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在這過於痛苦的世界裏

獸人之王邊從身上「啪嘰啪嘰」地放電，邊俯瞰身體蜷縮的聖哉。

「我的攻擊力已破百萬，遠超過魔王阿爾特麥歐斯了。」

在我發動透視能力的眼中，映出葛蘭多雷翁的能力值。

獸皇葛蘭多雷翁　狀態：雷獸

Lv：99（MA）

HP：955989／1200044　MP：0

攻擊力：1023987　防禦力：998596　速度：938855　魔力：58754　成長度：999（MA）

耐受性：火、風、水、雷、冰、土、光、暗、毒、麻痹、睡眠，詛咒、即死，異常狀態

特殊技能：邪神的加護（Lv：MA）　飛翔（Lv：MA）

特技：漆黑殺爪

雷音疾走

雷音直空擊（Volt Sky Accel）

性格：兇惡

……用「絕望」還不足以形容，跟蓋亞布蘭德那時簡直不能比。沒有人類能贏過這種怪物。

就在這時……

「你……你是……？」

身旁的卡蜜拉王后用顫抖的手指著我。

然後……我才發現自己的外表已經不是魚人！

「你到底是誰……！」

我強忍內心湧上的情緒，只告訴王后必要的事。

他話才說完，雷電就立刻通過聖哉身旁！肉被切開的聲音同時傳進我耳裏！

葛蘭多雷翁的腳狠狠踢中聖哉的腹部，聖哉整個人隨著悶響懸空浮起。當他一摔落在地，腹部的傷口便大量出血。

聖哉痛苦地這麼說。

聖哉用白金之劍當柺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面對除了道歉無能爲力的我，聖哉緩緩開口。

聖哉以手摀著肚子，聳肩呼吸。我定睛仔細觀察，發現跟我想的一樣，被割裂的腹部正鮮血直流。

不過我也發現葛蘭多雷翁咬緊牙關，看似痛苦地聳肩喘氣！

葛蘭多雷翁的話讓我倒抽一口氣。

葛蘭多雷翁舔了舔沾在爪子上的聖哉的血，再度擺出雷音疾走的架式！然後……雷光般的青白色軌跡再次通過！

他是覺得就算治好也打不贏，只是白費力氣嗎？不……或許是因爲我害他遇到這種事，纔不想借助我的力量吧。

至於原本在遠方旁觀我和聖哉的葛蘭多雷翁……

「我要你後悔遇上我！我要殺了你！殺了阿爾特麥歐斯！讓所有人類和魔物都臣服於獸人的統治！」

難……難道是跟戰帝對打時用過的破壞術式「等價返壞（ter Break）」嗎！那是聖哉擔心萬一陷入困境，特地在狂戰士化前發動的嗎？他打算以一隻手當賭注弄斷葛蘭多雷翁的手，好讓情勢一口氣逆轉吧……！

