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憎惡血妹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睜開眼睛的同時，我從牀上跳了起來，全身上下都是汗。

──爛、爛死了！那是什麼爛夢！

望著神界那道和煦的朝陽晨光從窗外照進來，我試著調整呼吸。

呼……轉換個心情，到賽爾瑟烏斯的咖啡座去要杯咖啡喝吧……

就在我準備換上平時穿的洋裝，並且換到一半的時候，房門被人「咚咚咚」地用力敲響。

「很吵耶，是誰呀……咦、咦咦？」

打開房門之後，我大喫一驚。只見阿麗雅、雅黛涅拉大人、賽爾瑟烏斯，甚至連火神赫絲緹卡大人與雷神歐蘭德大人……住在神殿裏的衆神們都聚集到了眼前。

「發、發、發生了什麼事？」

聽到我這麼大叫之後，歐蘭德大人說：

「這句話應該要問你吧！莉絲妲黛！我剛纔從你的房間裏感覺到一股驚人的邪氣！」

「邪氣……？」

阿麗雅用手摀著嘴，一臉驚恐地指著我。

「莉、莉絲妲……你身上散發著邪氣……！」

「好不祥的氣息！」

我一頭霧水地愣在原地。跟其他往後退了幾步的衆神們相反，雅黛涅拉大人靠近我，抓住我的左手死死地盯著看。

「這、這是詛、詛咒。施術者碰、碰過你的手腕？」

雅黛涅拉大人把我的手腕拎到我眼前，示意我：「你看。」只見我的手腕上有一個清晰可見的手印，彷佛被誰用力抓住過一樣。

「不、不會吧……！」

這麼說來，剛纔那個並不是夢嗎？

「先去伊克斯佛利亞確認瑟蕾莫妮可的屍體，說不定上面會有解除詛咒的線索。」

我已經不想再看見瑟蕾莫妮可的屍體了，可是現在的情況不容許我說這種話。

聖哉走近巴爾祖魯，一把搶過壺之後，「嘩啦」一聲往巴爾祖魯的頭上扣了下去！

「噗哇、呸！等、等一下，巴爾祖魯，你聽我說──」

「說、說得……也是！」

「不、不是啦，纔沒有那種女神！她好歹也算是光屬性的神……」

「莉絲妲，開門。」

「就算你給我再多錢，我也拿這麼強大的詛咒沒辦法是也！拜託你快回去是也！」

……啓動過大量陷阱的怨念屏蔽室裏散亂著水桶、牆壁半毀，情況慘烈得不得了。

「嗯、嗯……」

「也就是說，你進入怨念屏蔽室打算了結瑟蕾莫妮可，結果卻被詛咒了。」

──噫！瑟蕾莫妮可！

我們在怨念屏蔽室裏，除了確認了瑟蕾莫妮可的死亡之外一無所獲。照例用土系魔法把瑟蕾莫妮可的遺體沉入地底之後，我與聖哉返回神界。

「等、等一下，瓦爾雷丘大人！您、您該不會是要！」

「很簡單，簡略地說，只要讓詛咒誤以爲『你死了』就好。」

瑟蕾莫妮可用手摸索著走到倒地的我旁邊，然後蹲下來碎碎唸了起來。

「……你身上散發出來的邪氣，可不像是能夠馬上好的程度。」

……過了好一會兒，我清醒過來。不對，我不知道「清醒過來」這個說法正不正確，因爲我正從不遠的地方，看著倒在地上，被聖哉與瓦爾雷丘大人圍著的我自己。我的頭部被破壞，以一種兒童不宜的獵奇感覺癱軟在地上。

不知道爲什麼，聖哉與瓦爾雷丘大人都沒有發現我與瑟蕾莫妮可的存在。說不定現在的我與瑟蕾莫妮可其實不同於幽靈或靈體，而是隻剩下意識還存在著。

我把傳送門開在神綠之森裏的瓦房前，然後打開木造的門，進入金神巴爾祖魯的家。

「咦？」

「莉絲妲黛被黑色的霧靄籠罩了全身，我好久沒見到這麼強大的詛咒了，這恐怕是施術者以性命爲代價所發動的詛咒吧。」

我還來不及感覺到疼痛，眼前就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看到瘋狂對我們灑鹽的巴爾祖魯，聖哉皺起了眉頭。

