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 奧布尼爾家的食桌
《銜尾蛇記錄 ~圓環的歐布尼爾~》 · 山下湊 · 1.2萬 字
面對在陰謀對象萊納斯毫無防備的現在、近衛第二騎士團爲了守護他而機敏的行動。但是、結果、應該說是異常地什麼都沒有發生。期待托里烏斯側有所行動的伊麗莎、覺得這是比什麼都失望的結果。
(嘛、這種狀況確實不適合出手、子爵目光也沒有這麼短淺)
畢竟有一半是瞭解的。現在、要是萊納斯收到危害、那麼犯人肯定會被認爲是托里烏斯。即使不是這樣、那個王都的老翁確實也會這麼想。如此顯而易見的動作、也就只有白癡會做了。否則托里烏斯的罪名早就被萊納斯發現給埋葬了。
(沒有辦法,只能從我這邊開始進攻了)
這樣想着、勒緊了胸衣。她現在、正在爲晩餐換衣服。就算是近衛騎士、被招待後喫飯的時候、要是穿着鎧甲也太過沒常識了。爲此這裏放着的禮服、多達十到二十件。對本人來說、這就想是要挑選那些賣剩下的新裝備一樣。可是、作爲一個貴族如果不顧及體面的話、那麼實家的那個老頭都會吵起來了。
「離家出走的巴爾巴斯托的女兒連一件禮服也沒有」這樣「作爲近衛王室的看板、在工作中多少也要懂得打扮吧?」這樣、這些說教能把耳聽出繭來。實際上曾經還有過第一天買的禮服、第二天就賣掉、這種經驗。而這時候實家與納瓦利侯爵兩方。這平時敵對的關係、不知道爲什麼關係會變得非常好。
從這以後、禮服基本上都沒有丟掉、但是基本成了壁櫥裏的肥料、只有類似今天必要的時候纔會不情願的拿出來。
「真是的、明明容貌都不會改變。爲什麼還要穿這種東西……」
即使碎碎戀的抱怨、也沒人回答。在女性更衣的時候是不可能有無禮者存在的、更何況這還是第二騎士團、敢偷看伊麗莎·蘿茲蒙特·巴爾巴斯托的更衣根本就是不要命了、王國中不知道還是否存在。伊麗莎也不想讓勤務兵之類的幫自己換衣服、要是用奴隸則是會留下不好的傳聞。真是麻煩、必須自己更衣。
將弄亂的袖子弄整齊、頭髮梳直、最後是腰間掛上愛用銳劍。
鏡中、是有着閉月之容威武佇立的美女。帶劍的異樣感、產生了一種非現實的美。但是、
「……嘛、至少不難看吧。」
本人的感想是這樣的。本來、伊麗莎就是那種前赴後繼、奔赴瞬息萬變的戰場的。這裏是用劍被替換爲語言、箭矢變成陰謀、欺騙便是魔法、名爲貴族的戰場。即使是不情願的外行也無法抗議、必須前往的戰場。
「撒、那麼走吧。」
臉頰上放出氣勢,邁出腳步打開門。
目的地是、那個【食人的蛇】說招待的、晩餐的座位。
※ ※ ※
萊納斯·斯特萊茵·奧布尼爾、露出青褪的臉坐着。現在開始的、便是那個忌諱的托里烏斯主辦的晚餐。由虐殺者舉辦、把奴隸調理的食物放入嘴邊、世上最恐怖的晚餐。
不停的想着這一點。剛纔終於取回的精神平衡,似乎也會馬上崩潰。一生中第一次這麼討厭喫飯的經歷。
因爲、根本不知道食物裏面被放入了什麼。伊麗莎就算能夠用禮裝檢查出毒物來、放過來說是這裏面有可能被放入了除了毒物以外的東西。
――如果說、混入了殺掉的奴隸的血?
