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零的傭兵〈上〉

第一章 諾克斯大教堂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虎走かける · 1.8萬 字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9 零的傭兵〈上〉 第一章 諾克斯大教堂插圖(1)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9 零的傭兵〈上〉 · 第一章 諾克斯大教堂 · 第1張插圖

1

夜半時分,突然感覺到睡在我懷裏的溫暖物體動了動,我便醒了過來。

一睜開眼睛,就看見那個美麗到嚇死人的女人,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的臉。

「妳——」

「吾夢見你死掉了。」

妳在幹嘛啊?——在我這麼問出口之前,零搶先這麼說了,隨後靜靜地環住我的脖子,用力抱緊,讓我感覺有點喘不過氣。

「喂,妳打算勒死我嗎……!」

「太好了。」

「啊?」

「你的頭顱還好好地連在身體上。」

她煞有其事地這麼說着。

害我也有點緊張,懷疑自己的頭該不會跟身體分家了吧。

「廢話……有膽趁睡夢中取我首級的,也只有『女神之淨火』的殺人神父而已吧。」

幸好那個殺人神父現在應該在南方的魯多拉大教堂那兒。換句話說,他們跟朝着北方諾克斯大教堂前進的我們,方向上根本南轅北轍。

「還有速成魔女啊、盜賊之類的,也想要你的首級吧。」

「能在這個惡魔出沒的威尼亞斯以北區域存活的速成魔女和盜賊啊……感覺比神父還恐怖耶。」

「吾,不希望你死。」

「我自己也不想死啊。」

「可是,你陪着吾一起來了——明知有生命危險,還是陪在吾身邊。」

我輕輕晃動鬍鬚,把依舊緊緊抱着不放的零,從我的脖子上扯了下來。

「妳說的就像是一點也不希望我跟來的感覺啊。」

我突然想到這個問題,連忙喊住轉身就要離去的吉瑪。

由於教會設施擁有針對惡魔的強力結界,已是經過驗證的事實,所以就連我在看見教會時,也會忍不住暗自鬆一口氣。

即使要接納魔女和魔法也無所謂,因爲還有更巨大的「威脅」等着他們去面對。

零會把堵塞道路的積雪直接融解,而融化的雪就成了安全的飲用水,甚至讓人覺得雪下越多越好。

覺得巴爾賽爾的意見不妥當時,就要主動說出自己的意見。

「……真厲害啊,好像可以直接看見結界一樣。」

「就這麼辦吧。當然,妳肯定會馬上遣人送來暖和的毛毯和柔軟的麪包吧?」

吉瑪不禁驚呼了一聲。

「你覺得呢,副隊長大人?我也覺得……巴爾賽爾的意見還算妥當……」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9 零的傭兵〈上〉 第一章 諾克斯大教堂插圖(2)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9 零的傭兵〈上〉 · 第一章 諾克斯大教堂 · 第2張插圖

瑞蘭德聞言便惡狠狠地瞪了巴爾賽爾一眼,後者這才補了句:「哎呀,說錯話了。」乖乖閉上嘴巴。

「要是吾這麼說,你不是會拿平常掛在嘴邊的『我可是你的護衛啊』來反駁嗎?」

我一時沒注意就把真心話說了出來,瑞蘭德則是斬釘截鐵地回答:「直到這條性命終結爲止。」

「算了啦,在這種狀況下讓墮獸人進入城鎮的話,肯定會引發大騷動。對我們來說,能夠待在外頭也比較輕鬆自在吧。」

就我所知,這還是巴爾賽爾第一次主動提議離開吉瑪的身邊。

「巴爾賽爾。你從留在鎮外的士兵當中,選出包含換班人員在內,共計二十名左右的人選。」

零在教會騎士團中傳播魔法知識的行爲,也能讓大家暫時忘卻行軍的艱苦。聽起來雖然有點不可思議,卻是不爭的事實。

「那是當然!雖然還得看看城鎮的狀況好壞,但我會盡可能送來最好的物資。老實說,我也希望能讓大家一起入城……」

零答應得如此痛快,也讓吉瑪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我們不斷收容毫無戰力的成員,向北方進軍也差不多有六十天了——

下定決心要擺脫支配陰影的吉瑪,該說是習慣使然,還是價值觀實在積重難返好呢。

一如往常,路上經過的村落或城鎮雖然都已完全毀滅,但還是在幾個教會設施中找到了倖存者。

如此,瑞蘭德劃下一條明確的界線,讓吉瑪明白隊長與副隊長之間該是什麼關係。

「這個……說的也是,那我們這麼做好了。首先,請魔女閣下作爲館長的護衛,留在結界之外。接着,爲了因應意外狀況,再留下十名左右的傳令兵。畢竟,光靠魔女閣下與館長的能力,即使在結界外頭也不太可能會有危險……」