把視線轉回戰場的瞬間，我發覺到一件事，不禁寒毛直豎。

「我現在不當人類了。」

我已經坐立難安，顧不得被殺的危險，衝到聖哉身旁。

葛蘭多雷翁接著用雙手緩緩畫圓。

「真是不按牌理出牌的傢伙……難道你是魔術師嗎……」

「即使……能打倒葛蘭多雷翁……未來可還有魔王要打。現在不是能賭上一切的時候……」

王妃一臉嚴肅地點頭。

「看來你拿的武器趕不上你的力量。」

看到聖哉被狠踹，被踐踏……被當成沙包痛毆，我雙眼淚水滿溢。

「莉絲妲……你的判斷是對的。當初要是拘泥於六芒星破邪，因而猶豫不決的話，你重要的人就會失去性命……」

勇者邊喘氣邊說：

葛蘭多雷翁把混著血的口水吐在地面上。

聖哉搖搖頭。

聖哉看穿我的打算，出聲喝止。葛蘭多雷翁也同時看向我。

勇者以雙劍的尖端緩緩指向葛蘭多雷翁。

「那就是你的最後王牌嗎？真可惜。」

聖哉步履蹣跚地走向彈落到地面的白金之劍，葛蘭多雷翁卻大搖大擺地站在白金之劍前。他見聖哉毫無防備地伸手要撿劍，正想用爪子抓聖哉的手臂時──攻擊竟瞬間嘎然而止。

「你這傢伙……！」

──第二•五階段！第二階段是能讓能力值變三倍！那麼第二•五階段就是……三•五倍！他透過在第二階段和第三階段間做調整，讓能力值跟葛蘭多雷翁並駕齊驅！

沒想到，謹慎勇者的策略卻被怪物看穿。葛蘭多雷翁邊低聲悶笑，邊繼續猛踹聖哉的腹部。

「狀態狂戰士……第二•五階段……」

我正感到無比失望……聖哉的腳下卻隨即隆起！有新的土蛇銜著入鞘的劍，從地下爬了出來！

我緩緩睜開眼睛……看到難以置信的光景。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當我把手貼上他的腹部，準備發動治癒魔法時……

……在我眼前，混沌的紅黑色靈氣和放電的青白色靈氣正進行對峙。

「別開玩笑了……！你以爲我是誰！」

葛蘭多雷翁在遠處捲起煙塵，靜止不動。聖哉似乎沒完全閃過雷音疾走的攻擊，左臉頰有如被小刀劃破，開了一道傷口。

葛蘭多雷翁說得沒錯。白金之劍強歸強，終究不是能應付魔王級敵人的武器。再加上之前經過激烈交鋒，使劍慢慢耗損。

使用大自然之力的魔法──例如土魔法，不光是靠施術者的魔力，也能從土壤本身得到能量，所以土蛇就算少了聖哉的力量也能動。但變化之術幾乎只靠聖哉的力量發動。現在變化之術完全解除，就代表著……

