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愉快的吹笛手

走上被魔光石朦朧照亮的漫長階梯後，頭頂上出現木板。只要打開木板，就能通往廢屋的地板。

但眼看出口就在眼前，聖哉卻停在階梯途中，將左手貼上土牆。

「咦？你要做什麼？」

這時土牆突然無聲無息地開了一個大洞！

我還在喫驚，聖哉就已先踏進洞裏。

「聖……聖哉！等一下！」

我也跟著他進入洞裏。聖哉從道具袋裏取出魔光石，照亮洞穴內部。

那真是不可思議的情景。雖然洞穴本身很狹小，只夠容納我們兩個，但聖哉一走向洞內的牆，牆上就出現新的洞。等我們過去後，原本所在的洞便封閉消失。這跟挖洞前進不同，感覺像土壤在配合我們的步伐讓道。

「好厲害……！這是土魔法嗎？」

「『移動式洞窟（Cave Along）』。可以在土中自由移動。」

聖哉邊小聲說話，邊在地層中前進。一會兒後他放慢腳步。

「我們現在是在廢屋周圍地下一公尺的位置。」

爲什麼突然用這一招？當我要這麼問時──聖哉停下腳步，默默搖頭，用手指向頭頂上方。

我望著被魔光石朦朧照亮的上方土層，忽然聽到模糊的聲音。

「……勇者他們真的會從這間廢屋裏出來嗎？」

「……是啊，之前也有收到人類在廢屋附近消失的目擊情報。」

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一羣獸人。我們屏氣凝神，聆聽他們的對話。

「可是當時我們把廢屋徹底搜過一遍，也沒找到人類啊。」

「布諾蓋歐斯大人說，有人類使用土屬性的魔法，讓爲數不少的人類躲在地下深處。入口聽說也有魔法，只有在人類靠近時纔會打開。」

「而且勇者也是在那裏吧？」

「我用魔法硬化泥土，再做成流線型以降低風阻。」

現在聖哉的指尖上，有個前端尖銳的細長物體。

「咦咦！那我們接下來要在你做的洞窟裏生活嗎！」

「沒錯，來狩獵勇者嘍！」

跟……跟我剛纔不一樣，完全沉了下去！啊……對喔！既然獸人已死，對魔法的耐受性等於零！所以土魔法才能發揮最大的效力！

「有傳言說布諾蓋歐斯大人自己也在偷喫喵，根本不用在意喵。而且這時獵勇者獵得正火熱，就算少一兩個奴隸也不會引起注意喵。」

不過我有發現到，聖哉拿的笛子構造跟一般的不同，只有前端和末端有孔，側面都沒開孔。

這……這還用說……！這個人怎麼能一本正經地講這種話……！

──呃，這根本不是「愉快的吹笛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討……討厭啦！這是怎麼回事！他到底想幹嘛！難道是……不……不行，不可以！再怎樣也不能做那麼色的事！不過……老實說也沒什麼不可以！應該說反而完全沒問題！來，請儘量脫吧！拜託你了！

