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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魔N與墮獸人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虎走かける · 1.7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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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1 · 第一章 魔N與墮獸人 · 第1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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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走出了黑暗深淵。

夏天的陽光就像針一般刺眼,所以只能將兜帽壓低,微微垂下眼睛。走出冰涼的鐘乳石洞之後,這份炎熱立刻讓人有種快要不能呼吸的感覺。

自己還沒有習慣陽光。

然而天空依舊湛藍、遼闊,雲朵流逝而去,森林裏帶着舒適宜人的溼氣。

不禁讓人心想,原來這就是戶外的世界啊。果然和書本插畫上看到的一樣。不過色彩卻是更加燦爛鮮明,而且最重要的是,這些東西都會動。

昆蟲在飛舞,鳥類在鳴叫,野獸在奔跑。自己一邊看着這些東西,一邊赤腳走動着。溼潤的落葉踩起來感覺相當舒服,但要是踩到碎石和枯枝,大概會有點痛吧。

潮溼泥土的氣息、凋萎樹葉的氣息,以及腐敗果實的氣息,全都混在一起。很神奇地,這讓空氣中充滿了一種讓人感到沉靜的味道。

稍微回頭望了剛剛走出來的洞窟一眼。

那是非常令人心安的黑暗。要離開這裏實在有點可惜,不過自己等得有點太久了。

將永遠不可能讀完的書本讀完,爲永遠不可能做出結論的議題導至結果。感覺像是度過了永遠的時光,也像是足以度過永遠的時光。

但是,有點累了。已經不想再等了。

「吾要離開這裏了喔,十三號。」

將決心說出口之後,內心有種無比痛快的感覺。

手輕輕向上一揮,讓掌心朝向天空,並指着洞窟的入口。隨後手指又是一勾,洞窟的入口就隨着一聲巨響崩塌下來,成了一道毫不起眼的崩塌土牆。

十三號皺成一團的臉彷彿就浮現在眼前,教人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來。

繼續在森林裏走了一陣子之後,碰上一條細小的溪流。舉起腳俐落跨過之後,又繼續筆直地前進——然後又碰上了一條相似的溪流。有點奇怪。明明走到這裏來的路上一次也不曾轉彎,爲什麼會碰到同樣的小溪兩次?

唔嗯——地一聲低吟,接着便又再次跨越了小溪,然後直接回頭,赫然發現剛剛纔跳過的小溪,不知爲何已經不在原地了。

「結界啊,真是個越來越惹人厭的傢伙,竟然一開始就設想好吾會不守約定……」

當初的確約好了要等。等是等了,但是讓自己等這麼久,就是對方的問題。自己已經等得夠久了。以獨自一人等待的時間來說,這段時間實在太長了。

該怎麼辦呢?思考的時間只花了數秒。口中迅速地羅織詞彙,手臂向前一掃——

第一次遭人襲擊,是在我剛滿十三歲的時候——也就是說,因爲我才導致村莊被盜賊攻擊。當時我還只是個小孩,弱小無力,沒辦法從武裝盜賊的手中,保護村子裏的人。

有某種來路不明的武器正在攻擊我,但我卻完全不知道那個武器是什麼,所以除了逃跑之外,實在沒有其他應對辦法。

但現在可不是能夠跪下去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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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應該不會吧?

森林腐化變質的地面泥濘軟爛,凸出的樹根阻礙着,讓人很難跑快。這時,忽然有個火熱的聚合體,如箭矢一般貼着我的臉頰飛過,並直接刺進了樹幹,隨後就消失無蹤。

「笨蛋,危險!」

「你這傢伙!竟然把吾如此小心呵護才完成的湯全都打翻了!你知道爲了完成這鍋湯,吾花費了多少心血嗎!這和烤動物的肉來喫是完全兩碼子事啊!而你、你、你竟敢——!」

不,真正倒楣的應該是這個被我撞倒的旅人吧。旅人身上罩着一件長袍,但看起來仍是相當纖瘦,而我則是個非常高大的男人。

再加上魔女這種社會上的禍害也想要墮獸人的頭,所以盜賊們更是爭先恐後地想把墮獸人引誘到危險的事情裏。雖然這還是生平第一次直接被魔女攻擊,不過這大概只是因爲我一直以來運氣比較好而已吧。

看來這名旅人似乎成功避開了突然從懸崖上掉下來的我。但是相對的,對方似乎也爲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晚餐。我真的打從心底感到抱歉。

聽到對方隱含的責備口吻,我立刻大吼回應。

徹底蓋住旅人長相的兜帽掉到地上,閃着銀色光輝的頭髮散落下來。那頭銀髮就像是被強風吹襲一般,狂亂地飛舞着。

是這個女人——做的嗎?做出那道牆壁?

不論是哪一個國家,哪一座城市,哪一處村落,對於墮獸人留下來定居這件事情,都不會給什麼好臉色,就連教會也把我們當成污穢不堪的存在。至於其他沒有力量的普通人,更是不可能不怕像我這樣的東西。

「混蛋——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魔術什麼時候變成連射型的十字弓了啊!」

而魔女似乎偏愛將墮獸人的頭顱當成施展魔術時使用的道具,所以那些想把頭顱賣給魔女的人,簡單來說就是從盜賊起,到各式各樣多不勝數的危險人物,全都非常喜歡我。

之前因爲面臨生命危險所以沒注意到,不過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抱在手中的身體的確非常纖細輕盈。若要百分之百確定是個女人,她的聲音稍顯低沉,但就男人來講卻又太高了。這時,實在不能責怪男性本能讓自己冒出不合時宜的感想。例如「真可惜啊,早知道就應該要多摸幾下,好好記住女人身體的觸感」之類。

我一邊聽着從後方逼近的腳步聲,以及莫名高亢的怒吼,一邊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並繼續全力衝刺。剛剛的爆炸聲害我的鼓膜出了問題,所有聲音聽起來都異常遙遠,平衡感也有些錯亂。每踏出一步,都會覺得自己好像快要跪倒在地一樣。

魔術是需要花時間準備的,所以魔女都會躲在她們的藏匿處,再讓一大羣部下去守着這個地方,而她們則是安安穩穩地準備魔術儀式——應該是這樣纔對。

再加上我猛然摔倒的地方沒有地面——是懸崖。

大樹隨着一陣爆炸飛上了天,我也直接被炸飛出去,狼狽地滾倒在地。

——真的是太倒楣了!

