有限，所以即使有些許危險，我們還是得變成獸人到處逛逛。」

獸人以犬型佔的比例較高，爲了不引起注意，由聖哉變成犬獸人，而我則照例被變成魚人。聖哉的外貌類似杜賓犬，酷酷的很有型，而我相較之下只是個全身鮮紅如金魚的魚人。算了，至少比以前的鮪魚頭好一點……大概吧。

「順便告訴你，那個躺在賈爾巴諾鎮上的布諾蓋歐斯土偶，我把它設定成每當有獸人對它說話，它都只會回『宰了你喔』。這樣應該能撐上一陣子。不過我還是希望在穿幫前打倒葛蘭多雷翁。在三到四天內完成是最理想的。」

聖哉說到這裏，把土蛇放進門內，等確定目的地安全無虞後，才終於穿過門。

我們來到塔瑪因王國外圍的荒地，朝遠方的城堡邁進。

隨著距離越近，越能看清全貌。一道防壁將包含巨大城堡的整個城鎮環繞一圈，但牆上處處出現崩塌，已起不了防禦作用。

一踏進城鎮，立刻有種討厭的感覺侵襲我。這恐怕就是邪神之力。從這一刻起，只要我們還待在塔瑪因境內，就無法返回神界。

化成犬獸人的聖哉對我使眼色，示意我「接下來絕不能講人話」。我默默點頭。

我和聖哉走過毀壞殆盡的骯髒街道。四周景色猶如廢墟，卻有獸人生活其中。也有獸人像賈爾巴諾鎮的獸人一樣，利用人類蓋的建築物做生意。

我突然聞到一股令人作嘔的臭味，便看向味道的源頭。

──嗚……！

我忍不住出聲。因爲有無頭的人類焦屍被繫上鐵煉，吊在屋檐下。

「要不要來點好喫的人類呀～～」

蜥蜴獸人用團扇啪噠啪達地搧著屍體。在他身旁還排列著曬乾的人類手臂、腳、內臟等等。

這簡直是地獄的景象。相較之下，充滿奴隸的賈爾巴諾鎮還比較正常。人類在塔瑪因完全被當成食糧對待。

我不禁別開視線，聖哉卻走近那間店。

「怎麼賣？」！騙人的吧！真要買那種東西嗎！

我不免大喫一驚。但聖哉其實無意購買，只是想蒐集情報。他一邊詢價，一邊很自然地問出在塔瑪因王國內，是直接用以前人類的貨幣交易。後來他們又繼續交談。

「哦，那你們是從賈爾巴諾來的嘍？」

「啊，這樣啊！原來如此！」

「入隊測驗後，我跟你可能會各自行動。到時土蛇會保護你。」

走進店內時，熊老闆正在擺放頭蓋骨等驚悚商品。看來這是獸人經營的道具店。店主看到犬獸人模樣的聖哉，立刻揚起嘴角。

「本來想讓你一直安分地睡在某處就好……但阿麗雅和伊希絲妲總是不厭其煩地再三叮嚀，提醒我攻略伊克斯佛利亞同時也是對你的懲罰，所以就算有千百個不願意，還是得帶你來纔行。」

「獸皇隊是什麼？」

──看來他還是一樣準備周到。不過這也難怪，像潛入敵營祕密行動這種事，只要由這勇者來做一定天下第一。我到底在擔心個什麼勁啊……

聖哉說得很輕鬆，但要做的事很多，感覺很棘手。尤其是最後的……

「呱呱──！這哪裏少了呱！再說同樣的劍爲什麼需要五把啊呱！」

「伊希絲妲也說這是最難的關卡。一旦被看到，祕儀就會失敗，也不能對葛蘭多雷翁用第二次。不過我有移動式洞窟，能潛入王宮地下偷偷進行劍舞，應該沒問題。」

不行啊啊啊啊啊！果然對獸人來說也很多啊啊啊啊啊！

「我買一點好了。」

雖然四周有些騷動，聖哉還是買了五個「邪神的護符」。接著他又走向旁邊的武器店。

聖哉充滿好奇地盯著刻有奇妙文字的黑色石板看。過了一會兒後，他拿出裝錢的小袋子。

「哦，那要怎樣才能加入那個獸皇隊？」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不管是店內還是店外，附近的所有獸人又開始對聖哉和我行注目禮……

「每天在廣場都有舉辦入隊測驗。只要在那裏打倒對手，展現強悍的一面就行。」

我在神界感受到的不安，曾幾何時已煙消雲散。

「那是在一般冒險時才需要買吧！這裏可是獸人的城鎮！那種詭異的道具和武器哪派得上用場！啊，還有以後在地下時不要對我用變化之術！我討厭這副模樣！」

我拉起聖哉的手，帶他到沒有人的地方，一語不發地指著地面。聖哉察覺到我的意圖後，爲了保險起見，他先放出土蛇確定四周沒有獸人，再用移動式洞窟潛入地下。

呵呵！沒錯……我跟魚比起來還真美呢！……呃，不對，跟魚比較也太委屈自己了吧！

「你……你……你到底做了什麼！」

「喔，客人，要不要買這個？這是本店推薦的『邪神的護符』。只要拿著就能稍微得到邪神的加護喔。」

我一叫，聖哉就突然對我伸出一隻手。

我從洋裝的領口往內窺探，發現有好幾條土蛇纏繞我的胸部和腹部，感覺毛毛的，所以索性不看了。

聖哉發動變化之術，把外表從杜賓犬變成類似哈士奇的犬獸人，而我也從鮮紅的金魚變成顏色較黯淡的金魚。

「嗨，客人，這是能吸取人類生命力的劍呱。要把人類變成乾巴巴的人乾很方便呱。」

天啊，真是的！太引人注目啦！

「那是獸皇大人的直屬部隊，只有被選上的強悍獸人才能加入。一旦入了隊，不但保證能過富裕的生活，還能進入王宮。傳說只要拜過王宮內的邪神殿，還能得到邪神更大的加護呢。」

