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暗之魔法弓

路西法在伊雷札及凱歐絲•馬其納的陪同下，昂首闊步地走在鎮上，看起來真是威風凜凜。

我在後面走了一會兒後，聽到女性尖叫的聲音。我連忙要去救人時，有幾個惡魔驚慌失措地跑來找伊雷札。

「伊雷札大人！惡魔之劍的士兵在鎮上大鬧！」

「他們被龍人佔據了身體，就算是我們的士兵也不用客氣，在傷亡人數增加前儘快殺掉。」

「是！」

在伊雷札下指令時，猶如暴動的混亂現場在我眼前展開。人類像無頭蒼蠅般逃竄，一羣羣惡魔不知如何是好，神情慌亂不已……一看就知道到處追趕他們的士兵舉止不太對勁。士兵的人數有……五……六……不，還有更多！竟、竟然有這麼多惡魔士兵受到操控！到底是什麼時候被龍人寄生的！

「伊雷札大人有令！把失控的惡魔士兵都殺了！」

剛纔收到指令的士兵如此喊道。原本羣龍無首的惡魔們一聽，表情全變了。其中一個惡魔用短刀般的利爪攻擊惡魔之劍的士兵，士兵皮開肉綻，鮮血泉湧而出，那是從肩膀裂到腰部的致命傷。但就在那一瞬間，有條小龍從惡魔士兵的傷口衝出來，迅速爬到那個惡魔身上，並鑽進他的尖耳裏！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惡魔大叫一聲倒在地上，身體扭來扭去，看起來很痛苦。一會兒後，他緩緩起身，就像忘了先前的痛苦般咧嘴獰笑。

「呼嘻嘻哈哈……！願聖天使庇佑吾等！」

──簡、簡直就像傳染病！原來帕拉杜拉那傢伙是這樣增加數量的！

「聖哉！我們得找出帕拉杜拉的本體纔行！」

「沒必要找本體。」

「你、你也差不多一點！如果這個鎮在打倒神龍王前就毀了的話，一切都完了，你懂嗎？」

「不懂的人是你纔對。根本不用管本體在哪裏，因爲所有寄生在惡魔身上的小龍都是他自己。我猜他大概分裂成了數十個，甚至數百個。就算解決其中一部分，對他造成的傷害也不大。」

原、原來如此！聖哉是因爲模仿了他的技能，才能分析得這麼詳細吧……不過……

「等一下！你說他寄生了幾百個惡魔嗎！」

「我是他的話，就會這麼做。」

「太扯了吧……！」

帕拉杜拉用佩服的語氣喊完，又露出卑鄙的笑容。

「唔～這數量有點棘手呢～」

「哼！像你這種小貨色，一定會馬上被聖哉幹掉的！」

「呼哈嘻嘻嘻嘻嘻！這樣啊，那個惡魔就是你們的希望嗎！也不枉費你們躲在結界裏偷偷準備了那麼久！這股強大的靈氣完全凌駕於衆人之上呢！」

「喔喔！好識大體喔！那就把我連你們的大將一起殺了吧！不過即使被幹掉一兩隻，我也根本不痛不癢！如果想打倒我，就得把鎮上所有分身殺到一隻也不剩！呵嘻嘻嘻嘻！但這種事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啊啊啊啊啊啊！」