雖然自己並不是非常清楚魔女或是魔術這類的東西,不過要使用魔術,就必須準備非常大型的儀式。這是這個世界的基本常識。例如魔女進行了長達一個月之久的儀式,最後正準備發動足以消滅一個國家的強大魔術時,教會騎士團剛好就在千鈞一髮之際打倒了魔女。類似這樣的廉價英雄故事到處都有。

說真的,讓這傢伙當誘餌然後自己逃掉,纔是比較聰明的做法吧。

傭兵就是戰爭代理人。被兩股對立勢力的其中一方以金錢僱用,和其他跟着另一方勢力的傭兵相互砍殺。從兩大國之間的衝突,到地方領主的小型競爭,以至於少數族羣的土地爭奪——說來鬱悶,但只要人類不放棄集團殺戮,傭兵就不愁沒有工作。

可是還來不及跑出去幾步,我又再一次狠狠地滾倒在地。這是因爲地面突然激烈地上下震盪的關係。

「那倒不見得喔——好,讓吾下來吧。」

「……你做了什麼嗎?」

只要太陽稍微偏移西沉,光線就會被茂密的樹木擋住,森林也就立刻暗了下來。然後,在夕陽將昏暗的森林渲染成紅色的時候,旅人就要完成露宿的準備。之後只需要把火熄滅,用披風裹住自己,一邊感受着森林被黑暗所籠罩,一心等待着黎明。

但更正確來說,應該是除此之外的生活方式都不被允許吧——

「看就知道了吧!追過來那傢伙可是滿心想把我給宰掉啊!」

肩膀上的貨物不知道我正在動着歪腦筋,慢條斯理地這麼問。看來對方很快就適應了這個被死命奔跑的陌生人給扛在肩上的狀況。

「狩獵之章•第四項——〈破巖〉!」

「廢話!不然會死啊!」

「你說……不是重點?在這世上哪裏還有什麼比吾的湯還更重要的事——」

我已經被逼到混亂的極致。總之,現在除了逃跑之外,沒有其他保命的方法。

我纔剛痛苦地掙扎起身,旅人立刻就撲上了我的脖子,並開始猛烈地前後搖晃着。

下一秒,我毫不留情地把肩膀上的貨物丟了出去。既然對方都主動要求下來了,那我當然沒有義務繼續揹着貨物奔跑。再見了,旅人。我一個人也會活下去的。

——在那之後,又經過了好些歲月。

「可惡,痛死了……!」

對不起,原諒我吧!如果不幸被我壓死了,我可以幫忙立座墳墓,不過那也要我有閒情做到纔行。

我一邊這麼說着,就把這傢伙扛上了肩,拔腿狂奔。等到跑出去之後才突然想到,我爲什麼要扛着這個人一起逃命啊?

如果她們擁有的是可以一邊跑一邊連續發射的光之箭,或是不用火藥就能炸碎巨木的技術的話,那麼各種歷史方面的說明,不就都有問題了嗎?

一陣絕望的慘叫,從我伸手可及的地方傳了過來。

「我啥也沒做!她可能只是想要活祭品——想要男的墮獸人啊!」

啊啊,可惡,真是混帳啊——!

我一邊吼叫似地說出這句話,一邊迅速朝着旅人看過去。原本只想看一眼以確認對方有沒有事,可是眼睛卻違背了自己的意思,緊盯着那個人不放。

「什麼……!到底是怎麼——!」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思考了一秒,然後老實回答:

「喂,你爲什麼要把吾扛起來?」

——是個女人。

目前在場的只有喫人不吐骨頭的魔女、我,還有這個美女而已。

對方一定會把我殺了並砍下我的頭,然後再剝下我的皮當成裝飾品。雖然不知道對方是山賊還是強盜,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那絕對不是可以坐下來好好談的人。

「你……是在被人追殺嗎?」

可是,話又說回來了——

我要不要現在把人給丟下來啊?

我大吼了一聲,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這個人壓倒在地上。那火熱的聚合體再次從頭上低空飛了過去。

最後我活了下來,但村子裏卻有三個人爲此而死。

看來對方似乎也有相同的疑問。看來我們還挺合的嘛,這位旅人。

而且墮獸人的戰鬥能力特別高,所以任何戰場都會歡迎我們。多虧如此,自己纔有辦法不被綁死在某個傭兵團裏,而是自由自在地從事傭兵行業。

「能這麼快進入情況真是太好了,要逃命了喔!」

嘰嘰嘰!撕裂空氣一般的聲音響起,我立刻躲進樹木的陰影處。堅硬的樹幹被一支光箭從中刺穿,開始劈哩啪啦地裂開,然後轟然倒下。

我一直覺得黃昏時的森林,別有一番風情。

因此,我採取了和大多數墮獸人一樣的做法,離開村子成爲傭兵。爲了逃離那些兇殘的人們,就只能成爲他們的夥伴。從此之後,我就過着尋找戰爭的日子,不斷來往於各個情勢動盪的國家。

炸藥——?不對,不可能。要是有這種無臭的炸藥,那還得了啊!

「——那是〈鳥追〉嗎……?」

至此,我終於想到攻擊者的真面目了。

「順勢的啦!」

掌握到攻擊者的真面目是件好事,但如此一來,我也真切地感受到生命危險了。我更加賣力地狂奔。

這是最糟糕的狀況了——對方是魔女。

我聽過傳聞,這個國家的魔女會使用從來沒人見過的魔術。本來還以爲不會這麼倒楣,但剛剛都已經看到插在樹幹上然後瞬間消失的光之箭矢了,根本就沒有懷疑的餘地。

現在正是這種傍晚與夜晚交錯的時刻。我在被紅色夕陽照得眼睛十分刺痛的森林裏——一邊感受着架在脖子上的生命危險,十分專注地拚命奔跑着。

所謂的墮獸人就是半人半獸,也就是異形怪物。沒人知道形成的理由,但是這個世界上就是偶爾會有極爲普通的雙親,生下像我這種有着野獸姿態的怪物。

「等、等一下等一下!冷靜一點!我真的打從心底感到抱歉,不過現在這不是重點!」

啊啊,希望高度僅止於稍微跌落就好,不然至少希望摔下去的地方剛好有河川流過啊。

「……原來如此,看來的確是有啊。」

神啊。對着自己根本不相信的神祈禱的我,終是慘烈地滾落,並摔下懸崖。

「喂,現在是非逃不可的狀況嗎?」

「收穫之章•第八項——〈崩嶽碎〉!」

我一邊呻吟一邊喫力地抬起頭來,然後開始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這時,某個東西突然絆住我的腳——是樹根。

「魔女什麼的實在太可惡了!全都去死吧!我生來可不是爲了成爲妳們的活祭品啊!」

太倒楣了、太倒楣了、太倒楣了——!

