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 沃爾丹,燃燒着<前篇>
《銜尾蛇記錄 ~圓環的歐布尼爾~》 · 山下湊 · 1萬 字
男子在桌上沉思着。
看起來是三十歲中段。在樸素,或說是地味的暗棕色頭髮中,能窺見那有着堅定意志的灰瞳。從其體瘦又緊繃的身軀,他自身鍛鍊的程度可見一斑。身材十分魁武。靠在桌上沉思的姿影,也是會讓見到的人挺起背的威嚴滿滿。
他國人看到了那樣的他的評價,無疑都同樣會這樣答覆。
騎士。
能徹底地鍛鍊肉體,在於心態正確並規律地遵循着身心的調和。因此不會有冒險者或傭兵的樣子,更別說單純的肉體勞動者了。要說是持爵位的貴族的話,比起天上人的優雅,其腳踏實地又忠實耿直的味道更強烈。因此是直接指揮有着軍役的平民士兵的最下位貴族,騎士吧……這麼推斷是妥當的。
然而,並非如此。
這男人的職業是,軍人。一朝能指使萬餘的軍勢之此身,其中一滴藍血也沒流着。毫無疑問是作爲平民而生,且至今都是如此活着。就是這樣的男人。
會有誤解也是沒辦法的。本來軍人這樣的職業還是身分,自誕生以來的時間還短着。其歷史,大膽估計也才一世紀左右。
在伊圖瑟拉大陸上,平時攜有軍備的職業軍人,大多兼爲貴族。擁有武力這件事,因爲是威脅的種子所以也有着政治上的發言力。將軍事委任於平民的話,會動搖貴族的支配基礎。爲此,從事軍務的人才從平民中募集的場合,會予以騎士的稱號。雖是下位但也加入了貴族的行列。反過來說,是對善於武勇者及具有指揮官才幹者的攏絡,然後從平民社會及其共同體中切離出來。
要是在這件事上,貴族與平民之間起了爭執的話呢?
對貴族來說,騎士是加入到他們的團體裏的同伴。當然,騎士們會利用平日的交流與恩情的讓出這樣的手段,來走出平民一側吧。
反過來,平民又是如何看待的呢。對平時與貴族交好,跑出我們的圈子,用我們的稅過生活的騎士,會有什麼看法呢。……騎士會站在貴族一側是很自然的。靠近有着階層差的平民,又將信賴的武力握住的存在,是會與之抱有隔閡的。如此一來,當平民與貴族有衝突時,會猶豫於將騎士看作同伴也是有道理的。
總之這大陸上的騎士制度,是爲了不讓平民階層握有軍權的處置。這樣的話,以平民的身分指揮大兵力的職業軍人,應該是不會登場的。至少阿爾凱爾王國是這樣。
然而,聖嘉蘭聯邦王國不太一樣。於開拓著大陸東方的過程中成立的這個國家,在貴族與平民的衝突之前,首先面對的是人類與魔物的對立。這塊地上的魔物之強大,與他國的相去甚遠。當然,有以魔物退治爲業的冒險者,但他們在公會的管轄之下。沒理由因國家或領主的一個指示而無法自由行動。再加上,擁有壓倒性的個人戰鬥能力的冒險者們,對貴族來說是難以統治的對象。難說是能安定地使用的武力。
於是就有了軍隊。以數量彌補質量,會規律地服從,運用起來更適合國家利益的武力形式。聖嘉蘭比起依存於冒險者,得出了以軍勢力的擴大來應付魔物的對策。
首先着手的是,不問門戶都能學習魔法,將平民作爲魔導師——即強大的戰力——育成的魔導學院的成立。魔導師以外的戰士也,有武術大會的定期開辦等,導入了尚武風氣強盛的諸多政策,企圖提高質量。
就這樣,育成了強力的魔導師與兵隊,聖嘉蘭以精兵之國名震大陸全土。然而,此時浮出了問題。
——要由誰來指揮這個戰力?
