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師徒

大概是發動了技能「聖天速」的關係，馬修在轉眼間極龍化，高舉伊古札席翁衝到聖哉面前。

「……哦，跟上一次比起來，速度和威力都是三級跳，不過這還在我的預料之內。只要提高狂戰士化的等級，要應付並不難。」

聖哉跟上次一樣交叉雙劍，擋下伊古札席翁，接着一邊後退，一邊冷靜地觀察馬修。

「開打前先問你一下，上次在納加西村見到我後，你做了哪些準備？」

「準備？那是什麼意思？」

「既然看到了我的體格和使用的技能屬性，應該夠讓你擬出對策吧？」

「不必那麼做吧，反正我有伊古札席翁壓倒性的力量啊！」

這時從四面八方傳來撥開草叢的沙沙細響。當馬修遊刃有餘地使出連斬時，有幾隻火蜥蜴偷偷鑽到他腳下。馬修「呿」的一聲咂了下舌，跟聖哉拉開距離，再用伊古札席翁砍死襲來的火蜥蜴。

「雖然我叫鎮民撤退，不過你的敵人可不只有我一個。在原野上要時時對怪物保持警戒。」

「不要講這些有的沒的！」

馬修再次衝向聖哉，以驚人的臂力揮動伊古札席翁。風聲嗡嗡作響，迴盪四周。不過他大概太生氣了，動作就我這旁人來看也不夠精確。聖哉一邊持續閃避大劍，一邊對馬修開口說道︰

