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另一個他

「打倒魔王？你是說聖哉他嗎！」

蜜蕾的話讓我一時啞口無言。

等、等一下，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就是因爲聖哉在一年前輸給魔王，讓伊克斯佛利亞毀滅，我們纔會再次來拯救世界啊！

但蜜蕾也是一臉錯愕。

「我還以爲聖哉大人帶了古雷歐拜託他的陶器材料來呢……難道不是嗎？」

「古雷歐？陶器？」

「古雷歐是我和古雷斯丹的兒子。我丈夫古雷斯丹在鎮上經營旅社，半個月前聖哉大人從塔瑪因來這裏時，古雷歐曾拜託他帶拉多拉爾大陸的土來。因爲拉多拉爾的土跟這塊大陸上的土混合後，會成爲品質優良的黏土。」

「是、是喔……」

蜜蕾的話我聽不太懂。半個月前拜託聖哉帶陶器的材料來？自從來到伊克斯佛利亞後，聖哉就都在和我一起旅行，不可能有這種事。

這個女人有點怪怪的──就在我這麼想的瞬間，聖哉突然一把揪住我的脖子，把我從蜜蕾身旁拉開！

「嗚耶！幹嘛突然這樣啊！」

「莉絲妲，門開得了嗎？你快試試看。」

「爲什麼要現在開！」

「廢話少說，快試。」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詠唱咒語，叫出門來。但當我打開門後，裏面竟是一堵白牆！

──這、這是……咒縛之球的影響！

聖哉點頭，那個表情彷佛在說著「果然如此」。

「嗯，這下就能確定這個鎮是在死皇的管轄範圍內了。」

「這麼說來，難不成這鎮上的人是……！」

我看著佇立在原地的蜜蕾以及她背後熙來攘往的人羣，不禁毛骨悚然起來。既然名號是死皇，會不會這裏其實是「死者之鎮」呢！

「！蜜蕾小姐？難道是發情了嗎！」

當聖哉正在後悔進入了伏爾瓦納時，姜德和殺子用疑惑的表情往四周張望。

「咦……」

「用沾有聖水的手套觸摸卻毫無反應，能力值也確認過了。看來這女人並不是屍體、魔物或人偶，而是真正的活人。」

「這是怎麼回事？我竟然這麼輕易地闖進敵陣裏。我在伏爾瓦納四周放了土蛇進行偵查，是因爲沒發現任何怪物，所以纔沒向我做任何報告吧。以後得把它們改良成一有風吹草動就會立即向我回報纔行。」

