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帥哥崩毀

我幫聖哉做三明治，回過神來才發現已經快要傍晚了，於是我又匆匆趕往神界花園。

走著走著，走到距離花園稍微有一段距離的地方，我聽到聖哉與波洛斯大人似乎起了口角。

「聖哉，今天先到此爲止吧。」

「可是我還想再練。」

「不是說好練到傍晚嗎？」

「你的身體狀況又沒問題，繼續吧。」

「不、不行。」

「來吧。」

「不要。」

「再練一個小時就好。」

「這我真的不行。」

「再練三十分鐘。」

「饒了我吧……」

怎、怎麼這麼死纏爛打！簡直就像騷擾陪酒小姐的上班族一樣！

聖哉即使遭到拒絕也完全不肯罷休，突然──

「唔……嗚嗚嗚嗚嗚！」

波洛斯大人用手捂住嘴巴發出呻吟。我看不下去了，於是跑到波洛斯大人身邊，張開雙手擋在他的身前。

「聖哉！不可以這樣！你看波洛斯大人這麼痛苦！」

然後我轉頭問波洛斯大人：

「波洛斯大人，您還好嗎？」

「不行，我想把昨天落後的進度補回來。我要在今天之內學會。」

「可是……」

照理來說應該已經至少經過一個小時以上了！可是時鐘的指針卻幾乎沒有在動！

就這樣，修行開始了。波洛斯大人從土裏創造出超過三公尺的魔巨像，那是全身都以岩石構成的堅固怪物。聖哉也想照做，從地上叫出來的魔巨像卻只有手臂，看來他還沒辦法把全身都做出來。

聖哉解除了移動式洞窟，聖哉、我和波洛斯大人從地底上升，然後……我傻眼了。

「我、我說聖哉，繼續下去不會有問題嗎？」

「聖哉，還剩多少時間？」

「但還是很厲害了！居然這麼快就可以讓魔巨像成形！」

然後他用手捂著嘴，快步離去了。

只不過，聖哉似乎完全沒有反省的意思，而是自顧自地感到焦躁。

「這、這樣啊！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看時鐘的指針，時間的確還沒到兩點半……還沒到，可是……

……潛入地下之後，我嚇了一跳，裏面不是以往那種狹小的空間。經過葛蘭多雷翁之戰與昨天的修行，聖哉的土系魔法的威力升級了。半徑超過十公尺的寬敞空間在眼前展開，聖哉邊走邊往四周的土牆上塞入魔光石，拜魔光石之賜，四周微亮起來。

