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玩具箱

神界的廣場彷佛成了軍事演習場，爆炸和巨響不斷。從煙塵漫天的衆神混戰中，不時有魔法、長槍或劍彈飛出來，把賽爾瑟烏斯咖啡座的桌子和咖啡杯砸得散亂不堪。

「拜託你們放過我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賽爾瑟烏斯又哭又叫，模樣可憐得連我都感到同情。但不管他怎麼哭怎麼叫，聖哉都不可能中止修練的……正當我這麼想時……

「嗯，今天就到此爲止。」

從開始後大約經過了兩小時，當神界被夕陽染紅時，聖哉這麼說。

──咦，奇怪？他真的打算停手嗎？

這種情況很罕見。除非陪練的神倒下，不然聖哉基本上都要練到深夜才肯罷休。

對我來說，這次修練結束得有點早。即使如此，每位神也都已經筋疲力竭。槍神被長槍刺中臀部，昏倒在地；風神弗拉拉大人則眼眶含淚。

「嗚嗚！我的風魔法到底算什麼？他竟然能邊做血型占卜邊閃過，真是豈有此理……！」

「弗、弗拉拉大人！不要緊的！您又沒有執行神界特別處置法（Order），這並非您原本的神力啊！」

縱使我出言安慰……

「就算你這麼說，我還是……嗚嗚！」

平常酷酷的弗拉拉大人仍像個小女孩般大哭起來。

至於另一頭……

「啊～真好玩！那我要回去嘍！」

瓦爾丘雷大人卻紅光滿面，帶著滿足的表情打道回府。

每位神帶著或悲或喜的表情離去……沒多久大家就走光了。

我茫然地看著到處坑坑洞洞的神界廣場時，聖哉獨自走向神殿的身影映入眼簾。

──喔喔，好險！要是放著他不管，他又會馬上跑不見了！

我決定這次一定要問個清楚，跑去追他。

聖哉停下腳步，往地面一踏，用土魔法之力讓埋在地下的東西冒出來。

就算女神不會死，要是捱了威力那麼強的拳頭，我一定會腦漿四散的。我害怕地抱住頭……卻沒等到那股衝擊。一會兒後，我把眼睛打開一條縫，才發現聖哉忽然消失了。

──討厭，怎麼搞的？還挺好玩的嘛……！

「是個像天使一樣的殺人機器呢！」

賽爾瑟烏斯接著賞我白眼。

「莉絲妲！你也稍微學學人家嘛！」

那是個大木箱。往箱裏一看，裏面放了劍玉、積木、陀螺、沙包、泡泡水等等。

「莉絲妲小姐……」

我對她傻笑，殺子卻用認真的語氣說：

「！你當我是小孩啊！」

「其他事？是什麼事？」

我不想被賽爾瑟烏斯說成那樣還幫他的忙，就從玩具箱裏拿出劍玉，自顧自地玩起來。起初只是拿來殺時間，沒想到……

「請、請問，您今天可以到房間和我一起睡嗎？」

「殺子……！你真是個好人啊！」

難、難道他要變成狂戰士賞我拳頭嗎！

阿麗雅也走到旁邊，點頭如搗蒜。

「晚上？」

「……狀態狂戰士•第二階段。」

「吶吶，你晚上要做什麼？告訴我嘛。」

「當然可以啊……咦？小殺，你需要睡覺嗎？」

「啊，小殺也要玩劍玉嗎？挺好玩的喔！」

「咦咦！」

「我纔沒玩呢！」

賽爾瑟烏斯漲紅著臉收拾散落一地的咖啡廳物品。他一臉忿忿不平，而我也煩躁得很，我們彼此互瞪，氣氛一觸即發。

殺子撿起散落的積木遞給我，再用掃把將散亂的咖啡廳用品集中起來。賽爾瑟烏斯眼眶泛淚。

「……」

我發起脾氣，聖哉就喃喃開口。

「你很煩耶！」

「！又跑不見了！那傢伙到底想幹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有其他事要做。」