「你是……魚的女神吧……？」

「左手的劍也有損傷。爲了保險起見，還是換掉好了。」

「聖哉！」

「早在見到你時，我就發現你的左手被奇怪的靈氣包圍。」

「……你以爲我沒發覺嗎？」

「既然怎麼做都無法超越界線……那就沒必要超越，只要……儘量貼近界線就好……」

好……好細！不……是好厲害！竟然從小數點後三位調整起！

「我……我叫莉絲妲黛。是來拯救這個世界的女神。我之前基於某些理由，一直都變成魚人。」

青白色的閃電就朝我衝來！正當我自知難逃一死，出於本能閉上眼時，突然響起激烈的碰撞聲！

「這股劇痛……把我從瘋狂中拉回來。說不定現在……有可能發動。」

戰神杰特曾那麼耳提面命！這讓我有非常不好的預感！這次只靠天生的才能和強韌的精神是無法超越的──我有這樣的預感！

我對準備如此萬全的勇者感到愕然，聖哉則自顧自地拿起新的雙劍。葛蘭多雷翁看得咬牙切齒。

「呃……這個嘛……正確來說應該是第二•四九一階段吧……」

──不……不對……爲什麼變化之術會在這時解除？

面對他的放話，聖哉「呼──」地長嘆一口氣，喃喃開口。

他輕輕踏地，腳下再度隆起！新的土蛇帶來另一把刀鞘！

「不……乾脆先殺她好了。」

我想衝去幫他療傷……

「嗯，這是備用的土蛇，以及備用的白金之劍。」

葛蘭多雷翁對著聖哉擺出雷音疾走的預備動作。聖哉勉強起身，拿起劍準備防禦。

「……不用治也沒關係。」

──滿……滿滿的備用……！

「原來是這麼回事……」

則發出低沉的悶笑聲。

這次響起刺耳的金屬聲。雖然聖哉看似勉強擋下，左手上的白金之劍卻飛到半空中。

「饒不了你……！我要用帶雷音疾走之力的雙手，全力使出漆黑殺爪來粉碎你……！」

「我非常非常憎恨人類，憎恨得不得了。魔王把世界變成魔界後做出了我。說不定我前世就是被人類殺的。」

聖……聖哉竟然對我說出這樣的話！不……是爲我說出這樣的話！不要……我不要……！這簡直像是最後的遺言啊！

「這力量是怎麼回事……！你明明只是人類……！」

『人類還是存在著「無法跨越的高牆」！人類要是達到第三階段，精神必定會瓦解！狂戰士的傷痕會刻在靈魂上，即使回到原來的世界，也會留下後遺症！』

「……難……難道……這就是第三階段嗎？」

對喔！葛蘭多雷翁本身也無法一直維持魔獸生態變異！也就是說……不管最後誰輸誰贏……這場勝負的結果很快就能揭曉！

葛蘭多雷翁把腳往後高高拉起，再重重一踹，把聖哉踢飛到幾公尺遠。

即使渾身瘡痍，眼神卻炯炯有力！聽到他充滿決心的話語，讓我直覺到一件事！

──這個奇才……這種程度的天才……竟然落得這種傷痕累累的下場……！如果六芒星破邪有成功，這場仗就能輕鬆獲勝……！這都要怪我……！

──他打算發動狀態狂戰士•第三階段！一旦升上第三階段，能力值會變四倍！這樣就能超越葛蘭多雷翁！如果想確實打贏葛蘭多雷翁，也只能賭上一把了！可是……可是……

「那纔是你真正的王牌嗎？沒差，只要擊潰你就好。」

葛蘭多雷翁話語方落，因雷音疾走而帶電的他就衝向聖哉！散發紅黑色靈氣的聖哉也朝葛蘭多雷翁衝刺！雙方彼此碰撞！

「好不容易……領悟出來了……」

葛蘭多雷翁一走向我……

葛蘭多雷翁用憤怒的表情瞪著眼前的勇者。我也看向聖哉，爲他的異變感到喫驚。

聖哉緩緩低語。

「狀態狂戰士……第二•六階段……！」

「那……那麼這個變化是……？」

「雷音疾走！」

「！土蛇！還有殘存的嗎！」

「那女人是……？啊……是跟勇者一起出現的異次元的女神嗎？」

──聖哉受到的傷害非比尋常！

──怎麼這樣！好不容易纔讓能力值追上了啊！

葛蘭多雷翁情緒激動，將一隻手高高舉起！漆黑之爪發出咆哮，把聖哉右手上的白金之劍劍身從底部整個粉碎！