乾燥的嘴脣因爲酒而滋潤了,戰戰兢兢地用小刀切開乳蛋餅。切開後看到與聞到的、只有的只有鰻魚與蔬菜的味道。並沒有混着來歷不明的肉、或者說赤黑與生臭的氣味。味道、看起來非常普通――不對、是美味――但是隻有乳蛋餅而已。
當各員的杯子全部倒完後、托里烏斯一隻手舉起杯子。
「我們今晚喫的料理是什麼、知不知道?」
猶豫而尖刻的哥哥眼睛旁邊、是心情愉快的弟弟。似乎期待着這次的晚餐、哼着小曲把不可缺少的餐巾紙摺疊好。這個男人期待的菜單,應該不是什麼奇怪的東西吧。這樣想着心情也變得比較好了。
這麼說的是希莫娜。萊納斯所抱有的恐懼感、她一點也沒有感覺到。
說着,把雙手的手指交叉放在胸前。
看見客人這樣說着、作爲主人的萊納斯也放心了。毒物檢知的禮裝沒有反應。喫下去無害……至少、對於肉體是這樣的。
說出奚落的話的是伊麗莎。這可是一瓶就能夠建起一個家的高價酒。這個宅邸裏藏有葡萄酒、是確定的事實。
「開胃菜是由anguilles與夏季青菜做成的乳蛋餅、湯則是考慮到高地的涼爽氣候,準備了一些溫暖的東西。主菜由anguilles與葡萄酒熬煮而成。由應時的食材與沃爾丹當地名產混合而成、請一定要品嚐!」
「久等了、各位。」
「喂喂、子爵。瞞着當主拿了那樣的東西沒問題嗎?」
「真是絕品啊,大姐頭――」
「……乾杯。」
「那麼、大家!這是今宵的晩餐!這次、讓不肖的我代替哥哥作爲發起人。那麼、在這之前――」
「……撒、那麼開始吧!」
用叉子刺下,輕輕地向嘴運送。這個過於緩慢的動作。就如同討厭食物的孩子一樣。
「是。」
喪失食慾的想像紛紛湧上來。
「請不要擔心。這是我用自己的私財買到的東西。與土地名士交涉時、獲得的藏品。……在卡納萊斯便宜買到的、因爲是夏季。所以非常輕易地進行了一場葡萄酒購物之旅。」
幾個歡快的聲音、與萊納斯低沉的聲音、因玻璃相碰而交錯着。
受到指示的家臣、在飯前把香檳酒倒入了出席者的酒杯裏。到底是這個場合沒有讓奴隸來倒酒這種非常識的事情。不過讓奴隸當擔廚師這點、就已經有問題了。
「那太好了。雖然是偶然、但義姊喜歡實在是無上光榮。然後、主菜是――」
托里烏斯驚訝的說着。乳蛋餅暫且不談、這個人是自己世上最討厭的了。而這個製作者、則是第二討厭。
「「乾杯!」」
托里烏斯口若懸河的解說着。
現在、真的非常想離開座位回到房間。但是、要是同樣是客人的伊麗莎面前表現出那個樣子、他的面子不允許。而且不能讓托里烏斯留着、不想發生這種事情。這已經是志氣的問題了。萊納斯如果不做個滿足的客人、那麼托里烏斯作爲東道主就會沒面子、弟弟在家中的地位就會相對上升。這會威脅到奧布尼爾本家男人的地位。
「咳咳……」
從廚房方向出現的是優妮。萊納斯可是一點也沒有等。只是希望這晚餐永遠也不會到來。但、無法窺視的女奴隸、這樣沒有感情的繼續說着。
不久、乳蛋餅在眼前一動不動。希莫娜投來了驚異的視線。
「咦?哥哥討厭嗎、這個乳蛋餅?」
近衛騎士的各位、也開始向前菜出手了。
說話的同是撓着臉頰。毫無反省的態度、簡直就是誘惑着自己責備他一樣。不知道爲何、托里烏斯拿起菜單開始說明。
「嘛、不過更長的說明就到此爲止吧。畢竟現在是飯前乾杯的時間――維克托。」
「――啊、不、團長。」
然後、祈禱開始了。聖王教徒的晩餐祈禱。是這個大陸理所當然的行爲、沒有任何不妥。但是、如果那個人是托里烏斯·奧布尼爾的話萊納斯就覺得有哪裏不對。畏懼神明的殺人狂、怎麼可能――這樣想着。
「――端坐於天之座的主啊、聖王啊。爲今宵給予我糧食表示感謝。」
萊納斯稍微呻吟。這可是豐年時期釀製的葡萄酒。
――或者說、被放入了世上奇怪的怪物的肉或者說膽之類的東西也不奇怪。
