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幽神

回到神界後，聖哉馬上前往賽爾瑟烏斯的咖啡座。我、姜德和殺子也跟在他後面。

聖哉走向坐在戶外座位喝紅茶的阿麗雅和雅黛涅拉大人。雅黛涅拉大人發現聖哉來了，雙眼閃閃發亮。

「聖、聖哉……！好、好久不見了……！」

「嗯，你到那邊去。」

聖哉用劍鞘把靠近他的雅黛涅拉大人打飛，對阿麗雅搭話……話說他的態度怎麼還是一樣過分！雅黛涅拉大人明明很照顧他耶！

「阿麗雅，你認識擁有可以有效對付沒有肉體，類似幽靈的敵人的手段的神嗎？」

「你是指鬼魂型的敵人吧……」

阿麗雅用手抵住下巴，陷入思考。我則問姜德：

「吶，姜德，死皇是鬼魂型的嗎？」

「詳細情形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死皇恰如其名，是掌管死亡的魔物。就算死皇本身不是鬼魂，也可能會放出許多鬼魂系的魔物，所以勇者說的沒錯，先想好對策比較妥當。」

「喔～啊，可是聖哉！你的火焰魔法對鬼魂型的敵人也挺有效的吧？而且你也已經學會瓦爾丘雷大人的『幽壞鐵鎖（Astral Break）』了啊。」

但聖哉搖了搖頭。

「如果火焰魔法無效怎麼辦？即使幽壞鐵鎖有效，反過來說，對付鬼魂的方法也只有那一招。我希望能學會更多種技能。」

聽到聖哉的話，阿麗雅點點頭。

「如果想對各種類型的鬼魂確實造成傷害，應該只有幽神奈菲泰特的技能了。」

幽神奈菲泰特大人──又是我沒聽過的神。不過這位神能教聖哉對鬼魂確實有效的技能對吧！

「阿麗雅，奈菲泰特大人在哪裏？」

「神界墳場。」

「喔，神界墳場……等一下，墳場？神界竟然有墳場！神不是不會死嗎！」

「雖然這種例子非常非常罕見，不過在拯救異世界時，的確可能被敵人用連鎖魂破壞（Chain Destruction）之類的強大武器殺死。而且……」

我正覺得不可思議時……

奈菲泰特大人如此低語，一層類似白膜的物體將劍包覆。

「！我都說我沒有要永倦了！」

女、女神？原來這彷佛幽靈的女子……就是幽神奈菲泰特大人！

「這個嘛……神也有許多苦衷的……」

「我賦予劍靈力，這樣劍就變成了『靈體物質』。只要用這把劍，不管對哪種鬼魂都能使出有效攻擊。」

這、這個神活得真久呢。爲什麼會死呢？

我不經意地望向附近的石碑，碑上寫著「享壽35422442歲」。

「……在衆神永恆的生命中，偶爾也有逃離不了的業報。」

奈菲泰特大人這麼喃喃回答，並從腰際拔出細長的劍。雖然這把劍乍看之下平凡無奇……

阿麗雅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我也不好意思再追問下去，所以最後只問了神界墳場的位置。

