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勇者消失

因爲聖哉太晚回來，我們開始擔心他是不是遇上什麼事，來到聖哉說要去的那間道具店看看。

雖然夜已深，奧爾菲的主要街道上依然燈火通明，非常熱鬧。我們抵達道具店後，向老闆打聽聖哉的行蹤。

「啊，你是輸給本店藥草的大姊……咦？你說之前那個男人？不，他沒來，今天我都沒看到他。」

「咦……他沒來？可是聖哉說要買合成用的材料……」

「噯，莉絲妲，他該不會是去這間以外的道具店吧？」

「對喔。噯，奧爾菲有其他道具店嗎？」

「在市郊有一家，不過我們店裏的品項比較豐富喔。」

我們去了老闆告訴我們的道具店，但也是白跑一趟。向那家店的老闆打聽後，也沒有聖哉來過的跡象。後來去了武器店和防具店，結果都一樣。

「我們先回城裏吧。說不定師父已經回去了。」

聽馬修這麼說後，我們決定再回城裏。

剛纔我是用小跳步走回城裏，現在卻完全相反，心情鬱悶，腳步也很沉重。

「到底去哪裏了……」

我螺絲鬆脫的腦袋恢復正常，同時有種難以言喻的不祥預感襲上心頭。

不出所料，回城後還是沒看到聖哉。問了王城裏的人，也沒人看到他。

離約好的時間已經超過三小時了吧。我們在聖哉的房裏等人時，艾魯魯低喃說道：

「難、難不成聖哉他……一個人去找魔王單挑了嗎？」

我瞬間吞了一口口水。

「不，絕對不可能！那個謹慎鬼不可能這麼做！他不是說打贏戰帝贏得很驚險，還爲此反省過了嗎！要我打賭也行！聖哉絕對不可能直接去打魔王！」

馬修聽了我的話也點點頭。

「的確是不可能。」

「沒錯，那孩子的等級已經到達上限。順便告訴你們，這是聖哉跟著雅黛涅拉進行修練後，在龍之鄉跟龍王母戰鬥時的能力值。那孩子的能力值在那之後就完全沒提升了。」

艾魯魯說不出話來。伊希絲妲大人代替沉默不語的我們開口：

「……啊？」

「既然這樣，只剩最後一個方法！只能去問大女神伊希絲妲大人現在聖哉在哪裏了！」

兩人發出感嘆。的確很厲害，不過……只不過，這是……！

Lv：99（MA）

HP：321960　MP：88155

「也、也就是說，聖哉是爲了救我而去挑戰魔王……是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那絕對不可能！因爲聖哉總覺得我礙手礙腳，根本不把我當女神看，不但取笑我，還打我、踢我──」

「因爲沒有比瓦爾丘雷大人更強的神嗎？就算這樣，只要花時間提升等級，就能提高贏過魔王的機率！」

一來到伊希絲妲大人的房門前，我沒有敲門。

「莉絲妲！你要去哪裏？」

「很抱歉讓兩位不愉快。這只是我妄加臆測，請各位聽聽就好……」

伊希絲妲大人把手放上桌上的大水晶球。

「好、好厲害……！」

「聖哉……！」

攻擊力：293412　防禦力：287644　速度：268875　魔力：58751　成長度：999（MA）……

「沒錯，而且莉絲妲，連你的靈魂也會被破壞。龍宮院聖哉知道魔王可能會殺了你──所以他要去打倒魔王。」

據說能看到近未來的大女神伊希絲妲大人嚴厲地說：

「莉絲妲，跟我來。伊希絲妲大人在『時間停止的房間』等你……」

「我、我不相信他會那樣！那個謹慎勇者怎麼可能不修練就去單挑魔王！只要有連鎖魂破壞陣，連聖哉的靈魂都會遭到破壞啊！明知如此──」

「從、從那麼久以前就……？」

「因爲自己的成長已經停止，加上沒有能打倒魔王的劍及能防禦魔王攻擊的盔甲，所以他纔會向瓦爾丘雷請教破壞術式──以生命爲代價來討伐敵人，無法防禦也無法閃避的直擊破壞術式『天獄門』。」