「那麼、現在爲沃爾丹迎來自己的主人、與秉承着各位近衛武威的榮光……乾杯!」
意外的。這個無視貴族常識的浪子、對葡萄酒會有這種第一次聽到的知識。比如那個原侯爵千金的現近衛騎士、就表現得非常的無知道。
「嗯、這個乳蛋餅烤得正好。」
這個想法、是絕對不能讓弟弟與家臣發現的弱點。作爲局外人坐在這裏的第二騎士團就更加如此了。在這種想法下、萊納斯只能被綁上食桌的座位上。
祈禱完畢後、托里烏斯又以開朗的語調說話。
――不、或者說人類的五臟六腑、被做成了料理。
用跟傻瓜一樣的語氣、問了盤子裏的東西。對於這話題、托里烏斯從容的以笑容回擊。
「嗯。因爲太陽一熱就容易變質、只要不注意溫度的變化都會這樣。這是非常敏感飲料。」
「啊啊、這不行呢!完全忘記了!哎呀、這太沒禮貌了。」
anguilles既是鰻魚。本來在秋冬的時候那脂肪是最美味的、當然夏天的時候也能喫。想到是能喫的東西、稍微有點安心。另一方面因爲還沒有說出其他食材焦躁着。處於恐懼的矛盾心理。
「晚餐的準備、已經完成了。」
應該覺得安心嗎、那個內容沒有任何問題。
「啊?是那樣的嗎?」
「等等、托里烏斯。」
「阿啦、湯是溫制的就真的得救了。我、都覺得這裏有點冷呢……」
「哎呀,差點別忘了。葡萄酒當然、是用當地的赤霞珠酒。是一〇一二年的東西。」
萊納斯僵硬的打斷。
「因爲是夏季、大家又長途旅行而辛苦。所以、稍微選擇了一些、能夠增加精力的anguilles」
本家的家臣也是討厭【奴隸殺手】的、不過凡事都有例外。萊納斯支配下的家臣團也有主流派與非主流派的存在。要是後者對現當主疏遠的想法加強了該怎麼辦?雖然這麼想、但是他們讓托里烏斯爲旗號是無法驅逐萊納斯的。
托里烏斯首肯、不慌不忙地站起來作爲發起人開始說話。
開始喫飯了。
雖然這樣想、但這畢竟是喫飯前的禮節。如果不做就是沒禮貌。萊納斯也同樣進行了祈禱、希莫娜與作爲客人的伊麗莎、還有一起喫飯的家臣團也一樣。
(嗯、算了!)
萊納斯下定決心把叉子塞進嘴裏。
……。
首先感到的是簡單的觸感。接下來是鰻魚特有的香氣與蛋相似的柔軟味道。含有充分的美味脂肪在口內溢出、一種蔬菜的健康苦味刺激着舌頭。一種草藥的味道、穿過口腔與鼻腔感覺着清爽的香味。
「啊啦、美味……」
希莫娜的感嘆提醒着自己、必須得拼命控制住。
「怎麼樣、哥哥?」
聽到托里烏斯那微笑的聲音、彷彿就像是在炫耀寶物一樣。不甘心、看着態度就覺得不爽。萊納斯呻吟着。
「哼……不壞。」
「合格了、是嗎?哎呀、真是嚴格呢。」
「謙虛一點、托里烏斯卿。」
這樣說話的是伊麗莎。她的盤子、已經空了。以光盤的速度來說並不算快。
「味道有點希望呢。這個是誰做的?」
「是優妮。作爲奴隸的料理或許有些粗糙、在這個家裏她的手法是最好的。」
「呼嗚――?」
禮服打扮的女騎士的眼睛裏、寄宿着危險的光、然後看了看萊納斯。
「――看來這也是。受到伯爵家薰陶的緣故呢。」
有誰的刀、在盤子上發出了聲音。是維克托。
去年關於優妮是不是卡爾丹伯爵的私生子、那個歸屬爭論的歸屬還是記憶猶新。因爲受到那次審判、是導致了伯爵隱居的大騷動。伊麗莎的發言、這點有着強烈的諷刺意義。
「伊麗莎小姐、那是――」
這邊也是一樣的。對於這個服侍【奴隸殺手】的奴隸、粉碎了結婚這個策略的對手、如果可以也想要親手絞殺掉。
(真是不知道的東西……)
「知道了。立刻去換新的。」
(真是不知道、那是什麼湯)
優妮把湯送來的同時、伊麗莎嘟噥。
托里烏斯惡作劇一般的笑了。
如此冰冷的女人、卻能做出如此溫暖的料理。不對、有聽說過她把侮辱主人的對方給殺了的事情。這樣考慮、估計也有可能是個例外的激情家。有着不安的激情。
優妮的頭稍微前傾。
