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 暴風雨之前
《銜尾蛇記錄 ~圓環的歐布尼爾~》 · 山下湊 · 7469 字
收穫在即,樹木開始轉黃與紅的秋天到來了。領主爲了政務而來的這房間,也開始有了些變化。代替了掛在牆壁上的壁毯的是刻有家紋的旗幟,而零碎的日用品也替換成價值高了一段的。
在稍微豪華了些的職務室裏,我正迎接着一位來客。
「托里烏斯卿。對於這次的當主就任及伯爵位授爵,實在是恭賀您阿。」
「哪裏,多爾多蘭邊境伯閣下。這邊纔是對於爲了祝賀遠道而來感到誠惶誠恐呢。」
聽到了我,托里烏斯·修日南·奧布尼爾冷淡的回答,少壯的貴族客人毫無掩飾地苦笑了。相當不情願的樣子。
雖然對把他請來到這遙遠的瑪爾蘭有點不好意思,但這成功是完全不值得慶祝的。畢竟,是因爲前代當主的兄長髮狂後不醒人事纔有的結果。從世間看來想必也是毛骨悚然的事情吧。
對我個人而言,也完全是不討喜的事。明明這邊只要能專心做鍊金術的研究就好了,要小心謹慎地管理一州的伯爵家當主什麼的,好麻煩啊。多餘的工作實在太多了。所幸的是,因爲收穫期近了所以今年結束後纔要到王都伺候,這樣的命令發了下來。爲了在新年前將領地安定下來,必須預先把該做的事做完纔行。
「作爲新任伯爵,相當勞累的樣子啊。」
「是啊,實在是受不太住啊。」
說着,便想起了這裏連日以來的事物。
爲傳達正式的爵位認可的意思的使者準備的款待。全州的行政相關書籍的掌握。現任家臣團與奧布尼爾家直屬家臣的整合。等等……。
其中家臣團的事最爲頭痛。我原本擁有的魯貝爾和維克托,以及武官筆頭的杜耶,跟舊有的奧布尼爾家家臣團關係很差,完全不合適。他們對我的家臣,即至今只是次男看守的傢伙,是相當輕視的吧。此外,對於自己的地盤和既有權力遭到侵擾也感到相當不快吧。再這樣下去會沒辦法好好上手的。
一邊因爲憂鬱而揉着太陽穴,一邊請邊境伯坐上椅子,我自己也移動到職務桌去。
「這麼說來,不轉移到沃爾丹去嗎?」
「怎麼會。我在這瑪爾蘭就好,那是最麻煩的。」
並沒有成了伯爵就不得不移動到州都沃爾丹的義務。我今後也會待在瑪爾蘭。好不容易花上時間與精力,才完成了以鍊金術師的研究爲導向的土地。事到如今移到除了葡萄酒以外毫無看點的沃爾丹,是完全沒有好處的。
「而且,也開始了將這邊做爲行政中心地的家臣團的重組了。」
「的確。如果變成必須服從這邊的指示的話,沃爾丹的人們也總有一天會服從您的吧。」
就是這麼回事。如果得不到瑪爾蘭的我,或者說內政擔當的筆頭們的批准的話,所有的行政將無法進行。構築了能像這樣處理行政的系統。如此一來,就算是有反抗性的新家臣團,內心也會向瑪爾蘭低頭。若是沒得到批准就行動?侵犯領主的權威,是難以原諒的獨斷獨行。就有了肅清的藉口。無能的話,魯貝爾他們就愉快地帶上證據,解僱。有能或是有用處的話,就以譴責的名目叫到瑪爾蘭來,像往常一樣變得服從於我並竭盡全力吧。
不移動據點這件事,如果只是因爲我的任性的話,魯貝爾他們肯定會變得更多話吧。而且瑪爾蘭做爲面向冒險者的都市正開始急速發展。這個街道,可不是陌生的內政官能負擔得了的。暫時是不得不讓魯貝爾和維克托來處理,看得到成長率,有着與付出的勞苦相稱的將來性,是這麼認爲的。
蘭戈紐伯正依附着我們。梅爾邦伯雖然抱持着厭惡感,但也不會屈服於會讓他做出沒有政治上合理性判斷的恨意。顯貝利伯自己也不能在蘭戈紐伯正對抗着的激流上出力。也就是說,製造出這個狀況的是?
「無法理解呢。雖然知道梅爾邦伯是強硬的人,但顯貝利伯等敏銳的一類就有些遲鈍。」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
如果魯貝爾所說的是錯的,其實納瓦利把握着兄長的醜聞卻將之坐視不管並放任我們的陰謀,預想到會因爲此事被追究,被蘭戈紐趕下臺,並且還允許了?