當我練到還算得心應手，能順利用劍刺中球時，太陽已經完全下山。往四周一看，桌子已經擺回原位，賽爾瑟烏斯咖啡座也勉強復活了。殺子走到我身旁。

「等一下，聖哉！你要去哪裏？」

「白天用來做剛纔的團體修練，至於晚上……」

而且選的還是這些玩具！我又不是日本昭和初期的小朋友！

我心煩氣躁地踢開箱子，積木就從箱裏飛了出來。我不能把箱子扔在神界的廣場不管，只好勉爲其難地開始收拾，結果撞到了一旁的賽爾瑟烏斯。賽爾瑟烏斯怒道：

「噫！」

「我準備了你專用的玩具箱，你就玩這個吧。」

「你很擋路耶！不要在這裏玩積木好嗎！」

「喔、哈！喔、哈！」

我在不知不覺中玩劍玉玩到入迷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不要看不起我好嗎！」

「煩死了，我不是叫你去玩嗎？」

「兩、兩位請冷靜一點！總之我們先一起收拾吧！好嗎？」

殺子是機器，照理來說應該不用進食和睡眠。我正覺得奇怪時，她開始忸忸怩怩，似乎有事難以啓齒。

「這個嘛，其實……是聖哉先生說『晚上儘量和莉絲妲一起睡』……」

「咦咦！爲什麼？」

「我也問過他。他說：『瑟蕾莫妮可的詛咒可能還殘留著。』」

「！他還在擔心詛咒啊！」

從那次以後已經過了這麼久，他未免擔心過頭了吧……

「他一定是很掛心莉絲妲小姐您吧！」

「這就難說了，可能是覺得我很麻煩，所以纔要你看著我吧……」

「不管原因是什麼，只要能跟莉絲妲小姐一起睡，我就很開心！」

「真的嗎？那就走吧！」

我和殺子來到賽爾瑟烏斯出借的房間。因爲離睡覺時間還早，我從玩具箱拿出玩具，跟她一起堆積木、丟沙包。雖然從聖哉那裏拿到玩具箱時很生氣，但看到殺子天真無邪地玩得那麼開心，我也跟著高興起來。殺子應該也是靠玩玩具轉移注意力，好暫時忘記伏爾瓦納的辛酸回憶吧。

「這是聖哉先生自己做的吧？」

殺子看著積木，忽然喃喃地這麼說。

「咦？這是聖哉做的？」

「請看這裏。」

積木的底部用非常小的字刻著「龍宮院聖哉」。

「真、真的耶……！」

「這裏也有。」

劍玉、沙包……仔細一看，所有玩具上都有寫上聖哉的名字。

「嗚哇……每一個都寫了全名呢……！」

「果然還是不行。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好好喔。」

「不、不用了……再說，聖哉的事你也不必想太多吧，既然他準備討伐魔王，做的事一定都有其意義啦。」

我從修練場移開視線，對正在咖啡座的桌子旁啜飲紅茶的阿麗雅發問。

「那個神跟賽爾瑟烏斯一樣，幾乎沒有靈氣！之前在咖啡座看到她時，因爲她外表很陰森，我還一度以爲她是邪神之輩，始終避著她……」

「不，我可以的！」

「喔喔！那就拜託你了！」

我卯起來猛吹泡泡。無數個彩虹色泡泡飛上高空。

「小殺，你要跟我一起玩嗎？」

「是喔～」

「昨天我見識了你的劍術，可以請你將那高超的劍術傳授給我嗎？」

雅黛涅拉大人上下打量姜德，一會兒後她點點頭。

「嗚喔！好刺眼！眼睛好痛！」

魔王戰迫在眉睫，讓我比平時更在意聖哉的行動。雖說如此，我終究無計可施。難道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讓泡泡飛上天空嗎？