「第一次見到你時，你就得意地吹噓伊古札席翁的技能，那是最糟糕的下下策。壓箱絕活不到最後絕不能透露。」

聖哉壓低上半身，閃避伊古札席翁的斬擊，同時賞了馬修一個掃腿，讓馬修一屁股跌坐在地。

「你、你這傢伙！」

「假如你在肉搏戰中突然發動聖天速，就連我要閃也極爲困難，這樣我可能還會受點擦傷吧。」

「你這個蠢蛋！讓你看是因爲你看了也沒差！反正那一招還能更強！」

馬修大喊後，跟聖哉拉開距離。他恢復從容的態度，露出挑釁的笑容。有種不好的預感竄上我的背脊。

──怎、怎麼回事？馬修的那份自信是打哪來的！

「我會把獵物慢慢逼入絕境，再狠狠痛宰對方。既然你都說成那樣了，那我就讓你見識一下，這就是伊古札席翁……不，是艾魯魯真正的力量。」

如刺青般刻在馬修身上的龍之紋章發出光芒！龐大的靈氣從伊古札席翁和馬修身上噴發出來！

「我怎麼看不出劍的軌道……！這是哪門子的劍術……！」

「竟然是打擊技……你不是劍士嗎……」

闇之植物沒多久後就全部燒掉，四周僅剩一片焦土，再也沒有任何東西能阻礙馬修的行動了。

『馬修，快撿起伊古札席翁，殺掉勇者啊。』

「咕哈！」

「知道了又怎樣？既然無法抵擋伊古札席翁的攻擊，那你就完蛋了！」

「聖光神速！」

「我要殺了你！絕對要殺了你！」

「從發動解除術式到展開下個行動，中間大約有兩秒的冷卻時間。如果我剛纔不是用拳頭，現在飛出去的就是你的頭。」

「我再奉陪一下好了。」

「哦，這樣啊。」

──是伊古札席翁的解除能力技能！對了，馬修還有這一招！

馬修捱了聖哉一拳，嘴巴流出鮮血。那無法壓抑的怒火讓他的表情變得凶神惡煞。

賽爾瑟烏斯滿臉焦急，當然我也是。如果把絆住馬修的植物全燒光，那聖光神速就會……！

「嘎啊！」

馬修將伊古札席翁高舉過頭，攻向聖哉，但我聽到的不是砍中的聲音，而是破壞的鈍響。伊古札席翁從馬修手上滑落，聖哉的拳頭貫穿馬修的盔甲，深深嵌進他的軀幹。

「你的優勢也到此爲止了……解除術式的效果擁有持續性！你的闇魔法已經被我封住了！」

聖哉往退後，跟馬修拉開距離，再把劍收回鞘中，甩了甩手腳。

聖哉弄出的植物像蛇一樣纏繞馬修全身。看到聖哉將聖光神速徹底封住，我不禁倒抽一口氣。

「也就是說……你把闇之力給了長在這一帶的植物嗎！」

「你、你這傢伙……！」

「混帳傢伙……！」

──聖天速的進化版！馬修也留了一手呢！

「光是砍他還不夠！我要用自己的力量揍扁他！」

在使出有違勇者形象的招式後，聖哉氣定神閒地看着馬修跟闇之手苦戰。

「伊古札席翁跟極龍化之力合併後，聖天速會進化成『聖光神速（Giga-Haste）』──到了下一秒，你的頭就會飛了。」

賽爾瑟烏斯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不，不對！如果是平常的聖哉，即使篤定能贏，交手時也會保留闇之植物以求完勝！他這麼做一定是爲了……！

「住口！」

就在這時，備用的劍從天而降，插在地上。這應該跟龍王母戰時一樣，是盤旋在空中的鳳凰自動追擊叼來的吧。聖哉緩緩撿起劍，馬修用痛苦的表情瞪着他。

不過我已經看穿其中的手法。聖哉雖然發動狂戰士化，身上散發的卻不是平常的紅黑色靈氣，而是七彩的靈氣。

「這……這怎麼可能！怎麼有人能跟上聖光神速的速度！」

插在地面的伊古札席翁發出環狀的七彩光芒，將聖哉做的數千只闇之手瞬間化爲烏有！

的、的確沒錯！這應該有好幾百……不，好幾千只吧！簡直是地獄的景象啊！

「你一開始就讓我看到原始版的聖天速，因此我能自行推測、研究這一招可能衍生出的能力，所以我才說你那是最糟糕的下下策，你應該把這一招藏到逼不得已時才用。」

看到馬修揮出的直拳，賽爾瑟烏斯脫口這麼說。雖然聖哉靠後仰閃避了馬修的亂拳，我緊張的情緒仍持續攀升。他的拳頭威力那麼大，哪怕只擊中一次，鐵定也會造成致命傷。

聖哉的手冒出鮮紅烈焰。我以爲他要用火焰魔法對馬修補刀，但到了下一秒，我卻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馬修氣昏了頭，衝動地亂揮伊古札席翁，但不管他砍了幾次，闇之植物都照樣重生。過了不久後，馬修發出怒吼。

「……吵死了。」

只、只靠以前的偵查，竟然連這種事都知道……！

……空氣中火花四散，尖銳的金屬聲陣陣響起。馬修和聖哉的位置跟剛纔完全互調。接着，兩人的身影又立刻消失，無數火花在空氣中亂彈亂飛。兩人似乎在用我的肉眼跟不上的速度以劍交鋒。當馬修和聖哉的身影再一次出現時，馬修放下伊古札席翁，臉上滿是錯愕。

馬修發現自己動彈不得，只好用劍砍，但數量實在太多，無論他再怎麼砍，闇之手照樣從地下不斷竄出，伸向馬修的腳。沒過多久，闇之手就多到將整個草原都覆蓋了。賽爾瑟烏斯看到，尖叫了起來。

「真是缺乏謹慎。」

馬修在焦慮驅使下朝聖哉衝刺，聖哉則用雙劍砍他作爲反擊。馬修雖然用伊古札席翁當盾防禦，仍無法擋下所有攻擊。他身上淺淺地被割傷，破皮滲血。

「呵呵呵……你這傢伙有夠天真的，這次就如你所願幹掉你。」

聽到聖哉這麼說，我和馬修都往四周張望……併爲之膽寒。闇之手的確消失殆盡，但取而代之現身的是前所未見的恐怖植物！不但三百六十度放眼所及都長滿了，還不斷扭來扭去！

賽爾瑟烏斯興奮地大叫。馬修一個踉蹌，身體一歪，是用手撐着膝蓋才勉強站着。

「你、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雖然馬修的肉體傷痕累累，但在我看來，他精神上受到的傷害似乎更大。

