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8 不斷重複的恐怖
《銜尾蛇記錄 ~圓環的歐布尼爾~》 · 山下湊 · 1.6萬 字
太陽西沉,從地平線那邊灑下一縷不祥的餘暉。
時至秋季,場景是沃爾丹多山的高原,夜晚到來的比想象要早。
放火葬送被大量還魂者佔據的村莊的聖嘉蘭士兵們打算準備在沃爾丹的土地上野營了。軍隊在夜晚行軍的困難是衆所皆知的,但是在伊圖瑟拉大陸尤其困難,這主要是因爲與人類爲敵的魔物。當在夜晚被黑暗的住民襲擊,同時被行軍疲勞和視野不佳所困,其損害程度更甚於與敵軍隊直接作戰。夜行性的魔物一般具有很好的夜視和蝙蝠一般優秀的聽覺,同時身體能力也大大優於人類。所以對於普通人來說,夜晚與魔獸戰鬥簡直就是自殺行爲。
所以士兵們打消了早點回去的打算,在秋風的原野裏安營紮寨了。熾熱的火焰燃燒着,那是能夠驅趕魔物和野獸的信號。就寢和夜間放哨的順序決定之後,就用本就已經很匱乏的糧食準備晚餐。所有這一切都必須在黑夜中完成。
「儘管如此,還是很麻煩啊!」
「ああ。折角の食糧が實は毒で食えず、拳句の果てには死體どもを火葬する燃料になちまた嗯だ。本陣の連中もさぞ落ち入むだろうよ。」
「(機翻)我喫不下啊,這有毒的糧食。在這段時間裏,焚燒死屍,即使是在本陣裏的人也覺得很沮喪。0;down1;」
如此說道,隊長的口中突出紫煙。在他口中的是一種稱爲菸草的奢侈品。通過吸取那燃燒的葉子可以獲得一種微醉的感覺。傳說像是矮人和黑精靈等異種族都有吸食這種葉片的傳統。對於短命的人類,這是一種削減壽命的毒劑,但是隊長覺得這個和酒沒什麼兩樣。他抽的是紙捲菸,並沒有專門的管,點了火就可以輕鬆地抽了。傳說魔導學院會爲魔導師開發奢侈品,但是這種東西只會成爲咒文詠唱的障礙,但是聽說這東西在魔力消耗以及精神疲憊的時候是廣受歡迎的。這菸草就是從認識的魔導師那得來的。確實,這東西確實能讓人稍微鎮靜下來,隊長不得不承認。
「最失望的的恐怕就是鮑爾將軍了吧,畢竟是一直以來構築的戰略」
「一番氣落ちするのは、やはりバウアー將軍でしょうな。ここへ來て練り直した戰略すら哦じゃ嗯ですから。」
「結果長期來看,這是會消耗士兵的氣力。主力還在向我移動,以呼應我們的進攻。所以明天合流嗎?但是沒帶食物回去,結果肯定是叛亂啊。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つまら嗯では濟まないでしょう。
嫌ですよ、アルクェールの山奧く嗯だりで野垂れ死にな嗯て」
「這不算完,討厭的話,不如死在阿爾凱爾的深山裏。」
屬下的百人隊長如是說,即使作爲千人隊長,也同意。這種毫無益處的友軍死傷的事還是不免讓人沮喪。
這時候開口說道:「怎麼,你討厭山嗎?從哪個國家來的?」
「卡諾福公國,出生併成長在一個港口城市。」
這個男人口中的城市是個面朝大海與阿爾凱爾的邊界毗鄰的地方。
「是個因航海而有名的北方國度呢。但是爲什麼要加入這要徒步翻山南下的隊伍呢?」
「我在船上根本不行啊……所以志願參軍時加入的是陸軍。因這次領邦聯和陸軍的派遣,所以我就跟着翻山越嶺到了這裏。」
很快,周圍人的表情就變得微妙起來。
「哈,是冒險者吧,對吧?哈哈哈……。」
「是啊是啊,歷戰的原傭兵大人的話,是很有傾聽價值的呀!」
「不,不,隊長,完全不無聊,請讓我們再聽一些吧。」
「那還真是糟糕啊!」
「笨蛋嗎,剛剛應徵入伍,這一回又是背井離鄉的時候,士兵們積壓的不安與不滿要怎麼辦?」
「我幾乎不在乎什麼國家,遠征之前,我只是個傭兵,以前也只是在賭場裏混日子罷了。」
原來如此,冒險者無疑是這名少女最爲妥當的身份選項了。
「是,隊長大人!隊長大人的寶貴經驗值得全隊分享,這樣隊伍的整體練度也會有所提高!」
「喂……」
果然只是個少女啊。
「切,怎麼樣都好。」
對於這些露骨的同情,隊長從鼻孔出氣,還以溫怒的鼻息。
「那可當真是最差勁的。我出生於迪恩褐魯,儘管同樣是東方的國家,但是我們卻被當作鄉下人對待。」
五十年來持續的和平,導致四個大國間完全沒有戰爭。巴米恩那編入聯邦的戰爭是領邦間的紛爭,這期間傭兵可是賺了個盆滿鉢滿。
「火焰、明亮、美麗。」
「戰爭都是好的,即使戰爭本身是個謊言,我在戰鬥來說是很擅長的……但是在的大戰中上手的傭兵是很少見的。」
「心裏沒有想,嘴上就不要說。以後你們回到自己的百人隊要怎麼和底下人接觸?」
「呼……說了太多過去的事呢。」
當乘着風聽到那聲音時,隊長滿心詫異地回頭望了過去。
「這樣啊,還真是,衷心地表達慰問……」
「還真是相當曲折呢!」
「這個嘛……」
抬起頭來的時候,部下們還饒有興趣地看着這邊。
「怎麼,說打這裏都沒聽出口音嗎?巴米恩那!」
部下中的一人露出了笑聲。
「怎麼這樣,還請您不要吝嗇啊!」
