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對勁

現場裏有劍神和軍神兩位武神，但他們面對這無法預測的突發狀況，就跟我一樣思考暫時停止，只能呆站原地。

眼看狼人將攻擊我，我出於本能閉上眼睛。在封閉於黑暗的視野中，響起一記悶響，同時有股強大的衝擊力讓我倒地。奇怪的是，這股衝擊不是襲上我遭鎖定的脖子，而是肩膀和背。

我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發現聖哉趴在我身上。沒錯……現場只有聖哉對這個狀況做出反應，搶在兇刃砍到我脖子前保護了我。

「聖哉！」

但聖哉依舊癱在我身上，動也不動。

──難……難道他代我捱了那傢伙一爪嗎！

乍看之下是沒有出血。當我想更確認聖哉是否安好時，頭上響起冷淡的嗓音。

「這就是被召喚到伊克斯佛利亞的勇者嗎？」

狼人的眼睛發出詭異的光輝。他把目標從我換成聖哉，高舉手臂，利爪散發出漆黑的靈氣。我的本能對此產生排斥。以前戰帝用弒神之劍0;God Eater1;指著我時，我也有過相同的感覺。這個讓我難忘的感覺是……

──連鎖魂破壞（ Destru）……！

「……去死吧。」

狼人的爪子隨著冰冷的低沉嗓音，朝聖哉襲去！

──不……不行……！

這次換我挺身趴在聖哉背上。賽爾瑟烏斯目睹我們受狼人襲擊，不由得「咿！」地大叫一聲。

靈魂一旦遭到破壞，就等於永遠死去。正當我做好覺悟時……類似金屬和金屬碰撞的聲音震耳響起。

狼人的爪子沒有擊中我和聖哉。抬頭一看，是雅黛涅拉大人拔出腰際的真劍，以劍爲盾擋下狼人的爪擊。雅黛涅拉大人雙眼圓睜瞪著狼人。

「你、你這個賊人……！」

狼人把劍揮開，拉出距離，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你也是神嗎？那就是我們的敵人。」

狼人一說完，雙手的爪子瞬間伸長。他用這副長度跟短劍相仿的爪子，對著擋在我和聖哉面前的雅黛涅拉大人，擺出攻擊的架式。

「啊……那、那個……被雅黛涅拉大人打倒了。」

「不，你做得很好。如果不打倒他，我們早就被幹掉了。謝謝。」

平常的連擊劍是融合斬落、橫砍、斜劈、突刺等動作的高速劍術，就連速度急遽竄升的真•連擊劍也不例外。不過極•連擊劍卻是將突刺單一強化的劍技，加上右手因神界特別處置法變成神劍「滑翔隼」，跟西洋劍一樣越接近前端越細，非常適合連擊劍的連續突刺。

「怎、怎、怎能讓你逃了……」

──「雙極•連擊劍」……！這就是雅黛涅拉大人透過執行神界特別處置法，將自己的雙手變成神劍時才能展現，任誰也模仿不來的最大絕招……！

「那傢伙要逃了！」

狼人長嘯一聲，黑血從醒目的斷面流下。

這時起反應的不是雅黛涅拉大人，而是賽爾瑟烏斯。

賽爾瑟烏斯可憐兮兮地發出慘叫。我也不是不瞭解他的心情，畢竟這是一場讓人不忍直視的單方面虐殺。只消短短數秒，狼人就化爲沒手沒腳的肉塊。

賽爾瑟烏斯一喊，狼人就回頭獰笑。

「嘻嘻嘻嘻嘻……！神、神劍……『滑翔隼』……！」

她像肉食性動物敏捷地撲進獵物懷裏一樣，毫不猶豫地衝進敵人的守備範圍，並同時使出真•連擊劍！元祖連擊劍即使只用單手，也能以媲美聖哉的雙刀流連擊劍的高速，在空氣中畫出無數殘影！