……修行在無止無盡的兩點之中不斷地持續下去。最後，看著五十隻魔巨像整整齊齊地排排站的景象，聖哉用力地點了點頭。

「！噫！」

就在這個時候，波洛斯大人突然開口問聖哉：

「「咦？」」

隔天中午。

一股怨懟的聲音從他被蓋在鬍子底下的嘴裏發出！

「咦！波洛斯大人您原本就有長鬍子嗎？」

這個勇者雖然專斷獨行，但是必須熟習土系魔法才能拯救伊克斯佛利亞卻是不爭的事實。我不再繼續叨唸他，離開了花園。

「在這裏練習的話，要製造多少怪物都沒有問題。」

──咦？

「什麼！」

「聖哉，現在幾點？」

聽到我喫驚地這麼大叫，原本很溫柔的波洛斯大人眼神兇狠地朝我瞪過來。

──原、原來是這個樣子！一個走得特別慢的時鐘……這就是聖哉的辦法！可是做得這麼扯，一定馬上就會穿幫的呀！

聽到溫柔的波洛斯大人發出那種不像他會發出的大吼，我大喫一驚。波洛斯大人發現自己的失態，向我道歉說：

按照聖哉的性格來推斷，我懷疑其中有詐，可是波洛斯大人是一位單純的男神。

「謝謝你這麼顧慮花園。可是聖哉，這裏沒有太陽，我會不知道時間到底過了多久……」

看到發生在眼前的景象，我瞠目結舌。波洛斯大人嘴邊的鬍子飛速生長，轉眼間便長成仙人般的長鬍須！手臂、雙腿以及露在衣服外面的胸口也開始大量冒出濃密的黑毛！

「嗯，那就有勞你到傍晚了。在開始訓練之前──」

「沒辦法了。莉絲妲，你先回去。我要以剛纔的練習爲基礎，在這裏獨自鑽研土系魔法。」

「唔，消化不良。原本想要持續猛練一整天的……」

可是，聖哉面無表情地指著時鐘說：

「說什麼有時間限制，其實你還是可以做到的嘛。」

「昨天是我不對，雖然是爲了拯救世界，但我有點太著急了。今天就按照你的步調來吧，時間也準時到傍晚爲止。」

波洛斯大人對聖哉讚不絕口。在那之後，聖哉一次又一次地挑戰，最後總算能夠做出有模有樣的魔巨像了……我纔剛這麼想，魔巨像就馬上嘩啦嘩啦地垮掉了。波洛斯大人說的沒錯，製造巖系怪物是最高難度的技能，就連聖哉也沒辦法馬上學會。

「你看見了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說聖哉！你太過分了！不是說好練到傍晚爲止嗎？」

「啊啊，那就好！」

「那我就放心了！」

「那個，聖哉，還剩多少時間？」

頭頂上有兩顆神界之月！天空中閃耀著滿天的星斗！

突然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他露出了無邪的笑容。

「別過來────────────！」

「受不了你耶！就算從現在開始猛練，到傍晚也只有幾個小時而已！怎麼說都太勉強了啦！」

在昏暗的移動式洞窟裏面我看不清楚，可是現在，神界兩輪閃耀在夜空中的月亮照亮了波洛斯大人的臉龐。波洛斯大人的嘴邊，居然出現了濃密的落腮鬍！

我原本以爲聖哉會無視波洛斯大人，說：「我們趕快開始吧！」結果他居然一臉過意不去地鞠躬道歉了。

「教導聖哉真令人開心！」

「那就好！」

「用不著擔心，我有辦法。」

我戰戰兢兢地看向波洛斯大人，只見他的膝蓋在不停發抖！

時鐘的指針顯示時間剛過下午兩點，於是波洛斯大人露出放心的表情。

我看著臉色蒼白的波洛斯大人──

──總、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波洛斯大人走掉之後，我斥責聖哉。

「波、波洛斯大人！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然而。

「知、知道了……」

──不不不，等一下，這會不會太奇怪了！

聖哉伸手一指，只見昏暗的洞窟土牆上掛著一個圓形的時鐘。

聖哉沒有再多說。看著這位自信滿滿的勇者肆無忌憚地走在神殿中，我只感到一股不安。

就在我喫驚地詢問的下一秒──

「用不著擔心，我在那裏放了時鐘。」

「那就好！」

於是聖哉走近波洛斯大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是我的生理時鐘已經超過傍晚了，我偷偷湊到聖哉旁邊跟他說悄悄話。

「等、等一下，聖哉！」

「還是一樣，兩點。」

「早、早安，聖哉先生……」

波洛斯大人與聖哉的身體開始漸漸沉入地底。

我拿飯糰去給跟平時一樣睡在召喚之間的聖哉，還特別叮嚀了他：

「這是爲了拯救伊克斯佛利亞。」

「我今天想實際學習怎麼製造巖系怪物，可是不想因爲製造出魔巨像而破壞這座精心打理的美麗花園。」

就在這個時候。

「怎、怎、怎麼會這樣！已經是晚上了……！」

「嗯，練熟了，修行可以結束了。」

「用不著擔心，才兩點而已。」

「才兩點而已。」

「有、有什麼辦法？聖、聖哉？」

然而，波洛斯大人的臉色有些難看。

波洛斯大人發出低沉粗獷的大吼！

「……移動式洞窟（Cave Along）。」

「抱、抱歉，我今天的狀況不太好，明天再繼續吧……」

我也跑到聖哉身邊，跟他們一起潛入移動式洞窟之中。

看到波洛斯大人這個樣子，聖哉毫無歉意地說：

即使重複過著沒有終點的兩點，波洛斯大人也沒有發現。

……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的失敗之後，波洛斯大人開始坐立不安起來。

「聖哉，幾點了？」

「我說，你今天不可以再強迫波洛斯大人了喔。」

「！波洛斯大人突然長出了一堆毛！」

聖哉看了看周遭。

「用不著擔心，才兩點而已。」

「這樣啊！那就好！」

「嗚……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大概是昨天被他盧到怕了，波洛斯大人看到聖哉，臉部抽搐了起來。