當然我也是有做出貢獻的……像是做飯。

「要是我也能學會魔法就好了……」

看到零如臨大敵的反應,想必在這傢伙的夢境當中,我的死狀八成悽慘到不行吧。我怕繼續問下去,連我自己也會作惡夢,所以還是決定不問她究竟夢見了什麼。

連吉瑪也是大感意外的樣子,一瞬間甚至不知該如何反應。

「我等教會騎士團成員,基本上是不能離開駐守地區的。無論是警備或討伐行動,只有在隸屬部隊的轄區之內,纔有權執行……」

吉瑪的勤務兵巴爾賽爾,不禁挑起遮陽的帽子,提出簡潔明瞭的問題。

越是往北,氣溫就越是寒冷,現在一到晚上就必定會下雪。

——話雖如此,每當我露出真面目,那些曾經遭受惡魔襲擊的人,不是發出慘叫就是痛哭失聲,逼得我不得不盡力遮掩自己的身影……

穿過枯萎的針葉樹林後,一座迥異於周遭荒廢狀態,毫髮無傷的紅瓦小鎮便映入我們的眼簾。

把熱呼呼的食物拿給躲在教會角落瑟瑟發抖的小孩填飽肚子時,甚至讓我產生自己也成了個好人的錯覺。

神情認真如此低語的人,就是擔任教會騎士團北部遠征部隊的隊長,吉瑪。

不靠打火石就能生火,箭矢耗盡也能拉弓射擊——如果自己能稍微有點魔法的才能,這次的行軍也會更加順利吧。

但是,瑞蘭德並不容許吉瑪如此「撒嬌」。

現況來說,全大陸的墮獸人幾乎都成了惡魔寄宿體。

老兵瑞蘭德替吉瑪的說明做了點補充。

既然隊長都成了這副德性,底下的小兵自然也會跟着仿效。

「那『館長』要怎麼辦?」

「無論如何,若是一口氣讓這麼多人擠進城鎮中,只會造成混亂罷了。還是讓傷患和體力不支的士兵優先進城,其餘的人則是和館長一起在結界外頭待命如何?」

館長現在失去了行動能力,連只野狗都能要他的命。不管怎麼看,把他一個人丟在結界外頭實在不怎麼安全。

「妳分明是教會騎士團成員,也是第一次來啊?」

「所以說……您老啥時要從第一線退下啊?」

雖然名義上是打着認識魔女的魔法,有助於今後執行教會騎士團工作的藉口啦——

雖然遭受襲擊時我也會出戰,需要出力氣的粗活也都由我一手包辦,但相較之下我的表現還是不怎麼起眼,畢竟我本質上就是個傭兵嘛。

「不過呢,無論我在夢裏是怎麼死的——在現實世界中,不是還有妳在嗎?」

至少在這羣參加行軍的成員當中,就連打雜的小兵都明白這個殘酷的道理。現在魔女和魔法已經算不上是什麼問題了。

「那麼剩下的士兵呢?」

「……或許如此吧……倘若你留在威尼亞斯,至少能保證性命無虞。」

「妳不是會保護我嗎,魔女小姐?」

「聽起來就像是這樣。」

「遵命——那個,隊長。我也可以加入這二十人之中嗎?」

隨後,她又重新在我懷裏縮成一團。

聽見我如此睜眼說瞎話,零說了句「真是個見風轉舵的男人」,便咯咯笑了起來。

部分士兵開始請求零傳授魔法,而隊長並未怪罪他們的行爲,甚至連起初對魔女抱持否定態度的瑞蘭德副隊長,也默默認可了這樣的事態發展。

這位年輕的「禁書館」館長犧牲自我,將惡魔封印在體內,才得以使用惡魔的力量——這是我們對外的說法。不過,他的外表雖然與普通人無異,內在卻是個惡魔,所以也不知道他究竟能不能通過教會的結界……

即使自己想要做出任何決定,也都是基於「巴爾賽爾會怎麼想呢?」的角度來考量。

「那麼,副隊長大人也是初次造訪諾克斯大教堂嗎?」

刻意要求自己不要遵照巴爾賽爾的意見行事,結果就是下意識地頻頻尋求副隊長瑞蘭德的意見。

「通過是沒有問題……不過在結界內部會失去能力。惡魔也有失去意識的可能。無法利用館長的力量感知危險,可是一大損失呢。」

本來那傢伙是叫「掌握萬里的千眼哨衛」,但因爲他之前在「禁書館」中自稱館長的緣故,現在我們姑且就這麼稱呼了。

「聽起來像是這樣嗎?」

「隊長說得不錯。尤其是年紀輕輕便加入教會騎士團之人,總是盼不到出外巡禮的機會,多半都要等到年老力衰,從第一線退下後,才能踏上巡禮的旅程。」

位於結界外的農舍、瞭望臺和風車等設施,全都遭到摧毀了,但位於結界內部的牧地上還看得到家畜昂首闊步的模樣,城鎮中也還有好幾座正在運轉的風車。

吉瑪至今爲止——自從懂事以來,她總是聽從身爲勤務兵的巴爾賽爾的意見,看他的臉色做事。

「——走吧。看見如此美麗的城鎮,士兵們的情緒也浮躁起來了。似乎終於能擺脫襲擊的陰影,久違地好好睡上一覺呢。」

真是個可怕的老頭……

身爲一個純正的教會騎士團員,一個虔誠的教會信徒,從小接受仇恨魔女的教育長大的吉瑪,竟能毫不掩飾地說出這樣的話來,可見零對部隊帶來多大的貢獻。

「哦——原來如此。這也難怪您半途會想要捨棄隊長而去呢……」

聽見巴爾賽爾的提議,吉瑪下意識就要點頭,又連忙望向瑞蘭德。

有時還會遇上暴風雪,讓人不禁懷疑還有沒有辦法走下去,不過——還真不愧是有着稀世天才魔女坐鎮的部隊啊。

本來只是想戲弄零才這麼問,沒想到她居然馬上點頭。

必須自己好好思考,自己做出決定。

就像這樣,我們繼續以諾克斯大教堂爲目標,朝着北方進軍。

「如你所見,結界範圍也覆蓋了鎮外的部分區域。就照巴爾賽爾的建議,將不堪負荷的士兵運往城鎮當中,其餘的人就在鎮外紮營吧——魔女閣下,不知您意下如何?這麼做或許會讓您增添負擔……」

聽見瑞蘭德的疑問,吉瑪指向城鎮說道:

「這就是諾克斯大教堂所在的城鎮啊……我也是第一次造訪呢。」

「那就要在外面待命了啊……這樣可得安排護衛纔行呢……」

「由於經常參與遠赴外地的任務,我早已完成七大教堂的巡禮了。尤德萊特騎士團長大人之所以任命我爲遠征部隊的副隊長,多半也有這層考量吧。而且我和諾克斯大教堂的主教也算是老交情。」

靠着在「禁書館」收服的惡魔「掌握萬里的千眼哨衛」的力量,偵查前方的動靜、零負責制定對策、瑞蘭德考量現實狀況、吉瑪闡述理想,再由巴爾賽爾從中找出折衷方案,讓這一路上的行軍過程順暢到教人覺得起初的挫折是不是一場夢。

我下意識地這麼說,零也不禁出聲讚歎。

不過,在泥暗之魔女一心追求世界的破壞與再生,導致世界毀壞大半的現在,還談什麼教會騎士團今後的工作呢?

「有吾在?」

所謂的館長呢……就是被我們帶在身邊的那隻惡魔啦。

這樣的對話,在行軍過程中已經不知上演了多少次。

就算我說破了嘴去解釋「大家誤會了,我只是個善良的墮獸人」,也不會有人這麼輕易就相信吧。

「什麼?」

即使是毫無魔法素養的我,也能夠從內外的明確差異辨別出結界的所在。

「啊,對喔……該怎麼辦呢,零閣下?」

零眨了眨眼,情緒似乎稍微恢復正常了,微微笑道:

「請妳依照自己的判斷來決定吧,畢竟妳纔是隊長。」

「妳要知道一個人說的話,有場面話跟真心話的分別啊。」

感動到眼眶泛淚,渾身不住顫抖的吉瑪,聽見我的疑問後,露出尷尬的笑容說:

「什麼嘛。在妳的夢裏,我真的有死得那麼慘嗎?」

吉瑪難解地反問回去。

「好吧。那我和副隊長先行一步,前往大教堂求見主教閣下。」

她只留下這句話,便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目送吉瑪的背影好一會兒之後——巴爾賽爾對我無奈一笑。

「傭兵老哥,你想說什麼就儘管說吧。」

「是不是有種孩子終於長大離開的感覺?還是說,看着隊長轉而依賴起副隊長老頭的樣子,心裏酸酸的呢?」

「傭兵老哥還真是嘴上不留情啊……」

巴爾賽爾苦澀地笑了。

「嗯,應該是兩者都有吧。雖然我一直告訴自己,一切就讓時間來解決,但自從離開『禁書館』後,隊長總是刻意避開我的目光,除了公事之外也完全不和我說半句話。即使如此,隊長還是順利完成了這次行軍的任務——我想,現在隊長已經不需要我了呢。所以,我這個可恨的男人要是還賴在她身邊不走,隊長也太可憐了。」