暗淡的金髮伸展開來將耳朵完全掩蓋,完全沒有多餘裝飾的連衣裙將那纖細的肢體包裹其中。白皙的容姿以及勻稱的身體,臉上,手腳及全身,所有可以察知到的地方都遍佈着花費大量功夫雕刻的令人感到非常疼痛的刺青。在那之上浮現出的表情,如同營地之中的篝火一般自然舒展,然而眼瞳卻完全沒有聚焦在任何一點上。
在夜晚的原野,那是與充斥着男人的軍營極不相稱的幼小少女的聲音。
「大體上,如果你們現在有時間的話,就到自己的隊裏去見見自己的兵。」
「哎呀,這個怎麼說呢……」
驚訝之餘,手中的菸草掉到了地上。
「說到這裏,隊長大人是哪裏人啊?」
「同感。こ嗯な時に戰爭になたのも、アイツらがアルクェールの連中に舐められてるからに違いない」
「不要蹬鼻子上臉,以爲這是玩笑嗎?」
巴米恩那王國本來是從本質上與聖嘉蘭沒有一點關係的地區。其以前的官方語言與聖嘉蘭語相當不同。之所以加入了聯邦是因爲在戰爭中輸掉了。儘管王家的權利得到了保證,但事實上就是吞併。正因如此,其國內的權益基本被加索林等其他領邦攫取,貧窮肆虐。
少女纖細的手腕中,是一張即使是成年人也難以拉開的長大的強弓。斜挎過衣襟的皮帶,背後所負之物,毫無疑問是箭筒。如果少女要使出那弓的十成功力,那麼這少女到底要發揮出多大的威力啊?只要想一想她爲什麼拿着這東西來到這裏,稍加思考就會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話不說又不會少,這又不是掠奪後分戰利品,分一分少一分。」
「我也有同感,即使戰爭到了這個地步。肯定是他們他們接受阿爾凱爾的好處。」
「沒啦沒啦,上級過去的話,兵士們就會很拘謹,氣氛也就僵了。」
「哈哈,部隊長大人是傭兵出身,所以道理上講對於掠奪是已經習慣的了。」
「不不,完全沒有。儘管我來這裏的遭遇很糟糕,但是在國內,那些從加索林來的人正在守衛邊界,而我現則坐在這裏。」
爲了回答部下的提問,隊長說出了一個數十年前加入聯邦的新參領邦的名字。
「弓,監察……?」
好,回憶過去就到此爲止,思考轉回到現在。
手中拿着武器,一個人在夜晚的草原現身的少女。
「是啊是啊,這也是我的顧慮。」
但是,這個少女還有一處非常特別的特徵,這使得她不僅僅是一個狂人。
其他百人隊長嘟囔道
這樣的第一印象只能用「異樣」來形容,之後就會聯想到「狂人」。
就是在這段時間之前,空氣中還滿是悲觀。他那是還慫着肩膀皺着眉。直到早上還毫不客氣,露骨地彼此挑釁或者避忌,到了晚上就已經彼此適應習慣了。這到底什麼呢?看着部下們這驚人的變化,他嘴裏的菸草冒着煙,抽了一口之後吐出來。
戰爭中回顧往事的士兵會死。這是傳播甚廣的傳聞。
——誰也不知道,這不安將會繼續。
當然,隊長是不信的,但是這確實將冗長的對話結束掉的最佳藉口。
當部下陷入目瞪口呆之中時,隊長開頭提出了問題。
沒有血緣與地緣上的聯繫,與僱主之間僅有的是金錢上的關係。所以在戰場上爛醉的傭兵是保不住命的。即使受僱傭,打的也都是人數上有優勢的戰鬥,通過人數去壓倒對手。儘管如此,回憶中熱衷於掠奪的傢伙要比真正作戰的傢伙要多得多。
說到這裏,口中吊着的煙——意識到大部分已經抽成灰了。
在零星的作戰結束後,打算和部下閒聊兩句,沒有把持住,結果就多說了些往事。是因爲年紀大了所以不知自省。看來不知不覺間,不僅僅是腹部和下頜的脂肪在增長啊。
「折壽啊,但到底這玩意具體會減我多少壽命呢?這可是有名的死亡之旗,知道嗎?」
「……這位小姐,你那手中拿着的是什麼東西啊?」
暮色未深的天空連接月下的草原,泛着紫色與黑色的層次。佇立在那裏的,是與這異樣狀況相適應的異樣打扮的少女。
「ガレリンの――グランドンブルクの連中は、ホントに糞だ。俺らのクニに擔がれた看板の癖に、大王家とか吹いて調子に乘てよ……」
說到這,隊長點起了第二根菸。
「加索林的——格蘭德布洛克的是渣滓一樣的傢伙。我在國內就經常在看版上看到對於大王家的吹捧。」
耳中靈敏地捕捉到那零散的單詞,看到那小腦袋微微側傾。儘管這些姿勢是那麼的討人喜愛,但是同時在感覺上總覺得有什麼決定性的違和感,那種不協調連貫的感覺。
隊長這番話是針對之前的那些同情。
「怎麼啦,各位。這以上的就到此爲止了。」
少女的眼瞳搖擺着,就好像是迷失了回到故鄉的道路似的,雙眼瞭望着遠方。
隨後,少女面向地面,好像忍受着頭痛似的並唸唸有詞。
「嗚嗚…… 不,不對。」
「……錯了?」
冒險者,大概不是吧,那麼她是什麼身份呢?爲什麼要在軍營前以這副全副武裝的姿態出現?
……。 不對,等等。
隊長突然意識到自己疏忽了一個決定性的問題。
最根本的,最初她是怎麼接近營地的……!
想到這裏,一股惡寒沿着脊髓傳遍全身。
就如同幾經描述的那樣,營地選址的基本是建在視野良好的草原丘陵上的。這主要是爲了避免魔獸、野獸和敵軍的夜襲。這樣的營地選址便於放哨監視,這樣就不會被打個措手不及。
那麼,哨兵是幹什麼去了?
暗色金髮,白色的連衣裙。這兩樣東西,在這樣有月亮照明的夜晚,依舊是十分顯眼的。以這樣的身姿,在這樣的夜晚,在哨兵察覺不到的情況下,來到軍隊指揮官的面前,這種事可能發生嗎?