「不用管那麼多，現在該以學會土系魔法爲優先。」

……又過了一段時間，聖哉終於學會製造魔巨像了。這次他打算一次製作兩三隻，但是要大量生產的難度似乎很高，他怎麼努力都沒辦法把魔巨像的數量增加到三隻以上。

「嗯、嗯……」

波洛斯大人和我都喫了一驚，這麼值得嘉許的聖哉太少見了。哎呀，雖然說這種值得嘉許的行爲只是一般常識啦……

「聖、聖哉！那就快點回到地面上吧！」

波洛斯大人好像有點興奮。哎呀，畢竟聖哉什麼都能馬上吸收，學什麼都很快，是一個讓人教起來很有成就感的學生。波洛斯大人很投入，所以纔會沒注意到時間的流逝吧。

然後他對我投來冷淡的視線。

波洛斯大人瞪著我與聖哉看了好一會兒，最後自暴自棄似的笑了。

「呵呵呵……我呢，男神賀爾蒙失調，體毛一到晚上就會像這樣瘋狂生長。你們也看到了，不光是臉上的鬍子、手毛、腿毛和胸毛，就連手指毛、耳朵毛，甚至是屁股毛都會長得又濃又密……」

「連、連屁股毛都……！所、所以您纔會說修行只到傍晚爲止呀？」

「沒錯。然後我會從晚上一直除毛除到天亮。因爲只用除毛膏根本來不及，所以要用暴力療法，把除草劑從臉部開始倒在全身。」

「！那、那已經超越暴力療法的範疇了！不可以把除草劑塗在身體上面啦！」

「你閉嘴！我就是付出了這種流血流淚的努力，才能保持這身美麗的臉蛋與肉體！」

會拿除草劑來除毛的瘋狂男神波洛斯大人抬頭仰望夜空，低聲說；

「在統一神界裏，只有伊希絲妲大人知道我是這種毛髮濃密的神祇，因爲我在此之前一────直隱瞞著這件事。呵呵呵……然而你們卻……」

我、我有種不妙的感覺！反正已經通曉土系魔法了，我們最好在惹出麻煩之前快點離開這裏！

「波洛斯大人！那我們先告辭了！謝謝您教聖哉土系魔法！」

我笑著，推著聖哉打算離開，可是──

「等等，給老子站住────────！」

亂蓬蓬的黑色固體一臉凶神惡煞地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你們兩個想去哪？什麼『謝謝』啊！要說夢話等睡著了再說吧！」

「噫！不只體毛，連講話的語調都變得好驚人！」

波洛斯大人不再是溫柔的帥哥男神，而是變成毛髮十分濃密的鄉下大叔了。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總之先低頭道歉。

「對、對不起！這件事情我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

「閉嘴！既然看到老子的這副德性，你們兩個這輩子就甭想走出這座花園！」

「怎、怎麼可以這樣！我們還有拯救伊克斯佛利亞的使命在身呀！」

「幹老子屁事啊！」

「哼！」

「不不不，那不是『UMA』啦！」

即使如此，波洛斯大人還是猙獰地笑了。

「不、不管你這小子怎麼求饒，老子都絕對饒不了你！老子要讓你像拉車的馬一樣，從早到晚在花園裏幹活！」

「就是你。感謝你教我土系魔法，可是正如莉絲妲所說，我們必須去拯救伊克斯佛利亞，沒空在花園裏跟UMA糾纏。」

「……噢嗚？」

「哼！」

「嗯，可以成功製造大量的巖系怪物了。土系魔法的熟練度也到達足以活埋『擁有強大土系抗性的UMA』的程度……」

聖哉衝到波洛斯大人的面前！伸手去按波洛斯大人的肩膀！

波洛斯大人的土系魔法還埋著聖哉的腳，但是聖哉卻在看不到他的情況下把白金之劍的劍鞘往背後一送，朝波洛斯大人的腦袋瓜頂狠狠地打了下去！而且還像鐵錘一樣拚命狂敲！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