「那麼,你也不打算繼續做勤務兵了嗎?」

「我在想要不要轉行去當個傭兵。你覺得呢,傭兵老哥?要不要跟我組個搭檔?」

聽到這裏,我突然覺得「少了點什麼」。

然後我纔想到原來是「零怎麼沒有插嘴?」目光一轉,望了過去。

零看起來沒有什麼反應,靜靜地站在我的身旁。察覺到我的視線後,便稍微抬起頭來,一臉不解地歪着頭。

「照以前的感覺,我還以爲妳這時候會說出『傭兵是吾的東西』之類的話耶。」

「哦?你希望吾這麼說嗎?」

「也不是這樣啦……」

「這又沒什麼。即使你和勤務兵組隊去接傭兵的生意,吾依舊會跟你在一起啊。倘若你想與勤務兵合夥,吾也不會反對喔。」

「不是啦,我也沒有合夥的意思。」

「等等。拜託你們不要又藉機曬恩愛好嗎……別看我這樣,其實我還在傷心耶……」

我纔沒有在曬恩愛……

我和零的目的是「打倒零的師傅」而不是「拯救代行」,所以受到的衝擊不算太大,但對於教會騎士團來說,想必是極爲嚴重的打擊吧。

我不禁失笑地說:

「我、我並沒有這種打算……」

遭到厲聲警告後,巴爾賽爾頓時停止了動作。吉瑪的雙眼始終盯着館長不放,用顫抖的聲音問了個簡短的問題:

嗯嗯……零沉吟了一下,不知爲何打量着我的臉。

由於那副景象太吸引人,害我忍不住產生「真不錯啊」的念頭。這樣的我實在太可笑了。

「……是真的嗎?」

「這纔是吾感到不解之處呢……」

「行軍告一段落後,就放鬆警戒了嗎?雖然此處有結界守護,但北方大地上可是有着大量惡魔盤踞呢。妳身上還擔負着統領部隊的責任,得思考接下來該怎麼做才妥當吧?」

「對了,傭兵。隊長先前不是一直很尊敬勤務兵嗎?基於養父的身份、師傅的身份,還有朋友的身份。」

「妳幹嘛?」

零聽見我的回答,滿足地露出微笑。

「我、我看不到……結、結界裏面的狀況。給、給我說清楚點。妳到底想問什麼?在大教堂裏……究竟聽到了什麼?妳到底……想知、知道什麼?」

館長聽清楚吉瑪的問題後,生硬地扭動那張像面具一樣的殭屍臉,露出笑容說:

啊!吉瑪輕輕驚呼了一聲,回過神來環顧四周。

之所以喫這種東西,是因爲前身是個昆蟲墮獸人的館長,對於「咀嚼」這個動作還有些生疏。話雖如此,手指動作倒是掌握得挺快的,我想這都要歸功於館長對於書本的執着吧。

「這不怪妳。其實吾也感到有些驚訝呢……但無論祭壇裏有沒有代行的存在,惡魔全都湧向北方也是不爭的事實。既然惡魔的目的不是代行,那又爲何往北方前進呢?」

「請您冷靜一點,隊長。教會說不定有什麼苦衷——」

「但是,隊長。我等遠征北方的結果,的確拯救了許多民衆。也成功將南方依舊安全的消息傳達到諾克斯大教堂了。我認爲我等的辛勞並沒有白費。」

零也緊跟在後,悠悠哉哉地走下了馬車。我和巴爾賽爾則是按兵不動,靜觀其變。畢竟現在不管我和巴爾賽爾說什麼,都只會更加刺激吉瑪的情緒罷了。

撥開有點髒的防寒用篷布,踏進馬車之後,只見館長的反應依舊很平靜,一邊看書,一邊面無表情地喫着用山羊奶煮到軟爛的麪包。

的確,館長的能力並非完美無缺,碰上魔女或教會架設的結界就會失效。

「那還真是恐怖。吾可是希望這段關係能持續到永恆呀。」

「苦衷?這個理由就能讓死去的士兵安息嗎!」

「對吧,對吧?」

「誠然。吾拯救世界之後,你就能變回人類,開一間夢寐以求的酒館。然後吾每天都會去酒館喫你煮的料理——怎麼樣?很不錯吧?」

「妳確定要問我這個從未與他人建立深厚關係的傢伙這個問題嗎?」

「就像你聽到的。將我等爲了救出代行大人而從威尼亞斯來此的事情,向主教閣下報告後,主教閣下便告訴我們,祭壇當中沒有我們要找的人……遠從五百年前開始,從未有任何『代行』坐鎮於祭壇之中……!」

看着我皺起眉頭,零說了句「原來你也不懂啊?」似乎稍稍鬆了口氣的感覺。

如此反覆確認。

而處於這種狀態下的館長,被吉瑪毫不留情地揪住衣領,一把扯到眼前。

由於巴爾賽爾依約前來蹭飯喫的緣故,吉瑪過來時,正好看見了我和零跟巴爾賽爾三個人一起喫飯的場面。

可是館長親口證實了主教的說法,也證明教會騎士團確實白跑一趟。

吉瑪抿着嘴脣,然後開口:

「關係越深厚,就會崩壞得越嚴重啊……」

「是啊……的確很不錯。」

我也只有這個答案。

吉瑪沉着一張臉回來時,已經是夕陽西下,到喫晚餐的時間了。

「啊——也是啦。搞不好會毀掉一整個世界呢。」

2

我忍不住把身子往前探。

「館長在馬車裏面嗎?」

她粗暴地推開館長,一臉苦澀地轉身面對我們。

「請、請您冷靜點,隊長!動用暴力是——」

「永恆?就是拯救完世界也一樣嗎?」

「嗯嗯,是啊……的確,相當奇怪……」

「噫嘻……噫嘻哈哈……喔喔,原來、原來妳是說這個啊。沒錯、沒錯……主教,說的、沒有錯喔。所、所謂的代行……從來不存在。在、在我被召喚到這世上,百年以來……從、從來沒有出現過,擔、擔任代行……這個職務、的人。就、就算跑去祭壇……也只能找到已、已故主教的屍、屍體而已。看着你、你們就爲了拯救什麼代、代行,從威尼亞斯長途跋涉、而來……真是可笑,實在、太可笑、了……」

「那個,隊長……剛纔您所說的那些,究竟是……」

「那隻不過是結果論!在此獲知真相固然可喜,但若是惡魔搶先我等一步攻陷了大教堂呢……?倘若主教閣下不幸亡故呢?到時我不就要爲了拯救不存在的代行大人,領着這麼多士兵去送死嗎!」

「巴爾賽爾,你忘了嗎?我們之間的休戰只到抵達諾克斯大教堂爲止。在平安完成任務的現在,我已經不需要再按捺對於你的怒火了。」

「話說,教會幹嘛弄出這種謊言啊?就算沒有代行,也不會引發什麼問題吧?」

完全搞錯提問對象了吧。

不過很可惜的是,幕後黑手比兇手更可恨,乃是世人普遍的看法。

即使如此。

「稍微冷靜點吧,隊長。要是妳慌亂了,底下的士兵也會跟着不安呢。」

「實際下手的可是傭兵老哥啊。」

我們和幾個士兵留在結界外頭,望着前往諾克斯大教堂的教會騎士團隊伍。這時零突然開口:

我說出率直的感想後,巴爾賽爾不滿地嘴脣一歪說道:

「妳說什麼!」

「隊長先前只不過是不知道真相而已,但勤務兵始終都是她的殺父仇人。在這十幾年來,隊長一直都敬愛着勤務兵,而且先不論勤務兵內心的想法多少有些差異,但他的行爲始終對得起這份信賴——不是嗎?」