「那就像所謂的風向儀。起風的話就會有動作,不就能從行動的人那得知風向了嗎?」
「讓魯貝爾再檢查一次納瓦利相關的情報。特別是金錢跟物資的流向要設爲重點。」
……有什麼討厭的預感。
他稍飲一口優妮倒入的第二杯後說道。
「主人大人,魯貝爾卿前來參見。」
「那麼,今後可以認爲會跟上中央集權派的步調嗎?」
「如果這是納瓦利的企圖的話,現在的狀況可不樂觀。因爲還留有對派閥的影響力,事情結束後從蘭戈紐那奪回盟主之座的籌備,還看得出是有的。而且,就算一時讓出地位也要遂行。那恐怕是有與之相符的大規模在。」
多爾多蘭邊境伯暫時品味了本州的名產,先幹了一杯緩和下臉然後繃緊,
毫無掩飾地說了出來。
——爲了不被察覺到,在水面下進行的別的陰謀。以及,爭取發動的時間。也就是說兄長也只是捨棄用的棋子而已。
邊境伯用手托住下巴稍微考慮了一下。另外,舉起玻璃杯催促再來一杯——喂,大叔。
「姑且是這麼打算的。」
多爾多蘭邊境伯也皺着眉,恐怕不只是在迎合我不愉快的臉。
那麼爲何,乾淨利落不拖人下水就引退了呢?……因爲已經打算好了。亂搞的話,迴歸的時候會給自己添麻煩。
「喔?不像您會有的含糊的回答呢。」
邊境伯的眼睛爲之一亮。
「不,不是說那種事的時候了!」
「你還真喜歡啊。不知道會不會又傷了肝臟呦?」
然而,那淺薄的希望馬上被打碎了。
「納瓦利侯爵。」
在說到這方面時,
「是。」
身爲貴族的高潔?別說傻話了。那可是作爲陰謀家活了我前世今生以上的年月,表現得正如派閥領袖的人物。說到執念跟我不相上下吧。
聳了聳肩這麼說。
阿阿,沒錯。要說誰做了什麼的話,就非那陰險的策謀家莫屬了。
「謝謝,王都方面的進展還有點慢。」
「好的。馬上。」
那是順利地執行了。蘭戈紐伯跟我聯手打壓着地方分權派,並跟同伴們四處遊說着。但是,那之後的結果並不令人滿意。
「您認爲他是小人物對吧?」
「這麼說的您是不喝嗎?蒸餾酒等,總之,酒可說是水的代替品。不,對這樣的名酒說那麼的話實在太無禮了。」
苦澀地吐出那可恨的名諱。因兄長的事而從派閥盟主的位子下來的,老陰謀家。
「蘭戈紐伯旗下的年輕人,雖然有些迷茫但也挺有氣勢的。然而,那之外的傢伙們都不太情願的樣子。」
這還真是。犧牲了兄長加上自己的地位,增長我的權利也要實行的策略。跟草率的政治婚姻以及隨之而來的去年的騷動有根本上的差異,正打着什麼大陣仗的企圖。
「哼嗯……」
「也就是說蘭戈紐伯正在逆風而行嗎?」
「是吧。就算您惡名昭彰,這也是集權派結盟起來將分權派壓倒的良機。如果沒能出其不意的話……會相當的逆風的吧。」
「哈啊。」
確實是個貪圖小利的蝙蝠,雖然比不上我但也沒有好評價的貴族。這個人會關注那種人物,還真是有點意外。
「……沒錯。顯貝利那種男人,正是小人物啊。」
最終,其目的到底是什麼?