不論怎麼想,這都不是正常的對手。隊長在這個判斷下,手向腰間的佩劍伸去。
同時,少女的臉突然抬了起來。
「想起來啦!我是,維依!」
「維依?原來如此,那是小姑娘你的名字嗎?」
「我想聽的不是那個——」
部下的百人隊長們,臉色明顯是困惑大於警戒。就在隊長開口想要呼叫對方的注意的時候。
「吸血鬼的,維依!」
就在少女滿面歡笑的時候,一個格外聲名狼藉的名字浮現在了衆人耳邊。
獵取了這麼多的獵物。殺完後,同伴們也會對自己讚賞有加吧!
「——gikichichichichi?! 」
「……啊?」
「敵襲!不對,怪物來啦!怪物出來啦!」
——Dosu
「……敵襲!!」
你加入了我們,真是太好了,能夠給予你這隻弓,真是太好了,地感到高興吧,那是應該的。
現在這樣的場合下,完全不考慮人類之間的那份通融,沒法講理的怪物。
——Dosu
「敵,獵取,大量!殺,大量,稱讚!」
爲了回應她的意志,少女全身刻印的刺青放射出了安澤色的光輝。
——Dosu
「阿踏踏,啊踏踏?」
不愧是聖嘉蘭堪稱精兵的軍隊。儘管場面十分混亂,士兵依然鼓起勇氣抵抗來襲的羣魔,並且穩步地將之擊退。
Vampire, 吸血鬼。除了優秀的腕力和魔力,還擁有多種特殊能力,是君臨於死者之上的魔之貴族。伴隨着吸血,其力量也會增加,被吸血的對手也會變成眷族,是掠奪人類領土的黑暗侵略者。如果是高階的不死者的話,曾經還有過整個國家被顛覆,最終毀滅的事。
「同伴,殺掉了,敵……維依,殺!」
「這裏交給我吧!《火焰啊——》」
還沒有等遺言說完,四支劍就射倒了部下的四名百人隊長。他們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悲鳴。那是瞬間擊斃。在隊長那朦朧的視線中,同伴們的生命隨着肉體的倒伏而消逝。在那之中,只有吸血鬼小姑娘的狂笑顯得格外鮮明。
看準時機,趁空隙逃走吧——
「夥伴啊,夥伴啊!來吧!《召喚·眷屬·次等》」
亮出尖牙於夜空中呼號的黑狼。本應退化的雙眼如今釋放赤色光輝的蝙蝠。無數腕足奔走聯動,下顎四肢不斷髮出擊打之聲的巨型蜈蚣。
「什,什麼時候……」
「吸,血鬼?」
突然地思考被衝擊打斷了,隊長向下看着自己的前胸。
手中拿着的,是與身長相等的強弓。剛纔就是用了它擊倒了隊長。
「吸,吸血鬼使用魔法啦!散開!」
「神,神官哪?有沒有神官啊!」
『啊,該死的……』
在月亮的照耀下,從少女的影子中,蠕動的暗影噴湧而出,那是被召喚出的不淨的軍隊。
「吸血鬼來啦!不要想打倒!」
火焰魔法的效果尤其突出,吸血鬼的使魔與其主人有着相同的不死者特性。那就是,相比作爲其原型的動物,其對於火屬性的抗性要弱。
弓,射中了自己。
——Dosu
在冒險者制定的討伐等級中,最低是B級以上。除了是需要上百人外,對於踏入一騎當千這一領域的實力者,那也是需要一打人一番苦戰才能勉強應付的怪物。儘管聖嘉蘭是以精兵著稱於世,對於這個徵發編程的討伐隊來說,這個對手還是太過超負荷了。
但是,一個人來殺的話,這個數量太多了。這不正是需要花費這種程度氣力的數目嗎?狩獵者的本能在耳畔低語。所以作爲收拾這種程度的手段,她是有着充分準備的。
「鬼知道啊,向本陣祈禱去吧,該死的!」
在身姿崩潰的隊長前,名叫維依的少女天真無邪地笑着。
「咦!抱歉、隊長大人……撤退!撤退!魔物出現!不要考慮打倒,全力撤退!」
拜託,開玩笑的吧。
請告訴我這是個玩笑,如果這是個玩笑,那麼就只是個被癡呆老頭帶過來的誰家的小姑娘罷了。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這裏的許多人都得死,我也得死在這裏。
隊長接過部下那打算扶起自己肩膀的手,舉起了自己那顫抖的胳膊。
「同伴……嗎?難道是那個村裏的還魂者!之前的那個——」
「開,開玩笑吧——」
——Dosu。
這一回,少女特別地慢慢地如同展示一般的,從箭筒中取箭出來。一次去除四支。然後,從那扭曲的笑顏中,露出了銳利的犬齒。
「笨,笨蛋……。傢伙……」
使人感到恐怖與厭惡的怪物軍團,就此殺向聖嘉蘭的軍隊。
篝火的光亮照耀下的野營地。或者發出悲鳴,或者四處逃竄,亦或者不知所措的士兵們的姿態盡收於這非人之物的眼中,使少女綻放出笑容。
「Ki, gi, gigikiki」
將旁邊因喫驚而呆然的氣氛置之不理,隊長大聲呼叫起來。
「嗷~~嗚~~~~~~~~~~~~~」
儘管想要一吐胸中的怨毒,無奈嘴巴已經沒法如意地張開。只好在心裏默默地詛咒着。
就象聽到的那樣,能夠第二次聽說的機會是完全沒有的。
說到這裏,少女用舌頭舔了舔嘴脣。
傭兵隊長眼中的光芒漸漸消失了,最終他的思緒也在黑暗中停止了。
戰爭中談起往事的士兵會死,曾是傳播甚廣的流言。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快帶隊長下去!」
「這,這是致命傷……我,這樣就可以了。你們,快逃——」
「嗚啊啊啊啊!? 」
『死亡之旗這玩意,怎麼就只有壞的這麼準……』
「kichi kichi kichi!」
因爲精神上的缺陷導致知性的劣化。爲了彌補這缺陷,所以使用魔法的咒印來輔助,並取代進行復雜的詠唱。以驚人的速度,污穢的被神明所蔑視的術式發動了。
大聲疾呼的同時,他也在死命地祈禱。
「啊哈哈哈哈哈!阿踏踏!阿踏踏!夥伴,敵人,死!還未,殺!更多,殺!啊哈!啊哈哈哈哈哈!」