「啊～好難喫，難喫死了～」

我忍不住大叫……好在只是虛驚一場。小龍在侵入口腔前，就被凱歐絲•馬其納的利齒咬斷了頭部。她呸了一聲把頭吐出來，臉皺成一團。

凱歐絲•馬其納退後一步，伊雷札則擺出備戰的姿勢。但過了一會兒後，被寄生的惡魔們同時停下腳步，其中一個惡魔士兵開口。

被帕拉杜拉寄生的惡魔士兵化爲暴民，在鎮上到處作亂。後來，他們察覺到圍繞路西法•克羅的人魔小隊，就一起朝那邊走了過去

我一時以爲是自己看漏，便往四周張望。找了一下後，我發現著火的聖哉和賽爾瑟烏斯躲在幾公尺以外的民宅後方，兩人都只探出半個頭來。我連忙跑過去喊他們。

就在同一瞬間，伊雷札的表情出現變化。從他獰笑的嘴裏發出的，是跟剛纔截然不同的高亢嗓音。

──這傢伙被聖哉的火焰嚇到了！畢竟要是連本體被一起燒掉，他就完蛋了！

這時凱歐絲•馬其納擋在被寄生的惡魔前方，手持跟她身高差不多的大劍輕輕一揮，就把走在前頭的惡魔士兵劈成兩半──但小龍也同時從傷口中竄出，撲向凱歐絲•馬其納的嘴！

「危險！」

「你說什麼？」

寄生在伊雷札身上的帕拉杜拉出言恐嚇。凱歐絲•馬其納咂了下舌，羅札利也顯得呼吸急促。

「嘻嘻！這麼快就做出切割，的確很像惡魔的想法！不過要是同樣的事發生在你身上，你還能這麼冷靜嗎？」

「笨蛋！我也有寄生在你身上啦啊啊啊啊啊！」

伊雷札大叫，肚子同時裂開，一隻渾身是血的小龍探出頭來！小龍伸出鮮紅的舌頭笑了！

當我把女神的尊嚴和陰道塞軟木塞這兩件事放上腦中的天平衡量時，帕拉杜拉的分身又縮回伊雷札的肚子裏了。伊雷札用苦悶的表情對部下說：

我倒吞一口口水。

聖哉猜得沒錯。從帕拉杜拉的發言推測，他很可能已經寄生了好幾百只。即使如此，伊雷札依然冷靜地開口。

惡魔士兵個個步履蹣跚，臉上掛著傻笑。那詭異的模樣讓我和賽爾瑟烏斯忍不住後退。

但惡魔對我的話充耳不聞，看向完全不同的方向。寄生於惡魔士兵的帕拉杜拉看的不是聖哉，而是路西法•克羅……呃，原來是指她啊！

凱歐絲•馬其納表現得遊刃有餘，但後方的惡魔士兵仍毫不猶豫地前進。

凱歐絲•馬其納不禁搔搔臉，露出困擾的表情。

「願聖天使庇佑吾等！願聖天使庇佑吾等！」

「來吧，快把覆蓋這個鎮的結界解除！」

「那又怎樣？雖然對那些同胞很抱歉，但也只能將他們連同體內的你一起殺了。」

「你、你到底是什麼時候……跑進我體內的……！」

我很在意聖哉的動向，於是回過頭去……卻不見聖哉的人影。

「喂，你們在這裏幹嘛！」

「……嘻嘻嘻，你們之中有個魔力很驚人的傢伙呢。」

簡、簡直就像外星人！是在遠征途中？還是趁剛纔不注意的時候？完全不知道是何時寄生的……感覺好可怕！果、果然還是應該跟聖哉拿軟木塞嗎！

「莉、莉絲妲！那些傢伙朝這裏來了！」

「不過，不管多強都沒差！我的分身已經侵入鎮上大部分的惡魔體內了！」

「奇怪？」

「嗚嘻哈哈哈哈哈！不想死就服從我吧！」

到了下一秒，伊雷札突然出現異狀。他用低沉的聲音痛苦呻吟，六隻手中的一隻手摀住腹部，然後……

「嗚嘎啊！」

嗚嗚嗚！這傢伙不但制壓了這個鎮，還拿惡魔們當人質……帕拉杜拉──他身體雖小，卻是相當棘手的強敵！該怎麼突破這個僵局啊！

「不要管我……！快殺了……我……！」

聽到他這麼說，我第一個先看向聖哉。聖哉爲了護身，用火焰覆蓋全身，看起來真的很強。

「當然是要躲起來了。雖然我用火焰覆蓋全身，做了徹底的防護，但萬一還是像伊雷札一樣被寄生的話，那可就糟了。」

「你的身體燒成那樣，連只螞蟻都沒辦法靠近啦！我說你也別躲了，快幫忙想想辦法啊！」

「你不用管他們。與其插手管事，倒不如見識一下那個人魔聯軍苦等十年的惡魔究竟有何能耐。」

「咦……」

聖哉努了努下巴。我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不禁倒抽一口氣。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路西法•克羅，現在正用凌厲的眼神看著帕拉杜拉。她往前一步，用如冰般冰冷的聲音開口。