而剛剛發生的天翻地覆的變化,毫無疑問是針對魔女進行的攻擊。那種事情我當然辦不到,所以也沒有其他可能性了。

只要停下腳步,就一定會死。

值得慶幸的是,地面就在不遠處;而不幸的是,我的落地點並不是條河川,而是一個看似正在鍋中來回攪拌着晚餐的旅人。

那個喫人不吐骨頭的魔女,竟然一邊慘叫一邊搖搖晃晃的倒地,其四周的土壤像是要把樹木都捲進去一般隆起,然後在眼前逐漸堆高成一道必須抬頭仰望的高牆。

雖然知道她們會使用從沒見過的魔術,卻沒想過竟然會這麼超出常理。我一邊破口大罵,一邊再次衝了出去。

我毫不在意地繼續奔跑,而貨物則是動手輕拍了一下我的頭。

當夏季的陽光開始漸趨緩和,逐漸入秋的時候更是如此。

黃昏時的森林風情?那種事情誰管得着啊!我把擋在路上的灌木和小樹枝一把揮開,衝進了大樹之後的陰影,並在片刻間順了一下呼吸——而就在那一瞬間。

這時,肩膀上的貨物好像說了些什麼。

下一瞬間,我狠狠撞上地面,一股彷彿從背後直接貫穿到腹部的劇烈疼痛,讓我不禁扭動打滾着。

而且還是讓人看到眼睛都快爛掉的大美女。

轟天巨響隨之響起,部分森林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本以爲魔女就是在背地裏操縱盜賊,並覬覦着我的頭的陰險存在,不過從今天開始,就把她們在我心中的地位升格成會採取積極行動的危險存在好了。

眨眼之間,那個東西便已經完成。

一個自然得像是打從一開始就存在於那裏,卻又明顯異於其他事物,並震懾着四周的巨大土箱——

「這是捕縛之章•第三項——〈巖藏〉。想用虛弱的〈鳥追〉突破這個,至少需要一天的時間。如果是〈破巖〉應該有辦法快速脫逃——但你似乎消耗過度了。要是不休息一陣子,是沒有辦法出來的。那麼——有幾件事需要你來回答一下。」

那是一種幾乎可以稱爲冷笑的笑容,妝點在女人赤紅的嘴脣上。從半閉的眼皮下方延伸出來的長睫毛,以及帶着某種超然色彩的雙眼——如同寶石一般澄澈透明的藍紫色。

我仍然坐倒在地上,像個白癡一樣張大了嘴,凝視着那個女人。

「妳……是……魔女嗎……?」

女人轉過身來。果然沒錯,她的確美得讓人爲之顫抖。然而女人臉上的表情,那個掩蓋過冷笑的得意表情,卻是無比貼近人類,甚至有種年幼純真的感覺。

彷彿和幾秒之前不是同一個人似地。

「誠然——吾就是魔女。從無意義之事當中尋找出意義,從無生有的泥暗之魔女喔!」

這樣啊,很好。原來如此,我懂了。

下一秒鐘,我迅速站了起來,隨後飛也似地逃離了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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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以怪物模樣誕生的唯一一個好處,那就是身體能力相當出類拔萃這件事了。

只要用全力奔跑,就絕對不會被追上;若是和普通人正面互毆,最後的結果大概會是人類死亡而我毫髮無傷吧。可說是一副非常適合逞兇鬥狠的身體。

多虧如此,自己似乎成功從魔女手中逃走了。

我沒命似地瘋狂奔逃,最後衝出了森林,滾倒在寸草不生的小徑上。我上氣不接下氣地躲進樹叢裏,然後凝視着剛剛成功脫逃出來的森林。森林已經完全被封鎖進黑暗之中,沒有任何人追過來的跡象。但我還是繼續屏氣凝神地觀望了一陣子,等到完全確認安全無虞之後,這才終於呼出一口安心的氣,並緩緩地坐倒在原地。

真是的——何等無妄之災啊。我再次徹底檢查了周遭狀況之後,便開始在夜晚將近的薄暮當中,着手進行露宿的準備。

就算那個人是絕世美女好了,魔女終究是世界上的毒瘤,更何況還是我的天敵。雖然那是個讓人覺得就算死在她手上也沒關係的超級大美女,不過比起下半身的慾望,我更珍惜自己的小命。既然在這世上不會有人因爲墮獸人死掉而感到哀傷,那麼至少自己要好好珍惜自己的性命,不然我誕生在這個世界上,未免也太可悲了。

世上的人都討厭墮獸人。雖然第一個原因當然是外表看起來就很詭異,不過由於絕大多數的墮獸人都會變成傭兵或盜賊,所以基本上也都是殺人犯。如果我爲人父母,也會全力禁止小孩接近墮獸人。像是不準進入城鎮、不準進入店鋪、不準進入視野當中這樣。說得極端一點,不管搜尋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都不可能找得到站在墮獸人這邊的人。

因爲擁有成爲傭兵的天分所以不愁喫穿,但是不管自己願不願意,都會被強迫進行事關生死的交易。這一點實在是出乎意料地痛苦。

就我個人來說,還比較想在某個地方開一間小酒館,找個可愛的老婆,然後悠悠哉哉地度過一生……只是很遺憾的,世間並不容許我這麼做。

「十三號是吾的同胞。過去曾經在『弓月之森』一起研究魔術,不過他爲了一件有點麻煩的工作而離開了洞穴。之後不管我再怎麼等,都沒有收到任何消息。不得已,我只好沿着那傢伙陰沉又糾結不清的魔力痕跡一直走到這裏來……」