葛蘭多雷翁竟單膝跪地！口中流出黑血，沿著下顎滴落地面！

「聖哉！」

「……別過來。」

靈氣量跟剛纔簡直不能比！不但連膚色都泛紅，手指甲也變成紅黑色！

在震耳的巨響後，葛蘭多雷翁用漆黑之爪擋下聖哉交叉雙刀流的景象，映入我的眼簾。葛蘭多雷翁封住聖哉的攻擊，咧嘴獰笑。但他似乎擋不住聖哉的力道，開始節節後退！

「！不，我不是魚的女神！總……總之詳情等下再說！」

葛蘭多雷翁一臉興致缺缺地喃喃開口。

「已經道別完了？不過殺了你後，我也會馬上殺掉她的。」

──又……又更接近第三階段了！沒問題嗎！再怎樣也不可能長時間忍受這種狀態吧……！

聖哉從土蛇口中接過刀鞘，將劍拔出。

「等下就把她跟老太婆一起殺了。不過在那之前，得先解決你纔行。」

「這是備用的備用的土蛇，還有備用的備用的白金之劍。」

「接下來，我要將拉多拉爾大陸從獸人的統治下解放。」

「別得寸進尺了……人類……！」

葛蘭多雷翁發出怒吼。

「人類是玩物！人類是食物！拉多拉爾這塊大地是獸人的！」

「那也會在今天結束。」

「胡說八道……！」

帶有雷音疾走之力的漆黑之爪襲向聖哉，想把他四分五裂！聖哉用劍擋下第一擊，對方卻持續使出目不暇給的連打！即使如此，聖哉的雙劍依舊將所有攻擊一一擋下，全部打掉！

可是……不久後傾軋聲響起！一記全力的爪擊如打碎玻璃般，將聖哉右手上剛換的白金之劍化爲碎屑！

葛蘭多雷翁咧嘴一笑，臉頰上卻流下黑血！聖哉對劍被打壞毫不在意，依舊用另一把劍使出突刺，劃傷葛蘭多雷翁的臉頰！獸人之王發出呻吟。

但葛蘭多雷翁似乎不想放過只剩單手劍的聖哉，照樣發動猛攻，狀況對聖哉很不利。此時聖哉腳下再度隆起，土蛇叼出新的劍鞘。聖哉用上半身閃避葛蘭多雷翁的攻擊，再用腳將地下送來的劍鞘彈起。只見劍鞘在空中旋轉，劍身隨離心力出鞘──然後被聖哉用空出的手接住。

「……這是備用的備用的備用。」

這次換聖哉轉守爲攻！雖然在狂戰士狀態中無法使用技能，但或許是出於天生的才能吧……即使都是普通攻擊，仍有劈斷、橫砍、突刺等各種劍技交織其中！葛蘭多雷翁無法擋掉聖哉的所有攻擊，身上開始出現割傷！

「你這個……廢物……！」

攻擊到一半時又有劍折斷。土蛇照樣從土中傳備份給聖哉。聖哉連看都不看，將劍踢起來直接裝備。

這是連一刻都無法喘息的攻防戰。然而就在此時，從葛蘭多雷翁頭上突然發動第三種攻擊──「大蛇尾巴」！這波攻擊來自一般人類不易應付的死角，聖哉卻有如看穿一切般用劍擋掉！

──好……好厲害！完全壓制葛蘭多雷翁了……！

接著又有金屬聲傳進耳裏。這次不是白金之劍壞掉的聲音。仔細一看，原來是葛蘭多雷翁左手的爪子碎了！

「我……我的爪子……！」

相較於聖哉能無限替換的白金之劍，葛蘭多雷翁的爪子只能一昧地損耗下去。葛蘭多雷翁於是離開聖哉，拉出距離。

不論是使出全力的漆黑殺爪，還是用尾巴突襲，全都以失敗告終。葛蘭多雷翁齜牙咧嘴，以憤怒的面容瞪著聖哉。

「可……可是，再這樣下去的話──」

劍以瞬間加速出鞘的聲音，被拔劍後在前方發生的爆炸巨響給蓋過！勇者以攻擊力超過百萬的臂力拔劍，用同時產生的爆炸威力迎擊化爲彗星的葛蘭多雷翁！

「……葛蘭多雷翁呢？」

「我剛纔終於知道……人類要怎麼樣纔會最痛苦。」

「是你贏了……人類。」

「狀態狂戰士不能用任何魔法和特技。這個缺點必須設法彌補，所以我做了準備。雖然難處在於集中精神很花時間，不過用來對付這次敵人的大絕招倒是剛好。」

王后嘴上開著玩笑，臉上卻充滿慈愛。姜德凹陷的眼窩裏浮現淚水。但他從骨子裏是個戰士，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的眼淚，便在王后面前別過頭去。

