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填充

聖哉身上散發出紅黑色的混沌靈氣，頭髮也染成紅色，口中長出獠牙。變成狂戰士的聖哉將劍高舉，指向飄浮在空中的骷髏狀霧靄。刀身上覆蓋著一層白膜，看來他已經發動幽滅靈劍了。

他用投擲長槍般的動作朝死皇射出劍。在狂戰士之力的推動下，聖哉的劍以驚人高速直線飛行，貫穿我們上方高空的骷髏頭──至少看起來是這樣。但骷髏頭在被劍刺中的瞬間煙消雲散，接著又馬上恢復原狀。

沒、沒有效嗎！

「……沒想到你竟然能傷及身爲靈體的我。」

死皇席爾修特的聲音響起，語氣中帶著佩服。再仔細一看，骷髏頭其實沒有完全復原，頭的一部分出現了些微缺損。

幽滅靈劍對席爾修特造成傷害了！可、可是那一擊依然無法造成致命傷……咦……？

聖哉往地面單腳一蹬，大量劍鞘隨著清脆的金屬聲冒出地面，數量起碼有二十把以上，我看了大喫一驚。

「聖哉……這些劍該不會全都……！」

「嗯，所有劍都被我賦予靈力，變成幽滅靈劍了。」

聖哉以雙手拿起劍，再將劍舉起丟向席爾修特，等丟完後又繼續丟新的雙劍。面對聖哉的連續攻擊，席爾修特只能不斷飛散了之後又凝聚。過了不久，有聲音從天上傳來，迴盪四周。

「你竟然準備了這種武器。邪神說的沒錯，你還真是個做事滴水不漏的傢伙，再這樣下去我都要成爲箭靶了。」

散佈在空中的黑霧集中於一點，捲起漆黑的漩渦，有東西從漩渦中心爬了出來。首先登場的是被染血的布覆蓋的手臂，不久後出現了同樣被布完全包覆住的身軀。從空中漩渦出現的，是個像木乃伊男的怪物。

──席爾修特改變了型態！他是受不了聖哉的攻擊，選擇從靈體變成實體嗎？

「他要降落到地面了！」

姜德大叫。實體化的死皇散發出黑色靈氣，從空中緩緩降落到我們所在的位置。

我往聖哉偷瞄一眼，他正在用銳利的眼神看著席爾修特，似乎在透視他的能力。我也學他發動能力透視，但無論再怎麼定睛細看，都只看到像沙塵暴般充滿雜訊的影像。之前我們在伊克斯佛利亞遇到的魔物，幾乎都不會隱藏能力值，但死皇席爾修特卻像聖哉一樣發動了僞裝技能。

以幽滅靈劍發動的攻擊確實把席爾修特逼到走投無路了！但看不到能力值還是令人發毛！

我覺得他跟之前的敵人似乎有哪裏不同，或許聖哉也跟我有一樣的感覺，所以才只是默默看著席爾修特降落地面吧……原本我是這麼想的，然而就在席爾修特踩到地面的瞬間，一陣爆炸熱風隨著震耳的轟隆聲猛然颳起，搖撼我的身體！