「魔物!全員,轉爲撤退戰!預估敵戰力,討伐等級B到A!重複,B到A!全員,轉爲撤退戰!!」
殘存的不下受到怪物笑聲的震懾,最終開始逃跑。
……在那樣的場合下誰也沒有看清,從筒中取箭,引弦拉弓,到鬆手放箭這一系列的事就只是一瞬間而已。這已經是超越人之力的神技了。
氣若懸絲的隊長目,目送着這樣的場面。
姑且不論在地面上快速機動的狼和空中飛翔的吸血蝙蝠,就只能在地面爬行移動的大蜈蚣來說,效果是超羣的。草原上燃燒着的放射狀的火焰,在其高熱席捲之下,那長長的身體難看地翻滾着。
而對於其他的使魔來說也不是相安無事。狼因爲要避開火而退卻,因此受到攻擊,蝙蝠也因爲同樣的原因,在觀望中被投石,弓箭,槍等武器擊落。魔物就是這樣,下級果然就是下級。作爲對魔物戰頗爲習慣的士兵們的對手,這無疑是很糟糕的。
「嗚~…… 我的,同伴!」
叫出來的棋子並不如預想中的那樣有效,吸血鬼少女憤憤地咬着牙。
《召喚·眷屬·次等》,其個體的使魔契約與通常的《召喚·眷屬》是不同的,到底不過是術者的魔性的投影,是一次性、用完即棄的棋子的生成罷了。這種低級眷屬召喚,只要有必要的魔力進行發動,就可以再一次的使用出來。儘管如此,自己叫出來的存在被打得如此狼狽的光景,精神上還是收到了打擊。
吸血鬼的敏銳直覺,很快就把握住了戰況的走向。這場戰鬥中屢次推進的是最後尾部的一羣士兵。其他地方的士兵早就開始逃跑了。這樣下去的話,很多士兵就會逃走了。而她接到的命令是敵人的全數殲滅。
少女開始陷入焦躁之中,突然,她注意到了自己的腳下。
對了,人手不足的話,那就增加同伴的數量就好。
「你們,夥伴,變!——《創造·骸骨·地生人》!」
名爲維依德少女,身上的魔導刻印再次啓動。不吉的光芒與邪惡的魔法啓動時,草原上倒伏的屍體被瘴氣之霧包裹起來。
卡拉卡拉的,全身白骨化的屍體站了起來,全身不停地發出鳴響。
「嘔——————————!」
「飢渴啊……無法滿足……痛苦啊……!」
「給我……給我!生命啊,給我!」
全身的肉已被盡數削去的白骨身體,充斥着對於生者的怨恨,骷髏戰士手中緊握着武器。
對於這一出褻瀆神明的復活劇,親眼目擊的士兵們臉上不由自主地痙攣着。
「咿!隊,隊長變成骷髏啦!」
「但,但是,終歸是骷髏!以熟人的立場來說,心裏很難受,這樣的話——」
「不,只是命不好喲!」
不過是下級的不死者士兵盡力地表現出逞強的樣子。
只是,五體地生人在戰力上蹂躪對手還綽綽有餘,但是這畢竟是追退中軍隊的最尾端。先前逃跑的部分戰力上還相當充足。
「Geeyaaaa!」
如戀人般在肌膚上啄咬,可愛的充滿銀靡的親吻。脖頸下的那種觸感,體溫逐漸冰冷,明顯因恐懼和背叛感而顫抖。
吸血鬼那非人的腳力一瞬間就能迫近眼前,被那纖細的手腕一把抓住。儘管用力牽引按壓,但是幾乎沒有動。怪物那赤色的眼光,投射出的是對於悲哀獵物虛幻抵抗的嘲笑。目光相對的瞬間,他的心遭到了衝擊。
入夜的草原上火焰之花一朵朵競相開放,士兵們的生命也飄渺般燃燒殆盡。不淨的軍隊僅僅用了不長的時間就完成了壓制,而付出的代價則不值一提。
「啊,神啊!對於這被給予的未能盡出全力身體,還請您饒恕……!」
悲哀的求饒也是徒勞,深藏於雙脣間那致命的犬齒逐漸迫近。
「魔法,大量,身姿。我,肚子,餓了?」
聖嘉蘭魔導師的炎魔法,其炎熱本來應該對地生人造成的損傷。本應是如同在火葬中臨近極限被燒盡的骸骨,在可以聽到的歡呼聲中再次站了起來。因熱的打擊,骨的身體上遍佈裂紋,但是現在就好似上了釉的陶器一樣再生了。
「出來,出來!出現吧!——《點燃·磷火》」
頭部帶角的白骨戰鬼,地生人。龍牙之中誕生的戰士,因鬥爭心而同族同士而自相殘殺的戰場上,從那亡骸中誕生的,傳說中的惡鬼。至於傳說本身的真實性已經無法考證,但是這些確實是由強力的戰士死後變化而成的,這一點是確定的。所以在戰鬥中的威脅度,當然不是普通的骷髏所能比較的。
——因爲褻瀆神明的怪物出手,破戒的自殺行爲被制止了。
不,還有一手。能夠逃避現狀的,然而在死後沒有救贖的一手。
他在頭腦中不停地重複着交易,短劍的尖端切向喉嚨——
「呀啊————!!? 」
惡魔的火焰,將原野舔舐殆盡。
而魔導師卻青着臉說到
「不要啊!隊長,是我啊!不要啊!」
「《火球》!」
「嗚嗷,嗚嗷啊嗷啊嗷!? 」
「嘔……主人……!」
「怨恨,痛苦,絕望……!」
「啊啊————!? 不要啊!不要啊!讓我死吧!!」
本來,對於火焰感到恐懼的怪物,如今卻被那以人爲燃料的業火深深地吸引了。
「啊,該死……《火球》!」
死屍,而且是聖嘉蘭的強兵,那是使用隊長級的素材製作出的不死者。與從魔力衍生出的低級使魔有着次元級的區別。魔導師連完成詠唱的空閒時間都沒有,兵士連用槍或劍去防禦也做不到就被砍倒在地。最後聖嘉蘭軍隊尾端,不一會功夫就崩潰了。
就這樣,偶然地想了起來。
虐殺開始了。
從作爲造物主的吸血鬼出得到命令,五體地生人開始了行動。
一次就能吞噬數十名士兵的魔炎,如此不自然地明亮,如此不自然的欠缺溫度的冰冷火焰。就如前言所說的,那是燃燒生者靈魂的火焰,是將絕命的痛苦清晰映照出來的獄吏的火炬。不會燃燒物質,而只是將貢品的精神殘酷燒灼的魔神的業障。
「《火球》!」
即使是停下腳步以命相搏的士兵,即使是以淚洗面,將敵方與己方一同燒盡的魔導師,全都作爲不淨聖火的柴薪慢慢燃盡。
在被毀滅的野營地中,名爲維依的少女不滿地嘟囔着。
士兵們能夠平安無事地,從這地獄中逃走嗎?