最近總覺得這傢伙的思考方式越來越有人情味了,但身爲魔女的零,在根本上的概念還是與人類有所不同。

聽見我的疑問,零一臉理所當然地點點頭說:

「有、有人問了,我纔會回答……而你、你們先前問的是,祭壇的、狀況。所以我……回、回答『被結界阻擋,看不見』,這是、事實,我沒有說謊。」

只拋下這句話,吉瑪就從我們面前走過去,鑽進馬車當中。

「我該怎麼向士兵說明啊……就爲了這種可笑的假象,捨命遠征至此……!」

如果不是要執行拯救代行這種難如登天的任務,派往北方的兵力也能更爲精簡。這樣一來,威尼亞斯的防禦也能更加牢靠,搞不好還能前往周邊國家進行救援行動。

該死!吉瑪唾罵了一聲。

撂下狠話後,吉瑪跳下馬車揚長而去。

「畢竟是處在『自己深信不疑的養父,竟然是殺父仇人』的狀況嘛。光是她還肯聽你講話,我就覺得很難得了。」

雖然還得過好一陣子才能學會走路的樣子,不過只是坐在原地,自己翻書來看還是做得到。

「……關於這部分的詳情,副隊長正在請示主教閣下。而我急着確認真僞,纔會早一步過來這裏……」

「唉唉,要是隊長只討厭傭兵老哥就好了。」

這次北部遠征任務的首要目的,就是前往位於吉那羅斯島的祭壇,救出那位叫做「代行大人」還是啥的教會最高領導。

「給我退下,巴爾賽爾!我沒時間慢慢來了!」

「吾只是在想,假設吾與你的關係產生崩壞,到時候肯定嚴重到不行吧。」

「主教閣下說,代行大人不在祭壇當中。正確來說,教會當中本來就沒有人擔任代行這個職位……而是在七大主教死後,受封代行的名號葬在祭壇當中!」

「那不就是說……」我驚訝到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我也不是不懂啦。應該是說,如果『從常識來判斷』……明明十幾年來都相信着對方,但對方卻說謊,欺騙了自己——背叛了自己。就會懷疑對方是不是還說過其他謊言,擔心以後還有受騙的可能。一旦有了這樣的想法,關係越是深厚,就會崩壞得越嚴重。」

雖然他的語氣像是開玩笑,但我想那就是他的真心話。

「嗯,他在馬車裏邊喫飯邊看書……」

「嗯,是這樣沒錯。」

「不準再用這種噁心的話語,試圖操弄我的想法了。」

吉瑪惡狠狠瞪了巴爾賽爾一眼說:

「我有話要問他,打擾了。」

吉瑪用力握緊拳頭,但在千鈞一髮之際,忍住了痛毆館長一頓的衝動。

館長半睜着眼睛回望吉瑪說:

「直到最近才得知勤務兵是自己的殺父仇人,那又如何?只不過隱瞞了這麼一件事,就能讓十幾年來建立的關係一夕崩壞嗎?」

「看起來不像是送追加物資過來的表情啊……出了什麼事?」

試着想像了一下,我露出苦笑。

「總之就是這個緣故,我也要和老哥及魔女閣下一起留在結界外頭了。我還是會像以前一樣過來混口飯喫,就麻煩連我的份一起準備嘍。」

而所謂的代行——竟然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我本來以爲那是主教閣下擔憂我等蒙受更多犧牲,纔會捏造藉口……」

「可是,魔女閣下——」

爲了護衛館長以及傳令的任務,在結界外頭紮營的士兵們,目光都落在隔着一大段距離正在發怒的吉瑪身上。

吉瑪並未回答我的問題,而是以尖銳的語氣如此開口。

「你這傢伙……既然早就知道了,爲什麼一直不說!」

「幹嘛突然問這個?嗯——至少在知道她父親死亡的真相之前是這樣啦。」

「這場遠征,根本是白跑一趟……?」

「感到不解?」

感覺氣氛不太對勁,所以我們也放下晚餐,跟在吉瑪後頭。

「所以啊,我還不是一起被討厭了。」

「……抱歉,我有些失去理智了……」

「誠然。現在吾輩無法判斷敵方真正的目的爲何。雖說只是結果論,但吾認爲順利帶領大量士兵抵達諾克斯大教堂,是值得賀喜的。萬一情勢不樂觀,至少還有能力護衛諾克斯大教堂的居民,撤退到威尼亞斯呀。畢竟人數越多,能夠採取的作戰計劃就越多。」

「……您的意思是,凡事要樂觀看待嗎?」

面對吉瑪試探性的詢問,零僅僅回了句「吾只是闡述事實」避重就輕地帶過了。

「不過,對於已經發生的事情再怎麼後悔,也無法解決問題。總之,先等副隊長從主教那裏問出更詳細的資訊再說吧。話說隊長啊,吾輩剛纔可是正好在喫飯呢——」

這時吉瑪才注意到那些看起來正要開動就被放在原地的鍋碗瓢盆。想起自己剛纔蠻橫的態度,不禁臉紅起來,縮了縮身子。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擾您用餐的……」

「啊,吾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想到妳是不是也還沒喫而已。雖然吾的確很討厭喫飯被打擾,但也不會因爲遭受打擾就不喫了呢。」

的確,零過去甚至有過看見我突然被馬車撞飛,還是繼續喫她的飯的實績。事實上,就連吉瑪逼問館長的時候,零仍然不忘朝嘴裏猛塞麪包。

「在等待副隊長歸來的這段時間,要不要一起喫飯?雖然勤務兵跟傭兵也在就是……」

聽見零的問話,吉瑪將視線投向從馬車中探出身子察看狀況的我們。

她抿了抿嘴脣,費了好大力氣才點頭說: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我肚子的確很餓。」

太好了,總之她至少冷靜到還能容許我們同席的程度。

望着在火堆旁坐下的吉瑪,零露出滿足的微笑,開口招呼我們:

「——好了,你們兩個可以從馬車出來嘍。」

3

「這等陣仗……還真是受寵若驚啊。」

副隊長老頭,也就是瑞蘭德•譚卡駕着愛馬現身時,我們已經喫完飯,隨着日落,營地也點起營火了。

「太慢了吧,吾都等到想睡了。」

「我反倒希望您能稱讚一下,我在日落前趕到的表現呢。」

「老頭,你們講這麼久啊……」

零不懷好意地笑了一下,副隊長有些尷尬地露出苦笑說:

零感受到我的目光,便點點頭肯定了老頭所說的話。

我愣了一下,轉頭望向零。

在這種情勢下坦承自己是魔女,也不難想像後果會是怎樣啊。

他從喉嚨中擠出這樣一句話。

「據說只有代行大人是魔女。七名主教對此並不知情,而代行大人也始終隱瞞着魔女的身份。於是教會順利地擴展勢力,而許多白魔女也支持着教會。」

「主教們並不感到驚訝。因爲在幾十年來共同努力傳教的過程中,只有代行大人青春依舊,不見衰老。他們早就發現了,那不是來自於神的奇蹟,而是魔女的魔力所帶來的結果。因此,主教們是在明知代行大人是魔女的情況下,提出排除魔女的建言。」