「……移動式土蛇地雷（Crawling Mine）。」

在一頭霧水、茫然佇立的我背後，聖哉喃喃地這麼說。

「你們退下，別隨便亂動。移動式土蛇地雷是靠觸碰引爆，而且這附近埋了一大堆，要是不慎誤踩，連我們也照炸不誤。」

我以爲這次就能搞定席爾修特，但他並沒有爆炸。不久後，他身上的紅格子褪色消失。

「自從魔王陛下得到邪神的加護後，在陛下創造的魔物體內都包含著大量陛下的力量。葛蘭多雷翁會打算叛變，是因爲他不懂這世界運作的法則。魔王陛下就是我們的生命。」

──是不死者的自動修復嗎！

是、是這樣嗎！我還以爲他只是在當跟蹤狂，沒想到竟想出了這種招式！

「一旦碰到，你的靈魂也會受到箝制──『死包縛布（Deadly Bandage）』。」

我抱著因古雷歐消失而無精打采的殺子，帶她遠離我覺得危險的位置。姜德在附近眯起雙眼，眺望前方。

「唔！死皇的再生能力超越了勇者的攻擊力！」

「那是『一碰就爆炸的土蛇』，跟之前一樣是結合破壞術式、火焰魔法和土魔法所創造出來的。」

「剛纔的爆炸究竟會給死皇帶來多大的損傷呢？」

「獸、獸人！」

「咦……啊……好、好的！」

他以狂戰士的極限高速逼近席爾修特！火焰雙劍以肉眼追不上的速度留下軌跡，在空中形成數個幾何圖形！同時，那些看似細網的紅格子也刻入了席爾修特的身體！

「剛、剛纔的爆炸是你引起的嗎？」

「我當然不會這麼想。」

「你的攻擊力是很驚人……不過你要知道，在壓倒性的黑暗前，那也是無能爲力。」

席爾修特身上冒出更多黑色靈氣，目睹這一幕的瞬間，我忍不住朝聖哉大喊。

那是長著狗臉的獸人。一位獸人出來後，又接著出現貓獸人，甚至還爬出頭部像狐狸和犀牛的獸人。

「這樣就能在抵擋死皇攻擊的同時，用超越其再生速度的火力和攻擊力，將一切燒個精光了。」

當我們還在爲死皇看似毫髮無傷一事大感失望時，聖哉已經拿著殺手劍衝向席爾修特了。看到那砍向死皇的劍身，我不禁瞪大了雙眼。

劍、劍上纏著火焰……聖哉變成火魔法戰士了！跟土屬性魔法戰士相比，用火焰對付木乃伊男這種不死系確實更有效！

「聖哉！小心！我感覺到連鎖魂破壞了！」

「有夠危險！」

……黑煙散去，本來還期待能看到席爾修特當場倒地，但木乃伊男卻站得直挺挺的，看起來一點事也沒有。姜德和我氣得咬牙切齒，席爾修特則開口。

「……鳳凰炎舞斬。」

「你該不會以爲能用這種小手段幹掉我吧？」

聖哉在席爾修特的眼前使出據說在狂戰士狀態下不可能辦到的『並用特技』。聖哉揮舞著被烈焰包圍的魔法劍，在空中畫出類似魔法陣的幾何圖形。回過神時，在席爾修特纏滿繃帶的身體上，已經刻入一層又一層的紅色格子，殭屍般的腐肉在繃帶的裂縫間若隱若現。我擺好架式，準備防禦鳳凰炎舞斬後的爆炸，但死皇露出的肌膚隨即被繃帶蓋住，刻在身上的紅格子也跟著消失。