伊麗莎露出不以爲然的臉、
幸好、有着常識的副團長把話題打斷了。萊納斯如釋重負。
「好傢伙!我也是怎麼想的。畢竟喫着美味的東西、肚子也會餓的很快。」
「嗯、伊麗莎小姐、這有點離題了。」
「那麼、客人都華麗的把盤子裏的東西喫光了、既然這樣。雖然有點早、那麼上湯吧。」
喫前菜時、過得太快了。要是在這樣子的話會是沒禮貌的行爲、在奇怪的地方倒是很機靈。
但是、他們本人卻不在乎這些事情、伊麗莎甚至喫了三份才飽。這胃口真好。
「嗯、這麼說來……好像沒說過湯是什麼做的呢。」
……這之後、食事繼續着。
「倒是沒關係、不過路線還在繼續。這樣沒問題嗎?」
她說的、是以魚料理還有主菜的肉料理。當然、還有甜點。如果喝湯喝飽了、之後會變得很麻煩。倒是、伊麗莎揮手打消了疑慮。
湯已經沒了、所以提出了那種要求。
爲了不讓她看出感情誤了事情、只能把意識集中在器皿轉移注意力。
「團·長?」
(那個女人……)
臉上都是諷刺。這對於貴族中的悍馬來說、只是意外的側面。納瓦利把她送來、估計也是這個原因吧。
「沒問題。我是好喫的東西就會喫下去的性質。喝完湯後。如果是更加的美味。我也會喫掉的。」
「……不要宣傳這種多餘的恥辱。」
最後便是甜點了。
激動的騎士團說着的牢騷話被副團長瞪了之後、優妮便去更換新的盤子。
然後托里烏斯打了個響指、那個奴隸把湯運來了。
「哈嗚、確實挺有趣。那麼。」
「想要新的、可以嗎?」
「團長、喫飯的時候說這種話實在是……」
「是嗎。」
不理害怕的萊納斯、伊麗莎沉思着。
「噓!子爵閣下、做出這種不禮貌的行爲不好意思。」
「請吧、客人們。」
「嗯、是的是的。」
「是、是嗎。哎呀、那真是貴重的豐富經驗呢……」
「巧克力?這個名字有點陌生、不是什麼奇怪的東西吧?」
「這裏、已經完全離題了。注意一點。」
「――怎麼、阿爾。臉好恐怖啊。」
與萊納斯的恐慌相對,托里烏斯意外的眼睛閃爍着。
確實這樣。僅僅只是說了是溫暖的湯以及大概的食材。到底用了什麼佐料並沒有詳細說明。
當騎士團們把前菜全部收拾完畢後、萊納斯也開始喝湯了。一瞬間、與進行配膳的優妮目光重合了。依舊是無法窺視感情、但是對萊納斯露出稍微厭惡之色。這個奴隸項圈被拿走後、能夠把父親打入地獄忘記母親仇恨的女人。對於和主人相爭的男人、不管怎麼樣都是討厭的吧。
希莫娜要發出責難之前被打斷、托里烏斯進行說明。
龜。雖然是稀少的食材、但是並不是什麼珍味。由於是長壽的生物、一部份地區也被當做吉祥物。這樣想、這確實也符合平時想着長生的托里烏斯的興趣。
另一邊,又是一個另一方面有危險的激情女人、
接下來、是主菜。可恨的是,沒有任何能夠抱怨的話。豈止如此、到了誰的口中、這都是要誇獎的。
萊納斯看着伊麗莎似乎有點火藥味。
「啊啊、那真是不好意思。完全忘了。……那麼、有沒有這個興趣呢?品嚐一下、然後猜一猜是什麼湯。」
「嗯。在奧布尼爾伯爵家本家的時候、受到的嚴格訓練。」
「雞、不對。有點相似、這個樸素的風味。還有這個腳的肉的感覺、有點粗。應該不是野鳥……知道了、龜。」
萊納斯在身體溫暖後胸中嘟噥着。
「正確!哎呀、你是這麼知道的?」
很罕見的、托里烏斯嘴角抽筋了。這個男人因爲非常識被人壓倒場面、還是初次見到。但是、探索來說並不高興。因爲萊納斯聽到後也有點不舒服。
「今日的甜點準備的是巧克力蛋糕。」
「離題過頭了……」
器皿裏滿滿的都是紅色的液體、想來是剛剛煮好熱氣還在上升中。輕輕撈取後、勺子上面的熱氣稍微冷了一些。對於習慣濃厚味道的人來說、這是別緻的味道。從熱氣的噴湧來看、應該是趁熱喫會比較美味。如果可以的話這一般都是冬天喫的、不過這裏是夜間寒冷的高地。所以夏天喫也沒有關係。