「真令人感嘆，沒想到蓋亞布蘭德已成這種鼠輩猖獗的世界。」

「你……剛纔說什麼？鼠輩？竟敢說我是鼠輩？呵嘻哈哈哈哈！笨蛋！現在你們魔族的性命就掌握在我這個鼠輩的手上！」

「那只是錯覺，你手上根本空無一物。」

路西法輕輕挪移雙臂，做出拉弓的動作。在沒裝備任何物品的手臂周圍，出現了類似黑霧的物體，形成一副魔法弓箭。

──漆、漆黑的魔法弓！那是路西法•克羅的特技！

她以媲美弓之女神蜜緹絲大人的優雅動作架起魔法弓，卻沒有瞄準帕拉杜拉，而是朝天空射出黑色箭矢。

「喂、喂喂！那傢伙到底在射哪裏啊！」

賽爾瑟烏斯在一旁窮嚷嚷。那根細長羽箭飛過高空，遭寄生的惡魔們也一起望著箭鬨堂大笑。但是，這時有東西從被箭劃破的雲隙間出現，看得我目不轉睛。

「那是……什麼……！」

飄浮在上空的是個巨大黑球！黑球表面佈滿無數「眼睛」，骨碌碌地轉啊轉！

「莉絲妲！那個怪物是什麼！是召喚嗎？路西法的特技不是魔法弓嗎！」

「那、那種事我哪知道啊！」

「……那應該就是路西法的魔法弓吧。」

聽到聖哉的喃喃低語，我一時說不出話來。

──那、那種怪物是魔法弓……？

在聖哉的視線前方，是倒地呻吟的伊雷札。身體有一半被打爛的帕拉杜拉，則從伊雷札口中掉了出來。伊雷札雖咳得厲害，但至少還活著。其他倒地的惡魔也紛紛清醒，慢慢地站了起來。