「嗚……嗚嗚……」

眼看葛蘭多雷翁高速逼近，聖哉卻一動也不動，遲遲不肯拔劍。

「你放心！他被爆轟焦破燒成黑炭了！」

他接著擠出最後的力氣，朝我衝過來！

──太……太淺了！爆轟焦破光是要抵消雷音直空擊就很勉強了……！

……我緩緩挺起倒地的上半身，看到葛蘭多雷翁站在距離聖哉很遠的地方。聖哉揮出的劍也直接靜止。雙方背對彼此，紋風不動。

「他到底要幹嘛？」

我幫傷口做完緊急處理，聖哉就搖搖晃晃地起身。

「聖哉！」

因爲入隊測驗時對姜德很過分，讓我不敢直視姜德的臉。萬一我是那個魚人的事曝光，肯定會捱揍。

「好……好的！不，那個，我完全不介意！喔呵呵呵呵！」

「葛……葛蘭多雷翁大人被幹掉了……！」

「他……他逃走了嗎？」

翌日。

不過，當葛蘭多雷翁走近聖哉，準備給予致命一擊時，下一秒他的胸口卻出現凹凸不平的膨脹，一字型傷口還噴出帶紅光的流動性液體！葛蘭多雷翁的上半身也同時著火！從體內溢出的業火，讓葛蘭多雷翁發出慘叫！

我嚇了一跳看向聲源。葛蘭多雷翁竟拖著焦炭般的身體，偷偷繞到王后背後。

聖哉對著一動不動的葛蘭多雷翁伸出手。

「可是……！」

等葛蘭多雷翁和土蛇從我的視野中消失後，從遠方隔岸觀火的獸人們開始一片譁然。

「這是加了特殊機關的劍。只要拔出白金之劍，裝在鞘內的破壞之土就會受到摩擦同時起火。一旦跟火焰結合，將產生更強大的威力，我要用這龐大的能量攻擊對方。」

「……您不在勇者大人身邊沒關係嗎？」

但剎那間龜裂聲響起！聖哉手上的白金之劍化爲碎屑，人也往前倒下！

葛蘭多雷翁伸出帶有連鎖魂破壞的漆黑之爪。當那身影映上我的視網膜時，聖哉放在劍柄上的手終於動了。

聖哉在我背後喃喃開口：

「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讓你變成這樣……！」

而另一方面，轉身面向聖哉的葛蘭多雷翁胸前，只有一道淺淺的一字型傷口！

我跑到滿身瘡痍的聖哉身旁，把手貼上腹部爲他療傷。

傷口已經在昨天用治癒魔法全部治好，但聖哉依舊睡得很沉。我把冷毛巾放上聖哉的額頭，接著走出寢室。

不料卻痛苦地呻吟起來。我一看，原來土蛇不知何時已纏上葛蘭多雷翁的脖子，將他緊緊勒住！

當我安心地伸手一指……才驚覺葛蘭多雷翁已不在那個方向。

我跑到聖哉身旁，抱起倒地的他。狀態狂戰士應該是解除了，他的頭髮恢復成黑色。雖然表情痛苦扭曲，至少還有意識。

姜德對我們行禮後，就關上門離開房間。在離開前，他也不忘叮嚀門外的衛兵要保護好王后。即使變成不死者，依舊是位盡忠職守的將軍。

「總之先把王后帶到安全的地方……」

「這是名符其實的最後王牌。沒中就完了。」

我在卡蜜拉王后位於塔瑪因市內的舊家裏。

聖哉看似放棄般把劍收回劍鞘。

「不……不是。」

這個語氣充滿感慨的男人，皮膚是蠟黃色的。他就是被獸人變成不死者，在入隊測驗時跟我和聖哉打過的塔馬因的將軍──姜德。

「可是你把劍收回劍鞘，就不能攻擊了吧！」

這兩個超乎尋常的力量一交會，炫目的光芒和強大的衝擊波隨之而生，把我當場吹走。

「破壞的爆炎……『爆轟焦破（Crimson Boom）』……！」

「這下完蛋了……！」

「別哭，別道歉，煩死了。」

「你竟然比超越阿爾特麥歐斯的我更勝一籌……！這種事不應該發生纔對……！你不應該存在於這世上……！」

「咕……啊……！」

怎……怎麼會！難道他要對王后下手！

「……沒錯，就是你。」

「基於某些苦衷，所以現在處於半死人狀態，還請見諒。」

聖哉用白眼看我。

「大概是爲了殺掉我……打算把所有力量集中於一點，使出最後的大絕招。」

在邪神的加護下，他們得到高於人類很多倍的能力，因此放鬆戒心，對人類的處置也很隨便。他們認爲就算出現叛亂也能隨時應付，所以不會特別嚴密地監禁和監視人類。也多虧如此，原本遭囚禁的人類已陸續出現在城鎮裏。