「嗯、嗯，被我用光之力照射之後，她就變成這樣了。」

總算願意從門裏走出來的聖哉，眯起眼睛看著瑟蕾莫妮可。

「咦？聖哉？」

「是的，這個詛咒具有跟連鎖魂破壞同樣的效果。等到詛咒完全發動的時候，你的聖魂也會連帶遭到摧毀。」

她猛然扭過頭，搖搖晃晃地朝向一直看著這幅光景的我走了過來！她的眼睛明明看不見，爲什麼可以正確地知道我的位置！

在我跟阿麗雅一起離開了房間之後，我看到聖哉倚在走道的牆上。

「瑟蕾莫妮可真的死了嗎？如果死了，詛咒的效果會不會還在持續？在這種情況下，要是連我都被詛咒那就沒戲唱了。」

「第一破壞術式（First Valkyrie）……『掌握壓壞（Shattered Break）』！」

「您、您的意思是說我會死嗎？」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詛咒本身不是出自於邪神的加護，而是來自瑟蕾莫妮可本身。而且現在的狀況是瑟蕾莫妮可身亡消失，只有詛咒殘留了下來。我想即使削弱邪神的力量，詛咒也不會消失。」

就在那一剎那！兩顆頭顱中間突然噴出烏黑的血，一顆新的頭顱衝破皮膚長出來了！這顆頭也血淋淋的，而且好像被人挖掉了眼球，兩眼空洞！

「由於邪神的干擾，我無法看見莉絲妲黛的未來，因此我接下來要說的這些話不是預言，而是我的推測。要祛除詛咒，必須靠遠勝於這道強大詛咒的光之力來解除，或者讓詛咒本體感受到所依附的聖魂歸天，或者被粉碎。」

「算了，這次的事情我也有責任。」

「伊、伊希絲妲大人，難道說……！」

──那是……夏娜可？

「驗屍。」

我的眼前一陣天旋地轉。聖哉代替陷入沉默的我與阿麗雅開口問道：

我想逃跑，身體卻動不了！她抓住我的身體，將血淋淋的臉湊上來，用宛如來自地獄深處的聲音說！

「啊嘎！好、好暗！還有……鹽巴跑進眼睛裏面了，眼睛好痛是也喂喂喂喂喂喂！」

我複述我在夢裏聽到的這段話，嚇得打起了冷顫，阿麗雅努力對著我擠出了笑容。

「太過分了噗！」

「打擾了……」

然後聖哉若無其事地轉身。

「好、好重的邪氣！好嚇人的詛咒！拜託你快點回去是也！」

他低聲喃喃說完之後，開始用劍鞘往瑟蕾莫妮可的身上東戳戳西戳戳。

聖哉「唉……」的一聲，簡短地吐出一口氣之後，走到我的身邊來。

「原、原來你是在考慮這個……」

「怨、怨皇瑟蕾莫妮可最後的詛咒──『憎惡血妹』……！」

「哎呀哎呀，真是稀客，我的修行是否有幫上忙……哎唷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我被瓦爾雷丘大人殺了嗎？意思是說，我現在是類似幽靈之類的東西嘍？不要這麼亂來好不好，真是的！好……好吧，可是瓦爾雷丘大人也是爲了救我才這麼做的，要是我真的能夠因此得救的話……