作爲主菜的肉料理是「聖嘉蘭風半冰沙司漢堡牛肉餅」だたのが氣に障る。美味是美味、但是用野蠻鄰國的料理是不行的。這完全可以成爲派遣的近衛騎士的藉口、說成是這個國家不穩的徵兆。
「在喫飯的時候說喫的事情、有什麼不對了?嗯、並沒有什麼問題吧。那時候辛虧岩鹽有足夠的備蓄所以撒了一層鹽――」
希莫娜說出困惑的話、與萊納斯的嘆息重疊。又是罕見的事情、這對冰冷的夫婦間意見相同了。但是、同樣也沒有高興。
說時遲那時快,伊麗莎用勺子撈取湯後入口。暫時爲了確認是什麼肉而在舌尖滾動着,咀嚼,然後嚥下。
「爬蟲類與雞的觸感較爲相似。曾經進行匪賊討伐的任務時、斷了糧食喫過蜥蜴。知道了這點。而和那個腳比起來又太短了。」
同意時、喫完後順便舐了口酒。
對於叫着快哉的鄙俗騎士、副團長的男人進行制止。
「大姐頭的大食在我們這裏可是很有名的……」
萊納斯窺視了一下、湯是飄着油膜的清澈的紅色液體、能夠看到湯低。具材是什麼肉並不知道。紅色、肉、這個怪異的組合、讓萊納斯有着不祥的想像。
「啊呀、你不知道嗎?這是近年來卡納萊斯商人之間祕密流行的點心。用異大陸的豆子磨成粉末後、與砂糖混合的飲品、冷卻後是能夠作爲點心的哦。」
「異大陸來的……」
沒有什麼好印象。從外洋的對面過來的東西,沒有一個是像樣的。比如芋頭這種作物、不僅風味俗氣而且發芽後還有毒。萊納斯討厭這種東西。嘛、不過是在貧瘠的土地成長的、庶民的救荒作物罷了、就是這樣的東西。
和這邊的丈夫相反、妻子一方倒是表現出了感興趣的眼神。
「精緻的方案總是不斷地出現呢。一點都不會厭倦。」
「是這樣嗎。對我來說、這也是非常罕見的東西、希望能符合義姊的口味。」
這麼說完、放在點心的碟子被放到了桌上。
巧克力蛋糕、與一般的蛋糕不同是茶色的、上面裝飾着一片片的東西。仔細一看那是類似茶色的奶油的東西。其顏色的正體應該是巧克力。奶油裏混合了香味、即使是喫飽的胃袋也是被刺激着食慾。
就跟當然的一樣、伊麗莎最先用叉子叉上去了。
「哈嗚。嗯嗚嗯嗚……啊啊、這是從未體驗過的甘甜呢!聽說是以那個豆子爲原料的、不是苦的嗎?」
「是的。所以加入了砂糖綜合了苦味。在控制甜味的同時又能享受這種苦味道。」
托里烏斯得意揚揚地解說着。
不甘心的同時、稍微被引起了興趣。萊納斯喫了一口。
「……好甜。」
那是足以讓舌頭掉下來的甜、但是卻沒有甜的過頭。因爲本來苦澀的東西加入了砂糖和奶油、那甜味反而成了襯托。
「真的、很甜很好喫!……但是、這麼甜的話、會讓人在意砂糖的量呢。」
希莫娜說出來一個女性都擔心的問題。確實、奢侈沉溺於砂糖攝取過多、肥地跟豬一樣的貴族也是很多。這也是某些糖份過多的點心、不受歡迎的原因。
「不用擔心。這裏面是有下功夫的、有下了些鹽引出甜味。」
「咦?是那樣嗎?」
「嗯。人類的舌頭是非常不思議的東西、只要混入些許鹹的東西讓甜味更加突出。當然、要下多少的量就得依情況而定、因爲糖沒有變化、所以可以放心的喫……作爲飯後甜點、只要不是毎天喫的話那就沒問題。」
聽到部下的奚落後、托里烏斯老實的進行回答。
頭也不回、離開了食堂。
「單刀直入的說吧。今宵的款待、裏面有着貴公的意圖吧、這邊可是察覺到了。」
微微的笑了起來、那個惡魔在說什麼。
這些全部徒勞無貨、相反反而成爲了他的助力、說出了這種宣言。
憂心忡忡的甩開擔心的希莫娜、萊納斯向食堂外快步前進。對着那個背後、最不想聽到的聲音的男人發話了。
「不好意思,醉了……讓我中途退席。」
「哎呀、哈哈哈。嘛、從我對私財的考慮來說確實有種倒貼門面的自覺。」
「……當然。只是回去房間休息。」
「爲什麼、要這麼說?」
「這場晚餐、準備得相當辛苦吧?」
托里烏斯、就跟覺得好笑似的笑了。