該不會吧。但是,那老頭的話有可能這麼做。
連敲門也沒有,剛纔應該送出的優妮回來了。
「並不是嗎?」
「優妮。」
「是,馬上。」
「還真快呢。委託的工作已經結束了——」
有機會攻陷兄長的情報被帶來時,魯貝爾說了什麼?這件事納瓦利應該也不知道。也就是說之前的謀略應當是完全的奇襲纔對。然而卻毫不慌張地接受了那個並爽快地承認了敗北。一般來說,會說,搞錯了吧,之類的頑強地抵抗纔對。
「是阿。現在回想起來太不自然了。」
有點聽不太懂。那,爲何會關注那樣的小人物啊。
那個納瓦利因爲要爲兄長的事情負責而下臺,作爲代替,蘭戈紐伯掌握了集權派的主導權。他爲了填補納瓦利下臺的那個空缺,對跟那老頭起衝突的我,在這次關於兄長的下克上事件上施恩,然後拉攏進來——打算這樣來誘導我。
「我是不太能習慣……優妮,給我茶。」
「啊,原來如此。」
「那個老人,因爲您的兄長的事情被追究,然後很輕易地就辭職的樣子。」
優妮推着放有葡萄酒及玻璃杯,以及少許的下酒菜的臺車來了。
我沒能抑制住驚訝的語調。姑且,是在認真的話題中。身爲原日本人,在大白天喝酒什麼的可是敬謝不敏。嘛,算是文化的差異吧。
「失禮了。爲邊境伯帶來了飲品。」
過多無用的會議會有問題,但一切談話都不進行的話也一樣。多少操弄了腦袋,只有單方面的命令的話還是能運行,但人類並不是機械。會話所孕育出的連帶感很重要,持續接到不能辯解的命令的話也會積存壓力。而且重要的指示,直接面對面傳達的話也比較不會發生齟齬。
總之呢,
這就是這人特地從西方趕來的理由。作爲我的派閥的幹部,爲了協商不能以普通的通信傳達的複雜的內容而來的。雖然麻煩,但對營運大型組織而言,進行緊密的溝通是必要的。在大規模的作戰後,作品系列全部出席的反省會也是爲此而做的。
當然,還不確定老頭有沒有要做什麼不妙的事。我和邊境伯只是杞人憂天的可能性也是有的。爲了我的平穩及心靈的安定,但願如此……
總算是理解了。只會跟着形勢走的小人物,爲何會逆向而行。在那裏發現了不自然點。
「眼前一片黑暗,但不能就此停步。」
「喔喔,那葡萄酒是沃爾丹的。可以的話想品嚐一下——」
「顯貝利伯,嗎?」
被帶來的魯貝爾,浮現了至今爲止從未有過的焦慮的表情。姑且,是有對他來說可說是雲之上的上級的邊境伯的客人在,卻完全沒留意。是這種程度的焦慮。
討厭的預感,又更強了。
「王都的諜報員傳來了聯絡!鄰國聖嘉蘭發佈了對我國的宣戰!同日,突破國境進軍過來了!」
「——你說什麼?」
宣戰發佈?而且突破了國境?
「這樣,不就像是戰爭嗎?」
「什麼像是……正是戰爭阿!」
毫無現實感地發出的嘟噥,得到的是悲鳴般的回答。多爾多蘭邊境伯,對我們主從倆的落魄不耐煩似的,插了嘴。
「冷靜點,年輕人。」
「是……原來是多爾多蘭邊境伯閣下。這實在太失禮——」
「不用了。看來,不是說那些事的時候了。恐怕突破了並不是指,北邊的阿勒芒德對吧?」
他所說的地名是,唯一以平地和聖嘉蘭連接的國境之地。以常識來思考的話,那國家會從那邊開始攻略吧。但是,被進攻的不是那邊?
喂喂,不會吧,這下可糟了不是嗎?
「——是。敵國從艾爾普斯·羅亞努毅然地穿越山脈過來。受到侵攻的是,這個沃爾丹州。」
聽到魯貝爾的回答,我仰首閉上了眼。
沃爾丹。排除兄長後入手的我的領地。何止軍備,爲了執行事務而運行的官僚組織都還在編成中的無防備的土地。此外,有着領主代國王保管這樣的名目,被賦予了死守的義務的場所。
而那裏,說是敵人毫無預兆地攻了過來。
室內暫時瀰漫着沉默,無音的衝擊打擊着我們。
※ ※ ※
同日,時間稍微回朔。
分隔着阿爾凱爾王國沃爾丹州及聖嘉蘭聯邦王國艾爾普斯·羅亞努的山脈。在那山脊上有着成羣結隊步行着的集團。
不祥地燃燒着魂魄,動起疲累的身體,同時宛若雪崩衝向眼前無防備的大地。
吐出了難以想像是自己發出的,散漫頹廢的聲響。
同一時刻,在王都布羅瑟努這邊計算過似的,宣戰佈告的文章被朗讀了出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爲這與宣戰佈告同時的奇襲攻擊預先準備戰力,這毫無疑問是個功績。在失足了的中央集權派重新獲得評價,作爲返回盟主之座的踏腳石是足夠的。