王后察覺我來了，向我介紹將軍。

眼看葛蘭多雷翁的爪子要往我揮下時──有個東西從我的胸口探出頭。

「我現在正逐漸想起破壞術式。第七破壞術式（Seventh Valkyrie）『破力轉移（ter Permission）』──我要用僅能對自然的有形物體賦予破壞能量的這一招，將土變成炸藥……」

「姜德，你辛苦了呢。」

「聖哉！那就快點使出那一招！」

他察覺是我，馬上喫力地站起來。

姜德畢恭畢敬地鞠躬行禮，露出苦笑。

葛蘭多雷翁大大地張開背後的翅膀，飛向空中。我衝向聖哉。

很顯然地，葛蘭多雷翁已經失去強大的力量，即使如此，要殺我依然綽綽有餘。

──不……不行！會被幹掉的！

「那些獸人似乎全逃出塔瑪因了。葛蘭多雷翁被打倒後，邪神之力跟著消失，讓那些傢伙的能力值降到只剩十分之一，所以纔會怕我們發動反擊吧。」

「不行，要近到不能再近纔行。」

他一把抓住王后的頭髮。

「嗯，對啊！」

葛蘭多雷翁看到我接近，便放開王后的頭髮。

聖哉變回土魔法戰士，使出無限落下。他不像平常一樣碰觸對方，而是靠土蛇以強大的力量將葛蘭多雷翁拖進地底。

「被關在地下當成食物和玩物的人類應該還很多！我去指揮能自由行動的士兵，要他們去解放那些俘虜！」

──帶著火焰的破壞之砂……進到葛蘭多雷翁的體內了……！

「那就是……把你最重要的事物……給破壞掉！」

身體各處重覆著小爆炸的葛蘭多雷翁發出的瀕死慘叫，讓我全身爲之顫抖。

我朝王后狂奔。

「反正有打贏，結果好就好。再說……」

聖哉呼出一大口氣後繼續說：

「……無限落下。」

那是一隻土蛇──聖哉「爲了保險起見」留給我護身用的土蛇。

「守護這女人的土蛇……是我目前所能做出最強的土蛇。憑你現在衰弱的力量是扯不開的……」

失去強大首領的獸人們一鬨而散，四處逃竄。聖哉目睹那幅景象，看似放心地單膝跪地。

王后對姜德微笑。

「邪神之力會消失！」

葛蘭多雷翁看似不以爲意，打算用爪子將土蛇連我的心臟一起貫穿……

在隔壁房間裏，王后正在跟某個我見過的男人交談。

聖哉說完時，上空的葛蘭多雷翁靜靜地瞪著我們。原本從葛蘭多雷翁身上往外擴散的巨大電流，彷佛被葛蘭多雷翁本體吸收般逐漸減弱。而相對的，葛蘭多雷翁的身體則被炫目的閃光包圍。

「聖……聖哉？」

雖然屋內被獸人弄得亂七八糟，但日常用品幾乎都留在原地。聖哉正睡在寢室的牀上。

勇者說到這裏，彷佛力氣用盡般頹然倒下。

葛蘭多雷翁用雙手握住土蛇的身體，想把它扯斷，土蛇卻依然死纏不放！

等火焰終於燒完時，葛蘭多雷翁以直挺挺的站姿化爲漆黑焦炭。

聖哉咚咚咚跺地三次。爬出的土蛇帶來纏著布的劍鞘。

葛蘭多雷翁瞪大雙眼，用凶神惡煞的表情瞪著聖哉。他放棄擺脫土蛇，邁開腳步，企圖帶聖哉一起上黃泉，但過沒多久卻停下動作，握住土蛇的手失去力量，頹然垂下……然後葛蘭多雷翁就全身癱軟地在原地雙膝跪下。