「話說――」
萊納斯聽完胸口都不好了。因爲點心被甜味覆蓋的那濃濃的後勁。覺得心底裏、覺得胃部就像是被黑色的針刺激着一樣。禁不住想捂住耳朵蹲起來。
「伊麗莎小姐。」
殘像中的托里烏斯扭曲地微笑着,最後變爲嘲笑。
「――我真的是、非常感謝你的哦?哥哥。」
而且客觀上說、這些話都是正確的。現在的瑪爾蘭之所以會快速繁榮、都是因爲托里烏斯成爲了中立派貴族的派閥之亂平息了。比他在王都放逐之前、變大了不少。當初就只是要他離開布羅瑟努、單純要把這流着與自己相同血液的異常者抹殺而已。
看向了這邊。
說着、托里烏斯的視線開始移動。
「那真是……不勝惶恐的誇獎、巴爾巴斯托卿。」
竭盡全力擠出了話。
「嗯。聽到了一些不好的傳言呢、雖然我和哥哥比起來也好不到哪裏去就是了。因爲年幼時總是給哥哥添麻煩、所以這些年也慢慢的湧出了一些羞恥心」
盡瞎扯。萊納斯至今都是在妨礙他。爲了阻止以實驗爲名殺死奴隸殺才將他從王都放逐。那個領內預先也知道是屬於貧瘠而且貪污橫行霸道的偏僻之地。新的家臣中也有混入自己的眼線。宅邸完成時的祝宴也有送密偵去。那場婚禮也是使勁了陰謀、奪走了她最重要的手下。
――是的,一切都是徒勞的,哥哥。
「……不要隨便對我招手、主人。」
希莫娜是天真的人、聽到後應該會很高興、但是萊納斯與伊麗莎可就不會這麼認爲。一個是常年有着矛盾的兄弟、一個是作爲中央集權派樞紐的武裝集團長。作爲近衛擴充的被譽爲精華的第二騎士團、納瓦利改革的產物。
「咦、喂、你?」
――怎麼了、哥哥?怎麼樣哥哥?你倒是說句話啊、哥哥?
快步不知不覺變成疾走。萊納斯感覺從背後就像是被什麼東西被追趕着而奔跑、回到房間後立刻鎖上把鑰匙拋在牀上。
肚子裏已經放入了蛋糕的伊麗莎、突然說出了口。
「嘛、這也有着道歉的意思吧。」
托里烏斯很害羞地撓着頭。
也就是說、這麼豪華的款待。裏面的意圖不得不推測一下。
那個男人說了什麼?託自己是哥哥的福?真的是非常感謝?
但是萊納斯那願望無法完成、托里烏斯的視線與兄對上後說了。
「畢竟哥哥讓我成爲子爵後、送到了那個領土去。這真是無法返還的恩情。」
所以、不要在說了。
「雖然是邊境邊、但是將來會是非常富有的土地吧。事實上、以新的銅礦山爲始、許多新產業都在興盛發展中。被託付到這樣的地方、應該說哥哥真是有慧眼嗎。嘛、畢竟一般情況下在迷宮附近發展產業也不可能吧。」
在夜晚的涼氣侵蝕下牀單冷冷的,溫柔的拒絕了萊納斯。
「抱歉。對於一介騎士受到如此款待而喜出望外的話。聽到這事的人恐怕會害怕。」
「因此、面對對我有着大恩的哥哥和重要的客人、讓我竭盡悉心體地會到了以前的事情,我想。只是,就這樣而已。吶――」
然後、希莫娜安心了起來。高興的喫起了蛋糕。
「啊咦、醉了沒關係嗎?在浴場跌倒可是很危險的哦。」
滿座怪訝的視線集中了過來、萊納斯這樣做沒有任何意義。
――你所做的事,一切都是毫無意義的。
女騎士有趣的視線、與晚餐的主辦者親切微笑地互相碰撞。
「討厭啊、近衛精兵中最高的第二騎士團長、是一介騎士、嗎。那麼我作爲地方領主就沒有處於服侍人的立場了。喂、杜耶?」
托里烏斯說得好像沒什麼一樣。但是、確實是簡單的泄漏了點心的祕訣。甜點心的做法就和搖錢樹一樣。在這種高級品如果能夠節約砂糖、就跟加如此了。這可是讓侍奉貴族的點心職人、垂涎三尺的信息。
「哈、道歉?」
無法忍受、終於站了起來。
萊納斯的眉根險惡地陷了入進去。到了這時時候還敢說這種話。明明是子爵卻在組建貴族的派閥、本來就有跟哥哥對抗的企圖吧、可笑。
「記得是叫邊境之地瑪爾蘭、是嗎?」
(太吵了、別笑、別說話!渣滓、塵土、糞便!不要自大的模仿人類的聲音!)