直到剛纔還在開心聊天的貓獸人，其頭部竟已化成碎片消失無蹤！

我還來不及吐嘈，聖哉就跑出遮蔽處，一邊留意四周，一邊走到被打倒的獸人身旁。

「想聽嗎？那我就告訴你吧。」

「接招吧……『壓縮空土炮（Burst Air）』……！」

「其實我很想親眼看到他們氣化，這樣更確實也更放心，但可惜我做不到，畢竟我也會跟著氣化。」

「……啊？」

「莉絲妲，你說你想幫上我的忙，對吧？」

聽到貓獸人這句話，犬獸人皺起眉頭。

「剛纔獸人有提到……艾希的土魔法似乎要人類打開廢屋的地板，纔會出現通往希望之燈火的階梯……」

「我現在發動土魔法，打算把你活埋，但你的頭卻像這樣冒出地面。由於我的土魔法還不夠熟練，所以很遺憾，目前只能讓你下沉到這種程度。」

「咿咿咿咿咿……！」

發出短促聲響。

聖哉接著將銀笛湊到嘴前。

雖然我抱著緊張的心情小聲回答，卻因完全不同的理由心跳加速。

「你這些話太過分了吧！讓我沉下去到底有什麼意義！」

「狩獵勇者真麻煩，我都快失去耐心了喵。等回去後，我要喫家裏養的奴隸來發泄一下喵。」

什麼……我竟然只有頭冒出地面！

「可是地獄業火已經不能用了。」

「！呃，這不是吹笛的時候吧！有人要被殺了耶！」

短促聲響再度響起。犬獸人的脖子以上也跟著消失！黑色血液從脖子溢流而出，兩具無頭屍體同時倒在地上！

「白金吹箭……！」

聖哉接著碰觸那兩具無頭獸人的屍體。

──那……那簡直像是聖哉的世界的子彈……而且很類似步槍的子彈……！

「此地的確不宜久留，但善後工作仍舊得徹底完成。」

「咿──！」

「畢竟我們在地上找這麼久都沒找到，一定是這樣沒錯。」

聖哉隨即打量四周，找到遮蔽處後以小跑步前進，再從那裏觀察獸人的動向。獸人的交談聲傳進我耳裏。

我動彈不得，生氣地大吼，聖哉卻冷靜以對。

「這沒什麼好驚訝的。我們打到一半就逃走，讓布諾蓋歐斯很氣憤。他當然會大肆搜索我們了。」

「會掉得多深？十公尺左右嗎？」

聖哉接著目不轉睛地看著我的臉。

「聽我說完。雖然你『對土魔法的耐受性』沒有特別高，但只要是活著的生物，對魔法多少有耐受性，因此無法完全沉入地底。」

那兩個獸人突然被吸進土裏消失失蹤！

在狹窄的洞穴中，我害怕得不停發抖，聖哉卻若無其事地問：

「砰！」

獸人們接著發出賊笑聲。

「那又怎樣？」

「有……有啊……雖然這附近沒有，不過在那個方向有兩個……不對，等一下──！我又不是『潛望鏡』啊啊啊啊啊！要是被看到了怎麼辦啊啊啊啊啊！」

「不，會更深。我不知道距離這行星的地核是幾千公里遠，反正能掉多深就多深。只要順利的話，他們就會在接近地核時，被地核產生的高熱完全消滅。」

我情緒正亢奮時，聖哉將手貼上土牆。

聽完對話後，聖哉保持沉默，在土壤中躡手躡腳地前進。不久後，他看向我並默默點頭，似乎暗示我可以說話。

「基本上就是這樣。不過我要再聲明一次，即使在地下，他們畢竟是獸人，其中也有聽覺比人類敏銳的傢伙。你要儘可能別發出聲響。」

「呃，所以說，如果廢屋都遭到鎖定，我們就回不去了吧？」

聖哉突然把手放上我的頭頂。轉眼間……

我小聲對聖哉說：

聖哉突然蹲下來抓我的腳踝！臉也朝我的下半身接近！

「又……又來了……！呃，我倒覺得他們應該死透了……」

我大喫一驚，差點陷入恐慌。這時我的頭又被「咻」的一下拉回地下！

「我……我知道了。」

「我現在就來吹笛。」

「只要一找到就宰了他！」

聖哉解除移動式洞窟，我們就被緩緩擠出地面。

「喂喂，這個鎮禁止喫人類吧？」

我的腳踝被勇者的力量緊緊握住，像小孩玩「飛高高」般被抬起。而我的臉也勢必跟著逼近頭上的土層！

「喂，怎樣？這一帶有獸人嗎？」

目睹這恐怖的景象，我戰慄不已地這麼想。

「對……對啊！是這樣沒錯……」

啵叩！