例如,嗯……兔子之類。雖然不知道到底有沒有那種墮獸人存在,不過他們受到的待遇,應該會比我這種怎麼看都是肉食性動物的墮獸人還要稍微好一點吧。

「如果能找到一個稍微可愛一點墮獸人也好啊……」

我這麼回應之後,魔女交互看着空蕩蕩的碗和我像在比較,然後把碗推到我面前。那像是在說「會回答啦,所以再來一碗!」一樣。隨後,魔女也的確以平淡的口吻開始說了起來。

我從魔女手中接過了碗,默默把湯舀進去。

我選擇晚餐。不管世界變成什麼樣子,只要自己平安無事就好。再說就算我真的死了,還有世界一起陪葬,感覺也挺不賴的。我從愣住的魔女手中搶過木勺,開始不斷舀湯來喝。

「呀——啊啊啊啊!」

「弓月之森」位在大陸邊緣,別名叫做「無主之森」,是一片和魔女淵源極深的土地。每個國家都嫌當地感覺詭異,因此都不願主張其領土權,最後那裏就變成了空白地帶。教會應該對那裏發動了好幾次狩獵魔女的行動纔對……如今,「弓月之森」的魔女正大光明地在外面走來走去,看來教會的狩獵魔女部隊全是一羣無能的傢伙吧。

我將整鍋湯一把搶了回來,魔女立刻啊啊地喊出聲音,表示不滿。

「我纔沒有什麼誠意可以給魔女啦!」

這裏——威尼亞斯王國是個幾乎位在大陸正中央的國家,居以旅途中繼站的地位而繁榮至今。聽說過去似乎是被羣山包圍,呈現陸中孤島的狀態,不過後來因爲完成了開山鑿洞的工程,確保了通往鄰國的交通要道,因此成功吸引了大量旅行者和行商者前來。

「一開始就這樣做不就得了嗎?真愛裝模作樣。」

「——吾也……」

「吾現在啊,正在旅行的途中。正在找一個叫做『十三號』的男人。」

——威尼亞斯王國地圖,修訂版。

儘管當時是因爲被喫人不吐骨頭的魔女追殺,算是緊急狀況,但是打翻這傢伙的晚餐的人確實是我沒錯。而且就結果來說,也算是她救了自己一命,就算對方是個魔女,要是我連一碗湯都不分給她,我豈不就是比畜生還不如的人渣了嗎?

然後馬上表現出這種態度。就是這樣,我才討厭美女這種生物。既是魔女又是美女,更是糟糕透頂。

再也沒有什麼比這還更厚臉皮的了。我的鼻頭皺了起來,至於碗,當然是沒接過來。

一直到了現在,我纔有辦法稍微看開一點。十幾歲的那個時候,可是鑽牛角尖到試圖自己剝掉自己的皮,搞得渾身是血。雖然想不開,不過最後因爲實在太痛,所以放棄了——那是我剛離開村子時發生的事。獨自待在無人的山中,全身鮮血淋漓,但我仍然沒有死,反而像只真正的動物般喫掉鳥類或老鼠,活了下來——可能就因爲這樣,纔有辦法看開的吧。

「再來一碗。」

可是不知爲何,我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危險。

拜託,不要開玩笑了。那個看起來像是遭人虐待、走投無路的不幸少女的氣氛,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跟幾乎是塊破布的長袍搭配起來,看着還真是相當可憐的模樣。如此一來我不就完全變成壞人了嗎!

那根本不是發怒,而是逼近哀求的顫抖聲音。

因爲這樣,所以我是爲了找工作才準備前往這個國家——前往威尼亞斯王國的王都,普拉斯塔。因爲我在國境問過衛兵之後,得知墮獸人會成爲軍隊的主力,於是被要求拿着介紹信前往王都。可是這條路真的非常煩人。

見她那副貼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模樣,總覺得很詭異。

我把跳到自己背上的魔女甩了下來。隨着一聲「唔喔!」的呻吟,只見魔女摔倒在地。這時,突然出現了一段不自然的沉默,我不由得停下舀湯的手,看向魔女。

這個女人還真不是普通不要臉……但就算我再怎麼瞪她,魔女都沒有露出害怕的樣子。

「不要一直湊過來的,煩死了!」

是啊,我點了點頭。那就是現在威尼亞斯王國內部出現的小小問題。不惜召集墮獸人傭兵也想解決的小問題——那就是魔女的問題。

4

商人請到佛米加大市場。可以找到來自世界各地的珍奇物品。

「什麼妳的!這是我的!我的!」

我可是很珍惜自己的性命,和魔女正面衝突什麼的當然不可能。如果威脅無效的話,那也只能服從她……可是直接服從的話,那未免也太令人火大了。

從這句不假思索吼出的話看來,我會大叫出聲的原因,應該在於晚餐被人喫了這件事。

「我也不是因爲自己想走才穿過森林的,所以應該不會怎麼樣吧。」

——是不是有點不妙啊?

注意!森林爲野生阿布野豬的棲息地,禁止狩獵。即使必須繞遠路也要回街道上移動。

一個戴着兜帽的土氣身影,被柴火上不斷跳動搖晃的火焰給照亮——而那個人正用手抓着木勺,一匙一匙地喝着鍋子裏的湯。

雖然沒有感受到危險,不過對方畢竟是個魔女。要是讓她真的動怒了,還不曉得她會做出什麼事情來。我小心翼翼地縮起身子——

「還、還來!那是吾的晚餐!」

「和其他地方相比,這裏也太激烈了。吾只是走在路上,就差點被放火燒死三次耶。」

該不會就這樣死了吧?魔女死掉其實真的完完全全無所謂,只是我明明就沒有要殺她的意思,她卻就這樣死掉了,總讓人覺得不太舒服。

魔女一邊用手指摳着地面,一邊像是痛苦掙扎似地這麼說。

是嗎,很好喫嗎?這句話倒是讓人覺得有點飄飄然起來。就一鍋迅速完成的湯來說,這其實是我相當自豪的味道呢。我輕輕嘖了一聲,然後裝了一碗湯遞給魔女。是我輸了。

魔女轉眼之間就喝光了碗裏的湯,接着用手捏起殘留在碗底的肉乾殘渣送進嘴裏,再以絲毫不認爲自己會被拒絕的態度,把碗遞到我面前。

我忍不住大叫出聲。身爲墮獸人,我對各種氣息都非常敏感,平常極少出現被人偷偷接近的狀況。然而這樣的我,卻打從心底完全沒注意到這傢伙身上的氣息。光憑這一點就已經夠令人驚訝的了,對方竟然就是那個絕世美女——也就是魔女,再加上她喫的又是自己的晚餐。我已經不知道自己是爲了哪一件事情才大叫的了。