波洛斯大人一瞬間翻了白眼，但是──

「我們被巖壁圍住了！怎麼辦，聖哉？」

「什麼────！」

毛髮濃密的男神得意洋洋地大笑，同時往被奪去雙腳自由的聖哉走去。

波洛斯大人連碰都沒碰聖哉，可是聖哉的兩隻腳踝卻陷進了地底！

──這、這位神也很荒腔走板！話說回來，統一神界裏奇奇怪怪的神未免太多了！統一神界有事嗎！

「……喂，那邊那隻『UMA（未知生命體）』。」

「不要緊。神跟不死者一樣，死不了的。」

「！你、你說誰是神祕的不明生物啊！」

「解除包圍我們的巖壁。」

波洛斯大人趁著這個時候，把自己的腳從地上拔了出來。

話一說完，我們四周的土壤突然隆起，從土裏冒出來的巨大巖壁將我們團團包圍！

只不過，繞到聖哉背後的波洛斯大人停住了動作。

包圍我們的巖壁解除了。我跑向從地底拔出腳，拍掉了腳上塵土的聖哉。

「這座花園是老子的地盤！老子的力量已經灌注在附近一帶的土壤裏了！你們沒有勝算！」

然後，聖哉用力地深吸一口氣。

「……唔咦？」

波洛斯大人的腳又陷入地面了！我仔細看，發現聖哉的鐵拳狠狠地陷進他的腦袋瓜頂！

「哈～哈、哈、哈、哈！情勢逆轉啦！」

就這樣，聖哉用腳踩著波洛斯大人只從土裏面露出來一點點的頭部，望向神界美麗的月亮，將頭髮往上一撥。

「是嗎？那我就稍微拿出一點真本事吧。」

「！你踩到了！聖哉！你踩到人家的額頭了！」

「唔……」

「啊？你想對身爲土神的老子使用土系魔法？那未免太蠢了吧！老子的土系魔法抗性是MA！你小子的魔法對老子一點用都沒有！」

看到波洛斯大人瘋狂的眼神，我顫慄不已。

一陣驚天動地的聲響──

砰咚──────────────────！

噗的一聲！

……波洛斯大人發出嘶吼般的慘叫！但是我回過神來仔細一看，發現波洛斯大人不見了！不、不對，再仔細看看，我才發現波洛斯大人只剩下額頭還露在地面上！

「呵呵～無視巖壁，而是直接衝著老子這個施術者來嗎？你這小子的判斷力還滿不錯的嘛！」

「這、這是什麼威力！老子土系魔法抗性MA，居然還能埋住老子的腳！」

──這、這是！他想要像姜德將軍的時候一樣，用土系魔法把波洛斯大人埋起來！

「痛死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聖哉一動也不動地盯著波洛斯大人看。

波洛斯大人發出大叫，腳踝被埋進了土裏！

「……接招吧，灌注最大魔力。」

他又立刻把腳從地面拔出來，繞到動彈不得的聖哉背後！

「聖、聖哉！」

「這、這種軟綿綿的拳頭……根本不痛不癢！」

然而！聖哉已經朝波洛斯大人衝了過去。

「可、可是！」

砰咚！

聖哉不理會波洛斯大人，滿意地看著自己的手掌。

「你小子就一輩子待在這裏，過著管理花園的每一天吧！」

「聖、聖哉！波洛斯大人不要緊吧？他已經只剩額頭還露在外面了！」

可是波洛斯大人一動也不動！

「一切準備就緒（Ready perfectly）。」

咚！

波洛斯大人的腰被埋住了！

聖哉的手搭著波洛斯大人的肩膀，話才一說完──

聖哉才低聲說完，就馬上使出渾身力量，用劍鞘朝波洛斯大人狠狠地打了下去。

波洛斯大人的大腿被埋住了！

「你、你居然敢愚弄老子……！饒不了你……老子絕對饒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