「託您的福、離開了王都那如同牢籠屋子後增加了不少見識。這全部都是在哥哥那裏獲得的恩惠。……真的、現在的我這樣子完全是託了哥哥的福。」
求求你了、現在不要向我搭話……!
――不對、相反。這只是讓奧布尼爾家有害而已、我是這麼想的。
面對挑釁的言辭、希莫娜發出責備的聲音。但是、托里烏斯無所謂的搖搖頭。
住手。
那是聚餐的時候、一直縮着的男人、好像很討厭。大概、是因爲不習慣的餐桌禮儀很苦惱吧、所以爲了不讓自己丟臉而安靜做着。
這種想法在胸口中不斷席捲、但是這是在客人面前。所以還是自制着。苦味爬到了舌頭、那是蛋糕剩下的味道。
「――今宵的晩餐非常的出色。甚至能夠與王宮的數多佳餚媲美。令我深深感到佩服、托里烏斯卿。」
就跟說的一樣、今日的晚餐各種各樣的複雜過頭了。不僅是美食美酒、還有外來品做成的名點心。以一子爵的托里烏斯來、用下流的方式來說、這用錢實在是太多了。
伯爵家當主把客人丟下離開、這可不是什麼好事。但是、比這更討厭的是與托里烏斯同席。
說着、伊麗莎把喝完酒的玻璃杯放到一邊。她的話、就是說這邊要是有什麼企圖就請坦白。但是單刀直入也要有個限度。
「嗚嗚嗚……!討厭、討厭啊!請讓我回去王都啊!」
雙手不停的撓着頭、把臉強壓到牀上哭訴着。
已經再也不能忍耐了。不想看到托里烏斯的臉。不想和那個在同一屋檐下呼吸一樣的空氣。多少年的忍耐,多少次的嘗試、然而一切不僅沒有用反而起來反效果、最後還被說了感謝。浮出微笑的臉、就好像完全不把自己當回事一樣的殘酷。不想在和那個怪物交流了。
隨時這樣、但也無法逃跑。領地的視察與統治是作爲伯爵家當主的工作、這也是把萊納斯送出的納瓦利中央集權派的意向。被這二重的義務束縛着。誰也無法代替、也沒有能夠幫助自己的人。有着王國伯爵的地位、萊納斯·斯特萊茵·奧布尼爾陷入了完全的孤獨。
「幫幫我、母親大人。父上、爲什麼會生出這個怪物啊。納瓦利、拜託快點把他殺了吧……」
就這樣幻覺慢慢出現、過去和現在混合了起來。心神疲憊、如同被擊倒了一樣、身體散發着疼痛的熱氣。精神與肉體的不均衡、慢慢讓萊納斯露出破綻前往深淵。
獨自一人的黑暗的房間裏、喀啦咔啦啃着指甲的聲音不斷迴響。對着不堪忍受的鬱憤、用自殘的衝動轉嫁。牙齒咬破手指流出了血、萊納斯這才止住。這種狀態長時間持續的話、接下來就有可能用剃刀割手腕了、估計還有可能上吊。
但是、在這之前、
「你?……萊納斯、爲什麼不點燈。」
門被打開了、走廊的燈光射入室內。
看着那逆光的來源,是女人的影子。
(究、竟、是……?)
一瞬間腦漿不停地空轉、從被弄亂記憶中前後整理出情況一致的景象。
黑暗的室內。女人。非常疲憊的自己。發出野獸一樣氣息的自己。微暗中女人的身影。
(啊,是嗎……)
招受打擊的混亂精神加上晩餐攝取的酒精、使萊納斯貿然斷定的回答。
啊,對了。在眼前的是那個女人。
――我的奴隸。
跟當時一樣,來找我討打了。來被侵犯了。
「…………」
萊納斯笑着、將她壓倒在牀上。
「哼、當然!我可是精通布羅瑟努的味道、掌握着王侯貴族之胃的人、所有人都是這樣叫我的!」
數人拿着的大盆。裏面被放滿了水、中間有着幾隻鰻魚。
從明天開始的菜譜,品味高的貴族們能想到了什麼呢。
直接發出命令。
料理長、看了看那個盆子。
用這雙手壓着她,讓她充分感受無力感吧。重新承認自己是在她之上。這是爲此而決定的方案。她總是這樣做的,讓自己滿足。
「啊,這是什麼?」
「沒關係嗎、那個人。」
「啊,同樣的食材……?是使用這些嗎?這些美味、不是、和那個奴隸作的料理、是相同的食材嗎……?哈、哈哈哈哈……」
料理長用鼻息宣言。
就這樣、對口內的料理的味道不禁忘詞。在王都得意洋洋的男人、被一塊作爲試製品的乳蛋餅打倒,反過來被逐出了廚房。
這樣的句子、在腦裏閃過。
※ ※ ※
就沒有在奧布尼爾伯爵家的廚房的資格了。
說着、在盆子裏抓起了一條鰻魚。那身體又滑又粘又長的魚、在部下的手中掙扎着。
「……居然說我輸了!!」
「已經不行了……我已經不行了……」
所以萊納斯、直接抓住女人的手、將其丟到牀上。
當然、用相同的食材做出的相同料理、喫的人肯定會拿來和前者比較。要是那個結果、被烙上了奴隸以下的烙印的話?