就算兵士有多麼強壯,魔導師有多麼卓越,沒有正確的指揮就無法在實戰中戰鬥到底。就算以率領狼羣的羊和率領羊羣的狼來比喻,能統率集團的人本來就壓倒性的欠缺(連能率領的羊都沒有)。儘管湊足了兵的人數,頭腦的數量也仍不足。聖嘉蘭的人們,太晚注意到指揮官,以及在前線與兵同列併發號施令的下級將校的必要。
當初,想得太單純了。沒什麼,增加騎士的數量不就好了。必要的是有多少,讓我看看……掌管敘任的典禮官員,邊哼著歌這麼說,邊收下軍部恭敬地交出的書物。然後,看到了記載的數字便嚇到了。這也太多了。
「……搞什麼東西啊。」
最糟的場合。活着回來的話,顯示了那個指揮官的斬首的話,就能把統制拉回正軌。但是死了的話就不行了。次席的將領也只是服從於死掉的白癡而已,沒有責備的道理在。
想到的同時,向壁上掛着的旗幟掃過眼神。
這場戰鬥的重點,不管怎樣都是兵糧。抓取敵國無防備的側腹的奇襲是,以強行軍穿越山脈的速攻,以及放棄來自本國的補給線,這危險的形式才成立的。因爲沒有充足的補給,就這樣放置的話只會因飢餓而瓦解。這就是聖嘉蘭軍的現狀。
然而,沃爾丹侵攻軍因此要從聖嘉蘭領邦全體中編成。一句話來說就是拼湊出來的。不管是誰都是以自國自領的利益爲優先,與其他出身的人衝突不斷。雖然方面軍司令官鮑爾將軍姑且將之抑制了下來,但儘管是作戰全體的發案者,因爲他平民的身分而鄙視的其他領邦出身的人是很多的。掌握統制也是一項苦勞。
「對那個隊伍的指揮官處以嚴罰。」
要尋常的進攻的話,向阿勒芒德方面以正攻法讓士兵們進軍纔是定式。然而,這麼做的話聖嘉蘭側就會毫無餘力。那個國境之地是要衝,阿爾凱爾王國當然也知道。肯定準備了一般以上的防備吧。難於爲長期戰做準備的聖嘉蘭,並沒有向阿勒芒德展開消耗戰的餘裕在。聖嘉蘭連在鞏固國境的同時,讓幾多的敵戰力徘迴於北方來擁護沃爾丹侵攻,都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了。
就這樣聖嘉蘭聯邦王國,大陸的國家中第一個平民由平民指揮的——存在着平民的士官的——軍隊就此成立。騎士的任命,就作爲士官中也被認爲有很大的武功的人的褒賞,勉強地存續了下來。
鮑爾不自覺把手移到皺紋加深的眉間。
向着感到意外而眨着眼的幕僚,語不停蹄地說道。
「一週,是嗎。考量到正在編成增援的阿爾凱爾王都布羅瑟努的距離的話,是十分的充裕。」
「幾乎,嗎?」
持異議的屬下,用滲出了些許不服的表情回應了。嘴上雖這麼說,肯定根本沒了解吧。又或者是,雖然理解但不想服從。
沒錯,正如聖嘉蘭聯邦王國這一冠名,這並不是單一個王朝佔有的國家。開拓了數百年前都還是未開之地的東部,在那建國的王們,爲了從西方的大國,阿爾凱爾與瑪爾貝亞,以及強力的魔物之中保護自身而建立的軍事同盟,發展成了聯邦王國。姑且,坐鎮於王都加索林的格蘭德布洛克王國海德瑞希特王朝,雖然以大王家之名拔得頭地位,但對構成了聯邦的各國,充其量只是利益代表者的議長役這樣的認識。爲抵抗西方的壓力及驅除魔物而借出了力量,這邊可不想再給予最低限的義理以上的東西。儘管有上下關係,但忠誠之類是沒有的。