「那全都會是我們的!田地的果實,牧場的肉,商家的金錢,酒,女人!不用猶豫,去奪取吧!妨礙者,格殺毋論!」
連山間的風也遮不住的聲響被扯了出來。
「……士兵們啊,看吧!那就是吾等的約束之地!」
我抱持確信的說法,讓多爾多蘭邊境伯瞠目結舌。
秋天的山麓迴盪著粗野的怒吼,受到驚嚇的羚羊逃跑似的跑下了懸崖。
「欸?閣下。怎麼了嗎?」
士兵們的臉先是浮出理解,接着便被歡喜取代。從接近前頭的人們開始,都爭先恐後爲了目睹盼望已久的光景加緊了腳步。
事到如今,又有什麼好喫驚的。那老頭像姜太公那樣願者上鉤,爲了自己期望的結果耐心等待的姿態纔是難以想像。不如說,那邊也付出了不少代價,揹負著高風險,爲了不讓投資落空,乾脆煽動對方開戰。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大幸?哪裏幸運了阿?」
戰爭?別開玩笑了。許多人往這邊殺來的戰場什麼的,跟我的喜好不同也要有所限度。我,像不知哪裏的誰死掉,明明我自已是絕對不想被殺掉的。明明我只是不想死而已,爲何這種程度的麻煩一個接着一個降臨在我身上。
「快看,是紅葉!森林不是漆黑的!」
「近衛的國境巡檢……提議的是——」
「看到了嗎,那陽光普照的大地!我們費盡千辛萬苦終於抵達了,那以黃金的麥穗爲大海,以葡萄酒爲川流的沃爾丹!那阿爾凱爾王國!」
「——的確。那傢伙,算到了這個突如其來的開戰?」
那是軍隊。
將領吶喊了。
由於自己無法想像的冰冷的聲音,魯貝爾僵住了,同時,優妮抬起了頭。
「第二近衛騎士團,從夏天開始就駐屯在這。」
對他有利的好事發生的話,首先要懷疑有沒有動手腳。那老頭也是經過這思考方式,才查覺到我是王都大火的兇手。因爲在那之後,盡是對我有利的狀況。
「太陽,好溫暖……光是看着就,好暖和……!」
「是麥田!還在收穫之前呢!」
「不是那樣啊。恐怕,不只是算到了而已。」
那個非常識的女騎士,伊麗莎·蘿茲蒙特·巴爾巴斯托率領的一夥。他們結束了巡檢後,說是演習的調練什麼的,用着這樣那樣的理由,在領內盤踞著。
並沒有那麼做的理由,完全是因爲那個將領……是合乎情理的。同行於自己擬定的作戰,挺立於前頭,和士兵們喫同樣的伙食,用同樣的薄毛毯入睡。騎乘也單純只是有必要展示指揮官的威嚴罷了。其證據是,即便在這讓人想低頭俯身的烈風之中,也堅強地挺直着背。正因如此,兵士們也在極限前忍耐著。儘管積累著怨恨,每次停步休息都發出了不滿,也保持着最後的那條線。
意識到了沒辦法停止我以這位多爾多蘭伯爲首籠絡貴族。所以自那時候開始就一直考量,檢討,然後實行了能夠一擊把我將死的密策。然而,我們卻對此一無所知,爲了策略遊戲忘我地煩惱著。對那陰謀家來說,就只是爲了在那之後給予我們無法挽回的程度的痛打而已。
將軍繼續煽動着。
※ ※ ※
畢竟是與宮廷人關係匪淺的中央集權派。在失足之前——不,肯定在王都大火那時候,爲了讓激發鄰國的政策被採用,唆使了有關係的官僚跟大臣。
「我們來了。是爲了什麼而來的!? 爲了在那片土地刻下馬蹄,踩下軍靴的痕跡,強奪,征服而來的!」
「也就是說,主人。」
「啊啊,混帳……!」
「阿,是的。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如果和他們連攜來對付敵人的話——」
我無意間望向了窗外的景色。沃爾丹外側的瑪爾蘭的原野,還看不到敵軍的蹤跡。然而,卻好像看到了,在地平線的另一側將我逼到這地步的敵影——在滿布皺紋的臉上,面露惡笑的老人。
號令一下,聖嘉蘭軍的先鋒出動了。
——然後場面,回到瑪爾蘭。
邊境伯摸着鬢胡開了口。
這次正好相反,不得了的大事件在對納瓦利有利的時間點發生了。那麼,我也用那思考方式追查。
「……進擊!!」
「是納瓦利。近衛是集權派容易拉攏爲友方的武力集團,所以那個老頭出了口讓它得以擴張。提出一個騎士團的巡檢是做得到的。」