一陣低沉、沉悶的聲音傳了出來。什麼嘛,看來應該還活着。別說是活着了,她全身上下還飄蕩出某種類似妖氣的黑色物質耶。

的確是個徹頭徹尾的魔女。

我刻意開朗地這麼說,然後苦笑了起來。

「因爲好像有魔女發動叛亂的關係。那樣的話,狩獵魔女的行動當然也會變激烈啊。」

名產:阿布野豬(王國特有種的超大型野豬)烤全豬。肉汁豐富,肉質鮮嫩。

「……喂。」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1 第一章 魔N與墮獸人插圖(2)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1 · 第一章 魔N與墮獸人 · 第2張插圖

糾結了一陣子之後——

「哇——!哇——!你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嗎?就算是惡魔,也會更加珍惜這個世界啊!喂!不要全部都喫掉啦!」

「那好吧!如果你要這麼堅持,那吾只好這麼做了!——吾要使用魔術了喔!」

然後瞬間虛脫。

對於惡意、敵意、殺意這類的東西,我已經非常習慣。只要有人對自己發出這類情感,我馬上就能察覺。就算沒發現,也會下意識地伸手握住劍。可是這個魔女對我投射的怒氣,卻只是徒有形態而沒有實質的傷害。

幾乎所有墮獸人的外觀都是大型肉食性動物的模樣。熊或狼的墮獸人佔了多數,不過我卻不知道自己原本的獸型是哪一種動物。應該是某種貓科吧?不過以一隻貓來說,再怎麼想也實在太兇惡了。毛色是以白色爲底,上頭帶着淺黑色的條紋。然而白色的部分實在太多,很難直接說是條紋的花色,非常微妙。我自己是還滿喜歡的,不過晚上看來實在太過顯眼,所以都會披上一件黑色斗篷。

「肚子好餓……吾花了今天一整天的時間做出那鍋湯……原本很期待……真的是很期待啊……從一大早就開始努力才做出來的耶……」

「而且那鍋湯真的好喫得要命……吾也想喫……」

「這個國家有狩獵魔女的習慣吧。」

「吾也想喫……」

我一邊喃喃着這種說了也是白搭的話,一邊攪拌著作爲晚餐的湯。

「你給我聽好,要是不快點把那鍋湯交給吾,吾就在北方引發饑荒,在南方散佈疫病,讓西方增加老鼠,讓東方小麥枯萎!這個世界會因你毀滅!好了,現在立刻把湯交給吾!」

最後這句話讓我皺緊了眉頭。

「管妳去死。」

以商人爲首的衆多旅人們,都會盡量避開情勢危險的國家。因爲要是一不小心被戰爭波及,就會有生命危險;就算運氣好沒碰上戰爭,國家一旦開始動盪,也會有盜賊隨之出沒。

由於以前必須繞一個大圈的山脈被打通,所以就算入境費用稍貴,旅人們仍然前仆後繼地來到這個國家。當然,入境時必須經過貫穿整片山脈的坑道,不過坑道的規模之巨大,可是遠遠超乎一般人的想像,甚至大到可以在沿途上蓋出好幾間供人休息的旅館。漆黑的坑道里到處都有不同色彩的燈光,照亮着露天攤販與旅店。如果我是個小鬼,這片充滿幻想風格的景緻肯定會讓我興奮不已。不過最近這幾年,鄰近國家都在流傳威尼亞斯國內發生了一點小小的問題。

「回答我的話,就再給妳一碗。」

在那之後已經過了十多年,當時的傷口早就徹底消失了。當年將自己折磨到那種地步的孤獨感,如今已經變得必須努力回想纔有辦法憶起那般淡薄——不對,是變遲鈍了。

我戰戰兢兢地喊了一聲,結果……

「你剛剛不是打翻了吾的湯嗎!做一鍋同樣的東西賠罪,那才叫作有誠意吧!」

爲了避開威尼亞斯境內各種特有種生物的棲息地,整條路根本不是普通的曲折難走。因爲這樣,移動時絕對不能不仰賴地圖。我伸手摸着被我反覆磨掉再畫過,已經變得破破爛爛的羊皮紙地圖。自己是從原本打算露宿的路上直接穿過了森林,然後來到現在這條路上,所以普拉斯塔的方響應該是——

聽到魔女低沉的威脅之語,我一時發不出聲音。對了,對方可是魔女啊。她不是自己可以悠哉保護晚餐的對象,抓着劍逃跑纔是正常的反應啊。

「——那邊吧。」

「雖然很想回答你,不過吾已經餓到沒有力氣回答了。」

「就憑這個外表啊……」

十三號不是名字,而是編號吧。

如此一來,這個藉着旅人來往的收益爲根基的國家,就會開始逐漸瓦解。當然,國內的大人物們也都開始傾盡全力,試圖解決問題。而他們第一個採取的動作就是增強兵力——召集傭兵。這個情報也流傳到國外,傳到像是我這種傭兵的耳裏。

我一邊說着根本沒人聽見的藉口,一邊從先前遭到魔女攻擊的地點以及星星的位置,來判斷自己的所在地。

原本打算加進湯裏而獵來的兔子,在之前被魔女追殺的時候扔掉了,所以現在湯裏的配料是長在這附近的香草和當成緊急糧食的肉乾。稍微加進了一點鹽巴,再把事先包在皮革裏、塞在揹包深處的動物油脂削下一塊丟進去。試了一口味道之後,再加進了一小把鹽巴。哎,大概就是這樣吧。之後只要再煮一下,等到入味就可以喫了。這段期間——我翻了翻揹包,拿出羅盤和地圖,在自己的膝蓋上攤開。

「魔女叛亂?」

王都普拉斯塔境內,每週的女神祭日都會有藝人在廣場上進行表演!