正當我感嘆著這世間的不公不義時，聖哉放開蜜蕾，喃喃開口。

「在鎮外明明有很多骷髏和鬼魂，這個鎮竟然能平安無事，果然怪怪的……」

「『消去』？」

我們都盯著聖哉看，他大大地嘆了口氣。

這唐突的性騷擾嚇到了我，聖哉卻毫不在意，還用雙手摸起蜜蕾的胸、腰、手腳，可說全身都不放過！蜜蕾的臉逐漸染上紅暈！

不死者似乎能感應到其他不死者的氣息。這麼說來，我的女神直覺也沒有在蜜蕾和來往行人的身上感應到邪惡的靈氣，這些人似乎沒有要欺騙我們的意思。

姜德眯起眼睛，望向路上的行人。

我邊說邊看向聖哉，然後立刻嚇了一大跳。聖哉竟毫無預警地用殺手劍刺向自己的手背！劍貫穿手背，鮮血滴滴答答流個不停！

「這個鎮上的居民的確很怪，但問題在於背後的真相。『死人羣聚』、『幻術效果』、『魔物變化』、『土人偶』……可能性太多了，得逐一消去纔行。」

「我試著施加肉體劇痛，卻沒有任何變化，看來這也不是幻覺。」

「其他人好像也不是不死者。雖然很不想這麼說，但我就是知道。」

「算、算了啦，這種事誰也防不了吧……」

聖哉也默默點頭。

我膽戰心驚，聖哉則不悅地皺起眉。

「你、你在幹嘛！」

「可是勇者！如果你剛纔的話屬實，就代表鎮民都是活著的普通人吧？」

「沒錯！我們得在死皇下手之前保護好他們！」

我好不容易讓傷口癒合後，聖哉又拿出帶來的藥草，邊敷手背邊說：

「這種情況的確很奇怪。在伊克斯佛利亞竟然還留著這麼和平的城鎮，實在令人難以相信。」

「沒辦法了，我們就先待一陣子觀察情況吧。再說，現在出鎮也不一定是上策。」

我用治癒魔法治療聖哉的傷口時，聖哉又若無其事地喃喃開口。

「如、如果真是這樣，那要是我們離開，他們不就危險了嗎！」

但蜜蕾卻露出陶醉的表情。

這位有夫之婦情緒亢奮，並沒有在生氣。

真是的！平常明明那麼謹慎，卻又會面不改色地做這麼亂來的事！你這個人喔！

他是怕自己可能中了敵人的幻術，纔想藉由疼痛讓自己清醒嗎！

「聖、聖哉！」

聖哉抬頭望向伏爾瓦納的天空。這個城鎮上方的天空雖然晴朗，鎮外卻飄著顏色毒豔的烏雲，感覺充滿邪氣的是鎮外，而非鎮內。

「我知道啦！」

「啊啊，聖哉大人！那、那裏……啊、啊！」

「總之，雖然我應該不至於中了幻術還渾然不覺，但爲了保險起見，還是得試一下……喂，莉絲妲，快治好我。」

「換句話說，目前可信度最高的假設，就是『鎮上的人雖然活著，卻被敵人用催眠術操縱了』。」

聖哉靠近蜜蕾，一邊走一邊從懷中取出像工作用棉紗手套的東西戴上，再把手伸向滿頭霧水的蜜蕾，一把扯開她的胸口！蜜蕾的豐滿胸部頓時走光！

「不管怎樣，這個鎮實在可疑，我想先暫時撤退……」

「聖哉！你在幹嘛！對、對、對不起，蜜蕾小姐！」

「不，沒關係，這樣……很好。我丈夫都不會對我這麼做……」

「既然這樣，那這個鎮到底……咦……？」

真是豈有此理！就因爲是帥哥，所以連性騷擾都沒關係嗎？如果換成姜德來做，絕對會鬧上警局的！

「那我們就一邊保持最高警戒，一邊探索這個鎮吧。你們絕不能離開我身邊。」

聖哉邁開步伐，我們追在後頭。當我們正打算走進鎮裏時，蜜蕾向我們搭話。

「各、各位，穿過這條馬路就會到我們家的旅社。我們會照往例，不收取任何費用，還請各位稍後能移駕寒舍……」

伏爾瓦納很有沙漠城鎮的感覺，腳下都是未經鋪設的路面。馬路上帳篷林立，像中東的市集一樣把商品放在地上販售。

「勇者大人！您好！」

「祝您順心，聖哉大人！」

「從塔瑪因遠道來視察，真是辛苦您了！」

伏爾瓦納的人們跟聖哉擦身而過時，都用親暱的口吻向聖哉搭話。他們的眼神充滿敬意，跟我們在伊克斯佛利亞常常看到的輕蔑眼神截然不同。沒錯……就彷佛聖哉真的打倒了魔王一樣……

