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覺醒與覺悟

雖然死亡旗如千斤重擔壓在肩上，這一天的神界卻是風和日麗，晴朗無比。姜德和殺子在不遠處空揮木刀，阿麗雅和雅黛涅拉大人則坐在咖啡座的戶外座位，邊喝賽爾瑟烏斯端來的紅茶邊談笑風生。

在一片祥和的日常風景中，阿麗雅的動作卻突然變得僵硬。我感到周圍的氣氛瞬間緊繃起來。

「怎麼了，阿麗雅？」

我靠近阿麗雅詢問，她用嚴肅的眼神看向我。

「莉絲妲，伊希絲妲大人要我傳話，請你現在馬上去她的房間。」

「好、好的！我知道了！」

我立刻趕去伊希絲妲大人在神殿的房間，心臟鼓動得十分劇烈。

用力打開門後，伊希絲妲大人收起平時的和藹面容，以莊嚴的口吻對我說：

「伊克斯佛利亞的魔王阿爾特麥歐斯覺醒了。」

──唔！這、這一天終於來了……！

畢竟是「在這個時間點被伊希絲妲大人叫去」──我當然對這消息早有心理準備。即使如此，我緊張的情緒仍處於MAX狀態。

「之前都用霧靄遮蔽自己的魔王，竟然暫時讓自己的行蹤曝光，感覺就像他知道我在觀察他，於是主動通知我他醒來了一樣……」

「我、我、我這就去告訴聖哉這件事！」

「要找龍宮院聖哉的話，他現在人在廣場上。」

我向伊希絲妲大人道謝，然後衝出房間。

正如伊希絲妲大人的千里眼所見，聖哉正在廣場和我沒見過的男神交談。

「……不，咱只是酒神，這種事咱就不知了。」

他似乎在向體型福態的酒神打聽事情，不過現在情況緊急，我只好打斷他們的對話。

「聖哉！伊希絲妲大人聯絡我，說魔王終於覺醒了！」

「這樣啊。」

姜德舉起手製止我，並對聖哉說：

第二天，我獨自前往伊希絲妲大人的房間。

我回頭對聖哉說：「你說對吧！」聖哉卻不發一語。

「是、是嗎？喔，好吧，那就再等一下……」

酒神用手指搔搔臉頰。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聖哉等待的」一定就是……！

「怎、怎麼了，小殺？」

我很驚訝。我以爲他聽到魔王覺醒後，就會馬上出發了。

「你那邊好像事態很嚴重呢，那咱就先告辭了……」

這毫無疑問是我的真心話。

依聖哉的性格，他可能會用「吵死了，閉嘴」堵回去，或是往姜德頭上倒紅茶。我想到這裏不禁提心吊膽，不過聖哉卻像要逃避姜德的視線般背對著他。

我聽得胸口發熱，同時也深感羞愧。

「再等一下。」

「我覺得聖哉先生……好像在等待什麼。」

「還不行。」

「咦！你不去嗎？」

「只要莉絲妲小姐您一直充滿活力，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當天晚上，我也像平常一樣在賽爾瑟烏斯出借的房間裏，跟殺子一起躺在牀上。

「莉絲妲小姐……」

「勇者，所謂『再等一下』是要等多久？」

小殺總是擔心別人勝過自己，反觀我明明是女神，卻老是隻擔心自己的事……

「……等準備好了，我會跟你們說的。」

如果聖哉還沒做好準備，我打算等到他說可以爲止，不過……

在黑暗的房間中，身旁的殺子突然對我說話。

「我這麼想……是不是很輕率……？」

「莉絲妲小姐，我在巴拉庫達大陸陷入沮喪時，你曾跟我說：『你是乖孩子，一定會有很棒的未來在等著你。』 對吧？」

「『等待什麼』？小殺，你是指什麼？」

「纔不會呢，我也是這麼想的。好想就這樣一直幸福地過下去。」

殺子握住我的手。她明明是機器，感覺卻很溫暖。

「剛纔他也是那樣，跟酒神像是在閒聊一樣的談論著靈魂什麼的。在我聽來，那些都不是打倒魔王必要的對話。」

「小殺……！」

「看過你之前戰鬥的方式後，我很清楚你絕不會輕易採取行動。我也聽說上次之所以會失敗，原因是出在你想快點拯救伊克斯佛利亞，導致行動過於倉促。但即使這樣我還是要說，最近的你感覺像是毫無意義地在神界虛耗光陰。」