「騙、騙人的吧？那不是用龍王母的劍和艾魯魯的血合成出來的嗎？」

我隨著阿麗雅走進房間，瞬間覺得輕飄飄的，彷佛踏入無重力空間。距離我們不遠的地方有張桌子，而伊希絲妲大人坐在椅子上。

聽到弗拉希卡的推測，馬修放聲大喊。

艾魯魯驚愕地摀住嘴巴。

伊希絲妲大人仰望遙遠的天花板說：

「真不愧是聖哉……！好驚人的能力值……！」

「騙……騙人……！」

我的話讓馬修和艾魯魯臉色發青。

我看到她的臉，嚇了一跳──阿麗雅的臉上掛著兩行清淚。

「我不知道！我怎麼會知道！」

「我、我無法接受！如果這是真的……如果他擔心我、馬修和艾魯魯的生命安全，那就帶我們來神界就好了！然後像之前一樣──不，比之前花更多時間修練不就好了嗎！」

我完全無法理解伊希絲妲大人在說什麼，只能勉強理出頭緒。

聖哉即使被戰帝砍掉手，依舊一派從容。看到他那樣，會認爲聖哉的意志其實很堅強。不過……那會不會只是他在逞強呢？會不會其實他很難受又痛苦，挫折到無法再忍耐下去了呢？他在城裏連睡三天，會不會也是因爲這樣呢……？