「喔！真難得！竟然有武器攤呢！」

──武器攤？

姜德指向某個帳篷，地上排放著形似軍刀的劍。因爲伊克斯佛利亞是被魔王征服的世界，所以我們至今從沒買到任何像樣的武器。

聖哉似乎也有點好奇，他走近武器攤，物色了一會兒後，一臉興致缺缺地低聲說：

「好弱的武器。」

我發動鑑定技能。那些武器的攻擊力不及殺手劍，甚至還遠遜於白金之劍。

「畢竟是可能被魔物操縱的人類賣的東西，不可能有像樣的，我甚至懷疑放在這裏的劍都不是真的。」

「咦？可是看起來就是一般的劍啊。」

「我以前看過狸貓用幻術矇騙旅人的繪本。即使鎮上的人不是幻覺，不保證賣的東西就不是，很可能買了以後會變成泥巴丸子。」

「的確有可能呢。」

聖哉平常就凡事存疑，不過這次我也完全贊同他的看法。看來在這家店沒什麼好買的。

但就在我要離開時，竟目睹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場景。

「你叫古雷斯丹對吧？如果敢趁晚上我們睡覺時來偷襲，就給我做好心理準備，這些怪物到時會全力迎擊夜襲的你。」

「你怎麼這樣講話，古雷歐！真、真是抱歉，聖哉大人！」

「就算全是泥巴丸子，說不定以後也能派上用場。」

「那種劍我要一百把。」

「！爲什麼那種東西要帶那麼多在身上啊？」

「咦咦！你抱著的大袋子不是裝著材料嗎？」

「這些都是確實有療效的道具！你也太沒禮貌了吧！」

男孩察覺到我們後跑了過來，在聖哉面前露出開心的表情。

「你有帶陶器的材料來吧！」

「考慮到那可能會有超低機率不是泥巴丸子，姑且還是買起來放。」

小男孩一叫嚷，蜜蕾和某個男人就從屋裏飛奔了出來。那個年約四十多歲，外表忠厚老實的男人走向聖哉，對他鞠躬行禮。這個男人一定就是蜜蕾的丈夫古雷斯丹吧。

聽到自己經營的旅社被說成魔窟，讓古雷斯丹錯愕不已。聖哉把他撇在一旁，自顧自地走到遠方的空地上。

「我纔沒有賣泥巴丸子！」

「什、什麼……！」

「你在說什麼？我纔沒有帶那種東西。」

「！結果你還是要買嗎！根本前後矛盾嘛！」

原本一直默默旁聽我們對話的老闆終於動怒吼道：

聖哉從懷中拿出裝錢的袋子，對頭纏頭巾的老闆開口。

……總之我讓聖哉打消買一百串泥巴丸子的念頭，改買十串……不，十把劍後，他接著又在道具攤的帳篷前停下腳步。攤位上擺著藥草、解毒草和可以有效治療麻痹的草藥。

「嗯，我不想以後爲了沒買而後悔。」

聖哉把手貼在地上，地面瞬間隆起，出現一個大小不輸旅社的洞穴屋！

「我不要，誰會自己特意走進魔窟啊？」

「不管怎樣都不必買到一百把吧！萬一全是泥巴丸子怎麼辦！」

聖哉瞄了喫驚的古雷斯丹夫婦一眼後，又用土魔法做了一些魔巨像和土蛇，配置在洞穴屋的四周。之後，他用銳利的眼神看向古雷斯丹。

「爸、爸爸纔不會做這種事呢！」

古雷歐發出嘆息，看來古雷斯丹是從蜜蕾那裏聽到了這件事吧。他用親切的表情和蜜蕾一起用手指向旅社。

聖哉邊講廢話，邊把攤上的草藥全買了。

「各位應該都很疲憊吧，太陽也快下山了，請進屋裏吧。我們會跟之前一樣準備最上等的房間款待各位的。」

「你、你是在叫我嗎？」

「因爲聖哉大人沒有帶說好的陶器材料來嘛！」

「好，就選這裏吧。」

東西買著買著，天色就開始暗了。當我們提著大包小包走在路上時，在道路的盡頭看到了一棟建築物──雖然也是用土蓋的，卻是我在這鎮上看過最大的房子，那應該就是蜜蕾夫婦經營的旅社吧。有個年幼的男孩佇立在屋子旁。

「咦咦──！怎麼會這樣！」

「沒錯。這裏應該都是些沒藥效的普通葉子吧？」

「聽說聖哉大人現在失去記憶了。」

古雷斯丹要領我們進旅社，聖哉卻搖頭。

「喂，狸貓大叔。」

「魔、魔窟？您怎麼這麼說……！」

「哼，那就難說了。總之這些『普通葉子』──我全買了。」

「結、結果你還是跟平常一樣狂掃貨啊……」

「這是『普通葉子綜合包』。」

「啊，聖哉大人！」

古雷歐嚷完後又喃喃抱怨。

「唉──不但沒有材料，聖哉大人還怪怪的，真是糟透了……」

這次換蜜蕾責備古雷歐。

「古雷歐，你怎麼能對拯救世界的勇者大人這樣說話！」

「這個人真的是聖哉大人嗎？眼神很兇，態度也很差，簡直就像冒牌貨嘛！」

古雷歐瞪聖哉，聖哉也瞪古雷歐。

等、等一下，聖哉，別這樣好不好！怎麼可以跟小孩子吵架呢！

「不對，我認識的聖哉大人才不是這樣呢……」

古雷歐說完就從聖哉身上別開視線，望向大馬路，這時他的臉突然泛起紅暈。

在年幼的古雷歐的視線前方，有個人影背著夕陽朝這裏走來。在我逆著光眯起眼看見對方的瞬間，心跳陡然加速。

對方穿的不是鎧甲，而是繡著塔瑪因國徽的貴族服飾。不過那光澤亮麗的黑髮及氣宇軒昂的臉龐，我是不會認錯的。

──騙、騙人！怎麼會有這種事……！

古雷歐開心地大喊。

「你們看，果然沒錯！真正的聖哉大人來了！」

另一個聖哉掛著親切的笑容朝我們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