「嗚嗚……莉絲妲小姐，我有點害怕……」

──她、她沒有腳！

雖然我這麼安撫殺子……但荒涼的山坡配上成排的十字架和石碑，呈現出一幅陰森的景象，連天空也感覺灰濛濛的。

「哦，也就是將靈體攻擊化爲可能嗎？這樣的話，效果的確值得期待。好，你就教我那個叫『幽滅靈劍』的技能吧。」

「我想學會可以有效對付鬼魂的技能。」

「是、是這樣啊……咦，不對！我纔不是爲了成爲永倦神纔來的呢！」

那是一位有著蔚藍長髮的女子。容貌雖美卻氣色憔悴，額頭上戴著三角形的白布，而最讓我喫驚的是……

「別、別怕，小殺！這裏可是神界呢！」

「對活在永恆的時間（Eternal）中感到疲倦，自己選擇一死的神，就叫做『永倦神』。」

「鬼魂，種類很多。有不怕火的鬼、耐冰的鬼、耐光的鬼。不過……」

「咦？」

「你來，是想成爲『永倦神』吧？」

「那你來，到底有什麼事？」

「哎呀，嚇到你啦。別擔心，我是管理這座墳場的女神。」

真沒禮貌！我現在還幹勁十足耶！

聖哉將我一把推開。

背後突然傳來陌生女子的聲音，我忍不住回頭看。

「……幽滅靈劍（Ghost Buster）。」

「滾開，永倦神。」

「咦？不是嗎？看你一臉苦命相，還以爲你一定是來永倦的呢。」

「而且？」

「噫！」

「這、這是……？」

奈菲泰特大人不知爲何對我招了招手。

我的喊叫像往常一樣遭到無視，聖哉的眼中似乎只有奈菲泰特大人。

「你的臉，我一看就知道。這沒什麼丟臉的。這種神，多得很。」

我正要表明原本的來意時……

「！『永倦神』？那是什麼！」

神界墳場位在變化之神拉絲緹大人居住的隱遁神山的山腳下。在我們前往那裏的途中，殺子抓住我的手。

奈菲泰特大人講話斷斷續續的，她把手放上我的肩膀。

「沒關係，過來這裏。」

那名女子沒有下半身，輕飄飄地飄浮著！我害怕地往後退。

這個勇者還是一樣大牌，不過奈菲泰特大人也沒有因此而感到不悅，只是靜靜地搖了搖頭。

「首先，你身上必須要有靈力，才能賦予劍。」

奈菲泰特大人從懷中拿出看似木槌的東西。

「用這個木槌敲了之後就能變成靈體，變成靈體後，才能鍛鍊靈力。」

咦咦咦咦咦！聖哉必須先變成幽靈纔行嗎？

雖然覺得這方法很詭異……

「嗯，我知道了。」

聖哉卻意外地一口答應。他接著從奈菲泰特大人手中接過槌子……

鏘！

不由分說地捶了我的頭！

「呼咕！」

呃，爲什麼突然拿我來試！要試就自己試啦！

我原本要發火，卻覺得身體輕飄飄的。

……現在，我正從空中俯瞰著倒地的自己。

「嗚哇哇哇哇！」

倒地的我頭上冒出一根白線，跟靈體的我的頭連結在一起。這跟遭到瑟蕾莫妮可詛咒時靈魂出竅的感覺很像，但不同的是……

「嗚喔……！女神分裂成兩個了！這就是靈體嗎！」

「從、從倒下的莉絲妲小姐身上，能依稀看到另一個莉絲妲小姐呢！」

「殺子！你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嗯！聽得到！」

奈菲泰特大人對我和聖哉的靈體說：

然後我的靈體就回到我的本體了。

聖哉看到這個情景，點頭如搗蒜。

「咳嗯，嗚惡……我說你……不要每次都拿我來測試好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樣？身體、不，靈體的狀況有沒有變化？」

「啊……」

雖然感到不滿和焦躁，我仍舊試著對準自己的身體躺下。

喔喔，太好了！順利回來了！當這麼想的我一坐起來……

「嗯，我知道了。」

「那麼奈菲泰特，要怎樣才能回到原本的身體？」

「嗯，看起來挺有精神的。」

「好，莉絲妲，你做做看。」

「爲了保險起見試了兩次……嗯，這樣就能放心了。我也來吧。」

「什麼『我也來吧』！不要再拿女神當白老鼠了，混蛋！」

「呼嘎！」

「這是靈白質，喝了它。」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憑、憑什麼把我變成這種狀態又對我下命令啊……！

這哪裏像靈體修練？雖然我這樣想……

接著把靈白質倒進我張開的嘴！

「這是讓尼古拉特斯拉式的研究產生躍進，將來自鈧的星體給異色瞳化的修練，非常靈驗呢。」

「靈、靈力訓練……！」

我盯著聖哉看了一會兒後，奈菲泰特大人拿了杯白色的液體要他喝。

「完全不用擔心，靈白質是能安心食用的靈體用營養補充品喔。」

算、算了，反正聖哉本來就喜歡做肌力訓練。雖然我也不知道這算不算肌力訓練……

「裏面富含形成健康靈體所需要的必須靈基酸，喝完之後靈力訓練的效果會很顯著喔。」

頭頂竟然又受到衝擊！我於是再次倒地，化爲靈體飄浮起來！

濃稠的液體流過喉嚨。

「嗚噗給咕勾噗！」

但聖哉竟以爽快到令人喫驚的態度接受指示，默默地當場做起伏地挺身。

即使變成靈魂，一樣能跟生者交談。我試著碰觸殺子，但手穿了過去。

鏘──！

「那現在開始做伏地挺身和仰臥起坐，各一百下。」

「那現在開始進行靈體修練。」

聖哉接過杯子，目不轉睛地瞧了瞧後，突然繞到我背後，捏住我的鼻子！

雖然聽不太懂……不過感覺就很靈異！到底是什麼樣的修練呢！

「！靈白質？那是什麼！」

「！呃，竟然是肌力訓練嗎！」

「跟倒地的本體重疊，這樣就能回到肉體了。」

奈菲泰特大人接著看向聖哉說：

「靈、靈體……修練？」

在我的身旁，出現變成靈體的聖哉。聖哉的本體則看似和睦地趴在同樣倒地的我身旁。

「好，那我也來喝。」

「以鍛煉出結實的靈肌爲目標，繼續努力吧。」

奈菲泰特大人說完，拍了拍我和聖哉的肩膀……呃，爲什麼我不但被迫靈體化，還得被強灌靈白質啊！我又不想練出一身靈肌！

我不禁火冒三丈，立刻跟躺在地上的自己重疊，回到原本的身體。之後聖哉繼續做靈力訓練。

看到聖哉全神貫注地進行著靈力訓練，姜德倒抽一口氣。

「好猛喔，還要繼續啊……」

汗珠一顆顆地流下來。雖然不知道爲什麼靈體也會流汗，不過看到聖哉努力超越自我極限的身影……

「好帥喔……！」

殺子不禁喃喃自語。也對，如此嚴以律己、鍛鍊不懈的聖哉，看起來的確充滿男子氣概。

聖哉做完漫長的伏地挺身，喝起靈白質時，殺子靠近了他。

「我、我希望以後也能變得像聖哉先生一樣強！」

「哦，你也想喝靈白質嗎？」

「啊，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真是的！殺子又沒這麼說！這個人到底在講什麼啊……！