「呃……那、那個……聖、聖哉他沒、沒事吧？」

「不、不小心就……」

雅黛涅拉大人喃喃開口。

「啥啊啊啊啊啊啊！騙人的吧！我還不想死啊！」

「神、神劍……『迴歸燕』……！」

「對、對不起……」

當狼人按耐不住，爲了改變姿勢跳向旁邊時，「滑翔隼」就彷佛終於等到了這一刻，馬上化成鞭子甩去，並在纏上狼人右手的瞬間將手砍斷！

才露出恍然回神的表情，看著遭自己屠殺的狼人屍體……

我終於沉不住氣，搖晃賽爾瑟烏斯的身體。

……不久後，傳來肉被切開的聲音。我一看，發現雅黛涅拉大人往後退，一隻手摀住腹部，指縫間有鮮血滴落。

聖哉往賽爾瑟烏斯瞥了一眼。

「這、這跟死神那時不、不同。物、物理攻擊對這、這傢伙有效。既、既然這樣就、就沒問題。」

「……啊。」

雅黛涅拉大人保持駝背，任憑變成劍的手隨意擺動，就這樣毫無防備地走向狼人。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好厲害……！這就是拿出全力的雅黛涅拉大人……！

「聖、聖哉……！喜、喜歡你……！好喜歡你……！」

難不成──！

相對於外強中乾的沒用劍神，軍神雅黛涅拉大人卻露出令人發毛的笑容。

聖哉走近道歉的雅黛涅拉大人，用出乎預料的柔和語氣開口。

「雅黛涅拉大人！」

「這……這樣啊！那就別太勉強，再躺一下好了！」

「嗯，還好。只是頭有點昏……」

『已經留下爪痕』。

「咕喔喔喔喔喔喔！」

賽爾瑟烏斯連忙躲到我身後。在我賞他白眼時，雅黛涅拉大人的手已經不是手，手肘以下都化爲閃耀銀色光澤的刀刃。

我看雅黛涅拉大人進入少女模式，感覺事情又要變麻煩了。

「這件事可以拜託你吧？我還有其他事要做。」

狼人就算能應付真•連擊劍，但他連盾都沒有，根本擋不了這無數的突刺。沒閃過連擊所造成的傷痕，一道道刻在他身上。

「把……把自己的手臂變成劍……？」

不過我的擔心是多餘的。

「嗚……」

雅黛涅拉大人接著用結結巴巴的聲音高喊：

讓狼人原本從容的表情頓時扭曲！

雅黛涅拉大人渾身浴血，陷入半失神狀態。當她回頭看向一臉膽怯的我和賽爾瑟烏斯時……

狼人咂了下舌，轉身面向他出來的門。

──爪……爪痕？這話什麼意思？

狀甚尷尬地喃喃開口。她的手也同時變形，從劍逐漸變回原本的手，再用手指指向我的膝旁。

「沒、沒這個必要。」

「嗚嗚……」

雅黛涅拉大人一邊提防狼人的下一波攻勢，一邊對我們說：

聖哉用手摀著頭，邊呻吟邊坐起來。

從狼人身上噴出的血往四周飛濺，連距離相當遠的賽爾瑟烏斯的臉頰上，也沾上黏糊糊的黑血。

我連忙提高嗓門，賽爾瑟烏斯也一語不發地頻頻點頭。

賽爾瑟烏斯正要跑出去時……

「還……還好……至少看起來沒外傷……」

雅黛涅拉大人眼睛下方的黑眼圈消失，雙眼像少女漫畫般閃閃發亮。

「……亂律穿爪（Slash Disorder）。」

「咦咦咦咦咦咦！也就是說，如果被那個打倒，我們就會死嗎！怎……怎麼可能有這種事！神不是不會死嗎！」

聖哉看到狼人變成無法再開口的肉塊，皺起額頭。至於雅黛涅拉大人，則像打破花瓶的小女孩般沮喪地垂下頭，完全不見剛纔的激昂情緒。雅黛涅拉大人也深知聖哉的個性，擔心在問出情報前就幹掉敵人，可能會遭到這個謹慎勇者叱責。

「極、極•連擊劍……！」

「即使是突、突刺以外的斬擊，也能發、發揮十足的威力。這、這就是神、神劍『滑翔隼』。」

雅黛涅拉大人接著發出鬼女般的狂笑。

雅黛涅拉大人朝狼人突進。在急速拉近距離的同時，左手臂也產生變化！只見左手發出刺耳聲響，變成比滑翔隼更長，狀似武士刀的劍！

「太好了！你沒事吧？」

「聖哉！聖哉！醒醒啊！」

她雙手化爲劍，從想逃走的狼人背後一躍而起，飛撲過去。面對軍神自空中逼近，狼人表情變得僵硬。

我吞了一口口水。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去、去、去、去、去死吧……！」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雙、雙極•連擊劍……！」