「但是,原本的五十年來的友好是——」
「……閣下認爲,增援在冬天來臨之前抵達是可能的嗎?」
「我方對沃爾丹州的分散進擊,與各地阿爾凱爾側的軍勢起了衝突。這些全都幾乎擊破了!!」
這棟建築物是被聖嘉蘭軍佔領的城鎮的,領主的宅邸。將之接收,並當作了暫時的據點。因爲是在沃爾丹州中也很鄉下的東部的田舍城鎮,是個難以使用的狹窄設施。一面因突然變得狹小的室內感到難受,一面聽取部下的話語。
「十之八九吧。」
「哈啊……?」
「再次向別動隊的指揮官們,徹底地傳達。奪取飯與金錢,激進地侵犯女子小孩,或是玩弄並殺害。這全部都予以許可。但是,向城市的攻擊要等待這邊的指示……就這樣。」
「我的腦袋,只想得到這個。」
然而,軍所要求的騎士數量,用至今以來的形式召喚新人的話,單是那樣的支出就有可能讓國家傾倒。不,就算有了財源也有別的問題。平民與貴族的人口平衡會失衡,恐怕會讓社會全體引起大混亂。
「遵,遵命!」
從聖嘉蘭各國集合二線級的兵力,穿越山脈向沃爾丹進軍。包含着格蘭德布洛克直轄的最精銳在阿勒芒德方面牽制並溫存,看準空隙從同地向阿爾凱爾侵攻。聖嘉蘭中被索求着的拜哈里耶,其領邦人口也因爲對外戰爭而一時向國外移動,減少了食物的扶持而有所喘息。以現地調度爲基本的作戰讓本國的負擔可以是最低限。若是成功的話,加索林的海德瑞希特王朝就能以少量勞動從阿爾凱爾王國那贏得大幅的讓步。就算失敗,這計劃也能透過沃爾丹侵攻削弱有些許反抗性的領邦羣的軍事力。平民出身的一介將軍的提案會全面採用的最大理由,是由於盟主格蘭德布洛克與拜哈里耶的利害一致。
「然後,因爲沒有其他代案,也只好採用了。那麼,除了讓這個策略成功外別無他法。」
拜哈里耶王國也,是對那聯邦盟主過敏的加盟國之一。坐落於聖嘉蘭的南部位置,在聯邦中也以其第一的經濟水準自豪著。然而,對於前年以來的魔物大發生與伴隨的食糧·經濟危機,也沒有能單獨克服的國力。不如說,因爲在這時期對友邦的其他聖嘉蘭領邦,施予經濟支援等等,國力反而還衰落了。
「是屈於聖嘉蘭才結成的友好阿。那可是自尊心強的西方人之國。內心想必是覺得屈辱吧。」
在敵增援出現前拿下沃爾丹並加固防備,撐過冬天。做爲高原的此地就會化爲到春天以前的不落之地。聖嘉蘭侵攻軍在休養過冬時,爲了越冬的阿爾凱爾王國就必須消耗相應的物資與體力。然後等雪融後,這次就擊破增援軍,與阿勒芒德方面的本國軍連攜以產生威脅。
「白癡傢伙。」
「初戰就擴大戰果,多大都無所謂。但是,在那之前要遵守軍令。我是,首先以收穫前的農村區爲目標,兵糧的確保爲最優先,這麼命令的不是嗎?」
從布羅瑟努到沃爾丹的馬車旅程是一,兩週左右吧。但是,軍勢無法動得比馬車還快。與滿載物資而腳步遲緩的輜重部隊,配合步伐的行動是必要的。
聖嘉蘭王都加索林的宮廷中,貴族們抱着頭。該怎麼辦阿。軍隊的要求能夠理解。好不容易舉國培育出兵力,能有效指揮的將領不管有多少都想要。但是,接受它並徒然地增加騎士的話國家會產生破綻……增加騎士會產生破綻?