那裏是山路的最高處。
許多的士兵們,對在軍勢的前頭騎在馬上的人投出了憤恨的眼神。那是強迫他們這無謀的行軍的將領。從那滿溢着憎惡的眼光來看,就算下一瞬間兵士們拿起手邊的武器叛變也不奇怪。
以鄰國的動向不穩定的名義,前來巡檢的近衛騎士團。當時,我們以爲是兄長的護衛。不,也有兼任這方面吧。但是,那不是派遣方的本意。真相是認爲聖嘉蘭會攻來。
「所以說,是?」
這是與宣戰佈告同時的攻擊。
歡呼之聲不斷髮出,很快地便傳播到看不到山路前的光景的後列。軍勢的瞳孔都一齊閃爍著光芒。那是希望與慾望之光。
突然,前頭的將領停住了馬。發出了疲累的細嘶聲,士兵們臉上浮現了疑惑。然後,等集中了足夠的目光後,將領將佩劍往前方伸了出去。
「……這是。」
「啊啊。這也是佈局的一步啊……!」
在嚴寒的強風之中,士兵們依偎着不可靠的防寒衣,震著牙根持續前進。在那之中的一人輕輕地絆了一下,腳邊的小石子就喀啦喀啦地落入谷底。耳朵明明被強風肆虐著,那不吉的聲音還是討人厭地聽得清清楚楚。數人豎起耳仔細聆聽,因沒有伴隨悲鳴而安下心來。已經有五十人以上的士兵,被張大了口的在空中飄着的死神吞沒了。
從馬站立着的邊緣開始往下……一直持續到平野。灰色的雲分裂開來,從中照耀出的秋天的陽光,灑在沃爾丹的大地上。
山的氣候是寒冷,嚴峻的。雖然是秋天但空氣是可比平地嚴冬的寒冷,同時吹來的風也非常猛烈。
胡亂地抓了抓頭髮,真是太可恨了。
「那就是,阿爾凱爾王國……」
終於,勞苦得到回報的時刻終於到來了。被寒冷給凍僵,喫着粗食淡飯,不斷動着變得像木棒的雙腳的苦行,終於能從中解放了。
……完全,被鑽了空子。
我因爲與實感一同湧上的戰慄,不由得扭曲了臉孔。
「積極地打算讓對方開戰。」
山中的進軍是刻苦的。氣候,墜落事故,移動及輸送的困難,再加上山是魔物的領域,在面對敵軍前不得不與之戰鬥。此外也還有一些會提升難易度的要素。穿越山脈奇襲的成功者爲何會在戰史上留有輝煌的武名,從多個仿效的後來者會躊躇不前這點來看便能理解了。
士兵們現在,將先前朝向他們的將領的負面情緒,轉向了還未見到的敵人。
※ ※ ※
「那麼,這可不得了了呢新伯爵。」
已經分離於王都數年的自領。對適應於王都的人來說已經退卻懷念之情之地的樓館。其中一室,一位老人正啜著茶。
他將全部都泰然地接受了。不論是失去萊納斯這枚棋子,被從派閥的首領位趕下來,令人忌諱的【食人的蛇】坐上了伯爵的位子,還是開戰的報告。
因爲這一切,從最初就知曉了。爲何會有爲其驚訝心動的理由在呢。
「聖嘉蘭可是很強的喔?畢竟,是我五十年來的怨敵……」
說來,納瓦利認爲中央集權派這樣的組織是必要的理由是什麼?
是因爲五十年前的敗戰。在那場戰爭敗給了聖嘉蘭,因此做爲富國強兵的手段傳達了中央集權的必要性。
即是說鄰國纔是,這位老人最大的敵人。也是爲了排除在地方割據有着可疑舉動的托里烏斯。明明要和強大的敵人戰鬥,只會爲了自身權益侵蝕國家的貴族,以及因爲正體不明而無法交付背後的傢伙,都只是阻礙。
不,現在托里烏斯這一方,是更可怕的存在也說不定。將貴族洗腦,從內側讓國家腐壞的,蠶食的寄生蟲。而且擅於奸智,不止一次翻弄了這邊的,有知性的怪物。
一方在外,一方在內,不可救藥的敵人有二。對此要如何處理?
老人得到的答案是二虎競食——讓冤家們,互相啃食就好。同歸於盡的話最好。一方殘存的話,就用自己溫存的力量討取。這就是納瓦利的策略。
特地放手長年的地位,而且還選擇了戰爭這不安定的高危險性的手段。這種程度的大動作,對這妖怪似的老翁來說也是第一次。這正是彷彿讓血液沸騰的大賭博。
在枯枝似的軀體中,感覺充滿了妖異的氣力。隨着這身老骨頭的血液循環,體溫也漸漸上升。
「這是老爺子我一生一世的大計劃。接下來,會在舞臺上怎麼掙扎呢?」
面向對面的空席,窺探似的刺出了視線。
老人的眼中所看到的是,那不能疏忽大意的小子苦澀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