「甦醒吧，在伊克斯佛利亞凋零腐朽的殘骸啊……遺骸圓環之夜（Cemetery Night Again）。」

聖哉的攻擊被再生抵銷，死皇的攻擊也打不到聖哉。當戰況眼看要陷入膠著時，席爾修特突然開口。

姜德悶哼一聲。這次換死皇拿身上的死包縛布丟向聖哉，但在擊中聖哉前就被燒得精光。

像剛纔席爾修特登場時一樣，有魔物從黑色漩渦裏爬出來，而且我對那魔物有印象。

「魔、魔法？」

席爾修特像畫圓般轉動雙手，在這個空間裏製造出黑色漩渦。

呃，原來如此！這不是預測能力！這個勇者只是事先想好各種可能性，再亂槍打鳥以量取勝而已！

「接招吧。雙刀流鳳凰炎舞斬（Mode Double Phoenix Drive）。」

我不懂席爾修特這番話有何意義，唯獨一股不祥的預感在心中加速膨脹。席爾修特將手放在黑色漩渦上。

黑色漩渦擴張到和我叫出的門差不多的大小。聖哉也看似有所警戒，和席爾修特拉開足夠的距離。接著，席爾修特開口。

「小、小殺！這裏很危險！我們快到那邊去！……小殺？」

「人體自燃防禦（Self-Burning）。順道一提，這是我之前躲在竈裏時想到的技能。」

他邊說邊用雙手架起剛纔土蛇拿來的雙劍。

席爾修特的混濁雙眼透過纏繞顏面的繃帶縫隙炯然一瞪。

是在地下的土蛇碰到了席爾修特的腳！原來聖哉利用在這個鎮滯留的時間，爲死皇戰預先設下了陷阱！話說回來，他竟然能精準地掌握到席爾修特降落的地點，預測能力真是了得！

席爾修特從手臂上割下好幾條繃帶，射向聖哉！像蛇般蠢動的繃帶逼近聖哉，卻在碰到聖哉的身體前就全部燒焦！聖哉全身被火焰包圍，燒得又紅又旺！

這羣魔物長得十分酷似佔領拉多拉爾大陸的獸人們，但臉上毫無生氣。再仔細一看，它們身上處處露出白骨。姜德皺起眉頭。

「那些傢伙……是不死者！」

那幾個突然現身的不死者獸人雖然讓我一時慌了手腳……

「……爆殺紅蓮獄。」

但聖哉已經朝獸人伸出手，放出的烈焰將獸人團團包圍。困在熊熊火焰中的獸人試圖靠近聖哉，卻仍不敵壓倒性的火力，化爲焦炭。目睹這情景後，我鬆了一口氣，朝席爾修特大喊。

「哼！就算你讓獸人復活成不死者，弱小的它們也不是聖哉的對手！」

「剛剛的不過是結束的開始而已……」

「幹、幹嘛講那種話裝酷啊！」

「如果是由我死皇賦予力量，只要魔王陛下還活著，即使是腐朽的肉體也能復活。哪怕只殘留小指指尖大小的肉片，也能以此爲媒介再度甦醒。從現在開始，所有勇者來到伊克斯佛利亞後打倒的怪物都會復活。」

「你、你說什麼！」

騙人的吧！聖哉這次來到伊克斯佛利亞後打倒的怪物……包括獸人、殺人機器，以及其他林林總總加起來，應該有好幾千，不，好幾萬個了吧！

「不光是部下，就連獸皇葛蘭多雷翁、機皇歐克賽利歐、怨皇瑟蕾莫妮可都會復活。除了不死者的再生能力外，速度以外的所有能力值也會大幅提升……明白了吧？」

「你、你、你的意思是──！聖、聖哉！」

「真不敢相信……」

聖哉難得睜大雙眼，一臉驚訝！不過這也難怪！除了數千個不死者大軍外，連葛蘭多雷翁、歐克賽利歐、瑟蕾莫妮可也會一起復活！這、這簡直糟到無法形容了！

「聖哉！在不死者被叫出來前，得趕快想辦法打倒席爾修特──」

但話才說到一半，我就發現一切都太遲了。席爾修特的周圍已經出現比之前多上了數倍的黑色漩渦。

「地獄之門即將全部開啓，給我看著吧，這就是我最大的祕儀『遺骸圓環之夜』。」

「慘、慘了！這下慘了！」

姜德擋在殺子前方，拔出劍來。席爾修特的聲音響起。

「你說善後處理？怎麼可能？你的意思是，來到伊克斯佛利亞後打倒的所有敵人的屍體，你都粉碎到一點也不留嗎？」

「……填充60％。」

然而，無論我們怎麼等，還是不見任何怪物爬出漩渦。

席爾修特再次展開攻擊。原本一直閃避死包縛布，並以劍當盾防禦席爾修特毆打的聖哉，這次卻突然讓覆蓋全身的火勢減緩

咦？什麼？他剛纔說了什麼？

聖哉恍然大悟，拍了一下手。

再用熊熊燃燒的劍貫穿席爾修特的腹部。之後，他朝刺穿的劍的劍柄一踢，把席爾修特踹倒在地，又隨即用手對準席爾修特，發出上位火焰魔法爆殺紅蓮獄。雖然席爾修特在接二連三的火焰攻擊下烈焰焚身……

我看著黑色漩渦，呼吸凌亂。等一下就會有無數怪物及幹部們要出來了……！

「『小指指尖大小的肉片』──我本來不敢相信自己竟會留下『這麼大的屍塊』……不過一開始出來的那些獸人是我在衝動時期打倒的，我當時沒有做好善後處理。」

這時聖哉終於開口了。

「就算你問我理由，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不過我身爲戰士的直覺十分篤定，如果真有什麼能超越死皇的再生能力，應該非那一擊莫屬了！」