是不怎麼嚴肅的口語和表情。雙親跟教師在教訓孩子時,不用那麼認真嚴厲也行吧,像這樣忍着笑的臉。也就是什麼都不懂的餓鬼。鮑爾的眉輕微地抖動了。
雖然導火線實際上在這邊,但最先丟出手套的是阿爾凱爾側。鮑爾是這麼理解的。不只是露骨的挑撥,做出被打了就要打回去的準備也是很自然的吧。
騎士雖然是最低階,多是沒有世襲的只有一代的名諱,但仍是貴族。與之面對時是不能不以禮相待的。不只要給予平民沒有的特權及恩典,還有雖小但還是得給的土地,沒有土地的話就有從稅分出俸祿來供養的必要在。而且本來敘任就有舉行儀式的通例在。
「既然這麼想,爲什麼要做出這樣的策——」
「前年以來,與阿爾凱爾王國的貿易不順是異常的。就算發生了王都大火這樣的災害,那邊仍沒有收緊輸出的必要在。激發這邊,以受到侵略這大義名分發起戰爭……不覺得很有可能嗎?」
鮑爾只能嘆息。實在是讓人困擾的部下。不過,還是有改善的方法。爲了這個奇襲作戰而編成軍隊的當時,可更厲害。開口就是不服從或違反命令。被貴族出世的部下揶揄出生,也並非只有一次兩次。
部下的一人插了嘴。
鮑爾只好,傳令將全軍送去訓誡。這是順利進行的勝戰正當中。不認爲會老實地聽話,但比什麼都不說要好。
聽到了細小的回應,部下滿面喜色地說。
「但是,將軍——」
聖嘉蘭軍達到疲憊的極限,攻勢停頓下來的日子已經近了。鮑爾預見了此事。
「鮑爾將軍閣下,還請聽取戰況的報告。」
而且,廢棄儀式什麼的也不能做。說過了很多次,騎士也是貴族。草率處理的話,接着男爵子爵等真正的貴族們,會有自己被輕視的不安且開始抱持反感。這麼說來,現役的騎士們也會反對自己的權益被制限住吧。
雖然爲自軍安危的內情而擔憂著,鮑爾仍看向了幕僚們。
「失禮。」
「是。現在,我軍制壓了的地域,多數是靠近山脈的多山的州東部。因此,食糧徵收的進行狀況應該還在預想之下。」
「那麼重要的食糧怎麼樣了。」
「被擊退之際,戰死了?」
「保守估計,一週之後。正如閣下所言,考慮到士兵的疲勞的話差不多如此。」
策略的投機性是很高的。但是,鮑爾預讀到成功率是足夠的。守備沃爾丹的阿爾凱爾兵是脆弱的。攻略州全土只需要半個月。打破了別動隊之一的堡壘的兵力,要打開戰局是過少的。拿下其他的都市和據點後再慢慢地應付就好。最壞的情況,在那裏置下一定程度的抑制,與阿爾凱爾軍本隊戰鬥的選項也是有的。不管怎樣,要在早期攻落西方的穀倉地帶和城市,入手能處理補給的防衛據點纔行……。
敲門聲打斷了鮑爾的深思熟慮。進來,給了入室的許可,他當作幕僚而持有的部下們便以輕快的步伐踏入屋內。
「但,但是,那個——」
「阿,是的。打了向州都沃爾丹市進擊的主意的一隊,在路上的堡壘被擊退了。」
他們發現了,然後改變了態度。讓騎士指揮平民的話很困擾。對阿,讓平民指揮平民就好了。爲了不有所反抗而給的騎士敘任之代替,報酬要多少都行,沒別的辦法了。比起隨意增加騎士階級的人口,花費應該會比較少……。
