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禮物

第二天早上，我去神界墳場探視聖哉，發現他依舊努力做著靈力訓練。聖哉的靈體看起來比昨天更結實了。

我身旁的奈菲泰特大人滿意地點頭。

「嗯嗯，靈肌變得很結實了。」

沒錯，只要鍛鍊靈體增強靈力，就能學會將靈力灌入劍的神技──幽滅靈劍。

「奈菲泰特大人！這樣很快就能進入幽滅靈劍的修練了對吧！」

「想練的話現在馬上練也可以，不過要是把靈體繼續練得更精壯，就能在精瘦型靈肌男聚集的靈體祭典『最佳靈體大賽』上獲得優秀名次了。」

「不、不用了……那種比賽根本無關緊要……！」

「那真是可惜呢。既然這樣，等午休結束後，就開始進行把靈力注入劍的修練吧。」

奈菲泰特大人終於下達許可。我對正在埋頭苦練的靈體聖哉說：

「聖哉！可以休息了！你已經獲得足以修練幽滅靈劍的靈力了。」

「還不行，我要再鍛鍊一下。」

「咦咦！難不成你真的打算參加最佳靈體大賽嗎！」

「你白癡啊，我哪有那種閒工夫。我只是想讓靈力變得更強，這樣幽滅靈劍的威力也會跟著提高。」

「是、是喔，那就好……不過還是別太勉強，要記得好好休息喔。」

聖哉默默地繼續鍛鍊，我決定去探姜德和殺子的班。

因爲時間還早，賽爾瑟烏斯咖啡座還沒開始營業。做店長打扮的賽爾瑟烏斯、姜德和殺子正在戶外座位區交談。

「賽爾瑟烏斯，你是劍神對吧？拜託你了！」

「賽爾瑟烏斯先生，拜託您！」

「唔……」

賽爾瑟烏斯面露難色，雙手抱胸。嗯？到底怎麼了？

「賽爾瑟烏斯先生！謝謝您！」

「還不夠！我想變得更強！」

「是、是的！我也想變強，好幫上聖哉先生的忙！」

姜德用充滿決心的眼神看向我。

「……我們對賽爾瑟烏斯先生做了很過分的事。」

「早安，小殺！你們這是在幹嘛？」

「怎麼了？你們還在偷懶什麼？快拿起木刀。」

賽爾瑟烏斯發動能力透視，臉上頓時沒了血色。

「我已經不再碰劍術了。」

……不過他耍帥只能耍到這裏爲止。

「呃，那個，是你自己擅自不碰的，劍神的身分還是沒變啊……！」

唔──就算修練了，最後也會是聖哉一個人幹掉敵人……不過也罷，既然這兩人都這麼說了……

「早上的準備工作已經完成，只是練一下應該沒差。」

「殺子！對方是劍神！這裏不能用言語，要用彼此的劍來交談！我們要靠自己的力量讓賽爾瑟烏斯認真起來！」

「拜託你了！賽爾瑟烏斯！」

我也試著拜託賽爾瑟烏斯，但他的表情依舊猶豫。

「……唔。」

姜德抱著向強者討教的決心揮出木刀，擊中賽爾瑟烏斯的頭。

「殺、殺子的攻擊力超過八萬……！姜德的攻擊力超過十萬！你、你們已經夠強了吧！」

姜德和殺子接著用木刀開始暴打賽爾瑟烏斯！

接著殺子的木刀也刺進賽爾瑟烏斯的心窩！

這也難怪，姜德和殺子畢竟是難度SS的伊克斯佛利亞的居民，本來就非泛泛之輩。

「不，那個，我的攻擊力其實只有三萬左右──」

「我知道了！我會全力以赴的！」

「是啊，他明明是劍神，沒想到竟然那麼弱……」

「嗚呼！……等、等一下！只要一下子！一下就好！」

「真、真的可以嗎？賽爾瑟烏斯！」

「哼，我的訓練可是很嚴格的，你們準備好了就一起攻過來吧。」

「賽爾瑟烏斯先生！您不必手下留情！請拿出真本事來！」

不過姜德和殺子都搖搖頭。

看到這兩人鞠躬懇求，賽爾瑟烏斯大大地嘆了一口氣。他脫下店長的服裝扔在一旁，穿起盔甲，並把木刀扔到那兩人腳邊。

「畢竟我也正式成爲勇者的夥伴了，即使是腐朽之身，我還是希望我這把劍能爲拯救世界盡一份力。」

「我年輕時也是立志精進劍道之人！能在神界遇上劍神，真是我莫大的光榮！」

「！好痛！」

「哦～原來如此。那麼小殺，你也是同樣的想法嗎？」

「等、等一下，姜德、小殺！賽爾瑟烏斯已經口吐白沫了啊！」

即使如此，姜德仍握住賽爾瑟烏斯的手。

我知道賽爾瑟烏斯百般推辭的真正理由。跟聖哉進行斯巴達訓練時造成的心理創傷，讓他變得非常討厭劍。