但是,存活下來又能怎樣。或者被那燃燒靈魂的火焰所殺,也或者是被那污穢的不死者直接手刃,在絕望中苦悶的死去這一結果會有什麼不同嗎?
那之後,看到了被火焰和己方追趕的敵兵,有時用自己的魔法燒灼其靈魂,有時將其適當捕捉,然後淋上油,看着對方被燒成火人。儘管如此,那種違和感還是揮之不去。少女知道的火焰與剛剛打到敵人的方法,總覺得有什麼不同。
「那個是有角的地生人!……地生人的上位種,生前的戰鬥力被進一步強化了。請絕對不要大意,即使是熟練的冒險者也是不好對付的對手!」
「《火焰——》!沒時間啊,啊————!」
人類這一方上演着,或者如同將生命扔進了無底的深溝,或者一邊哭泣一邊奉上自己的性命這樣瘋狂光景。就這一意義上,這樣的景觀稱不上是戰場,而名爲維依的吸血鬼則拍着手開心的笑着。
「不,不要啊——!求,求求你,請不要——」
緊接着,他們就知道了那殘餘的無謀願望的結果。
指揮官從腰間拔出了一柄武器。本來這武器是備用的短劍。
「……我,我啊,能做到!火焰,的話,能做到!」
「嗚~……這個,火焰,不對……」
在她沉浸於喜悅中時,混亂的頭腦中浮起一絲往日的思緒。
那充滿了生者的苦悶與絕命嘆息的瘴氣,飽含邪惡能量注入不死者那死亡的肉體。
垂死掙扎的叫聲響徹夜空。因這聲音如同被人猛推一樣,士兵們四處奔逃。
自殘行爲。聖王教中自殺是嚴重違反戒律的行爲,但是例外只有一種情況,在被不死者手刃之前,在靈魂被玩弄和污染之前將靈魂送還。這是死後能夠得到救贖的行爲。
從這次攻擊中生還的指揮官,無力地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因爲他非常幸運地,剛剛好處在效果範圍外側的位置,《點燃·磷火》的魔焰剛剛好沒有燒到他。
「怎,怎麼可能……」
啊,這麼說來,我記得在很久以前也見過這樣的光景。什麼時候呢?那是比現在更加美麗的火焰。那是令人歡樂的,使人感到喜悅的記憶,究竟是什麼時候呢?
肌膚上本已消退的青色咒印,第三次閃耀起黑暗的光輝,
「啊——————!」
無數士兵賭命換來的損傷瞬間就好像從來就不存在一樣。
「啊~~~~嗯喝……」
「死?……死,的話,死,吧!死,的話,變成,同伴!」
「你,你是……什麼……!」
然而這火焰令人恐懼的, 卻不僅僅是其威力。
※ ※ ※
「上啊!上啊!殺!」
「住,住手吧!……已經,請住手呀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火焰!火焰!美麗啊!」
「充滿着充滿着充滿着……!」
記憶朦朧不清的吸血鬼擰着頭。另一邊是手腳被折斷,在地上哀嚎爬行的殘兵的悲慘姿態。從那被悽慘破壞的四肢就可以看出,士兵沒有被撕碎就已經是個奇蹟了。使用治療魔法後才生長到一半的骨頭,恢復原形已經是不可能的了,即使完全治癒也不可能正常行動了。如果想要完全治癒,就需要仰賴人體知識豐富的術師,那需要向教會貢獻大量的金錢才辦得到。而現在呢,最需要的有本領的神官們,全都被眼前的吸血鬼降伏了。
少女對於獵物的痛苦沒有絲毫同情。當人類絞殺家畜的時候,從手上傳來的是對於生命所感到的良心的隱痛,是對於作爲糧食的存在能夠維持自身生存而表示感謝。但是,期待通過文字與這個非人之人心靈相通,那真是十分白費功夫了。少女對於獵物的痛苦只會感到歡喜,這也不能怪她。這就好像是對盤中肉進行調味,只不過撒下去的是對於人類的暴虐。所以她纔會成爲人類的敵對種族。
少女正在思考下一次用什麼殺法,同時留意着照亮四周的篝火。
然後,用手取出了一把餘燼。
「……火焰,變!」
臉上浮現着笑容,將還在燃燒的樹枝在頭上揮舞。那微笑的舉止,看起來就像是小孩子打扮成勇者啊,冒險者之類的在玩耍。但是,考慮到至今小姑娘那令人鼻酸的行爲,對於她手中燃燒的樹枝,另一種感想就會從心中湧出。
她打算要做什麼呢?不,應該是她要對誰使用那樹枝呢?