我確認好行進方向後抬起頭來,隨即全身僵硬。

雖然很想吐槽,但還是忍下來了。畢竟對手是魔女,我的常識不可能套用在她身上。

魔女立刻露出了隔着兜帽也能看得出來的燦爛表情,從我手中一把搶過了碗,直接把嘴巴湊到碗邊,開始大口大口喝起湯來。

看到魔女臉上黯淡的表情,我惡狠狠地這麼說道。

「哎,總比什麼花樣都沒有還來得好嘛。」

不管怎麼說,一個人生活相當輕鬆。而且在這個世界上,可能會出現一個特別好事的女人,願意愛上我也說不定。在我心裏並不是沒有這種小小的期待。只是曾經聽說就連妓女都不想把墮獸人當成對象,所以覺得希望渺茫而已——

「妳到底是來做什麼的?找我有什麼事?」

「妳這傢伙,不要隨便喝我的湯!」

「那在全世界的各個角落都有吧。」

我嘆了一口氣,低頭望着自己復滿毛皮的手。

聽她這麼講,實在讓人覺得心虛。我打從心底確實覺得非常對不起她。

魔女反問,眼睛眨了好幾下。

「……是不是有點搞錯時代了啊?」

身爲魔女妳還敢講?我在內心默默吐槽,不過魔女的確像是打從心底覺得不可思議。

不過——也真是搞錯時代了。魔女的大規模叛亂,這種事只有在童話故事裏才聽過。

「我也覺得魔女叛變什麼的實在太過時了,一點真實感也沒有……不過光看那個攻擊我的魔女,就知道那是事實了吧。再怎麼想,會襲擊旅人的魔女未免太異常了。」

硬要說的話,其他國家進行的狩獵魔女行動,其實更像是「狩獵餘孽」。

據說在五百年前,魔女和教會之間曾發生過一場大戰。最終戰敗的魔女們,分散至各地,過着隱匿蹤跡的生活。而世界則是把她們認定成邪惡,持續不斷地進行狩獵。

但是——都已經過五百年了,再怎麼說也都該膩了。

當然,故意走上臺面散佈災害的魔女一定會被獵殺,可是對那些隱姓埋名地生活着的普通魔女進行狩獵,事到如今也不會有人爲此而覺得開心;如果沒有人覺得開心,那麼不論是國家還是教會做出這樣的行爲,也都沒有價值可言。更別說對教會來講,狩獵魔女不過只是展現他們的力量與權威的手段而已。沒有邪惡就沒有正義,沒有正義,人們就不會相信神。既然如此,那就讓魔女成爲邪惡吧——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

照理來說,只要有國家提出要求,就可以用法外捐贈金交換教會出動教會騎士團——

但威尼亞斯並沒有這麼做,所以教會也決定袖手旁觀。最後的結果,就是威尼亞斯的魔女們開始任意暴動,國家也爲了鎮壓她們而開始瘋狂起來。

「實際上,自從進入威尼亞斯之後,跟魔女有關的各種危險事件的謠傳就從沒停過。據說魔女佔領整座村子,並把村民當成奴隸之類的狀況,好像一點也不稀奇。妳剛剛說的那個有點麻煩的工作,應該不會是要跑來協助這場叛亂的吧?妳會不會只是裝作不知道,其實也是過來湊一腳的?」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這個魔女會覺得威尼亞斯很危險,其實根本就是自作自受。可是魔女一聽到我的話,臉色立刻像是嚇得半死一樣,瞬間變得慘白。

「吾當然不可能做這麼麻煩的事啊……!要是真的叛亂成功,真的搶到了這個國家,這麼一來就非得統治這個國家不可了耶,吾最討厭麻煩事了。而且,反正都要進行支配,那還不如選擇更加黑暗狹窄,蜘蛛還有很多的國家比較好。」

纔沒有這種詭異的國家好嗎。我稍微想像了一下絕世美女被大量蜘蛛包圍的畫面,然後立刻打從心底覺得後悔,難得煮好的晚餐都變難喫了——咦?鍋子怎麼不見了。

發現應該抱着的鍋子突然不見蹤影,我猛然抬頭看向魔女。不知何時,她已經把鍋子拿在手上,正忙不迭地動着木勺。

「妳、妳這傢伙什麼時候——是怎麼拿走的啊!」

「吾可是魔女啊,獸人戰士。只要吾有那個意思,就算要讓你瞬間全裸,順便剃光所有的毛,也不是什麼難事。你一旦開始疏忽,就是你氣數已盡之時。這鍋湯已經是吾的了。」

「妳這、這個臭女人……!」

感覺她好像把自己當成笨蛋看待,我憤怒得不禁低吼。不過鍋子已經在魔女手中了,我沒辦法搶回來。

魔女突然這麼開口。「契約?」我愣愣地反問。

「就把這個石頭當成魔術吧。然後身爲魔女的吾,把這個丟出去。」

「要我說明給妳聽嗎?我啊,最最最——討厭魔女了!」

我心裏的確有想要相信她的念頭。可是,那是真的嗎?如果是謊言該怎麼辦?

「區區一本書就能毀滅世界。聽了這種話要我立刻相信還要嚇得渾身發抖?我可沒有這麼純真。」

「別說傻話了。真想要的話,吾早就動手了。而且也不會刻意說什麼需要護衛。」

「可是……我的血親家族裏根本沒有魔女啊——」

那倒是真的。我和魔女對峙到現在仍然平安無事,這項事實就足以讓人相信這個魔女——雖然還不至於說出這種話,不過這應該算是某種證據,證明她並不是需要懷疑到那種地步的存在吧。

「是找東西。有不肖之徒從吾這裏偷走了一本書,而十三號就是前去找回那本書。」

注:上下不變,左右相反的文字

「臉?」

「怎麼會是諷刺呢?這濃密的毛皮、銳利的眼神,還有強壯的下顎——是完美無缺的野獸之美啊。而且隱藏在毛皮之下的人類面孔,吾也覺得還不錯喔。」

「……妳有養家畜之類的動物嗎?」

「……對魔女來說,像我這種人的首級是很有價值的東西吧……?」

「喂、喂!」

「妳應該不是想用這種話讓我大意,然後趁機砍掉我的頭吧?」

相對於我的驚慌失措,魔女則是露出一臉從容自在的微笑。

「真是了不起的斷然拒絕啊……反而覺得很爽快呢。」

是女人柔軟的手。我忍不住爲此心跳加速了一下。

我強忍住了一個呵欠。

「沒錯。獸人戰士死後,野獸的靈魂會回到魔女身上,然而若是該魔女已經死亡,失去歸處的野獸靈魂就會回到『距離施術魔女最近的存在』身上。大多都是後代子孫啦。然後野獸靈魂會寄宿在女人腹中,最後產下獸人戰士。這就是你所說的墮獸人。」