「啊，莉絲妲小姐！早安！這個嘛，我們想利用在咖啡廳幫忙的空檔練劍，所以在拜託賽爾瑟烏斯先生指導我們！」

「吶，賽爾瑟烏斯，你就教他們劍術嘛。」

「我也是！至少要變得像賽爾瑟烏斯先生一樣強！」

賽爾瑟烏斯細小如蚊鳴的聲音似乎沒傳進那兩個人耳裏。

「拜託您了！賽爾瑟烏斯先生！」

姜德和殺子將口吐白沫，陷入昏迷的賽爾瑟烏斯搬到咖啡座後方的房間的牀上，然後一臉懊惱地坐上桌旁的椅子。

這時聖哉來找我們，手上還拿著包著布的長型物體。

「啊，聖哉，你的靈力訓練做完了？」

「嗯，我已經練夠了。」

「那先休息到下午吧。」

我請聖哉去坐空著的椅子，但聖哉不坐，把長型布包交給了我。

「咦？這是什麼？」

「我利用空閒時間嘗試合成……終於在剛纔做出來了。」

「合成……咦，你這樣不就完全沒休息嗎！沒問題吧？不會又倒下吧！」

「沒問題。我肩上的重擔已經放下了。」

肩上的重擔？果然是「外務」順利解決了吧？

「總之你看這個。這是『殺手劍（Killer Sword）』──是用來取代白金之劍的新劍。」

聖哉把布攤開，裏面出現了三把入鞘的劍。聖哉從劍鞘中拔出劍，劍身呈鋸齒狀，閃耀著銀色光輝。

「哦！殺手劍嗎？真是出色的劍呢！」

姜德應該很有鑑賞的眼光吧。只見他直盯著聖哉做的殺手劍看，口中讚歎連連。我也發動鑑定技能，發現這是攻擊力和耐久性都勝過白金之劍的S級劍。

能在物資匱乏的伊克斯佛利亞合成強力的劍固然值得高興，不過有件事讓我很在意。

「那、那個，聖哉……順便問一下，你是怎麼做出這些劍的？」

「是用葛蘭多雷翁的體毛、歐克賽利歐的部分零件，以及這次拿到的瑟蕾莫妮可的毛髮加α，再跟白金之劍融合而成的。」

所以說，他之前都爲了合成而一直在蒐集幹部級敵人的一部分嗎！總覺得這份執著好驚人喔……！不、不過這還是其次……

「那個……我好在意剛纔聽到的『加α』……！」

「竟、竟然用了這麼多我的頭髮！」

雖然姜德大叫……

我和殺子往姜德拿到的劍的劍柄一看，上面刻的是──

「……沒有名字的話，混在一起就分不出來了。」

「那就拿去吧。」

「咦咦！只用了一根？不是一百根嗎！」

「這樣比較好懂。」

該不會又大量消耗了我的頭髮吧？我提心吊膽地問聖哉，結果……

「！啥！爲什麼要拔那麼多！」

「殺子，你想變強吧？」

「我們的劍有三把，加上勇者的份……我、我……我的頭髮等於被拔了四百根嗎……」

我忽然發現殺子的殺手劍劍柄上有寫字。仔細一看……原來上面刻著她的名字「殺子」。

竟然把我當空氣！這是最慘的待遇啊！

聖哉無視姜德的驚慌模樣，從三把劍裏拿了一把給殺子。

「！給我刻名字啦！」

我收下聖哉遞來的劍，有點害羞地對他說：

「也給你一把。」

聖哉卻馬上反駁。正當我事不關己地發出「啊哈哈哈」的笑聲時……

「不，怎麼可能不在意啊！……喂，我沒禿吧！有沒有鏡子啊！」

哦～這到底吹的是什麼風啊？這好像是我第一次看到聖哉送人禮物呢。

「我也順便幫你做了一把。」

然後戰戰兢兢地看向劍柄，結果──

感覺被刻了「屍體」的姜德似乎還像樣一點。不過姜德依舊皺著眉，摸著自己的頭。

「哦！你還幫她刻上名字呢！」

「吶吶，姜德，他也有幫你刻名字嗎？」

聖哉也拿了一把殺手劍給擔心著頭髮的姜德。

「啊、啊啊，雖然心情有點複雜……也罷，我還是心懷感激地收下吧。」

「！至少給我刻個什麼啊！」

「我、我也有嗎！」

「我得幫我的劍做備用，還有備用的備用。」

「嗯，不過相對的，製作殺手劍需要大量不死者的體毛，所以我從姜德身上偷拔了一百根頭髮。」

好、好難得喔，聖哉竟然會送夥伴劍！

……「屍體」。

我鬆了一口氣，姜德則臉色大變。

「不，我總共拔了六百根以上。」

「謝、謝謝您！」

「咦……想、想啊！」

「別擔心，這次你的頭髮只用了一根。」

「你是屍體，不管禿不禿都不必在意。」

「反、反正一定是刻『笨蛋』或是『廢柴女神』之類的吧！」

……上面什麼都沒刻。

「好開心喔！我會好好珍惜這把劍的！」

「需要那麼多把嗎！」