另一個部下聳着肩膀隨聲附和。
看着盆中的食材嬉戲的部下們,料理長的肩膀脫落了下去。
「痛!等、等一下!不要、好痛啊!萊納斯?喂、聽到了嗎!? 」
看着那個男人的樣子,部下驚訝地進行聲嘆息。
這個奴隸、居然敢叫主人的名字、絕不允許。她應該、要用膽怯的聲音稱呼自己。這樣自己在這上面、才能像往常一樣溫柔而安心。
「結束了……果然是結束了……我已經不行了……」
「還非常新鮮。這一部分應該會用來作爲這周的美味。」
「誒?」
「是的……好像是說食材不小心訂得過多了。所以給明天的擔當者使用、是這麼說的。」
料理長茫然自失、無法回到現實而憂鬱着……到剛剛爲止都是這種情況。
但是、在來到的一天的晚餐上便拿着菜刀、說着神聖的廚房不允許有卑賤的女奴隸。他提出這樣的異議想要把奴隸趕出去、
「是啊。只有今天是站在這裏的。」
我愛你、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承認、在耳邊的私語。
男人再次陷入絕望。想着自己料理人的前途已經黯淡無光了、已經沒有辦法了。
高興了。在自己痛苦時、辛苦時、會來陪自己的是什麼人。那個能夠分擔痛苦的人、幫助自己的人。
「不管怎麼看,都是鰻魚吧。」
「我當然知道,傻瓜!爲什麼這裏會有鰻魚?」
「我、我居然輸給了野蠻的女奴隸!對、對了、假的!那肯定是混入魔法藥物的料理!那個女的、是那個鍊金術師!混蛋、那個婊子!肯定是搖着尾巴向次男請求的!」
「閉嘴、婢女。」
鰻魚們在盆中無關的遊着泳。人類的悲喜交加中、連自己要被送上砧板的命運也不知道、不自由的在水中游着。
倒敘的記憶與衝動,讓萊納斯起身體接近女人。用一隻手抓住頭髮、另一隻手關閉房門。
「但是,真的是有那麼大的打擊嗎?」
「那麼首先、用同樣的食材做出同樣的料理來、是這樣嗎?」
「沒有辦法。畢竟他輸給了奴隸――」
這裏是廚房。男人是奧布尼爾伯爵家的料理長。爲伯爵夫妻與客人做料理而存在、這次歸領所以一起從王都帶了過來。
「咔啊!? 等、一下?……說什麼!? 」
這次是自我辯解、自己輸了罵着優妮。看着上司難看的樣子、作爲部下的料理人也汗顏。他自大的認爲不會輸給鐵面皮的奴隸、也討厭着那個殘虐而惡名的飼主。同時、這個直屬的上司都被人想着「我絕對不要成爲這樣的人」、也因此完全沒有朋友。
然後部下一人,從廚房的角落拿出了盆子。
料理人、失格。
『在那之前,請稍微張開嘴。好的,就那樣——那麼,請您品嚐。』
「嘛,反正……明天你就能拿着菜刀爲伯爵大人快樂的做菜了。」
「看來是不行了、暫且來說。」
啪咚、男人用手拍了砧板、部下一齊繃直了身體。
女人發出抗議的哀鳴聲、萊納斯溫柔的微笑着。如果那個表情被光照到的話、會讓人聯想到瘋狂的笑容。
與平常不同,激烈地抵抗着。
「啊、仔細看還有烏龜。……好痛!? 那隻龜、咬了!咬了別人!? 」
那個男人沒有力氣的坐着、用空虛的語調嘟噥着。作爲自己地位的高帽被摘了下來、不停地撓着頭、浮現的是絕望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