少女手持猛烈燃燒着的棍子想士兵接近。
「不,要——」
「噫!」
完全沒有躊躇,少女使用全身力氣甩了下去。
當然,士兵對於吸血鬼的臂力是沒有任何辦法的。士兵的頭蓋骨就如同水氣球一般被打碎了,而少女手中的兇器,一半已經摺斷飛走了。
「嗚誒……?」
少女以不可思議的目光,注視着剛剛揮出一擊的木棍。
奇怪啊,炎之劍的話,是如此脆弱的東西嗎?完全沒有切割的感覺。這只是個附有火的鈍器罷了。這樣的話就明白了,這個和自己最喜愛的那個完全不同啊——
「《武裝召喚,或不選項,副次兵裝——手掌·加農》」
轟音,衝擊,灼熱,痛楚。
突如其來的對自己身體的襲擊,名爲維依的少女爲能承受住而被吹飛了。
「啊,啊!? 」
重新維持站立的姿態,用手撫摸着述說着激痛的胸口,在哪裏的是一個流出溫熱血液的小洞。自己被什麼東西襲擊了,身體正述說着激痛與恐怖,少女的目光四處搜尋着。
換句話說,那種在人類和吸血鬼間的戰力差,就正好可以用來表現名爲維依的少女和現在出現的兩人間的差距。
容姿倒是不壞。不,是上等貨。但是身上的肉很薄,身高也很矮。瘦一點倒是無所謂,但是體型過於嬌小了。夏爾的嗜好是已經成熟的大人的女性。
「h, hii! Hiii——! 「 (是,或者明白)
「所言極是,那麼,做出以上反省。起因於需要確認殲滅步調放慢的原因,發現目標正在玩耍。故未經思考便出手。」
針對少女無意間說出的名字,菲姆發出了疑問。恐怕這個少女是第一個對自己有所稱謂的個體,這並不是尋常得見的狀況。菲姆所知的個體,都是有記錄可循的。
「——非處女非童貞導致的劣等化,就安定的吸血鬼化的技術來說,其不完全性的可能也是存在的……」
「菲姆醬,菲姆醬。你剛纔呀,一炮把她打飛了,不是嗎?後面的那個,手槍,對吧?這樣攻擊的話,我不覺得被攻擊了還能成爲朋友哦!」
「你啊,你知道憤怒的可不是隻有菲姆醬喲?剛剛那有趣的實驗內容啊,就是我也要親自過來的呦?這可是關係到主人的作戰的重要試驗啊。所以啊,剛纔那玩笑似的,遊戲的態度啊……」
「那倒是事實。不過你對我們吸血鬼的處理是不是有點過分啊?在衆多魔物中,吸血鬼不是特別高貴的存在嗎?所以,拜,託,了!所以說,對應的時候能夠有更多的尊重……嘛!不過到在這裏的這個瑕疵品倒是怎樣都好!話說……」
「剛纔搞得雜魚到處亂跑是開什麼玩笑啊!剛纔那棘手的困境可是我們處理的啊!要說忙的話的話也只是糞一樣低級的防守而已,不要給我增加多餘的工作啊!? 」
「啊,啊,啊————!? 」
「判定攻擊性能良好,存在知性,判斷力等方面問題,因此,做出如上之判斷。」
「igi!痛,痛——」
「嗨!? 」
夏爾一邊笑着,一邊抓起坐在地上的同族少女的頭髮。
「痛嗎?……當然會痛,那是很自然的!理所當然的,你那滿是腐爛血液的腦味噌根本不能理解事物的吧!? 當然的吧,因爲你是個笨蛋!」
然後,菲姆伸出了由手甲包裹的臂腕,粗暴地掐着脖子將她提了起來。
——不能令人滿意啊。
哭泣着,V-01Y不停地點着頭。
「作品 04,副,副檢測官…。的說!發出,次於,05的……命令!」
「沒關係喲,因爲這是懲戒。雖然是作爲我的吸血鬼的同伴,但是腦袋的完成度也只是餓鬼畜生的程度。那麼,沒有疼痛的話就算不得懲戒了喲!」
「哎呀……真是粗暴。實驗中的玩具要是壞掉就不好了呢!主人可能會生氣的!」
最終這兩個怪物,在全身顫抖的小姑娘面前停下了腳步。
「是誰!誰!? 」
「痛,痛啊!好,痛!住,住手!」
「是,是的!是的!是,是作品05! 我的,檢測的,監督!……發出,命令,人!」
「怎麼了,夏爾。當時不是果斷的拒絕了嗎?說是混血的不純物是低賤的。」
那是編號05菲姆,以及編號04夏爾。
「04,這樣粗暴會弄壞的?呈上以上之疑義。方纔可是貴方提醒的注意事項,這樣下去會造成損壞。」
「真是,這種情況。這種對話都不知道是第幾次了……上上下下,這樣真是令人感到嫌惡啊!」
那天,他並不是實驗的負責人,也覺得差不多厭倦了戲耍玩具的時候,心情浮躁的時候正好主人要求他到實驗的房間。
「真實的,到此爲止你的腦袋還真是笨的不行啊!……不對嘔,菲姆醬不知道也是沒有辦法的。因爲這個傢伙連自己正式的代號都不能令人滿意的記住。……喂,給我仔細聽好,然後記住!你,的,名,字,是!? 」
「啊哈哈哈哈!未經思考的行動,這樣的來由!太好了呢,你。如果這孩子認真出手的話,現在你就已經變成塵土啦?」
「所言極是,對以上言論進行肯定。到目前爲止的知性劣化,其原因究竟爲何?」
血色全無的臉上現在甚至泛青,牙齒髮出了嘎吱嘎吱的響聲,屁股摔倒在地,就那樣向後退去。幾度在人類身上重複上演的過程,如今在自己身上出現了。
夏爾那激突的怨氣消散後,轉向菲姆嘆了口氣說到
瑪爾蘭的迷宮「暗黑大樹海」成功捕獲的,半精靈冒險者。當初抓捕並帶到面前時,那時候所做出的評價。
「那麼,關於敵我識別機能,哦,進行檢查。我是誰,能夠分辨嗎?」
「想,想起來了!V, zero one, Y! 是,V-01Y!V,是,吸血鬼的V!然,然後,Y是,Y是——
確實,夏爾要求的東西,曾是主人一度確認是否需要的,那時候確實是拒絕了。
吸血鬼少女睜開了眼睛。
將暗淡的金髮撩起,從中揪出耳朵,嘴巴對着耳垂,憤怒的聲音叩擊迴響。
「啊哈哈,完全正確?那麼,給予評分哦!」