兵隊並非機械。動了就會累,肚子也會餓。所以攻勢是有其界線在的。一次也不休息或整頓體態的話,無法在這以上繼續攻擊的那一線。一旦跨越了它,就只能眼看着軍隊弱體化。雖然現在是把弱兵踢散的爽快的氣氛,但肉體早已因爲過於嚴酷的行軍與戰鬥而疲憊不堪了。這樣的話就算守着沃爾丹的,是連兵也稱不上的雜魚,也會變成致命的強敵。
在那裏的,是聖嘉蘭聯邦王國的軍旗——非然。那是鮑爾的故鄉,拜哈里耶王國的軍旗。
「所以,首要的是兵糧。累得動不了的話,連在休息的時候搶奪食物都做不到。理解了嗎?」
也就是說,這位男人——約爾根·鮑爾,是從聖嘉蘭獨有的軍制度中誕生的,在職業軍人中屬於較新的人種,且在那之中也很稀少的平民階級的將軍。
「——是,如您所言。」
「……是。瞭解了。」
話有點太長了。
最後,報告與預想相符。這個與宣戰佈告同時的奇襲攻擊的立案者,就是鮑爾本人。畢竟爲了取得上風而絞盡了腦汁,沒有必要爲這結果變得忘乎所以。
所以才選擇現在爲開戰的時期。在收穫期之前徹底進攻,從還未被收割的田地奪麥得糧。沃爾丹州的重要據點的壓制是在那之後。就算無法佔領全土,至少,確保在冬天固守的場所是沒問題的。鮑爾對自己是那樣的嚴厲命令的記得很清楚。
「不。我軍一個月程度的自足的份量我想已十分足夠。減少休養,再度發起攻勢打下分佈著很多主要據點的沃爾丹西部,應該是做得到的。」
當然,國軍的樞要是由貴族擔任的常識還未被推翻。不過士官中功成名就的平民將軍,率領一方面的軍隊這種程度是有的。假如叛亂的話,因爲沒有能擔保大義名分的血脈與身分,奪取土地並確立統治權是做不到的。平民將領的誕生,雖然不到舉雙手歡迎的程度,但因爲各式各樣的必要性而得到國家上層的默認。
「仔細想想我們的狀態。穿越山脈的進軍,沒經過休息一直在戰鬥。如果達到體力的界線,攻勢就停止了。在那之前必須要讓士兵們休養。」
(不過,也不是隻有身分這樣理由……)
比起這個,報告有着無法忽視的言詞。
「攻勢再開的目標是?」
聖嘉蘭的危機再這樣持續的話,立足於其上的拜哈里耶就要沉下了。憂慮於祖國的將來的鮑爾,向在對阿爾凱爾王國開戰一事協議是非的聯邦上層,提出了先制奇襲攻擊一案。也就是今回的作戰。
「嗯。」
「——不需要做到這麼神經質吧。在我軍前進的道路上的敵兵都極度脆弱。佔領一州這種程度,不斷推進的話能勉強做到吧。何必因爲偶發的一次失敗,而如此責難呢?」
「無論如何。各隊,確保十足的食料並依次合流,像這樣的感覺。之後等休養夠了後,正式開始對沃爾丹的壓制。」
「是!瞭解!」
接受指示的幕僚們,折返退室。
鮑爾再次,在桌子上陷入思考。
最糟也是,五五分,如此計算了出來。敵人對奇襲的動搖是最低限,在開戰的同時毫無遲疑開始準備增援,也仍殘有五成的勝率。山區的沃爾丹的果實意外地豐盛,就算在制壓之後連續戰鬥也足以餬口吧。都市展開的防備夠徹底的話,度過冬天的可能性很高。就算做不到,將據點破壞不讓阿爾凱爾側利用,向東部後退再戰,這樣的選項也是有的。
(能贏,不,不得不贏……!)