「……妳說世界會怎樣?」

如果這個魔女說的是事實,那麼我就能夠得到自己早就已經放棄的普通人類的人生。走在路上不必再用兜帽遮臉,也不必再從魔女手中逃命,更不必讓妓女害怕不已的,極爲普通的人生。可是,我真的可以相信她嗎——對方可是魔女啊。

魔女開始凝視我的臉,然後把頭倒向一邊。

她丟了。而且還是完全無法和那個纖細臂膀聯想在一起的超高速球。石頭打中魔女背後的樹木,然後彈回魔女的方向。可是魔女竟然避開了那顆石頭,最後直接打在我的頭上。

「——你想變回人類嗎?」

因爲實際上,這個世界至今仍然平安無事。我不知道那本書是什麼時候被偷的,不過從魔女的口氣看來,那個說要出去找書的十三號,似乎已經很久沒有回來了。

說完,魔女毫不猶豫地撕開了長袍的下襬。原本就已經破爛到像塊破抹布的長袍,如今更是越來越接近破抹布狀態。我抱着莫名冷靜的心情,看着自己血流不止的手指,以及同樣留着紅色鮮血的魔女的手。

「……要跟你訂個契約嗎?」

我把手臂湊到鼻子前面,輕輕聞了一下。因爲在森林裏不斷跌倒翻滾的關係,身上就會散發着泥土和被壓爛的草木的味道。可是最刺鼻的,還是那股無藥可救的野獸氣息。

「家畜……?有啊,而且很多種呢。另外還有不少蛇和蜘蛛。」

魔女若無其事地這麼回答。原來如此,可能真的是這樣。如果墮獸人男子和魔女一起走在大街上,第一個看到的應該會是毫無意義地吸睛的我,而不是魔女。

「區區一本書……?說什麼傻話。別說是一本,就算只是其中一頁也足已毀滅世界。」

「消……消滅……妳……」

「就算不是衆所皆知,但事實就是事實。吾是魔女,關於魔術的事可不會說謊。」

魔女瞬間安靜了下來,同時也停下了不斷舀湯的手,以莫名平靜的聲音……

「咒……咒術迴風?」

就我這個打從心底希望平穩度日的人來說,實在很想大叫「別開玩笑了,快點毀滅吧,教會!」可是幾乎所有人類都相信這個說法,結果那樣的評價也就那樣直接刺在我身上。

可是世人的見解,就是教會所說的「前世所做的壞事讓這個身體被惡魔附身,纔會變成野獸的身形」。因此變成墮獸人的人類都非常兇暴好戰,日復一日沉迷在戰爭之中。

「會毀滅。」

如果那本書真的擁有毀滅世界的力量,那麼應該早就毀滅了纔對。

「簡單來說,吾必須拿回那本書,而那本書現在似乎就在這個國家。可是魔女要在這個國家獨自走動實在非常不便,而且也很危險。吾已經厭倦被人追着跑了。」

「明明魔女就正在眼前,虧你還能說得這麼直白啊……爲什麼你會這麼討厭魔女?」

「意、意思是說,墮獸人是魔女創造出來的嗎?」

「而且,你身上有吾先前居住的洞穴的味道。」

魔女這麼問。

「……很痛耶。」

「妳是故意諷刺我的嗎!」

「……妳看得到我的臉?」

「有點不太一樣。咒術和咒術迴風看起來很像,卻是完全不一樣的東西。咒術是基於個人意志自發性地進行,但咒術迴風就只是機械性連鎖反應的結果而已。」

「那當然,看不到就沒有辦法自稱魔女了。原本纔在想你一直在說的『墮獸人』到底是什麼東西,原來是指這個模樣啊。這其實是『降獸咒術的迴風』喔。」

「妳是說被樹反彈回來然後打中我嗎?」

「用混合著兩人鮮血的墨水,以鏡像文字

寫出契約書,最後再把東西燒掉,契約就完成了。除非有某一方死亡,或者是雙方明確表示契約結束或放棄,否則吾和你都會一直受到契約束縛。不巧的是這裏沒有紙——算了,布也行吧。」

我的夢想是在某個鄉下地方開一間小酒館,找到一個可愛的老婆,過着平靜的生活。

「我說啊……妳真的是看着我的臉這麼問的嗎?」

毛皮之下的——面孔?我摸了摸自己的臉,可是那觸感依然一如往常只有野獸的輪廓。

「魔女的契約,血書。只要你擔任吾的護衛,吾就會把你變回人類。用雙方的血,把這份契約的內容記錄下來。這麼一來,破壞約定的人就肯定會消滅殆盡。」

「——我變得回人類嗎?」

「不妙是指什麼?」

當我這麼在心中暗自發誓的時候,突然莫名地想笑。

「哎,就算那是事實好了——那跟我又有什麼關係?我剛剛問的是『找我有什麼事』,可沒問妳外出旅行的理由。」

魔女望着空無一物的湯鍋露出一臉哀慟的表情,一邊嘆了口氣。

「吾瞄準的目標是樹木,而石頭被樹木彈回來的時候,吾並沒有接住它,最後則是打中了處在行進軌道上的你。使用魔術時也會發生同樣的情形。」

「也就是說我的家族血緣當中有魔女,因爲那個魔女死掉才害我變成墮獸人?那算什麼啊?我聽都沒聽過!」

我皺起了臉,而魔女就像在對一個不得要領的學生講解,以相當開心的聲音說道:

我反問。這時,魔女的嘴角突然浮現了笑意。

一道實在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撞擊聲響起。如果我不是墮獸人,可能已經血流滿面了吧。