少女亮出獠牙,口中發出威嚇的咆哮,而某個人踏着草地接近了。
「能夠把握相互間戰力差嗎,那,做出以上確認。敵我識別之方法又如何?」
另外這個小姑娘,可以感覺到內心已經徹底撕裂了。沉浸於絕望,靈魂已經一片漆黑。對於心靈的破壞與玷污,夏爾喜好自己親自動手,最開始經他人之手摧殘的內心,那是完全提不起興趣的。一邊是以自負與決心武裝的女人,不斷摧殘踐踏使她的心屈服,最後哀求着自己來吸取她的血液。這樣的遊戲是一級的樂趣啊。
「——agu!? 」
「那,奧布尼爾君!那時候入手的半精靈娘,現在還在嗎?」
果然,少女哭泣着回答了疑問。
果然不是處女就沒用嗎,思考的同時,夏爾俯視着正在啜泣的失敗作。他的視線錢,從退下的髮束邊顯現出的是尖尖的但是又非常短的耳朵。
「嘛,那就是她的作用不是嗎?結果,就是充其量用來狩獵四散的雜魚那種程度的獵犬那種感覺?」
菲姆滿足地表示肯定,將卡住咽喉懸吊半空的少女放了下來。當然,突然失去支撐,少女無疑是墜落的方式掉在地面上。
「原來如此,to,對以上意見予以採納。那麼,爲了這個教育方法的效果檢證,記錄結果將單獨保留。」
「或者?對以上對話進行催促。」
「原型0;prototype1;的Y!試作型量產吸血鬼一號!代替那個地溝里老鼠糞一樣的素體的名字,主人所給予的代號!給我記住!」
對於這個疑問的回答,急躁着開口的是夏爾。
「……維依?那,需要詳細調查。」
「還請不要發出這種令人不安的言論04,請多注意。……非常不錯,能夠判明具有敵我方識別機能。」
「沒有問題,做出以上回答。吸血鬼是頑強的,擁有自我再生機能的不是嗎?通過思考,其構造還沒有脆弱到會因這種程度就損壞。」
現在,男人的臉上沒有一絲笑意。龜裂遊走的歪曲的臉上映照出的是憤怒與嫌惡。任性的大人如同小孩子一樣激烈地表現自己的不滿,正是神經質發作的激烈表現。
「請饒恕!請饒恕!維依,下次,一定——」
夏爾得知關於吸血鬼的實驗性量產計劃還是三個月前。當時正是初夏時節。
「接下來,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我作爲主人,在粗糙的試驗結束後就對沒素體沒有用處的地方,進行了改造。或許在吸血鬼化之前就已經瘋了,所以纔會這樣。或者——」
短銃上煙霧密佈的菲姆,再加上裝腔作勢,縮着肩膀的夏爾。
手指中發力,頭髮buchibuchi被扯裂的聲音接連不斷。
無法窺視感情的平坦女聲,以及略薄但滿含嘲諷意味的男聲。
所以在那樣的場合,「我不想要」給予了這樣的答案。
「正確答案,那,做出以上評分。那麼,下一問題。能夠分辨這裏的男性的身份嗎?」
「嗚啊啊啊!? 對,對不起!原諒!請原諒!」
「其實呢,最近買回來的奴隸數量逐漸減少了,正確來說,是我能夠買回來的奴隸的數量。」
「爲了S系列的量產,經常購買的是體格良好的男性奴隸……不對,比起那個,女性奴隸是消耗太快了。一年十幾人,真不愧是這個實驗室。」
「大陸第一兇暴的奴隸使用者,奧布尼爾君這樣說的話,只好認輸了。嘛,話說,我是來這裏拿剩餘的儲備的,可以拜託一下嗎?」
夏爾那樣說完,主人輕輕搔了下臉頰開了口。
「時間點太壞了。用在實驗上了。」
「哎?但,但是還是活着的話——」
「嘛,活着的倒是有。不過,就是不知道這樣的狀態你還喜不喜歡。」
「其他都好說喲,只要剩下的是處女,我也可以將就吸血——」
「抱歉,已經不是處女了。」
「——哈?」
一瞬,對於所告知的言論還不能理解。
實驗體的處女被破了?這個托里烏斯·奧布尼爾?即使是時常隨侍在側的最上品的女奴隸,也一次都沒有出手的的這個男人?
不用想,單純的只是想抱這種理由是不會有的。主人是個異常坦率的人,開始了事情的說明。
「還記得以前曾經說過的嗎?爲了探尋神聖魔法的原理而對神官進行洗腦的那個實驗。」
「啊,那個啊。通過對腦部進行操作,改變信奉的神,使其打破戒律——難,難道」
「對,就是那個難道。整整一組,捕獲了組成小隊的神官。接着,以那些神官爲對象開始了實驗。以對聖王教的信仰開始,如果戒律被打破了的話會發生什麼呢?」
在前述的那個過程中讓她們失去了純潔。任何問題都沒有。如果對這樣的事習慣了,所需要關心的就只是量產型製品,其他沒有任何問題。
對於托里烏斯來說結果並不理想。量產型儘管無表情但是精神是存在的,過度的壓力會造成負擔。儘管是量產型,但還是花費了心力實施了改造。即使是損壞了也不是沒有關係。
所以適當捕獲進行試驗是更加便宜的做法。
「那,那個實驗方面,獲得了意外的有趣結果了喲!在戒律被打破的場合下發生的負面效果,產生了不同的結果。有些情況下完全沒有影響,還有在另一些場合下,法力發生了大量的損失。在一種神聖魔法不能使用時,也有一些案例得出了有限的結果。到此爲止還不能確定地作出結論,因爲案例還是太少了,教會所宣揚的戒律,與神實際所禁止的穢行,實際上是有所不同的。所以當打破戒律時會有所差異。」
「是!? ……能,能做!能做!」
「啊,對了。看到了你的臉,想起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少女從地面彈了起來,按照吩咐的開始了作業。以前,剛開始拼命勞動的少女,有一次看到了一個粗枝大葉的夏爾的下僕被扔到日光下燒灼的痛苦摸樣。對於這個記憶力很差的小姑娘來說,那樣的光景成爲了非常深刻的記憶。