雙手用力緊扣,吉瑪催促對方繼續說明。

「這麼說來……結果我們還是得去祭壇一趟啊?」

「我還是別說好了?」

「各位想必都聽過『白魔女』這個稱呼吧?心懷百姓、治癒病痛、施術降雨解除乾旱、鎮壓洪患——就是這樣的一羣魔女。在遠古時代,人們倚賴着這些魔女而存活,但同時也畏懼着擁有強大力量的魔女。因爲若是一不小心觸怒了魔女,人們也沒有任何抵抗的辦法。」

還說教會過去致力於維繫世界的安寧,也曾有魔女對此提供協助。

教會已經足夠壯大。

「就算開玩笑也得有個限度,副隊長。我在此等待,並不是爲了聽你述說這種荒誕無稽的話語!」

「誠然。」

「聽到他們的主張後,代行大人就……」

「大海這玩意兒也會凍結啊……?」

「……所以呢?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辦?還得去找妳的師傅吧?」

「這一路上魔女閣下就是我等最堅實的後盾。倘若沒有妳在,平安到達這裏的人數恐怕不足現在的一半吧。」

「這個……或許是這樣沒錯啦……」

「教會——不對,是『七大主教』主張教會應該與魔女劃清界線。他們聲稱根本不需要區分誰是邪惡的魔女,誰又是正義的魔女。若是不將所有自稱魔女的人統統剷除,民衆就無法安心度日。」

她只留下這句話,便踉踉蹌蹌地往城鎮的方向走去。

隱瞞自己身爲魔女的事實,建立了視魔女爲敵的集團——這就是教會的起始。

「嗯……老實說,吾已經從館長口中得知下落了。」

「可是……」

巴爾賽爾一臉爲難地開口。

這瞬間,在場所有人彷彿凍結了。

「明明都被討厭了,你還真是過度保護啊。」

如果有人告訴我,教會的創始者其實是個魔女,我大概也只會冒出「這傢伙在說什麼鬼話」的念頭吧。

吉瑪出聲插話道:

副隊長摁着額頭,弓起身子說:

「是啊……最糟糕的就是在這之後發生的事情。」

「嗯。」副隊長一邊附和,一邊起身。於是我也不得不跟着站起來。

「好了。」零一邊說着一邊起身。

「沒錯……我當時也露出了這樣的表情。」

這件事我也有聽說過——應該說,我只是從零那裏聽來的。

在別名掘墓人,擁有「悖德」名號的審判官作亂的那次事件中,零曾經說過「吾呢,雖然不信賴教會,但也不覺得教會不好」這樣的話。

「現、現在教會的教誨……卻告訴我們所有魔女都是邪惡的……」

「身處於這樣的世界當中,人們開始渴望能有個『不屬於魔女的勢力』出現。希望有個實力足以鎮壓發怒的魔女——有能力討伐邪惡魔女,救民於水火的勢力。於是教會的始祖隱瞞了自己身爲魔女的事實,自稱『神的代行者』,創建了對抗魔女的勢力,成功獲取民衆的信仰。」

「這場會議,就在吉那羅斯島的祭壇舉行——主教們事先準備好了這座名爲祭壇的牢獄,引誘代行大人前往。倘若代行大人反對與魔女劃清界線,主動坦白自己的身份時,就將代行大人永遠幽禁在那裏。」

「在教會擴張勢力時,人們得知了分別有着『正義的魔女』及『邪惡的魔女』的事情。人們將白魔女稱爲『聖女』並崇敬之,然而『邪惡的魔女』卻會冒充是『聖女』。」

「你要追上去嗎?」

「當着七大主教的面,主動表明了自己的魔女身份。」

吉瑪摁着額頭,拿起裝了酒的水壺,一口氣幹了。禁酒的誓言管它去死——這大概就是她現在的心境吧。

「實際上就是凍結了,也只能接受現實了呢。」

「妳要了解,我也不願意說出這些話來。方纔我一次又一次哀求主教閣下,請她告訴我這不是真的。但諾克斯大教堂的主教閣下,卻斬釘截鐵地對我說這就是事實。而從現實來考量的話,爲何歷代的代行大人總是獨自一人居住在祭壇之中?爲何只有歷代的大主教能夠晉見代行大人?主教閣下提出的解釋,正好能夠解答這些疑問啊,隊長。」

「隊長只要一喝酒就讓人不放心呢……反正,我也不會貿然靠得太近。」

「正因爲有了教會騎士團的輔助,吾也輕鬆不少。雖然——這是吾始料未及的發展。」

「那妳從一開始就——!」

「爲了魔女,你有捨棄性命的覺悟嗎?」

連三歲小孩都知道,魔女和教會是對立的存在。

原來如此,怪不得他會遲遲無法釋懷。

「吾也有所耳聞。過去狩獵邪惡魔女,並致力將世界從混沌中解放的教會,曾經受到許多魔女的支持與協助。」

但光是隱瞞毀滅世界的元兇就在祭壇附近消失的重大情報,就足以被人視爲是邪惡魔女了吧……

在火堆周圍的圓木上坐了下來,副隊長從巴爾賽爾手中接過葡萄酒,喝了一口說:

話說回來,她現在看起來就像是快要昏倒的樣子。

看着面容沉重翻身下馬的副隊長,吉瑪請他過來坐在自己身旁。

主教們宣稱,已經不再需要讓魔女站在教會的頂端了。讓大多數的信衆知道真相,反倒只會對教會造成傷害。

零點點頭。

「——五百年前。教會戰勝魔女,讓世界迴歸和平。而創建教會這個組織的人,就是代行大人,以及追隨此人的七名主教——我想,魔女閣下應該也知曉這項典故吧?」

「那個……」

「讓我……一個人稍微靜一靜。」

因爲我很清楚教會的現況。

或許是這段時間總是集體行動的緣故,我突然覺得心裏不太踏實。

「雖說前往祭壇的任務已名存實亡,但主教閣下方纔徵詢過我,能不能派兵搜索諾克斯大教堂周遭的小型教會設施,尋找倖存者。因此從明天起,就得分兵從事這項任務了……不過,若是拯救世界的任務需要兵力協助,還請妳儘管吩咐。」

副隊長也離開了,終於只剩下我們兩人獨處——雖然馬車裏還有個館長在啦。

「吾的確藏了一手,但還算不上是邪惡的魔女喔,傭兵。館長沒有能力觀察祭壇當中的情況,師傅也的確自從出現在祭壇附近之後就無法觀測,所以吾也不清楚她在祭壇內部做些什麼。而吾自然也不清楚代行是否還活着,或者是否存在呢。」