聖哉朝馬修勾勾手指。馬修受到挑釁，情緒更加激昂。他朝聖哉的上半身反覆揮出直拳，但這不是胡亂攻擊。馬修會先集中攻擊上半身，再突然朝聖哉的腳使出下段踢，攻擊方式非常多元。只不過，這些攻擊似乎全被看透，依舊打不中變成狂戰士的聖哉。

「哈哈！聖哉先生絕不會大意的！即使打近身戰，他也是以百分之百能贏爲前提！」

「聖哉！這是什麼！」

馬修的眼中只剩下聖哉。他用瞬間移動般的高速逼近聖哉，與他正拳相向。

「哦，竟然還告訴我瞄準的是頭嗎？真好心呢。」

有臉的植物伸出長長的藤蔓，纏繞馬修的腳。馬修揮劍猛砍，但這些外觀噁心，彷彿在魔界叢生的植物，卻是怎麼砍都能重生。

馬修沉不住氣，揮拳的幅度變大，聖哉也配合他。馬修的直拳擦過聖哉的肩膀，聖哉的左拳則命中他的鼻樑。

「你在說什麼啊？剛纔不過是事前準備罷了。」

「我發動極龍化……而且變得比打倒魔王時還強得多……可是爲什麼……爲什麼這傢伙……」

「伊古札席翁的確是無比強大的劍，但你太過依賴它的攻擊力，怠於鍛鍊劍術及鑽研技巧。」

聖哉的手射出烈焰，把馬修周圍的植物燒個精光！

馬修握住伊古札席翁，擺出前傾的姿勢。

「我是稱霸蓋亞布蘭德的王者！沒人能敵得過我！」

「草原的雜草吸收闇之手的養分後，就成長成這樣了。」

馬修的身影從視野中消失！我的心跳跟着加速！

馬修咧嘴而笑，嗆了句「怎麼樣！」。但在同時……將手臂用力往後拉的聖哉已經逼近到他眼前！

「少瞧不起人了！伊古札席翁，解除術式！」

「你的劍好像承受不住你的招式和速度呢。」

「可惡！爛透了、爛透了、爛透了，爛透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哦，你也會用打擊型的招式嗎？這點倒是值得誇獎。」

「聖天速進化成聖光神速──像這種程度的變化，我當然能預測到。再說不管是哪種招式，一旦把腳封住就沒戲唱了。」

聖哉封住馬修的殺手鐧，並用漠然的口吻說：

馬修對聖哉心生膽怯。這時，馬修的背後冒出一雙血淋淋的手。

亡靈艾魯魯纏在馬修身上，連連呼喊。

「聖、聖哉！」

馬修的臉頰捱了聖哉的猛烈正拳，整個人飛了出去。

這、這簡直像大人跟小孩對打！不管極龍化和伊古札席翁有多強大，馬修和聖哉在戰鬥上的等級仍舊天差地別！

馬修對聖哉的頭部使出迴旋踢，聖哉驚險閃過。馬修看沒踢中，咂了下舌，聖哉卻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

「是小丑裘克的模仿技能！聖哉模仿了馬修的聖光神速！」

聽到聖哉的話，從前死亡馬古拉戰的記憶在我腦中甦醒。當時馬修對達克法拉斯壓倒性的強大深感畏懼，是因爲聖哉的謹慎才找回戰意。而如今──

「那就試試看吧。」

看到伊古札席翁真正的力量以及馬修散發出的龐大斗氣，讓我不禁臉色發青。不過……這時我突然感覺到，這四周充滿跟聖劍伊古札席翁的光之靈氣完全相反的漆黑靈氣！在馬修發動聖光神速的同時，大量的闇之手應聲鑽出地面，而且已經纏住了馬修的腳！