「我在神界有說過『一切準備就緒』吧。」

葛蘭多雷翁飛到遙遠的上空後嘎然停止，用足以傳到這裏的聲量咆哮。那聲音大到讓四周的空氣爲之振動，覆蓋他全身的電流也逐漸增強。

「去死吧……！『雷音直空擊』……！」

──咦咦！我？爲什麼！

「話說回來，以前你被稱作『不死之身的將軍』……沒想到還真的死也死不了呢。」

「不，我受的苦難跟陛下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蘊含強大靈氣的身軀朝我們墜落！在青白色的閃光襯托下，簡直就像顆彗星！對上那種東西根本無從防禦起啊！

「這位是姜德，是已故國王的左右手。」

剩下我們兩人後，王后這麼問我。我不禁脫口說出真心話。

「呃……老實說，我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去面對那個勇者。」

看到王后面露詫異之色，我笑了。

「我……我是個很沒用的女神！老是做一堆蠢事！總是扯別人後腿！反觀聖哉明明是人類，卻遠比我能幹、聰明又強悍！老實說，就算沒有我，他一個人也就夠了──」

「……女神大人。」

我說到一半，王后就打斷我的話。

「那些獸人啊，都以爲我是感覺不到疼痛，有如鋼鐵般的女人。但事實上，我只是個連女兒死了都不願承認，心靈十分脆弱的人類。」

王后看向聖哉正在沉睡的寢室門口。

「那孩子終究是人類，不可能感受不到人類的痛。我想他一定很痛苦吧。」

「痛苦？聖哉嗎？可……可是聖哉已經失去所有過去的記憶！而且不管別人說什麼他都不在意，甚至反過來賞對方拳頭……」

「就算是這樣，這世界的現狀終究是過去的他造成的，他不可能完全不去想這件事。『後悔』、『罪惡感』──這些感情有時會突然湧上心頭。但他明白這些感情對拯救世界毫無幫助，只好把一切埋進心底。」