「沒有很久。不過……我得多花點時間才能釋懷。」

吉瑪不禁屏住呼吸。

「若是爲了這個世界,我隨時都做好覺悟了——無論教會的起始是爲何,這點都不會改變。」

「聽、聽你的語氣如此深刻……我本來還以爲,光是代行大人不存在這件事,就夠讓人難以釋懷了……」

「——不可能!」

真是個笨蛋。我差點忍不住對五百年前的古人罵出這句話來。

我偷偷望向零。

也學會了對抗魔女的手段。

「雖然我是個沒出息的傢伙,姑且還是要盡到養育者的責任。」

隨後,副隊長來回看了看我們幾個人的表情。

「是的。教會長年來誤導我等,隱瞞了真相。但我一直相信其中必定有着崇高理由……有着足以讓我等信服的理由,可是聽了主教閣下的一席話後,這份信任也隨之粉碎了。」

「民衆開始陷入迷惘,不知魔女到底算是好人還是壞人。人們希望得到明確的答案,於是求助教會。他們想知道,獲得魔女協助的教會,是不是真的值得信賴——這就發生在五百年前,大戰爆發之前。」

「換句話說,雖然現在沒有人擔任代行的職務,可是起初的確有這麼一個人——是這樣沒錯吧?」

「——因爲館長告訴吾,那人就在祭壇。」

「哦?那剛纔爲啥不說?」

我有不好的預感。

隔了一會兒,巴爾賽爾站了起來。

事實上,這是訣別的宣告。

「正是如此。根據主教閣下所言,最初建立教會的創始者——代行大人,實際上是一名在當時享有美譽的魔女。」

瑞蘭德像是威嚇般這麼低聲說道。

「假設當時的代行大人真是魔女……那追隨代行大人的七名主教呢?也都是魔女嗎?」

由於我和零本來就跟教會信仰八竿子打不着,所以不怎麼介意,但吉瑪在瞭解真相後,搞不好會當場昏倒吧。

吉瑪突然站了起來。

「總之,吾已將教會騎士團平安送達諾克斯大教堂。這麼一來,任務也完成了呢。」

算了,我還是不要追究下去。事實上,就算公佈這個情報,也只會讓吉瑪或士兵們陷入不安罷了。

「那是個海上小島吧?要坐船過去嗎?」

「啊……嗯,是會變這樣呢。」

吉瑪搖搖晃晃地從火堆旁退開了好幾步。

「不,副隊長。請你繼續說下去吧。」

聽見我的揶揄,巴爾賽爾苦笑回應,隨後快步追往吉瑪離去的方向,就這麼離開了。

瑞蘭德艱難地開口說道:

將所有魔女都視爲敵人,多年來不停搜捕殘黨,就知道他們的政策有多徹底。

「事實上,我到現在還是無法釋懷,也不敢保證日後就能看得開。因此,我只能把我聽見的訊息如實轉達給你們知道。」

「根據館長所說——海面似乎凍結了,應該可以走得過去。」

「難怪天氣會這麼冷……」

我想起在威尼亞斯王國與零的師傅正面對峙的場面。

那時周遭一瞬間就凍結了,連河水也凍成冰塊。這麼說來,不管是北方冷成這樣,或是海水凍結的現象,全都是零的師傅乾的好事吧。

「弄清楚位置是很好啦……但我總覺得不太對勁,感覺對方是不是設了埋伏。」

「埋伏……是嗎?不,這很難說呢……」

「怎麼啦?妳似乎語帶保留的樣子?」

「吾有時也會刻意避而不談呢——你會害怕嗎?」

「害怕啊。」

不是專指什麼,而是這整件事都讓我害怕。

聽到我老實回答,零咯咯笑了起來。

隨後,她又像往常那樣對我說:

「別擔心,傭兵。吾會保護你的,絕對會。」

†††

「……你就在附近吧,巴爾賽爾。不要偷偷摸摸躲着,給我出來。」

在不見星月的漆黑夜空中,雪花開始徐徐飄落。

吉瑪穿過架設在鎮外的一張張帳篷之間,來到諾克斯大教堂,佇立在被迴廊圍繞的中庭。

被吉瑪點到名後,巴爾賽爾從迴廊的柱子後頭現身。

「奇怪了……應該不可能會被發現纔對啊……」

「因爲我猜你一定會躲在某處看着我。」

「您故意套我話嗎?真是傷腦筋啊。」

巴爾賽爾用打趣的語氣笑着說道,但吉瑪只是靜靜望着漆黑的天空,連眉毛都不動一下。

「那是個邪惡到令人想吐,卻擅於以信仰作爲掩飾的男人。」

「……是的。」

「因爲事實上,我的確被副隊長大人放逐過一次呢。我並不打算否定這一點。」

這也是吉瑪不想回房的原因之一。

「那是我的父親!」

「你口中的……父母……那個……是指巴爾賽爾嗎……?」

「以前那麼依賴勤務兵的隊長,從『禁書館』回來之後,就一直對勤務兵敬而遠之。看不出有問題才奇怪吧。我已經問過勤務兵,而他也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了。請妳務必記得,士兵會時時注意爲將者的一舉一動喔。」

「你也知道,家父是個惡劣到如此地步的男人。當我知道這個真相時……我第一個念頭卻是『巴爾賽爾怎麼可能會騙我?』——反倒沒有先質疑『父親不會做出這種事』呢。」

「那可是……」

「那又怎樣呢?知道自己的父親是個人渣,對您又有什麼幫助?」

「這樣妳明白了嗎?任何人都是會犯錯的。無論是我,或是妳也一樣。」

「副隊長大人……!」

突然有人從背後呼喚自己,吉瑪回頭查看。

「沒有,只是……我突然不太想回去而已……說來或許有些可笑,我的雙腿不自覺地帶着我來到了大教堂。明明不久前才知道了教會犯下的滔天大罪呢……」

因此,空出了一些較爲高級的房間。

「這麼說……是沒錯啦……」

吉瑪的寢室就在緊鄰大教堂的教會騎士團軍舍當中。由於前陣子受到惡魔襲擊,負責保衛諾克斯的教會騎士團員也犧牲了不少。

「的確,隊長妳還年輕,就好好去煩惱,去思索吧。像我這種半隻腳踏進棺材的糟老頭,已經沒有時間去煩惱了。」

只見一位高大的老人,從迴廊深處走了過來。

瑞蘭德輕撫下巴。

瑞蘭德露出笑容。

「因爲沒看到妳回房歇息,所以有些擔心。我打擾到妳了嗎?」

「妳並不怨恨那個勤務兵嘍?」

「但是,我還是相當生氣。因爲巴爾賽爾始終對我隱瞞着真相。那個男人說,這種事沒必要告訴我,還說就算告訴我,也只會傷害彼此。」

看着吉瑪突然改回以往的語氣如此低喃,巴爾賽爾忍不住笑了出來。

「……是否要將那人叫回來呢?」

吉瑪和瑞蘭德的寢室位於軍舍二樓,在樓梯的半途上,吉瑪佇足轉身面對瑞蘭德。

「您認爲當個爛好人是件壞事嗎?——其實,位居組織高位的人,不需要特別出色的能力喔。擁有能幹的部下,就能讓組織順利運作,只要上位者能夠受到部下的擁戴,組織就能長久存續。」