「……填充40％。」

「出來吧……死後仍無法安息的不死軍團啊……」

席爾修特對聖哉射出死包縛布。雖然繃帶在碰到聖哉前就燃燒消失，但這次席爾修特同時逼近聖哉，並舉起纏滿繃帶的手對準他！

但聖哉不顧我的擔憂，持續承受著席爾修特的攻擊並喃喃開口。

不過聖哉用劍打掉了席爾修特的手……

但火焰消失後，起身的席爾修特卻不見任何變化，連燒掉的繃帶也補上了新的。

席爾修特頓時啞口無言。這、這真是……幹得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實說，以前每次打倒敵人後，看到聖哉像被什麼附身一般，不是把屍體燒個精光就是扔進地底時，我都會感到傻眼，忍不住想「這個人的腦袋是怎麼長的」……沒想到那些終於發揮作用了！

「你那招叫遺骸圓環之夜吧，那種招數對我沒用的。」

席爾修特悶哼一聲，明顯露出驚慌的模樣。

「鳳凰貫通擊。」

「……怎麼可能……到底是爲什麼……？」

──咦？聖哉的火力變弱了？

「你這傢伙……！」

「嗯，就是這樣。」

「聖哉！」

我發現聖哉正在用劍勉強砍掉繃帶。由於狂戰士化仍持續著，所以他還能迴避，但感覺他光是要擋住席爾修特的攻擊就已經很喫力了。

「那一招？姜德，你說的難道是……！」

「難、難不成……那傢伙打算使出那一招嗎？」

──死皇席爾修特！你馬上就會知道了！結合過去和現在……兩個聖哉的招式將會凌駕你的再生速度！

對！沒錯！那是衝動聖哉教他的招式！現在聖哉正貫徹防禦，以吸收和蓄積死皇的力量！

聽到聖哉的聲音，讓我更加篤定。

就在席爾修特嘀咕的同時……

我不禁感到造化弄人。現在謹慎聖哉正試圖用衝動聖哉的招式打倒強敵。我握緊拳頭，注視著貫徹防禦的聖哉。

我也默默點頭認同姜德的話。做出平行世界引誘我們進入，那原本應該是邪神和死皇設下的陷阱，而邪神萬萬沒有料到衝動聖哉竟然會傳授招式給謹慎聖哉。

姜德看著戰鬥說：

「喔喔，原來是這樣啊。」

「……填充100％。」

怎麼突然轉爲一味防守呢！難道他是累了嗎？嗚嗚，萬一被那些繃帶擊中，聖哉的靈魂就會──

「……『永續腐肉（Ferment After-Rotten）』。 」

「來吧……復活吧……」

「能封印遺骸圓環之夜的確值得讚賞，但不管你怎麼攻擊，都無法超越我的再生速度。」

好耶！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情緒亢奮起來，但聖哉仍舊維持守勢。

「……填充120％。」

咦咦！都超過100％了還要累積嗎！真、真不愧是謹慎的聖哉！

然後……

「……填充150％。」

好啦，累積到這種程度也夠了吧！給我接招吧！連同衝動聖哉的份使出全力一擊……咦……

聖哉還是一味防守。姜德不禁跳腳。

「喂！那傢伙到底什麼時候纔要用啊！」

「一、一定是200％！湊整數200％剛好！」

聖哉繼續承受死皇的攻擊，直到那一刻的到來。

「……填充200％。」

這一次……這一次一定行！替所有伏爾瓦納的人民洗雪遺恨的時刻終於到了……！

「「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和姜德一起大喊，可是……

「……填充210％。」

「！呃，他到底要累積多少才滿意啊！已經夠了吧！」

「累積過頭了啦！差不多該用了吧！」

我們兩個終於按捺不住，鼓譟起來，聖哉卻依舊不予理會……

「……填充230％。」

只是任憑他的填充率不斷地往上竄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