「也難怪你一時會無法理解，畢竟你不知道人類與魔族一起走過的十年曆史。」

聖哉躲在房子後面解釋，而在另一頭的路西法則對匍匐在地上的瀕死小龍投以冰冷的視線。

帕拉杜拉彷佛被曬成了乾一動也不動，之後──陷入了一片寂靜。

「嘎哈……！」

飄浮在空中的球體怪物瞬間發出光芒，爆炸四散。我的眼睛勉強捕捉到在空中擴散開來的無數黑色軌跡，那些軌跡如同導彈，以驚人的速度朝地面上的惡魔落下！

「不……」

這跟聖哉以前學的魔法弓明顯不同！當我和賽爾瑟烏斯正爲這過於另類的魔法弓感到錯愕時，路西法低聲說：

「竟、竟然只將我的分身……一次全部……射穿……！怎、怎麼可能……」

「！你以爲你老幾啊！」

「請容我再次自我介紹……我是人魔聯軍的人類代表，羅札利•羅茲加爾多。」

「就跟我預料的一樣，路西法•克羅應該能和神龍王打得平分秋色。今後我會專心負責後援，全力支援路西法。」

「千災萬厄，傾瀉而下吧……『全體索敵型魔法弓』。」

狀、狀況明明那麼棘手，她卻能輕易扭轉頹勢！路西法•克羅──真的是深不可測的怪物！

「我從剛纔就很在意，這個鎮上的人類……似乎不是奴隸。爲何魔族要跟人類羣居在一起？」

看到惡魔們情緒沸騰，我反而打心底戰慄不已。

這時，伊雷札介入羅札利和路西法之間。

「難道她只攻擊被帕拉杜拉寄生的惡魔嗎！這是怎麼辦到的！」

我不禁嘆氣，羅札利卻在我背後低聲贊同。

人類和惡魔沉默了好一會兒後，凱歐絲•馬其納突然興奮地吶喊。

路西法沒有和她握手，只是用冷漠的眼神看著羅札利。但羅札利不以爲意，依舊大聲開口。

她接著在身體前方交叉手臂。

「我的魔法弓已將寄生於同胞體內的一百八十一隻小龍全數清除完畢。」

黑色軌跡貫穿伊雷札的身體，讓他不住呻吟。除了伊雷札外，這波唐突的黑色軌跡攻擊也讓鎮上的惡魔陸續倒下。不過，軌跡並沒有射向羅札利和凱歐絲•馬其納，而我、聖哉和賽爾瑟烏斯當然也沒事。我這才恍然大悟，對聖哉大喊。

「那、那麼，所有被寄生的惡魔都被殺了嗎！」

「應該是球體怪物先掃描過鎮上所有惡魔的體內後，再用全體攻擊的魔法弓一網打盡吧。」

路西法皺了下眉頭。她不對羅札利，而是對周圍的惡魔喃喃發問。

這句話成了信號，讓鎮上的惡魔也跟著歡聲雷動。他們圍在路西法身旁，七嘴八舌地讚頌她。

「你、你是認真的嗎！」

「人類和惡魔正爲了消滅龍人而合作。」

「沒錯，這樣就好。人類只要負責支援路西法就好。只要有這個傳說級的惡魔在，一定能打倒神龍王的……！」

「這、這是怎麼回事！明明被黑色軌跡貫穿身體，爲什麼他們都沒事！」

真、真令人不敢相信！竟然說要專心負責後援……這樣根本不像勇者，只是一個路人嘛！

「從我的同胞體內出來吧。」

「奇、奇蹟！這是奇蹟啊～！太棒了，太棒了，真的太棒了～！」

羅札利說完，拿出人魔協定的文件，但路西法依然不改其冷漠的表情。羅札利擠出一絲笑容。

「這樣就能安全地攻略扭曲蓋亞布蘭德了。」

這時，我發現聖哉從房子後面走了出來，覆蓋體表的火焰也解除了。他走近那羣歡呼連連的惡魔，拍出清脆的拍手聲。

「做得很好，值得稱讚。」

「路西法•克羅！請你從神龍王的手中拯救人類吧！」

羅札利頂著興奮發紅的臉，穿過那羣惡魔來到路西法身旁，伸出手想與她握手。

「那些魔法箭是由暗之力形成，惡魔剛好有對暗的耐受性，所以伊雷札他們即使被貫穿身體也照樣沒事。」

「羅札利，就由身爲同族的我向路西法大人說明吧。」

「喔喔，好吧，拜託你了。」

伊雷札用畢恭畢敬的語氣對路西法說明。

「自從神龍王在十幾前打倒魔王傑諾斯羅德後……就展開了龍族、魔族和人類三方角力的戰亂時代。我們魔族在戰爭中運用死亡馬古拉的邪法和奇爾卡布爾的召喚，成功將原有的魔力提高數倍。不過說到能力提升，人類也是不遑多讓。」

伊雷札邊說邊指向羅札利。

「羅茲加爾多帝國研發出將惡魔之力植入人體的方法，所以除了這位羅札利•羅茲加爾多外，像是已故的帝國魔法師弗拉希卡等人類的力量，也同樣變得不可小覷。而當人魔像這樣彼此競爭的同時，龍族的實力也持續增強中。爲了打破這個僵局，我們和人類簽了協定，約定雙方會齊心協力，一起消滅龍族……」

羅札利點點頭。伊雷札接著從羅札利手上接過人魔協定，用跟剛纔同樣的表情平靜地說：

「沒錯，這就是人魔協定──是在路西法大人復活前，用來欺騙愚蠢人類的虛假盟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