──咦……聖哉……？

──是雅黛涅拉大人的絕招「連擊劍」！……不過你也不必說她噁心吧！

『馬修……』

「如果沒了劍，就只能靠自己的拳頭，所以會打擊技也是應該的。」

馬修原本面露慍色，但一察覺到聖哉重新握好的劍上處處龜裂時，又咧嘴一笑。

聖哉連續使出連擊劍，攻勢如梅雨般連綿不絕。馬修爲了躲避，只好跟聖哉保持距離。

馬修表現出露骨的殺意。聖哉用嚴厲的眼神看着他。

「你這沒骨氣的傢伙！只要你不用這種招數，我就能馬上宰了你！」

聖、聖哉會輕敵嗎？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這是連擊劍（Eternal Sword），一個住在神界的噁心軍神的劍法。」

「好、好快！」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太可怕了！這是惡魔的招式啊！」

「……去死吧！」

「沒錯。這不是魔法或技能，而是自行產生的新生命，所以用伊古札席翁的技能無法解除。」

──他現在明明沒受到伊古札席翁的加護，怎麼還有這種速度和威力！

馬修像是要擺脫亡靈艾魯魯的糾纏，把伊古札席翁丟着不管，直接走向聖哉。亡靈露出近似悲傷的表情。

這是生死之戰，而且要互相殘殺，但聖哉的語氣聽起來卻像在教馬修戰鬥。

「聖、聖、聖哉先生！那樣不好吧！」

「的確是，從上次的經驗中就知道了。」

「……第一破壞術式（First Valkyrie）『掌握壓壞（Shattered Break）』。」

「哦哦！是反擊拳！」

他用吶喊鼓舞自己，然後將手用力往後拉，聚集起閃爍光輝的靈氣！這股靈氣密度極高，就像將極龍化馬修的生命能量全濃縮於一點，讓我的不安直線飆高！

「黃龍掌破（Cuélebre-Loa）！」

他往地面一踩，同時用掌根打聖哉。其威力之大，連馬修腳下的土地都瞬間爆開。兩人的身影被揚塵包圍，從我眼前消失。

「聖、聖哉？」

……兩人正面互毆。這有違聖哉作風的一戰，究竟會帶來什麼結果？我屏氣凝神地靜待揚塵散去。

「怎、怎麼可能……！」

塵埃落定時，我看見表情失望的馬修。聖哉看馬修用右手使出掌擊，也配合他用右手接下。當馬修看到聖哉的手臂上刻着跟自己一樣的龍之紋章，他露出近似恐懼的表情。

「他用模仿技能模仿馬修的靈氣，將威力抵銷了！」

「不，還沒完呢！」

聽賽爾瑟烏斯這麼說，我才發現聖哉的左手上也出現了龍之紋章，纏繞之上的靈氣正發出耀眼的光芒！

「……黃龍掌破。」

聖哉的掌根陷進馬修的心窩，讓馬修弓起身子，如斷線的人偶般頹然跪下。

「用右手抵銷，再用左手出招！這是模仿技能的連發！」

「好厲害！竟然還能這麼做！」

馬修將混合血液和胃液的液體吐在地上，自嘲般地笑着。

「好強喔……這就是劣等種族……人類嗎……」

他試圖起身，又雙腳一軟倒回地上，看來可說是勝負已定。但就在那一刻，幽魂又從馬修背後冒出來。

『馬修！快撿起伊古札席翁殺了他們！快點快點快點快點！』

「你很吵耶，閉嘴啦，艾魯魯。」

『不用伊古札席翁贏不了啊！好啦，快一點！』

『那麼，你已經沒用了。』

「我說過了，我要直接揍扁那傢伙，不要妨礙我。」

馬修完全不是聖哉的對手，不斷承受攻擊讓他遍體鱗傷。不過在我看來，他的眼眸不知不覺恢復了以往的神采。

『爲什麼……爲什麼啊……馬修……』

另一方面，艾魯魯的亡靈則看似落寞地低着頭。當她再次抬起頭時，臉孔竟然整個扭曲，十分陰森。

艾魯魯張開血盆大口，嘴角裂到耳際，嘴裏長着無數針狀的尖牙。然後，她咬住了馬修的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