這時忽然有個念頭在我心中浮現。

殺子在這種時候的直覺很敏銳，但我也跟殺子一樣，不太明白聖哉在等待什麼。

酒神離開後，我立刻向聖哉提議要打開通往伊克斯佛利亞的門，但聖哉卻靜靜地搖頭。

「怎、怎麼了，姜德？幹嘛表情這麼兇啊？」

「聖、聖哉纔不會漫無目的地留在神界呢！」

在我內心的某個角落，也和殺子一樣逃避著魔王戰。因爲只要去了，就必須面對「自己可能會被殺」的恐懼。可是……如果聖哉看穿了我的心情呢？

「我不知道，可是我就是有這種感覺。」

這時有個嚴肅的聲音響起。我回過頭，發現姜德和殺子站在面前，他們似乎聽到我們的對話了。

聖哉出乎我的意料，只留下這句話便揚長而去。姜德「嘖」了一聲，這時殺子喃喃開口。

「我……只要跟莉絲妲小姐在一起，每天都過得很開心。姜德先生很想盡快拯救伊克斯佛利亞，而我當然也有同樣的心情……不過另一方面，我也希望這快樂的日子能一直持續下去。」

殺子沉默片刻後，看似難爲情的搔搔頭。

「伊希絲妲大人，我有事要拜託您。」

我當著大女神的面，用堅定的語氣說：

「在迎戰魔王阿爾特麥歐斯的過程中，聖哉可能會再次用到瓦爾丘雷大人的最終破壞術式『天獄門（Walhalla Gate）』，到時我會執行神界特別處置法救聖哉。即使之後必須接受至深神界更重的處罰，我也在所不惜……」

伊希絲妲大人沉默片刻後，一臉嚴肅地點了頭。

「你的決心我瞭解了。萬一那個時刻真的到來，我也會批准你的請求。」

「謝謝您。」

我接著抬頭挺胸，對伊希絲妲大人做出宣言。

「就算賭上性命，我也要打倒阿爾特麥歐斯，拯救伊克斯佛利亞！」

「賭上……性命嗎……」

「是的！我是女神！只要能拯救世界，即使犧牲生命也不足惜！」

「莉絲妲黛……」

「當然，我不會主動求死！遭瑟蕾莫妮可詛咒時，聖哉曾對我說：『不要輕言放棄，繼續抵抗到最後一刻。』」

我試著把煩惱了一晚後下定的決心化爲言語。現在，我的恐懼已經消失，心情變得清爽無比。

我對伊希絲妲大人微微一笑，並深深一鞠躬，便離開了房間。

在賽爾瑟烏斯咖啡座裏，聖哉正坐在戶外座位的椅子上，雙手抱胸閉目養神。即使他散發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場，我仍毫不猶豫地走上前去。

「聖哉，你還沒準備好嗎？」

「我有說過吧，等到可以出發時，我會通知你的。」

做了個深呼吸後，我提高嗓門對聖哉說：

「我已經有所覺悟了！無論是什麼命運，我都願意接受！」

聖哉忽然盯著我看。過了一會兒後，我發現他的視線也同時望向我的背後。

「勇者！」

不過，這一次，聖哉將每次說完都能確實打倒敵人的這句話，大膽地說出了口。

之前在蓋亞布蘭德的魔王戰時，聖哉並沒有說這句臺詞。

「勇者！我早就有所覺悟了！」

──打倒阿爾特麥歐斯，奪回那個能讓卡蜜拉王妃和殺子安心居住，充滿和平的伊克斯佛利亞！沒錯，爲了達成這個目標，就算要我粉身碎骨也無所謂……！

我回頭一看，原來姜德和殺子就在我的背後。他們兩人都用嚴肅的表情看著聖哉。

「一切準備就緒。」

聖哉沉默片刻後又瞪向我。即使如此，我也沒有因爲他強悍的眼神而退卻。我將堅定的意志化爲言語，對聖哉傾訴。

「聖哉！去打倒魔王吧！我們要拯救當時沒救成的伊克斯佛利亞！」

……我心頭一顫。

「我、我也是！」

「聖哉先生！」

「我們走吧，龍宮院聖哉！這是爲了百年後，甚至兩百年後的伊克斯佛利亞！」

不久後，聖哉猛然起身。他依序看了殺子、姜德和我後，把銳利的視線投向神界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