我、艾魯魯和馬修都啞口無言，驚愕不已。之後我稍微恢復冷靜，對伊希絲妲大人大喊道：

「啊！弗拉希卡先生！你有看到聖哉嗎？」

艾魯魯就在一旁聽著，但我還是無法抑制湧上心頭的情緒。

「再說，魔王有連鎖魂破壞陣，如果輸了他會死的！他一定會比以前更謹慎，花更多時間準備！」

「不、不過，莉絲妲，師父有伊古札席翁啊！只要有破壞術式和聖劍的力量，一定還有機會──」

「難不成聖哉他……在被魔王殺死前先自殺了……？」

「這是什麼意思，莉絲絲？」

馬修和艾魯魯聽到伊希絲妲大人的話，也都瞪大了雙眼。

伊希絲妲大人背後有好多排架子，乍看之下很像圖書館，不過架子上不是擺書，而是保管著許多發出微光的物體。就算不刻意問，我也直覺猜到那就是諸神的靈魂──「聖魂」。

──害怕而逃走？那、那怎麼可能……！

「這裏就是『時間停止的房間』。」

我問他，他果然也說不知道。

「師父他……對我們是這麼想的？」

現在已經不是搞什麼閒談和派對的時候了。我叫出通往神界的門。

我想問聖哉人在何方，準備開口時……

「什……！」

我開門衝出去後，在走廊上看到帝國魔法師弗拉希卡。

「那樣合成出來的劍不是伊古札席翁！那是爲了防止龍人暴動，還有讓你們安心，才假裝有拿到伊古札席翁而已！」

龍宮院聖哉

平時很健談的阿麗雅默默地走在神殿裏，我們也一語不發地跟在她身後，心情沉重到彷佛被塞了個鉛塊在胸口。

跟弗拉希卡道別後，我在城裏怒氣衝衝地大步前進。但弗拉希卡的那番話在我的腦內重複播放。

我渾身竄過一陣顫慄。

前輩女神阿麗雅朵亞在伊希絲妲大人的房裏，背對著我們眺望窗外的景色。

「你錯了……！那把聖劍……伊古札席翁是……！」

「那是……冒牌貨啊！」

我連珠炮似的說完後，阿麗雅緩緩回過頭來。

沒錯，我們找了這麼久都找不到人，的確很不尋常。

「所以在馬修被戴斯馬古拉拷問至死前救了你；在龍之鄉，他不忍讓艾魯魯成爲聖劍。他甚至不顧自己靈魂遭到消滅的危險，從戰帝手中成功守護了莉絲妲。」

「證據就是在那之後，他只專注地學習像『光箭』、『破壞術式』等特技。他是想以神的絕招來彌補無法提升的能力值。那孩子也是以自己的方式在煩惱著。」

「就算修練也沒有意義了。」

阿麗雅沒有拭淚，一臉嚴肅地說：

「真的假的……！」

「我不知道，但我不想坐著乾等！」

「莉絲妲，我知道你想問什麼。」

「阿、阿麗雅？」

……從凱歐絲•馬其納一戰後，這是我第一次清楚看到聖哉的能力值。數值當然比當時還要大幅度成長。

「纔不會！聖哉怎麼可能會害怕啊！」

衆人陷入沉默，我則握緊拳頭。

「打擾了！」

相對地，一位我很熟悉的女神獨自佇立在窗邊。

我站起身，走向房門。

「騙人的吧！他放棄我們的世界了嗎？」

弗拉希卡將手指抵在下巴思考片刻，最後一臉凝重。

「莉絲妲，你也有看到賦予破壞靈力的儀式吧？」

「勇者也是人，該不會是……臨陣脫逃了？」

馬修像察覺到什麼，用顫抖的手指向水晶球。

「莉絲妲……龍宮院聖哉以僞裝技能層層封鎖，令你無法一窺全貌的能力值……我現在讓你看看吧。」

「不行……不行……！憑這種能力值，不可能贏過難度S的蓋亞布蘭德魔王啊……！」

二話不說地闖進去。沒想到伊希絲妲大人反常地不在房內。

「龍宮院聖哉的確講話很毒，個性也目中無人，不過他比你想得還要溫柔。自從他受到召喚成了勇者後，一直把拯救自己的夥伴當成第一要務，看得比什麼都重要。」

我也跟馬修一樣吼弗拉希卡。感覺就像自己被瞧不起一樣，令人火大。

「不，等一下……！等級……『MA』？這是什麼……！」

「嗯……說的也是……可是，那聖哉到底去哪裏了？」

「什、什麼？你說自殺是什麼意思？」

「就算說了也改變不了現狀。他應該是覺得讓你們總是無謂地擔心沒有意義吧。」

「這數值遠遠超過一般的勇者，不過還是輸給魔人化的戰帝沃爾克斯•羅茲加爾多。聖哉能贏過戰帝，是因爲有瓦爾丘雷大人的破壞術式。」

「我們從結論來說吧。龍宮院聖哉跟你們分開後，就隻身前往魔王城了。」

「天獄門……？怎麼可能！瓦爾丘雷大人有說過，只有那招她絕對不會教啊！」

「莉絲妲，你來得正好，還有兩位龍族人也是。這裏本來不是人類能來的地方，不過馬修、艾魯魯，你們擁有純淨的靈魂，我特別准許你們進入。」

我的想法越來越消極。這時，心裏突然浮現一個猜測，並脫口說出：

「可是聖哉他……從沒提過這件事……」

伊希絲妲大人的話語方落，水晶球上慢慢浮現聖哉的能力值。

「如果被魔王殺死，靈魂也會消滅！不過要是在連鎖魂破壞陣不會發動的地方死去，就不會完全消滅，只會回到原來的世界！所、所以聖哉他……」

「喔，眼看要跟魔王對戰，勇者閣下卻失蹤了？」

我帶著馬修和艾魯魯，穿過通往統一神界的門……

「阿麗雅？你怎麼會在這裏？……話說回來，伊希絲妲大人在哪裏？大事不妙了！聖哉突然消失了！我得趕快請伊希絲妲大人找到他纔行！」

到了三樓的走廊盡頭，阿麗雅停下腳步。

「你、你在說什麼！師父怎麼可能逃走！」

「馬修、艾魯魯，龍宮院聖哉起初會拒絕你們同行，是因爲不想失去夥伴。不管是對你們冷言冷語，還是平常不讓你們參加戰鬥，都是出於同樣的理由。在某些情形下，他甚至把同伴看得比拯救蓋亞布蘭德的使命更重要。」

「不過羅札利大人也說過，魔王有可以破壞勇者靈魂的武器吧？就我來看，這個勇者還很年輕，會不會是害怕被魔王殺掉……」

那一瞬間，我腦中忽然閃現瓦爾丘雷大人和聖哉抱在一起的畫面。

──原來那是……傳授天獄門的儀式嗎……？

「聖哉賭上性命要拯救世界的覺悟，連瓦爾丘雷的心都被打動了，所以她纔會把絕不外傳的最終破壞術式傳授給聖哉……」

「爲什麼……？爲什麼……？要是用了天獄門，他必死無疑啊……而且也不能回到原來的世界了……」

「即使這樣，龍宮院聖哉還是去了魔王城。爲了將那時沒能保護到的事物……無論如何都無法挽回的過去幻影……這次一定要守護到底……」

「我不懂……我不懂……」

我對大女神伊希絲妲大人大喊。

「我完全聽不懂！爲什麼？他究竟爲什麼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要守護我們？」

「……在我回答這個問題前，我也必須問你一個問題。」

平常和藹可親的伊希絲妲大人，現在用銳利的眼神注視著我。

「女神莉絲妲黛，你有勇氣面對真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