自軍的兵力是四萬。相對的敵增援估計是超越了十萬吧。不過,雖然聖嘉蘭軍的最精銳在阿勒芒德方面,但平均練度仍凌駕阿爾凱爾兵。搶先控制住州內的重要據點,糾纏到冬天給你看。
阿爾凱爾側這次繪出大局的人,也有着奪還沃爾丹的打算吧。但是,聖嘉蘭聯邦王國可不是那種會簡單地交還,容易對付的對手。經過了五十年的時間而忘記的話,這次就給我好好地回想起來吧。自己過去是敗給了誰,現在又是在與誰戰鬥。
然後,若有萬一的場合——,
「聽得到嗎?是我。」
從懷中取出附有通信魔法的禮裝,與遠方取得聯絡。回話很快就來了。
『這不是將軍閣下嗎。有何御用呢?』
又幹又陰氣的缺乏霸氣的聲音。對鮑爾來說是怎樣都喜歡不了的對象。然而,想到關於接下來的戰鬥的準備,並非能順暢無阻地進展。
「之前的東西調整的怎麼樣了 。」
『……有點難辦呢。畢竟,這可是很纖細的。要穿越山脈搬運什麼的,可是想都沒想過。』
「預定何時能完成?」
『我想想吶。十天左右都有點難講——』
「一週。想辦法在攻略再開時會合。」
咋了舌並如此傳達。雖然感覺到通話對象對這胡亂的要求而驚訝的樣子,
『——遵命。會在做得到的範圍內,加緊腳步。因爲我這邊也忙起來了,那麼就這樣。』
「女人太奢侈的話,至少酒之類的想要阿。」
「真是沒夢想啊,你。同樣是田舍,喫得比較好的這邊體態之類的會比較好吧?」
然後,
「因爲是雖然豐盛,但魔物都很弱的國的兵士阿。」
「是嗎。俺也是。」
「爲什麼穿越了冷死人的山後,還要像這樣被凍著阿。」
※ ※ ※
突然,會話途中的同僚的話語停止了。對那張著嘴凝固的姿態,士兵的眼睛眨個不停。
然而他有一處失算。那就是現在戰鬥中的對手,統領沃爾丹州的新伯爵,托里烏斯·修日南·奧布尼爾。爲了讓自己活下去,不論是除掉血親還是燒燬國家,什麼都做得出來的,宛如惡魔的存在。
什麼,連這都還沒想到,兵士就慢慢地倒在地上。然後在完全趴到地上前,終於聽到了,先被殺掉的同僚倒下的聲音。
「把那種傢伙輕鬆隨意地殺掉後,不只是酒跟食物,還能找女人做不是嗎?真的很不公平阿。啊—,阿爾凱爾的女人都長得怎麼樣吶!」
其原因,是因爲最近遠離了真正的戰場吧。侵入者的擊退及破壞工作,因爲都交給了其他的同伴們所以很久沒做了。比起以前,已經沒有她出勤的必要在,即是主人佈下的體制已接近萬全的證據。雖然對此感到高興,但自己的練度下降了,當然是不行的。
「抱歉阿……不過,你還不是也跟着說了。」
看着這光景,她如此想着。
地面上,落到麥束上的液體,在數秒後氣化,或是染上。
冰冷堅硬的什麼,從肩頭進入到心臟。
「喔,喔哆……」
說完,就把槍夾在腋下雙腕抱身開始抖著。雖然這樣能溫暖起來,但稍微提升的體溫很快就被風給吹散了。
「別說什麼很冷很冷阿。連我都開始發抖了。」
「沒有的樣子。」
哪項都在及格點以下。不論是要讓她自身滿足,還是讓她的主人安心,都還是不足的。
頭上頂着純白的髮飾。完全覆蓋到手腕的胭紅色的連衣裙上套著潔白的圍裙。左腕上戴着袖章。脖子上發著光的是,與奢華的肢體及惹人憐愛的面容不合適的,設計庸俗的銀色項圈。
「的確是啊。」
包裹着女僕的衣裝,奴隸的項圈發著光的身姿,在軍營中實屬異樣。然而,並無發現併爲之瞠目者。因爲是誰都沒注意到的侵入,而無法避開的人也全都殺掉了。對修習了熟練的野伏技法的她,就算駐屯了萬餘的軍勢,侵入野營地也與兒戲無異。連擅於探索的冒險者的索敵都能輕易地鑽空子。只是羣聚了區區雜兵的警備,是有是無都沒什麼差別。其中的差異是倒下的屍體數量,是或不是零而已。
鮑爾像是感到頭痛揉着眉間。還沒得到這邊的許可就結束對話,這可不是對上司,而且還是將軍該有的態度。但是,哄討那些人時也不得不斥責以讓他們工作。