巴爾祖魯在榻榻米的房間裏看到我，笑容可掬地微笑道：

賽爾瑟烏斯也神情僵硬地點頭。

「死了嗎？死了嗎？死了嗎？死了嗎？死了嗎？死了嗎？死了嗎？」

嗚嗚！「讓聖魂歸天或是被粉碎」，那我不就死掉了！

……在那之後，聖哉用劍鞘把瑟蕾莫妮可的屍體掀過來又翻過去，不久之後，他看向我。

身上只纏繞著鎖鏈的半裸女神，今天依舊在屋頂上畫著她那拙劣得要命的畫，但是她在聖哉走近之後便放下了畫筆。他們說了幾句話之後，瓦爾雷丘大人朝我走了過來。

「唔……對不起……」

「嗯、嗯……」

「那麼，接下來就去找那個教導你的光屬性神祇吧。」

然而，當我一走近她，巴爾祖魯便發出了慘叫。

「啊、聖哉！稍微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好！」

「喂，這傢伙是怎麼回事？『丟沙子的歐巴桑女神』嗎？」

伊希絲妲大人不著痕跡地瞄了我的臉一眼之後說：

聖哉沒有責備違背指示的我。

「有辦法祛除詛咒嗎？」

「神或勇者的體內有著替代的魂魄──『星魂』，而連鎖魂破壞是能夠藉由破壞星魂，繼而連鎖摧毀原本的魂魄──『聖魂』的魔導具。」

我突然發現聖哉不在身邊，纔看到聖哉正從半開的門後面露出一隻眼睛觀察情況。

──嗚哇哇哇哇哇哇哇！

「老太婆，這詛咒也是來自邪神的力量吧？如果設法停止瑟蕾莫妮可身上的邪神的加護，是不是就能削弱詛咒了？」

「她、她已經死了啦！更何況，我是不小心被瑟蕾莫妮可抓住手腕才被詛咒的，聖哉你不會有事啦！」

「莉絲妲，你不用擔心，這裏是神界，肯定會有解決辦法。」

聖哉這次叫我把門開在神界的屋頂上，他好像想找身爲神界第二把交椅的破壞神瓦爾雷丘大人詢問解決方案。瓦爾雷丘大人之前曾經暗示過我們戰神杰特的存在，說不定她會知道一些伊希絲妲大人不方便說出口的解決辦法。

聖哉轉頭對我說：

「好吧，莉絲妲黛。真沒辦法，就由我來助你一臂之力吧。」

「乾掉了。莉絲妲，這是你的力量造成的嗎？」

「我也跟你一起去。」

「總而言之，先去找伊希絲妲大人商量看看吧！」

「可以確定她已經徹底死透了。這麼一來，可以刪除瑟蕾莫妮可還活著發動詛咒的可能了。」

沒錯，發動強大的詛咒需要滿足相當嚴格的條件。我是因爲手腕被長時間抓住才徹底地滿足了那個條件。

只、只有一個晚上？

可是，她冷不防地站了起來。

「原來如此，那距離她的魂魄被摧毀還剩下多少時間？」

在阿麗雅與伊希絲妲大人的目送下，我開啓通往地底怨念屏蔽室的傳送門。

而瑟蕾莫妮可依舊趴在地上，還是當時那個各失去一隻手腳的狀態。

「更、更何況，神就算被詛咒了也不會死！你也用不著太擔心啦！」

「從籠罩在莉絲妲黛身上的邪氣的量來推測……到詛咒完全發動，恐怕只剩不到一個晚上了。」

於是我、阿麗雅與聖哉一起前往伊希絲妲大人的房間。

伊希絲妲大人接著說：

我跟在阿麗雅身後，與聖哉一起進入了伊希絲妲大人的房間。坐在椅子上的伊希絲妲大人表情嚴肅，在我開口之前就率先開口對我說：

然後她用右手對準我的臉。

「咦？瓦爾雷丘大人？」

凝聚邪氣成形的瑟蕾莫妮可重新長出了原本失去的手與腳，但是瑟蕾娜與莫妮卡的臉還是一樣鮮血淋漓、不成人形。

「聖哉、莉絲妲，你們要小心……」

巴爾祖魯從祭壇上拿了一個壺過來，把裝在裏面的鹽巴朝著我們身上灑！

聽到伊希絲妲大人在這個時候開始說起連鎖魂破壞，我不禁寒毛直豎。

「你沒死你沒死你沒死你沒死你沒死你沒死你沒死……」

「浪費時間，我們走吧。」

我這麼心想，同時看著倒地的我，只見我身上散發出來的邪氣開始凝聚，漸漸地變成了一個人的形狀！然後再變成一個擁有兩顆女人頭顱的雙頭怪物！

「……你在做什麼？」

「你、你在做什麼？」

我又尖叫著醒了過來。

「你、你還好吧，莉絲妲？」

阿麗雅一臉擔心地看著我。

「咦、咦咦？我這是？」

我四下張望了一下，發現我在自己的房間裏。除了聖哉之外，還有賽爾瑟烏斯、雅黛涅拉大人、瓦爾雷丘大人都在。我戰戰兢兢地摸了摸自己被瓦爾雷丘大人破壞掉的臉，看來好像長回原本的樣子了。