「你在做什麼？這樣會被看到的。」

不過……我沒有感受到預期的衝擊，就彷佛將臉探進水裏般，觸感意外柔軟。而且……

「你要讓屍體掉下幾千公里嗎！未免掉太深了吧！」

「……你要做什麼？」

一瞬間……

「你這次打算怎麼做？」

他還來不及弄清楚狀況……

「砰！」

「經你這麼一說，好像也有道理。那你可以跟我分一半嗎？」

「！你做了什麼啊啊啊啊啊啊！」

「你不是說要幫我忙嗎？我有事先確認安全無虞，也有馬上把你拉回來……好了，那我們就提高警覺，準備升上去吧。」

聖哉蹲下來，抓起一把腳下的泥土，像捏黏土般以手指搓揉。

「我知道。我會用新魔法安全迅速地消滅他們。」

「別慌。」

不過到了下一秒，我的身體卻往上升。

「不行，既然是獸人，也可能因爲超乎人類想像的恢復力而復活。只破壞頭部實在難以放心，得把他們破壞得更體無完膚纔行。」

在三百六十度的廣闊視野中，看到的是紫色的天空！荒涼的街景！至於更遠一點的地方，還出現犬、貓獸人的身影！

「我在確認周圍有沒有獸人。」

「聖……聖哉！你那是什麼！不是笛子吧！」

「奇……奇怪，你的頭怎麼──」

我身體開始下沉！等回過神時，眼前竟是聖哉的腳踝！沒想到我又再次只有頭冒出地面了！

犬獸人發現同伴脖子以上空空如也，發出呆愣的聲音。

「……咦？」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聖哉把那物體裝進笛子前端，再用銳利的眼神緊盯十幾公尺外的獸人們。

「我當然有考慮到那一點，所以纔會準備魔光石和食物。」

啥啊啊啊啊啊啊！這……這是怎麼回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吶……吶！我們已經被鎖定了耶！」

「聖……聖哉！有奴隸要被殺了！」

聖哉從懷中拿出一根閃耀銀白光芒的細長物體。

「真拿你沒辦法。既然這麼決定了，就現在去吧。」

「『無限落下（Endless Fall）』……！」

什麼！要在這麼狹小的空間裏，這麼昏暗的照明中，一直兩人獨處嗎……！這……這不只是修復感情的好機會，說不定還有更成人的發展在等著我！哈啊哈啊哈啊！

「比起笛子，這更像吹箭。我昨晚照白金之劍的模式，用你的頭髮合成出這把更堅固耐用，發射時附帶消音效果的『白金吹箭』。」

……我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當我順著聖哉含著的笛子看向前方，不禁張口結舌。

「放棄魔法戰士的確會失去很多技能，不過相對的我也得到新的技能，像技能『強韌的肺部』，技能『連續吹笛』等等……愉快的吹笛手的所有技能，全濃縮在這一吹上……」

「你……你在幹嘛……？」

就某個層面來說，這種做法比用地獄業火燒光還可怕。我正爲此膽戰心驚時……

「喂！好像有聲音！」

「在這裏！」

是新的獸人的聲音！

「慘了，聖哉！我們得趕快逃……咦，等一下！我的頭下面還埋在土裏啊！」

「沒關係，就這樣潛下去吧。」

聖哉立刻發動移動式洞窟，我原本突出地面的頭也「噗通！」地沉入地下。

「……噗哈！」

我們掉進狹窄的洞穴，感覺卻像突然被丟入水裏，令我有些困惑。聖哉接著拿出魔光石照亮洞內。

「好，我們先移動到安全的地方，之後再從那裏繼續狙擊獸人。」

我跟在聖哉後面，小心翼翼地問：

「吶，聖哉……你接下來到底打算怎麼做？」

「我說過要從布諾蓋歐斯的統治下解放這個鎮吧，所以我要先用移動式洞窟找到目標，再從安全的地點用壓縮空土炮進行中距離射擊，削減敵人戰力。換句話說……」

在昏暗的光線中，勇者的眼神變得銳利。

「就是狩獵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