王后露出悲傷的表情。

「這樣做……是非常痛苦的。」

然後她表情和緩下來，對我微微一笑。

「只要陪在他身邊就好。在這過於痛苦的世界裏，就由你來陪伴他。就算做了蠢事、傻事，也會在不知不覺間拯救那個孩子。」

「可……可是，聖哉纔不會對我這種人……」

王后一聽，露出傻眼的表情。

「連葛蘭多雷翁都有察覺了，你竟然還不知道嗎……？」

「咦？」

我聽不懂這句話的含意，只好盯著王后的臉看。這時王后突然以手掩口。

聖哉神情緊繃，咬牙切齒。

「可……可是他這樣很可憐耶！把他拉出來啦！」

聖哉走到屋外，把手放上庭院的泥土。

「那種蛇做再多也沒用！一旦得知葛蘭多雷翁被打倒，機皇歐克賽利歐率領的機皇兵團就會攻進塔馬因了！」

聖哉再次背向姜德，默默做起土蛇。

被他觸碰的泥土出現凹凸不平的隆起。想必地下一定生出了幾十只──不，既然是聖哉做的，應該有幾百只土蛇吧。

「姜德！住手！」

隨著更大的聲音響起，姜德全身狠狠地陷進土裏！不……不對，仔細一看，是隻剩額頭露出地面！

「如果得知葛蘭多雷翁被打倒，魔王的部下或許會大舉攻入塔馬因。」

我一問，王后就爲我說明。

「聖哉！你已經醒來了？還是再睡一下比較──」

「我……我要去看看聖哉的情況！」

聖哉穿上盔甲拿起劍鞘後，就立刻開門。

「呃，就一個晚上。」

姜德暴跳如雷，聖哉卻不理不睬，繼續做著土蛇。王后對聖哉翻了翻白眼。

「女神大人……我剛纔那些話或許是錯的。看來這孩子似乎無法用一般的標準來衡量……」

「……謝謝你，媽媽。」

「等……等一下！」

「爲什麼……爲什麼你沒守護好緹雅娜公主！」

姜德擔心再被聖哉埋起來，離得遠遠地大喊：

噗通──！

兩人相識而笑後，我就猛然起身。

但他仍舊把下半身從地下拔出來。

「那傢伙是不死者，不用在意，別管他。」

「就算是不死者，不能呼吸還是很痛苦啊！」

姜德膝蓋以下的部分陷進土裏！

「這根本不算什麼！」

「你……你這傢伙……！」

「我很感謝你打倒葛蘭多雷翁，拯救了塔瑪因，不過追根究柢起來，如果你一年前有打倒魔王，我們也不至於陷入這種慘況……」

「不！我有句話一定要對這傢伙說！」

「我先把土蛇放到鎮上。」

「不……不會啦，沒什麼關係。」

超……超過數萬臺的魔導兵器！

「怎麼會這樣呢？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很安心。這一定是因爲女神大人在當魚人時很照顧我的緣故吧。」

「莉絲妲，把門叫出來。我們現在立刻回神界，做好對抗機皇兵團的準備。」

「哦──哦──」

要走出房間時……

還是硬把腳從地下拔出來。

「嗚嗚嗚……！好……好痛苦……！不但黑漆漆的，還沒辦法呼吸……！」

姜德對聖哉說：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我也真是的，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對女神大人說這麼失禮的話！」

到了下一秒……

「我竟然這麼大意……」

這次埋到腰際。

相對於慌亂的我，聖哉倒完全不爲所動。

姜德強迫聖哉回頭，用猙獰的表情瞪他。

「姜德……！」

「聖……聖哉！姜德先生只有額頭露出來了啦！」

「機皇歐克賽利歐是統治北方大地巴拉庫達大陸的魔物。至於機皇兵團，則是由魔王做出的強力魔導兵器『殺人機器』所組成。據說每一臺的能力都勝過強壯的獸人，而且數量超過數萬臺。」

「誰說要用土蛇去打了？這只是拿來偵查和監視而已。」

我猛然回神，發現姜德正站在聖哉背後，我身旁則是卡蜜拉王后。

王后和我都停下動作，僵在原地。

「……你醒了啊。」

……在凝重的氣氛中，聖哉把手放上姜德的肩膀。

聖哉看姜德來勢洶洶地衝向自己，便用手碰他的頭。

噗通噗通噗通──────────！

噗通噗通──！

「你……你做了什麼！」

「哦──」

「別小看我，臭小子────！」

「！你是笨蛋嗎！用額頭哪能呼吸啊！」

本來以爲姜德這下出不來了……

「潛伏在塔瑪因時，我就從獸人那裏打聽到了這個情報。而且我也有構思對付那些敵人的方法。」

「爲了保險起見，我還讓你的額頭露出來呢。」

我打開寢室的門，嚇了一跳。因爲聖哉已經起牀了。

「喔喔，好啊。」

「你不是不死者嗎？」

聖哉一臉匪夷所思的樣子。

聖哉發出感佩的聲音，又馬上碰觸姜德。

姜德不顧聖哉把手放在土上，一把揪住他的領口。王后見狀臉色大變。

我用王后聽不到的細小聲音這麼說。

「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過了一會兒後，聖哉一臉不耐煩地抓住頭髮把人拔起。這時不死之身的姜德將軍竟露出泫然欲氣的表情。

「說得……也是呢。」

大概是土蛇已做到預定的數量，聖哉把視線從姜德移回我身上。

姜德雖然腳被土魔法困住……

「不是都說土蛇打不過機皇兵團了嗎！」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喂，我睡了多久？」

「機皇……歐克賽利歐？機皇兵團是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