我忽然發覺身旁的不死者也顯得心浮氣躁。

「不過倒是很有聖哉先生的風格呢！」

姜德接著看向坐在遠方桌子旁的神。

第二天早上。

去思考這些也沒什麼意義，我和殺子一起爬上牀，閉上了眼睛。

「沒耶，我沒看到。」

我從玩具箱裏拿出泡泡水，邊吹邊漫不經心地看著聖哉修練，聖哉跟昨天一樣技壓羣神。我偶爾會看到聖哉的手中放出雷光或疾風，這讓我確定他的魔法也學得很順利。

「吹泡泡。阿麗雅也要吹嗎？」

「最近我也多少習慣神界的靈氣了。」

我從專用的玩具箱拿出沙包，但殺子搖了搖頭。

「……我們睡吧。」

旁觀的殺子一臉羨慕地盯著那兩人看。

看似心意已決的姜德走向那張桌子，坐在桌旁的是一臉陶醉地看著聖哉修練的軍神雅黛涅拉大人。姜德朝她一鞠躬，用認真的表情開口。

「唔，我也好想和勇者一樣，跟各式各樣的神修練啊。」

只見殺子掩嘴竊笑……唔──平常總是邊說「浪費時間」邊埋頭苦練的人，竟然還有時間做這些？真搞不懂他的用意。

看來雅黛涅拉大人打算教姜德劍術。

「一定是因爲怕弄丟才寫的吧！聖哉先生真是一板一眼呢！」

「呃、不，這樣很噁心耶，又不是小學低年級生……」

「真是的，都不知道他在哪裏做些什麼……」

看了聖哉修練後，姜德似乎也受到影響。我對他說：

「我也不想緊咬著他不放嘛，但我就是不喜歡他背著我偷偷進行些什麼……」

「吶，阿麗雅，你昨晚有看到聖哉嗎？」

「姜德，你說你想修行，但如果是跟賽爾瑟烏斯以外的神，光是靈氣你就受不了了吧。」

「你是要我教屍、屍體連、連擊劍嗎……」

「好、好吧。鍛、鍛鍊你的話，或許能幫上聖、聖哉的忙。」

「莉、莉絲妲……你到底在做什麼？」

今天在廣場上，聖哉也依舊和衆神展開激烈的團體修練。

我往阿麗雅背後輕推一把，讓她靠近姜德看看。

「那、那個，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修練！」

「咦咦──聖哉他是獨行俠，就算修練了，他大概也不會讓你有表現的機會喔。」

「但至少能鍛鍊我的心靈！我想變強！」

「這樣啊……」

看到殺子充滿幹勁，我想尊重她的想法，便帶著她去找雅黛涅拉大人。

「吶，雅黛涅拉大人，可以請您也教小殺劍術嗎？」

「繼、繼殭屍後、又來了殺、殺人機器啊。無、無所謂，反正順、順便……」

「謝謝您！對了，請您對小殺溫柔一點！畢竟她的內在是小女孩啊！」

──不過就算雅黛涅拉大人有可怕的地方，反正阿麗雅也在附近，應該不至於出亂子吧。

我抱著這個想法把姜德和殺子交給雅黛涅拉大人，然後看向聖哉。所有參加團體修練的神都在聖哉身旁倒成一片。

聖哉把劍收回鞘裏，看來今天的修練已經結束了。

但到了下一秒……

「狀態狂戰士•第二階段。」

聖哉竟發動狂戰士化，瞬間從我的視野消失！

阿麗雅看得張口結舌。

「竟、竟然逃得不見人影。」

不過我對阿麗雅豎起拇指。

「我有看到喔！紅色軌跡是朝神殿的方向前進！我去去就回！」

「莉絲妲！不要勉強追他比較好吧？」

「沒問題的！我只是要確認他晚上都在做些什麼而已！」

「瓦爾丘雷大人！我要進去嘍！」

我鬆了一口氣，瓦爾丘雷大人則用傻眼的表情看我。

「不然我跟你玩怎麼樣？用別的玩具好嗎？」

「咦？」

我這才驚覺她不知何時已繞到我的背後！而且隔著洋裝抓住了我的胸部！

「咿啊啊啊啊啊！等、等一下！」

平常身上只纏鐵煉，打扮極爲暴露的瓦爾丘雷大人，現在竟然是全裸！

──哈啊～哈啊～哈啊～好可怕！差一點就要被她玷污了！

找、找到了！原來人在這裏！

沒想到瓦爾丘雷大人愣了一下。

「謝謝您……咦！」

「住、住手……！」

站在聖哉對面的，是長袍如水晶般閃耀的冰神琪歐露涅大人。