「好的好的！多謝惠顧！請問要買幾個？」

不明物體在我身上爬來爬去，恐怖到讓我不禁放聲尖叫！

我從洋裝的胸前拿出手鏡，照自己的臉。

「……有問題的是你。」

太好了！看來他知道我在擔心什麼！

「這一點都不少啊！有夠多的！而且說『三十個就好』也很怪吧！」

我以爲會被打，擺出防禦的姿勢，聖哉卻什麼也沒做。這時有某種東西從洞窟的土牆跑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爬過地面，沿著我的腿鑽進洋裝！

「那就算了。給我五個吧。」

那……那是什麼怪劍啊！完全不知道要用在哪裏！這種東西應該不必買吧……

「那是當然了。爲了打倒葛蘭多雷翁，我要進行六芒星破邪祕儀。至於流程我也沙盤推演過了。」

「哇哇！」

聖哉嘀嘀咕咕地解除變化之術。我隨著炫目光芒恢復女神的外表。

聖哉似乎有感覺到我的視線，點了點頭。

聖哉用冷淡的眼神看我。

聖哉在胸前交叉雙手，態度充滿自信。雖然我嘴上不饒人，心裏卻很安心。

一進到店裏，這次換青蛙頭獸人推銷有著紅黑色劍身，感覺很陰森的劍。

「只要是城鎮裏有賣的道具和武器，我都想盡量弄到手。或許哪一天能派上用場也說不定。」

「老闆，抱歉買得不多……給我三十個就好。」！不，這就夠多了！或許聖哉已經努力在減少，但還是很多！……不……不過，不知道會怎樣？畢竟獸人的概念跟人類不同！說不定意外地沒問題！

「就……就算能用變化之術改變外表……重點是那種東西有必要買嗎！」

「又不會被別人看到。女人真是麻煩。」

我吞了口口水。

「哼！很好！不要到時你先撐不下去啊！」

「老闆，不好意思，我買的真的很少……給我五把就好。」

我一邊看著散發邪氣的護符，以及光放在一旁就令人不快的劍，一邊對聖哉大吼。

在魔光石的昏暗光線中，我將累積已久的憤怨統統倒向聖哉。

「我要買。」

不過聖哉依舊拿出小袋子。

「是……是喔……這……這樣啊……」

「那些獸人都起疑了啦！說不定他們已經把我們的臉記住了！」

「順便告訴你，土蛇也附帶監視功能。如果你用魚人的樣子說人話，蛇就會咬你的喉頭。」

「對了聖哉，你有擬好接下來的計畫吧？」

「首先要通過入隊測驗，加入獸皇隊，藉此侵入王宮，在發出邪神之力的邪神殿四周設置伊希絲妲給的六個結界石，再從接收邪神之力的葛蘭多雷翁身上拿走他身體的一部分。體毛應該是最好拿的。等準備結束後，我要在葛蘭多雷翁的半徑五百公尺內跳三小時『破邪的劍舞』。這步驟有個限制，就是跳劍舞時不能被其他人看到。等劍舞跳完，六芒星破邪祕儀就正式完成，能讓葛蘭多雷翁變弱。」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功能太過分了吧！就算不那麼做，我也不會說的！」

「是啊，我聽說這裏可以盡情喫人類，但價錢比我想得還高。」

「……也不想想你這是在對誰說。」

然而，熊獸人的臉部還是出現抽搐。

「呃，是『破邪的劍舞』對吧？那不是很麻煩嗎？要長時間待在葛蘭多雷翁附近，還不能被任何人看到……」

「人肉很貴，如果不進獸皇隊，是不可能想喫就喫的。」

「我讓幾隻強力的土蛇躲在你身上。我們現在要去入隊測驗，你只要乖乖站著就好，那些土蛇會自動幫你打倒對手。」

聖哉一臉認真地用平靜的語氣開始說明。

哦……什麼嘛，還是挺爲我著想的不是嗎？聖哉果然──

我本來以爲聖哉會馬上去廣場看看，沒想到聖哉卻走向同一排的店。

呃，還要買喔！爲什麼想要那種東西啊！

老闆的叫嚷傳到店外，連路上行走的獸人也停下腳步，偷看店內的我們。

「你怎麼想都只是其次。六芒星破邪是唯一能安全和確實地打倒葛蘭多雷翁的方法。一切都要以此爲優先。」

「不用擔心，沒問題。」

聖……聖哉！你應該知道吧！這裏是敵營！要是像以前一樣大買特買，對方一定會起疑的！

聖哉不理會忿忿不平的我，若無其事地說：

「讓你千百個不願意還真是抱歉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