「你是說隊長不過就是個擺飾嗎?」

那無法以言語表達的心情,就這樣堵在胸口,無從宣泄。

「至少,不會像這樣因爲事蹟敗露,讓我對你如此生氣吧。」

「您是不是忘記了呢,隊長?要是讓副隊長率領部隊的話,魔女閣下可是會被處以火刑,教會騎士團就會全軍覆沒了。」

「爲什麼呢!是因爲我還不夠堅強嗎?其實我——」

吉瑪意識到對方是在暗指自己的父親,臉色不由得一沉。

吉瑪搖搖頭。

「因爲沒有必要告訴您。」

「隊長,您的壞習慣又——」

「隊長大人,原來妳在這裏啊。」

「但是,最後還是搞砸了。」

「隊長心中的父親,是個溫柔和藹的男人,是一位品格高尚的騎士,不是嗎?既然隊長以這樣的父親爲目標而努力,把那個人的本性告訴您,向您坦白令尊殺死了我的家人……而我也殺了您的父親——說這些又有什麼意義?」

「所以你纔會認爲,我也是那一類人嗎?」

「教會也是一樣啊。在這五百年的漫長曆史中,宛如民衆父母一般的教會也曾犯過好幾次錯誤,而作爲子女的信徒也因此發怒,糾正了教會的錯誤。雖然就連創始過程也曾鑄下大錯的事實,還是令我備受衝擊就是了……」

「我也該回去和魔女他們會合了。副隊長,隊長就拜託您照顧了。」

在行軍的過程中,她一直刻意避開這個話題。就算被問到在「禁書館」發生了什麼事情,她還是把自己和巴爾賽爾之間的恩怨隱瞞不提。

這種話中帶刺的說話方式,讓巴爾賽爾臉上浮起苦笑。

聽到巴爾賽爾毫不拖泥帶水,逐漸遠去的腳步聲後,吉瑪不由得輕呼了一聲,帶着苦澀的表情欲言又止。

吉瑪聞言嚇了一跳。

在對方的催促下,吉瑪邁開了步伐。

「其實,聽見令尊遭到墮獸人殺害時,我也曾偷偷舉杯慶賀。照妳這麼說,我更是罪孽深重啊。接下來,我們不妨邊走邊談?」

「而且父母這種生物,有時就是會因爲疼愛子女而幹出傻事。把應該向孩子坦白的事情隱瞞起來不說,就是這個道理啊。因此,當父母犯錯時,子女必須勇於指責,讓父母迴歸正途纔行。」

「……啊?」

「有權做出最終決斷的人,怎麼能說是擺飾呢?雖然這只是我個人的看法,但我認爲成爲人上人的唯一且必備的條件,就是寬大的心胸。畢竟我曾經親眼見識過心胸狹窄之人所率領的部隊是什麼模樣。」

「……哦?」

心情突然焦躁起來,吉瑪又啃起手套了。

「我在聽了主教閣下所說的話之後,這顆對神起疑的心,還是不斷向神祈禱。這根深蒂固的習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呢——不過,還是請妳儘早回去歇息吧,外頭已經十分寒冷了。要是隊長因此病倒,可就傷腦筋了。」

「啊?」

「有、有什麼好笑的!」

「大家都在說謊呢。」

吉瑪揪着胸口,那令人不快的感受讓她的表情扭曲起來。

「雖然我沒有立場這麼說……但隊長的美德,就是懂得相信他人。您相信魔女閣下,也相信了曾經背叛過自己的副隊長。就連多年來一直對隊長說謊的我,只要您認爲我的意見是正確的,就會坦然接受。我非常清楚,要做到這一點有多麼困難。」

巴爾賽爾一面輕笑,一面從迴廊往中庭踏出一步。但看見吉瑪下意識退避的樣子,他又再次退回迴廊。

「您要這麼說的話,我也無話可說了……事實上,就連那個惡魔也會選擇性回答問題呢。而我原本是打算把這個祕密帶進棺材的。」

「這麼說……」瑞蘭德點點頭。

「沒有這種事,副隊長大人!你纔沒有這麼老呢……請不要說得如此消極。」

「……我會牢記在心。」

「因爲父母最害怕的,就是被孩子討厭啊。」

「……是因爲那個勤務兵殺害了隊長的父親的事情嗎?」

「可、可是教會的教誨告訴我們,子女必須敬愛父母親……!」

「……隊長,那個……」

「啊,不用了……!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

「極爲困難的要求啊。」

吉瑪自嘲地笑了一下,這才終於望向巴爾賽爾。

「關於這一點,我必須向妳致上由衷的歉意。我的眼界太過淺薄了。」

她本來以爲,瑞蘭德應該沒有發現纔對。

吉瑪聞言瞪圓了雙眼。

「我也想不明白……老實說,就連什麼纔是真正的問題所在,我都搞不清楚。副隊長想必也知道,家父是個不值得尊敬的男人吧?」

「也是呢——而妳也認同他的意見嗎?」

「……爲什麼你一直不說真話?告訴我父親是個殘忍的男人……所以你纔會殺了他。」

「我已經不知道還可以相信什麼了。既然我所相信的全都錯的,那麼我究竟該率領士兵前往何方呢?雖然這段時間我帶領衆多士兵一路來到這裏,但實際上幾乎都是靠着你或副隊長。既然這樣,像我這種人從一開始就不該——」

聽到出乎意料的答案,吉瑪不由得停下腳步。

「聽你這麼說,我不就是個爛好人嗎?」

「不管有沒有血緣關係,那個勤務兵奉獻了自己的人生將妳養育成人。光憑這一點,他就足以稱得上是妳的養父吧。」

吉瑪不服氣地想要開口反駁,卻不知該說什麼纔好,除了從口中呼出雪白的氣息外,她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麼……」巴爾賽爾的身影在迴廊柱子的陰影中隱去。

「……我是個罪孽深重的人。」

「原本我認爲這是外人不該置喙的領域,所以一直裝作不知情……但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問題?」

看見吉瑪皺起眉頭,巴爾賽爾微微一笑。

「我能夠理解。」

「是啊……所以我覺得自己也不需要繼續扮演監護人的角色了,可是這麼多年的習慣,一下子很難改變啊。雖然我努力和您保持距離,但看見您像今天這樣喝了酒後,一個人醉茫茫亂晃的樣子,還是會忍不住追上來看看。」

「啊,對喔。」

「哪裏……」吉瑪搖搖頭。

「非常地……難受。每當那個男人說出正確的道理,每當我認同了他所說的話時,心裏就會湧起一股很難受的感覺。我希望他能早點告訴我,我希望他能對我多一點信心,相信我有能力接受真相——就像過去我相信巴爾賽爾一樣。」

瑞蘭德說完嘆了口氣。但在吉瑪看來,這位老人似乎已經從這個打擊當中振作起來了。

「當我們有機會能糾正錯誤時,究竟該怎麼做纔對——這纔是真正該思考的問題。關於教會所犯下的大罪……考量到是教會歷來的教誨才成就了現在的我,而且今後想必也會爲了民衆盡心盡力的事實,我決定原諒教會的謊言。」

瑞蘭德平靜地點點頭,表示同意。

「或許是因爲我早就隱約察覺到,家父其實不是如此高尚的存在吧。以前不時會聽見這類的傳言……每當我提起父親時,巴爾賽爾都會顯得有些緊張。當我得知家父殺死了巴爾賽爾的妻子時,甚至比聽見巴爾賽爾殺害家父更加難過。於是我才發現,原來我一點也不愛自己親生的父親。」