因爲這句話,悲哀的半精靈的命運就此決定了。
「嘛,這就是那個實驗中使用的一個對象。清潔的身體的話是沒辦法了。抱歉了,夏爾。新玩具送到的實惠會預留給你的。對於你的讓步我很高興哦。」
無論做出什麼選擇,以沃爾丹爲舞臺的戰爭都將走向終結。在缺乏必要的物資的情況下,在嚴酷的冬天到來前經山脈逃回自己的國家。或者在飢餓折磨導致士兵潰逃發生前,乾坤一擲地進行決戰。這樣想來,選擇後者的幾率是理所當然的更高些。
夏爾停止了回想,盯着慢慢吞吞還沒停止哭泣的V-01Y。
「這樣思考的話,還真是個不可思議的現象呢。只因爲一次的經驗,就可以決定是成爲完全的吸血鬼,還是下等的次吸血鬼。爲誰麼非處女非童貞就不能變成吸血鬼呢?……不覺得這個課題很有研究的價值嗎?這樣,完全克服缺陷的吸血鬼,作爲不老不死的完成體系之一也不壞。這個實驗將成爲探索相關方面的線索之一。」
「想,想起來了!敵人的,屍體,夥伴,變!」
「是,是的,所言極是……」
「額,嗯……沒問題。那個,真是個厲害的實驗啊。這,也是沒辦法的……。」
「哈,哈啊……」
接過菲姆未完的發言,吸血鬼恢復了心情。
回答的聲音在顫抖,臉上浮現出了冷汗。吸血鬼化後已經克服了的口吃,再一次復發了。眼前的這個男人,對於他那改變了的語調絲毫沒有察覺。
「哎……?」
「再,利用?」
「……幹什麼呢?還有殲滅之後的作業的吧?想不起來了?記不住嗎?還是說不想做啊!? 」
「這之後要暫時辛苦了呢,做出以上推測。預定不久——」
「傑作倒是稱不上,在神官之中屢屢會有紅着臉宣揚禁止姦淫之罪。結果呢,影響是零。當得出這樣的結果時,想着就覺得好笑啊。明顯的對於神來說,出生的人增加的話,地上的信仰也會更多。但是教會的人呢,在思考這條禁戒時到底在想什麼呢?」
「不,那個半精靈的使用方法。在神官的實驗後,好像就壞掉了。儘管經過了洗腦,因曾經的夥伴所經受的暴力遭遇,這樣的劇變承受的來嗎?這樣的話,各種各樣的能夠利用的地方就沒有了。」
「——阿,我知道。這場戰爭,差不多就要結束了。」
通過優妮之手燒燬軍需物資,焦土作戰使得物資徵發變得困難,再加上這次徵發的失敗。聖嘉蘭軍即將到達極限。早晚,如果沒有下定決心進攻或撤退,就只會在這一國的土地中陷入孤立。
人の手による吸血鬼の王が、邪惡的笑着。看着這樣的他的,是夜空月下地上格雷姆的雙眼。兩種的,冰冷的金色光芒。
「嗯,就是那個。還是記得的嘛。不錯嘛……記起來的話,趕緊動手!受的傷已經癒合了,你現在是吸血鬼!好了,快一點!不要拖拖拉拉地搞到早上。還是說你想慢慢地享受日光浴啊!? 」
確實作爲吸血鬼的特性付與是完全的。身體能力大幅上升,在沒有日光的環境下能發揮不死性,吸血可以增加力量。不像木乃伊一樣的次吸血鬼,她生前的容姿得到了很好的保留。
那頭可惡的失敗作,根據主人的劇本,也是重要的小道具之一。向滿溢慘劇的壯景撒下花朵,不要破壞它,小心謹慎地遊玩。當最後想到這裏時,眼前這可氣的瑕疵品的存在也就可以容忍了。況且,從這次的失敗,暫且能夠作威脅到自身立場的替代品,這一問題可以不用擔心了。
「嗯。你們吸血鬼,對於已經有性經驗的人類,是沒辦法誕生出完全的同族的。對吧?」
通過那時候使夏爾吸血鬼化的施術應用,以吸血鬼的血液基底而嘗試的素體的奇美拉化,並防止次化的發生。
在夏爾的看來,是非常希望後者發生的。在抱有互相憎恨的人類間,身心劇烈消磨的極限狀況下互相殺戮。如此令人心酸的光景,想象着就在胸中雀躍不已。戰場上流的血,其價值與處女之血完全沒法比,但是作爲觀賞用的話卻是十分令人愉悅的。
「還不夠啊。主人也發下過嚴令。同爲吸血鬼就要多加照應,之類的。」
「04辛苦了,再次表示犒勞。真是不辭辛勞地嚴酷調教。」
操縱神官的頭腦,凌辱純潔的少女,這些都只是爲了揭發戒律的謊言?蔑視教會到這種程度的男人,在其他地方恐怕是沒有的了。希望這樣的人在未來絕對不要再出現。自身是死靈術師,現在作爲吸血鬼領主的夏爾,對於其自身的罪孽深重的程度的認知來說,是絕對比不過眼前的這個鍊金術師的頭腦的。
作爲這個實驗的結果誕生的V-01Y,處於一個半分成功半分失敗的位置。
托里烏斯,不停地敘述着那褻瀆的實驗結果。如同清澈的溪流,吸血鬼的雙耳滿滿地被灌輸着背德行爲的告白與褻瀆神明的語句。不,與這惡魔相比,懼怕神之威光,在祈禱的話語下烈火焚身的不死者那一邊,恐怕都要更加的對神充滿畏怖。他們對於教會是感到憎惡的,相同甚至更強烈,因爲他們懂得恐懼的感覺。
但是,作爲交換的代價,精神方面有着大幅的減退。對話能力也是令人沮喪的,使用魔法的時候連咒文的詠唱也記不住。改善的手段是將替代咒文的魔導刻印佈滿全身的程度,戰鬥層面也因此受到了限制。可以作爲戰鬥用的棋子,但是對托里烏斯不老不死的研究目的卻沒有提供什麼線索。
——恰好是思考如何再利用的方法,就這樣笑了。
另外,少女曾經的同伴神官也作爲V-02Y被用於這個實驗,因爲污染帶有聖性身體的緣故,吸血鬼化完成的同時灰塵化在發生。不用說,對於夏爾,這只是沒必要記住的一個失敗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