「需要。在葛蘭多雷翁戰中就曾用掉大量的劍。」

面對這正當的理由，姜德只好咬牙退讓。聖哉對這樣的他視若無睹，徑自宣佈：

「喫過午餐後，我就會去找奈菲泰特學幽滅靈劍，爲這次的修練畫下句點。」

喫完午餐後，我們一起前往神界墳場。

聖哉拿起出鞘的殺手劍擺好架式後，奈菲泰特大人對他說：

「感覺就像是把自己靈體的一部分賦予劍，做的時候就把劍想像成是手臂的延伸吧。」

聖哉拿著劍閉上眼睛，深深吸氣又吐氣。靜止不動一段時間後，當聖哉再次睜開眼睛的瞬間，殺手劍的劍身覆蓋上一層白色的膜狀物。

「喔喔！」我和姜德大叫。

「你吸收得非常快呢。沒錯，那就是幽滅靈劍。只要用這個砍，不管對哪種鬼魂都能造成傷害。」

「太好了，聖哉！」

除了天生的才能外，也要歸功於他很用心在做基礎的靈力訓練吧。聖哉以驚人的速度，沒兩下就學會了幽滅靈劍。

聖哉把劍收進鞘中，朝我走來。

咦！什、什麼？難道要給我一個歡喜的擁抱嗎！

就在我有點小鹿亂撞的瞬間……

鏘！

頭頂竟然捱了聖哉一拳！

我原本想大喊「你在幹嘛！」，卻發現我正看著倒地的自己。我竟然又變成靈體了！

這、這、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只是捱揍就會變成靈體啊！

「喔喔，你也學會不用木槌就能把對方變成靈體的技能了，還真優秀呢。」

我們用讚許的眼神看向聖哉，聖哉本人卻露出像看到笨蛋的眼神。

「嗚嗚嗚嗚嗚嗚！」

姜德邊說邊摟住聖哉的肩，聖哉把他的手拍掉。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聖哉把劍插在埋了姜德的位置，劍彷佛成了姜德的墓碑。

看奈菲泰特大人深感佩服的樣子……咦咦咦咦咦咦咦！竟然連那種技能都學會了嗎？話說會需要這種技能嗎？

「你其實……一直想幫我，讓我從不死者變回人類吧！」

聖哉接著像平常一樣撩起瀏海。

「取代的容器？」

我一看，他竟然流出大顆大顆的淚水。

「聖、聖、聖哉先生？」

「一切準備就緒（Ready perfectly）。」

「……給我差不多一點。」

「哇哈哈哈！我知道、我都知道！這就是世間常說的『傲嬌』吧！」

「不、不要擅自把我變成靈體啦！」

「不但學會幽滅靈劍，成功合成殺手劍，還替煩人的傢伙蓋了墳墓……」

一拳一拳又──一拳！

奈菲泰特大人豎起大拇指，殺子說不出話來，姜德則埋在地下。看到這幅景象後……「外務」究竟是什麼？是不是真的爲了姜德？我也搞不太清楚了。

聖哉突然打了姜德的頭！

聖哉充滿感慨地說：

「怎麼可能！真、真的是這樣嗎，聖哉！」

「哎呀，別這麼說嘛！今後我們也好好相處吧，夥伴！」

昨天把姜德放進莉絲妲毛娃娃，原來也是爲了這個目的嗎！也就是說，他是一邊進行修練，一邊思考如何治好姜德的不死者狀態嘍！什麼嘛，你果然很溫柔呢，聖哉！

姜德擦掉眼淚，笑著拍聖哉的背。

「嗚嗚！我現在確定了！雖然這個勇者一下冷不防地揍人，一下偷拔頭髮，乍看之下是個過分到超乎想像的男人，不過──」

聖哉的土魔法大爆發！姜德的身體在巨響中沉入地下！他被埋起來，整個人都不見了！

「啊！也就是說，這就是『外務』吧！」

我大聲抗議，聖哉卻只是一直注視自己的手。

「嗯，說得也是。」

「住手。你有屍臭，別靠過來。」

「嗯，這樣一來，只要之後找到可以取代的容器，問題就解決了。」

「聖哉！你做得太過火了！這次姜德連額頭都沒露出來啊！」

姜德流著淚說：

「咦咦咦！姜德，你怎麼了！」

總之，我連忙跟倒地的自己重疊，回到原本的身體裏。

聖哉意義不明的喃喃自語讓姜德發出嗚咽。

我和殺子看得膽戰心驚，奈菲泰特大人卻笑著走近，撿起姜德那把劍柄刻著「屍體」的殺手劍，遞給聖哉。

「這個，要插在地面上吧。」

聖哉沉默不語，殺子則看似恍然大悟地拍了下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