「沒有啦,抱歉抱歉。只是我以爲您會說『纔沒有那種事』來否定我的話,沒想到卻直截了當地認可了呢。」

「是的,其實我也知道他說得對。可是,這裏卻……」

「也是呢。」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父親在我面前總是裝成大善人的模樣。雖然背地裏是個欺壓弱者的惡俗之人,在我面前卻表現得像是品格高潔的騎士。而你讓我相信了那個謊言是真的,還隱瞞了殺害父親的事實,將我養育、守護到現在——最後,就是教會了。凡是我所相信的人事物,全都對我說了謊。」

「是、是非功過可以這麼簡單就區分清楚嗎……!」

「……這時候只要笑一笑就好了,隊長。妳回答得這麼認真,反而更傷人啊。」

瑞蘭德低聲解釋了一下,吉瑪的臉色都發白了。

「真、真是非常抱歉!我沒有發現你是在開玩笑……我、我實在是太失禮了……!」

「請別放在心上。不過……就我個人的意見,我認爲那個勤務兵不值得妳原諒。」

「爲什麼呢?」

「因爲他不敢面對隊長的怒火。」

吉瑪聞言不禁屏住呼吸。

「因爲他太過害怕妳會跟他恩斷義絕,所以刻意退了幾步,保持在曖昧的距離。我覺得這種做法,只能用卑鄙來形容。」

吉瑪靜靜凝視着瑞蘭德。

他說得對——吉瑪如此心想。

吉瑪的確是在抗拒着巴爾賽爾。而那個男人乾脆就後退到不會讓她感到抗拒的距離上,露出一副「我退這麼多應該夠了吧?」的神情。

巴爾賽爾打從一開始就擺明了自己並不奢求吉瑪的信賴,就算遭到拒絕還是我行我素的作風——就是這種態度才讓人覺得不爽。

「你……觀察得很仔細呢。」

「畢竟我也不是白活這麼多年啊。不過,或許應該這麼說吧……我覺得這也是個很好的機會。」

「這是指?」

「就是距離感。一般來說,子女成年後就該從父母身邊獨立了……但隊長的情況卻不同,妳的『父母』以『勤務兵』的身份時時陪伴在身旁,這是非常不正常的事情。妳和那個人至今爲止實在太過親近了。」

吉瑪覺得自己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

她自己也一直覺得巴爾賽爾過度保護自己。

但是當吉瑪在聽到第三者說出了「你們太過親近」的意見時,心裏卻不由得產生了「好像沒這麼嚴重吧」的念頭。這也代表對她而言,巴爾賽爾已經是自己身邊不可或缺的一種存在了。

所以才更讓她覺得難爲情。

在樓梯間端正地行了個禮之後,瑞蘭德便獨自一人走上樓梯,消失在分配給他的寢室之中。

吉瑪留在樓梯的半途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輕輕按住胸口。

「隊長應該稍微學學『普通』這個詞的意思纔對——話說回來,隊長。明天還得和妳討論關於前往鄰近教會設施執行救援任務的事宜,請妳今晚好好休息吧。」

「真、真的……有那麼不正常嗎?我……覺、覺得很普通呢……」

總覺得堵在胸中的鬱悶,似乎稍微緩和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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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N與墮獸人
  4. 04第二章 《零之書》
  5. 05第三章 零之魔術師團
  6. 06第四章 十三號
  7. 07第五章 火刑
  8. 08第六章 禁咒
  9. 09最終章 魔法許可
  10. 10一個在充滿惡意的世界之中的善良故事
  11. 11後記

第二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2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可雷翁共和國
  4. 04第二章 聖N與神父
  5. 05第三章 魔N抑或聖N
  6. 06幕間 日益惡化之病
  7. 07第四章 港都伊迪亞貝納
  8. 08幕間 身負之罪
  9. 09第五章 聖都阿克迪歐斯
  10. 10第六章 犧牲的山羊
  11. 11後記

第三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3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七章 小刀的下落
  4. 04第八章 洛塔斯要塞
  5. 05第九章 審判官
  6. 06幕間 付出的犧牲
  7. 07第十章 生還之水路
  8. 08幕間 貫徹的意志
  9. 09第十一章 另一個魔N
  10. 10第十二章 聖N的奇蹟
  11. 11第十三章 阿克迪歐斯的聖N
  12. 12後記

第四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4 黑龍島的魔姬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黑龍島
  4. 04幕間 魔法國家
  5. 05第二章 公主與馬
  6. 06幕間 無法送達的信箋
  7. 07第三章 前夜祭
  8. 08幕間 人偶之夢
  9. 09第四章 星瞰之魔術師
  10. 10幕間 工作完結
  11. 11第五章 迎擊戰
  12. 12幕間 新的人偶
  13. 13第七章 破龍王
  14. 14最終章 審判官的決斷
  15. 15後記

第五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5 樂園的守墓人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樂園之海
  4. 04幕間 樂園的守護人
  5. 05第二章 某一家人
  6. 06第三章 漆黑村莊
  7. 07幕間 禮物
  8. 08第四章 傭兵的契約
  9. 09幕間 樂園
  10. 10第五章「啄木鳥」
  11. 11幕間 樂園的回憶
  12. 12第六章 教會與魔N
  13. 13幕間「不完整之數字」
  14. 14最終章 前往弓月之森
  15. 15後記

第六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6 詠月之魔女〈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從零開始
  4. 04幕間 邁向自由
  5. 05第三章 魔N與野獸的舞會
  6. 06幕間 索雷娜的玩偶
  7. 07第四章 七號
  8. 08第五章 熟悉的面容
  9. 09後記

第七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7 詠月之魔女〈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六章 聖魔戰爭
  4. 04幕間 外側的世界
  5. 05第七章 索雷娜的森林
  6. 06幕間 永恆的懲罰
  7. 07第八章 泥暗
  8. 08幕間 新世界的序幕
  9. 09第九章 團結之時
  10. 10後記

第八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8 禁書館的司書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惡魔的領地
  4. 04幕間 不和諧的一行人
  5. 05第二章 來自惡魔的邀請
  6. 06第三章 禁書館
  7. 07第四章 惡魔的交易
  8. 08第五章 所謂的「交配」
  9. 09第六章 進軍大教堂
  10. 10後記

第九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9 零的傭兵〈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諾克斯大教堂正在閱讀
  4. 04第二章 鴻溝
  5. 05幕間 黑S的殺意
  6. 06第三章 謊言
  7. 07幕間 魔N與惡魔
  8. 08第四章 世界的價值
  9. 09第五章 訣別之時
  10. 10幕間 晴天霹靂
  11. 11第六章 來自現實的呼喚
  12. 12後記

第十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0 零的傭兵〈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理由
  4. 04幕間 磊落的大團圓
  5. 05第二章 惡魔
  6. 06幕間 懦夫所見之夢
  7. 07幕間 魔N與惡魔
  8. 08第四章 出乎意料的凱旋
  9. 09第五章 新的工作
  10. 10後記

第十一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1 野獸與魔女的建村生活(短篇集)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穩定的糧食供給
  4. 04第二章 一起去教會吧
  5. 05第三章 村莊的慶典
  6. 06「被遺忘的約定」
  7. 07「野獸與魔N的結婚家家酒」
  8. 08「畫家與閉鎖之間」
  9. 09尾聲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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