她的名字是優妮。是沉溺於外法的鍊金術師,從形同肉塊的殘骸中,蘇生,育成,改造的,最初的『作品』。
然後,優妮輕聲細語地。
咕嚕地,在警備兵的喉裏響起。同僚嚴厲地送上責難的眼神。
「肯定早在那冷死人的山上行走時,就全部喝完了阿。」
從雲間顯露出的月光,照出了倒影。
解決第一人後向第二人靠近的速度,雖然微小但眼睛有追上了的程度的隱行,然後是在拿手武器上殘留有血的攻擊精度。
「放棄吧。下達了嚴禁對食糧出手不是嗎?實際上,私下拿走的傢伙中也有五,六人被斬了。」
「誰知道。這種邊境的田舍,跟俺們國家的沒什麼不一樣吧?」
「喂,喂。突然怎——」
侵入了聚集地當中後不久,優妮從懷中取出了什麼。那是拴住的數支試驗管。正體不明的溶液裝滿於其中。
——嗖搜。
同僚的背後,有什麼以猛烈的氣勢衝了過來。那個以眼睛追不上的速度繞到兵士背後。
雖不服但仍理解同意,毫無間隔將念話切斷了。
「所以才說了,別說些廢話阿。你口風可不緊,很快就會說出多餘的話阿。」
等告一段落後,就認真地再訓練,如此打算著。
「……雖不知那些傢伙的玩具能做到什麼程度,能用的還是都用一用吧。」
她以等間隔將之投出。雖啪哩,啪哩地響起了破裂聲,但沒有人聽到。
「配發的酒呢?因爲要溫暖身體,拿到火酒了不是嗎?」
「就算那麼講,不說話就很受不了阿。在這寒冷中,乖乖閉嘴發抖什麼的誰受得了啊?」
「而且因爲強行軍的關係酒鋪也沒像樣的了。……酒種的話,這邊不就有嗎。」
慌張地捂住自己的嘴。在費盡心力於食糧的調度及適當的管理的鮑爾將軍的意思下,在聚集地的警備中放了相當多的人手。在這裏站哨的警衛兵也不過是無數個班中的一個。
「噓!別說些廢話。」
出發前夕這緊急時刻從加索林的傢伙那硬是塞來的,可算是王牌的東西。在就要開戰的現在連操作都很勉強的那個。老實說雖懷疑其有用性,但若交出人吹噓的能力有一半是真實的話,足以作爲以防萬一的殺手鐧。
「要搶那個邊境牧場飼養的羊的話,下手可要快喔?」
「……好冷阿。」
想着這些事,她以無音的步伐向目的場所前進。
「說是佔便宜,他們可得上場戰鬥阿。」
(有點,遲鈍了嗎)
眼前倒下的士兵兩人,都已經死了。
說完便看向背後。那裏是物資的聚集地。從本國穿越山脈一路運來的兵器一類。在這沃爾丹州組織性地掠奪,搜刮而來的物品。當然,麥之類的穀物是有的。
陣中警備的兵士一人,無意中小聲喃喃。在一段距離外站立的僚友,對此皺了眉。沒有注意到他的樣子,兵士又繼續著。
「嘎——,果然嗎?那麼,要找好女人的話,就要等打下街道那時候嗎。攻略大街的時候,俺也去志願吧?」
「那個對手,不都是雜魚嗎。在國裏驅除獸人羣的時候還比較勞苦。剛纔可聽到了這自大的話阿。」
約爾根·鮑爾對即將到來的與王國軍本隊的戰鬥,現在已準備萬全。
「喂,太大聲了!」
「那個阿,俺是——」
鮑爾的狡猾在於,爲防止士兵亂七八糟,從多個領邦中組成班。出身地相異的班同士,忍受着不先向物資動手,相互監視著。若這對話被他班的人聽到的話,作爲密告對象可適合著。
暗夜之中,幾許的燈火照耀着與天幕並照。這裏是聖嘉蘭聯邦王國沃爾丹侵攻軍的野營地。現狀他們壓制的都市,雖在州內但都是狹窄的邊境地區。因此,在儲蓄徵收來的食糧一事上,收容能力無法趕上。所以便像這樣在野外張開陣容,在這裏管理物資。
「別啊,貴重的肉耶?混了怪東西的話不就喫不下去了。」
「……附近有誰在嗎?」
迎接秋天的山野的氣溫是很低的,那是到了夜晚連吐息都會是白的程度。雖然還只有下霜降雪,但穿了過於輕薄的輕裝的話,在天亮前凍死也並不奇怪。對在野外的人而言過酷的夜晚。
「畢竟,真的很冷阿,沒辦法阿。」
「農民娘什麼的,在哪都一樣吧。不管多麼努力都會被貴族大人給收走,喫不了多像樣的東西吧?」
(阿……?)