「吶，阿麗雅，我睡了多久？」

「兩個小時左右。其實在你倒下的這段期間，我們也儘可能的嘗試過所有辦法了，可是……」

我在衆多神祇之中發現伊希絲妲大人也在場，伊希絲妲大人很少離開房間，看到她那一臉悲傷的表情──

『啊啊，這樣啊，我已經沒救了。』──我心裏直白地這麼想。

我握住阿麗雅的手。

「阿麗雅，我死掉之後的事情就拜託你了，你要跟聖哉他們一起拯救伊克斯佛利亞喔。」

「嗚嗚、莉絲妲……！怎麼可以……怎麼會這樣……！」

眼淚從阿麗雅的眼裏掉了下來，我摸了摸阿麗雅的頭，對旁邊的賽爾瑟烏斯說：

「吶，賽爾瑟烏斯，小殺和姜德呢？」

「在我的咖啡廳裏，他們兩個都很擔心你。」

「幫我轉告他們兩個，說我覺得『很抱歉』。」

「我、我知道了……嗚嗚……！不、不行……這種氣氛……我受不了！」

賽爾瑟烏斯用手捂著臉跑出房間之後，我望向一旁的聖哉。

「聖哉，昨天聽到你對我說『謝謝』，我好開心。雖然來到伊克斯佛利亞之後我老是在扯你的後腿，可是我終於幫上你一點點的忙了，所以我感到很滿足，只不過……」

我心一橫，試著對沉默的聖哉說：

「……噢嗚！」

「哎呀，這無關什麼喜歡或討厭、人類或女神的，只是忍不住很想這麼做而已。你想想看……我們不是一路以來一起冒險到了今天嗎？所以只要給我一個臨別的吻就好。」

咚！

「聖哉……？」

強烈的衝擊讓我嘴裏發出了怪叫聲！四周的衆神們一陣騷動。

「好、好好好。」

聖哉硬生生地把臥牀的我從牀上拖下來，然後──

「不要輕言放棄，繼續抵抗到最後一刻，我已經下定決心不再讓自己後悔了。我是，而你也是。」

「咦、咦咦咦咦？」

大家都在看，但是一想到「反正都是最後了」，我也就不覺得難爲情了。

他抓著我與伊希絲妲大人的手，推開周遭的衆神走出了房間。

「怎麼可能有這種親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是無庸置疑的拳頭啦！」

我朝著七嘴八舌的衆神們大吼。

「難、難道是看起來像拳頭的親吻？」

「咦……」

「老太婆，你也是。」

──啊啊，這下我就了無遺憾了……

然後……

「在最後，我有一個請求……」

聖哉神情認真地走到我身邊。

「你、你可以……給我一個吻嗎？親臉頰就好……」

「你、你這個人怎麼直到最後都還是這副德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害羞地笑了笑。

結果聖哉用鼻子「哼」了一聲。

「你這不是還生龍活虎的嗎？」

聖哉用認真的眼神看向我。

聖哉往躺在牀上的我的腦袋上揍了一拳！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你幹嘛突然打我啦！」

「莉絲妲……」

「那、那是最近的人類的親吻嗎？」

「是不是最後還很難說，你真的竭盡所能地努力過了嗎？真的盡心盡力，不會留下任何悔恨了嗎？」

「到詛咒完全發動爲止還有時間，而且也還有解除的可能性。跟我來。」

「我覺得看起來像是一記拳頭耶？」

「喔喔，果然是拳頭呢！」我無視那羣莫名其妙地接受了這件事的神，這次改爲提高嗓門對著聖哉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