另一方面，雅黛涅拉大人身上則像關節鬆脫般，骨頭「嘎嘰嘎嘰」作響。

雅黛涅拉大人深深咧起兩邊嘴角。

「執、執、執行神界特別處置法（Order）……！」

然而……令人不敢置信的是，狼人竟然用雙手上變長的爪子擋掉每一擊！雙方像在重演聖哉和戰帝於蓋亞布蘭德的激烈交鋒，打得不相上下，火花四濺。

「嗚喔！她……她的手！那是什麼！又恐布又噁心！有夠恐惡！」

──唉……他一定又想用地獄業火把狼人的屍體確實燒光吧……

「嘻嘻嘻嘻嘻嘻……！沒有什麼比……賭、賭上性命……更有、有意思的事了……」

「真、真•連擊劍……！」

我的話完全沒傳到她耳裏！只見她用左手的長劍劈開狼人背部，再用右手發動超高速突刺！

情勢至此逆轉。失去一隻手的狼人慢慢從雅黛涅拉大人面前退後。

我對以劍尖指著狼人的雅黛涅拉大人喊道：

「不，比起這個，那個狼人怎麼了？」

狼人被刺穿加亂砍，在召喚之間噴濺出大量黑血！

「……什麼？」

突然響起「啪嘰啪嘰啪嘰」的聲音！雅黛涅拉大人的右手隨著傾軋聲扭曲變形！

「我不是說了，就算是神也一樣會死！」

「賽……賽爾瑟烏斯！還有瓦爾丘雷大人啊！快去叫瓦爾丘雷大人！」

「騙……騙人的吧！軍神的真•連擊劍竟然會輸！那到底是什麼怪物！」

「呿……！」

聖哉身上完全沒被狼人的爪子傷到。但既然這樣……

突然間，殘影如暴風雨侵襲狼人！這毫無預備動作的斬擊……

他當時爲什麼要說出那句讓人在意的話？

「算了，沒差，反正我已經留下爪痕……」

「好……好！我知道了！」

我心頭一驚，搖晃聖哉。

「雅黛涅拉大人！小心一點！那傢伙的爪子有連鎖魂破壞！如果受到致命傷，我們的靈魂就會被破壞！」

「等……等一下，雅黛涅拉大人！我還要問他伊克斯佛利亞的情報──」

而相對的，狼人也喫了雅黛涅拉大人一擊。他臉頰上的傷口微微滲出黑血。不過就旁人的眼光來看，雅黛涅拉大人的傷勢顯然比較重。

「不、不用擔心……只、只是擦傷而已……」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我受夠了！好想回房間喝溫熱的洋甘菊茶啊！」

「總……總之，我們去向伊希絲妲大人報告這件事吧！第一個遇到的敵人竟然就有連鎖魂破壞，這可不能等閒視之！」

然後……嘀咕一句。

我以爲例行的善後儀式即將開始，不料聖哉卻抓住我的手臂，用力往前拉。

咦咦咦！怎……怎麼了！難、難道聖哉是在氣我？不過他那樣也沒錯！是因爲我叫出門，纔會讓那個狼人跑出來，把事情搞成這樣的！糟……糟了！我們好不容易纔萌芽的戀情要產生裂痕了！

不過那也是我多慮了。聖哉並沒有對我發火，只是用力拉我的手，催我動作快點。

「來，這樣不行，我們這就出發去伊克斯佛利亞吧。」

「咦咦！不是還要善後嗎！而且你也才修練到一半啊！」

「這樣就夠了。」

「等……等一下，聖哉？」

聖哉硬拖著我，走向通往伊克斯佛利亞的門。

賽爾瑟烏斯和雅黛涅拉大人看到聖哉行倉促的行動，也都睜大雙眼。

──可……可是，既然謹慎的聖哉都這麼說了……而且等級也已經超過50，應該沒問題……對吧？

聖哉把手放上門把，對我說：

「總之我們走吧，女神大人。」

「女……女神大人？那是在叫我嗎！」

「我們得趕快拯救世界纔行。就在我們這樣磨蹭時，又會有寶貴的人命消逝。」

這不像他會說的話。我感覺不對勁，望向正要穿過門的勇者的側臉。

「聖……聖哉，真的沒問題嗎？一切準備就緒（Ready perfectly）了嗎？」

「嗯，那當然了……」

勇者沒看我，只是盯著前方，喃喃地這麼說。

「總會有辦法的（Gonna be 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