我提高嗓門大喊，全裸的瓦爾丘雷大人緩緩靠近我。

……啊，什麼？是那種生活方式嗎？

「這不重要，莉絲妲。你應該知道在這種時間來我的房間，是代表什麼意思吧？」

「不好意思，您有看到聖哉嗎？」

「那、那您爲什麼是裸體！」

難、難道……難不成……他又在跟瓦爾丘雷大人做些奇怪的事了嗎！

「我有件事想問你，你有沒有能永遠凍結對方的招式？」

我在神殿的走廊上整理凌亂的領口時，正巧看到聖哉在和身上散發著寒氣的女神交談。

我隨便敲了幾下門就闖進房內，卻立刻嚇破膽。

聽她的語氣似乎自認比我更瞭解聖哉，讓我有點惱火。

「瓦爾丘雷大人，您是不知道聖哉要我做什麼，纔會說出那種話！聖哉竟然叫我『去玩玩具』耶！」

「！玩玩具哪裏是最好的選擇啊！」

她不經意的一句話，讓我頓時僵住。

「我們只是站在走廊上講話，之後我跟聖哉就分開了。」

「哦！你又變大了一點呢！」

「你又追著聖哉的屁股跑啦？女神是勇者的助手，不是保母，不必每件事都那麼在意吧。」

「如果是問你的勇者，剛纔他跟瓦爾丘雷大人走在一起，兩人似乎感情不錯呢。」

我掙脫瓦爾丘雷大人的手，衝出房間。

我就這樣跑向神殿。

雖然幾乎確定聖哉是去了神殿，但統一神界的神殿很大，要找到他應該很花時間。我在走廊上跟火之女神赫絲緹卡大人擦身而過，於是順便問了她。

「你在說什麼，莉絲妲黛？這裏只有我一個人啊。」

「可、可是……」

「我在房裏基本上都不穿衣服的。」

「嗚哇啊啊啊啊啊！果然跟我想的一樣！聖哉！給我出來！」

「那傢伙就算單獨行動，也會做好份內該做的事，你也做好聖哉要你做的事吧。」

全裸的破壞神邊搓揉我的乳房，邊對我耳語。

「！不、不、不必了！」

「什麼！可是赫絲緹卡大人說你們聊得很開心……」

我對赫絲緹卡大人微微點頭道謝後，連忙趕往瓦爾丘雷大人的房間。

「哦～既然這樣，那就是你現在最好的選擇了。」

「這個嘛，要暫時凍結是可以，不過就算是再怎麼上位的冰結魔法，也不可能把敵人永遠凍住……」

咦咦？他們到底在談什麼？

我走近他們。聖哉察覺我來了，嘆了口氣。

「……又是你啊。」

「吶，聖哉，你不是練火焰系的嗎？應該沒辦法學冰系魔法吧？」

不管聖哉是多麼天才的勇者，還是存在著特性。冰結魔法和我的治癒魔法以及聖哉擅長的火焰魔法的特性完全相反，是聖哉再怎麼努力也學不會的。

「我只是想找人商量。」

「那是爲了魔王戰嗎？你想將魔王永遠冰凍嗎？可是不把魔王除掉就沒有意義吧？」

我裝出女神的架式，得意洋洋地說：

「聽好了，只要魔王還活著，伊克斯佛利亞就會不斷產生兇惡的魔物，邪神的加護也不會停止，世界將持續崩壞。如果要救伊克斯佛利亞，就必須讓魔王徹底絕命。」

我才說完，聖哉就冷不防地打我的頭。

「好痛喔！你在幹嘛！」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那你又爲什麼找琪歐露涅大人談這種事！」

聖哉不理我，還輕拍琪歐露涅大人的肩膀。

「總之你現在馬上把這個女神冰凍起來。」

「！爲什麼啊！」

他把憤慨的我和苦笑的琪歐露涅大人留在原地，頭也不回地快步離去。

那、那是什麼意思啊！他找琪歐露涅大人談話，真的是爲了把我冰凍嗎！不、不會吧，他應該不至於這麼做吧！

我完全無法理解聖哉的行動。不，該怎麼說呢……其實冷靜下來仔細一想，打從跟他相遇後，我就一直看不懂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

我感覺疲勞一口氣湧上，決定回去殺子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