「做過頭會有反效果的，休息一下吧。」

聖哉這才終於返回自己的肉體。

「我想趁休息時順便做個嘗試。奈菲泰特，有個東西從肉體的頭冒出來，像線一樣跟靈體相連……把那個切斷會死嗎？」

「你是指靈絲吧。把靈絲切斷後，若長時間放置不管的確會死，但只是短時間的話就沒關係。順便告訴你，在斷掉的期間，也可以讓靈體連結並固定在其他容器上。」

「哦，那就代表我也可以把這男人的靈體從本體切離，放進別的容器嗎？」

聖哉接著靠近姜德，用木槌敲他的頭。

聖哉無視姜德的怒吼，從懷中取出散發金色光輝的稻草人偶。我對那詭異的人偶有印象──畢竟一開始做出人偶的不是別人，就是我。

殺子開心地說：

「今天的收穫還不錯，也看到解決外務的曙光了。」

反觀聖哉卻雙手抱胸，點頭如搗蒜。

姜德的靈體從倒下的肉體中出現。

聖哉剛纔的確說過「也看到解決外務的曙光」之類的話。結果我還是不知道「外務」是指什麼……算了，反正有解決就好。

「給我用靈體剪刀啦！」

「我不想浪費時間，就直接扯斷了。」

「這是用莉絲妲的頭髮做成的莉絲妲毛娃娃，是我做大妲黛時多出來的。我現在要用這個來做實驗。」

見到賽爾瑟烏斯後，我請他讓殺子和姜德留宿，他二話不說就答應了。自從上次在咖啡座打工後，賽爾瑟烏斯就很中意這兩個人。他像以前一樣出借房間給他們。

「你、你幹嘛突然這樣！」

「你打算切掉靈絲吧？只要用這把靈體剪刀，切斷時就不會痛了。」

因爲太令人發毛，我和殺子都尖叫起來！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你、你、你在幹嘛啊啊啊啊啊！」

這時我突然發現姜德一臉凝重地陷入沉默。這也難怪，我今天一樣也被聖哉整得很慘。我有點同情他，勸他先喝杯咖啡。

「……回去吧。」

「喔。」

什麼！莉絲妲毛娃娃竟然發出姜德的聲音，還開始揮動那小小的手腳！

但聖哉卻抓住連結姜德肉體和靈體的絲，「哼」的一聲用力扯斷！

「我、我也不想要這樣！聖哉，快讓他恢復吧！」

我們留下默默做著靈力訓練的聖哉，前往賽爾瑟烏斯的咖啡座。

變成毛娃娃的姜德和我異口同聲地大喊。真搞不懂這究竟意義何在！

變成毛娃娃的姜德聽了暴跳如雷。

「有、有綁牢吧？不會中途又斷掉了吧！」

「總、總、總覺得好可怕！」

姜德起身後一臉不安地問我們。

姜德怒火攻心，頂著撲克臉的聖哉卻看似滿意地點了頭。

「啥！這、這是……我嗎！」

現在休息還嫌太早，於是我們三人便圍著咖啡座的桌子坐下。

「！爲什麼這時候就這麼隨便！給我更謹慎一點！」

聖哉用木槌敲了莉絲妲毛娃娃，等姜德的靈體出來之後，再把他頭上那條纏在人偶身上的靈絲鬆開，重新綁回倒地的姜德頭上。

「嗚喔！」

聖哉接著把扯斷的姜德的靈絲纏在莉絲妲毛娃娃身上！姜德的靈體漸漸被小人偶吸了進去！

「聖哉先生的煩惱好像解決了呢，真是太好了！」

「嗯，感覺還不錯。」

在短暫的休息後，聖哉又變成靈體，繼續不斷反覆進行自主訓練。

這時奈菲泰特大人像是想起了什麼般開口。

「這個嘛，應該大概差不多這樣就沒問題了。」

「那就趕快讓我回去啊！」

變成靈體的姜德發怒，奈菲泰特大人則拿出一把剪刀遞給聖哉。

「要是維持這樣太久，靈體會跟人偶同化，無法恢復原狀喔。」

「「哪裏不錯了！」」

「不要──────！莉絲妲毛娃娃竟然在動啊啊啊！」

「也難怪你會生氣。要不要喝杯咖啡冷靜一下？」

姜德接過溫熱的咖啡，神情嚴肅地喃喃開口。

「我沒在生氣。不，當時我的確火大……不過現在仔細回想，難不成那傢伙其實──」

姜德說到這裏用力搖頭。

「不、不對！那傢伙不可能爲我這麼做的！今天真的好累！我要休息了！」

「……姜德？」

姜德丟下發楞的我和殺子，走去自己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