寒冷的風,在夜晚的高原上吹拂著。
「嘖!有夠吝嗇阿,那個拜哈里耶的將軍!」
「呼……運氣不錯。」
「其他部隊的傢伙還真好阿。明明俺們要像這樣看守,爲何他們能佔便宜阿?」
輕輕地甩了一下,污染了刀身的血糊便散落到枯秋的草上。
連問話的時間都沒有。
從同伴那飛來叱吒的話,然而愚癡並未停下。
自古以來,是嚴禁給予遠征中的兵士一日份以上的穀物的。因爲會開始使用於造酒,浪費多餘的食料。然後外行適當地釀造穀物,做出來的當然也只是,粗劣的酒罷了。不過,在缺乏娛樂的陣中,那種代替品對士兵們來說也是難能可貴。
「……《點燃》」
舉起的手指上有着一撮小火。那是火屬性魔法初步中的初步。她本來,就不擅長火屬性的術式。雖然身體中寄宿著的魔力量是人外之域,在屬性方面拿手不拿手一事上也有克服不了的。關於操縱火焰,戰鬥力應當會大幅落後的她的主人的解決方法,是相當出色的。多萊的話能徹底操縱地水火風四屬性,而魔導特化型的瑟伊絲是,七種被認定存在的屬性全都能運用自如吧。那是得意屬性只有兩種的優妮做不到的招數。
所以,才需要仰賴這種小道具。
在空氣中氣化,且滲透於物質中的溶液。在此用魔法的種火引火,
——轟轟轟轟!
一瞬間就燃起了大火。
「『燒夷兵裝·流動之火』……原來如此,很不錯的性能。」
熱風吹亂了頭髮的同時,優妮給了評價。
剛纔撒下,現在着火了的溶液,原本是預定給予作品05菲姆的魔導兵器,其中的試作品之一。讓氣化的燃料在廣域散佈並點火,一口氣燒燬戰域全體,是用鍊金術開發出來的魔法之油。而且還附贈,因爲是相當高溫的燃燒,輕率地灑水的話會讓水素(氫)與酸素(氧)分離,然後便會更加激烈地燃燒。水消不掉的火焰,對消火的一側而言等同惡夢。
火焰轟然衝上天際,化爲火柱聳立着。
這樣的話,集中於這個聚集地的物資不久後就會全部燒光吧。對補給要依靠於掠奪的聖嘉蘭軍而言,應該是比士兵被殺了一萬還大的痛打。
感到滿足的她,很快就啓程折返。
「火,火災阿—!? 」
「物,物資都,食糧在燃燒着!? 」
「趕緊滅火!早一刻都好快點鎮火!」
與喧鬧著趕來的士兵們擦過,她步向野營地外面。誰也沒有注意到那身姿。被燒上高空的業火這無法無視的顯眼存在奪走注意,不管是誰都把意識集中於那兒。讓其餘人被自己以外的人奪走目光,變得像空氣一樣邁步什麼的,對受到良好教育的主人的關照的從者來說,做得到是理所當然。優妮是如此認爲的,也實際實行了出來。
之後,聖嘉蘭軍收集了多如山的縱火犯人的目擊情報,在那之中,看到了戴着項圈的女僕這樣稀奇古怪的話,是一個也沒有。
離開了野營地,判斷已拉開足夠的距離後,優妮便轉向後方離開。眼見至今仍持續燃燒着的火焰,她震抖著雙脣。
「這就是所謂反擊的狼煙呢,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