「書?」

魔女指着我身旁地面上的一塊扁平石頭。我依照指示遞了出去,魔女在手上輕輕拋接着那顆石頭。

「我纔不要!」

除了家畜,還有蛇和蜘蛛嗎——近期內一定要找間旅館好好洗個澡。

「當然變得回去,而且輕而易舉——如何,傭兵?就以這個爲代價,服從於吾吧。」

「那還真是了不起啊,真是嚇死人了,我都快被嚇哭了呢。」

「吾就說明給你聽吧——把那顆石頭拿給吾。」

「什麼啊,你還聽不懂嗎?」

相較於我的低聲呻吟,魔女則是絲毫不感愧疚地輕輕聳了聳肩。

這時,傳來一陣皮膚噗滋一聲爆開的感覺,讓我因爲痛楚而輕聲喊了出來。魔女看着從我手指上滴落的血,相當滿意似地點了點頭,隨後同樣咬破了她自己的手指。

「你要成爲吾的護衛。」

所以……魔女邊說邊看着我。這時我才終於反應過來。

說了那麼一句話。

「魔女基本上都是被排除在外的人,而且還相當長壽。過去家人當中曾有魔女存在——咒術總會在快要忘記這件事情的時候突然反彈回來。」

「魔女在人類身上施法,讓野獸之力降臨之後,人類就會變成擁有強大力量的獸人戰士——這就是『降獸咒術』。據說在千年之前,列強埋首於戰爭的時代,曾經創造出數以百萬計的獸人戰士。」

「洞穴的味道?」

「不好意思,我完全聽不懂妳在講什麼。」

「哎,別這麼說嘛,吾當然不會要你做白工。吾是魔女,魔女就是向惡魔獻上祭品,引發奇蹟的人——魔術的基本觀念就是在締結契約時,支付相對應的代價。」

不僅如此,魔女還把嘴脣靠近我的手,毫不猶豫地用嘴含住我的指腹。那裏是我少數無毛的皮膚,溼漉漉的舌頭在上頭舔過,讓我有種全身的毛都豎起來似的感覺,渾身顫抖。

所以我只好喝着還留在手中的碗裏剩下的湯。

「喂……魔女小姐啊,爲什麼要選我?如果妳只是要掩飾身份的話,找個比較不讓人起疑的人不是更好嗎?和墮獸人在一起,只會變得更加顯眼喔。」

我立刻就做出回答,而且是用盡全力。

「不好意思喔,我天生就比較遲鈍。」

「你不相信就算了,至少可以表現出更好一點的態度吧?吾也是會受傷的喔。」

正在討論魔女啦、血書啦,還有消滅殆盡之類話題的途中,卻還有辦法想起洗澡問題的時候,就表示我心裏應該已經有答案了。我打從一開始就已經相信這個女人不會加害於我。本能都已經相信了,理性卻還在懷疑,這樣實在有點蠢。明明這份本能,纔是一直以來讓我察覺並突破無數危險的東西啊。

魔女輕描淡寫地這麼說。她並沒有發出恐怖的聲音,也沒有誇張地大吼大叫,看起來就像是在陳述事實而已。這個氣氛反而讓這番話增添了微妙的真實感。雖然有了真實感——但終究還是令人難以置信。

「我說的不是報酬怎樣的問題!我可是打從心底希望魔女徹底滅絕,爲了實現願望才特地來到這個國家。要是能有個沒有魔女的國家,我的人生至少會變得稍微好一點。現在要我保護魔女,根本是本末倒置啊!」

「如果只是爲了掩飾身份,只要身邊有個顯眼的存在,吾就不會那麼引人注目了吧。」

畢竟對方可是魔女啊。

我還來不及問出是要幹嘛,魔女就已經伸手過來抓住我的手了。

「那是全世界只有一本的貴重書籍。若是被人拿去濫用,事情會變得有點不妙。」

「世界會毀滅。」

「這沒什麼好怕的,只要不去破壞約定就沒事。來,伸出你的手。」

「很帥氣啊,吾並不討厭喔。」

「沒錯,那是位在『弓月之森』的巨大鐘乳石洞。裏面既陰暗又潮溼,住起來很舒服。吾輩都稱呼那裏爲洞穴,就是類似魔女巢穴之類的隱語吧。」

「……所以呢?妳說的麻煩工作是什麼?」

「雖說的確很有魅力,不過也不一定會想要吧。因爲吾是特別無慾無求的魔女啊。更重要的是,現在吾想要你更勝於你的頭。要是沒有手腳,就沒有辦法擔任吾的護衛了吧。」

我摸了摸自己的鼻頭,然後從魔女手中搶走那塊破布。

「啊,喂!契約還沒——」

還沒寫完呢!我無視於魔女即將說出口的抱怨,直接把那塊破布撕成碎片,隨手一丟。魔女立刻發出慘叫抗議。

「啊——!吾都快寫好了,你這是在幹什麼!你知道在破布上用血寫字有多困難嗎!」

「那種詭異的玩意兒,不寫也沒關係啦!好了,把手借我一下。」

說完,這次換我抓住了魔女的手——真是雙漂亮的手,而且小到讓人覺得彷彿一握就會壓扁一般。這樣的魔女,指尖上滴下了一滴血。那是從她咬破的傷口中溢出來的血。

我把自己的傷口按在那個傷口上,讓兩人的血混在一起。

魔女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盯着我看。

「吾知道這個。是血之契約吧?」

白皙臉頰上泛起一陣紅潮,看起來相當興奮。她一邊笑着說「就是這樣勾住手指的吧?」一邊握住我的手,讓雙方直立的拇指指腹更加用力地抵在一起。

「比魔女的血書要好多了吧。這是人類的做法,傭兵式。」

用力勾住手指的感覺讓我冷靜不下來,於是我立刻鬆開了魔女的手指。血液交融的地方帶着一股莫名的高溫。直到現在,我才突然想到魔女的血要是和墮獸人的血混在一起,不知道會不會發生什麼奇妙的事情?可是一看到魔女像是握着某種重要證據似地,緊緊握住沾滿鮮血的拇指,我就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吾向你發誓,傭兵。放心吧,吾絕對不會砍掉你的頭。」

「是喔,要是這樣就好了啊。那麼……魔女小姐啊,妳——叫什麼名字?」

「吾是零。」

零不是名字,而是數字吧。我雖然想吐槽,不過最後還是放棄了。

對話到此中斷,我隨即試探性地看着魔女。

「我的名字……妳不問嗎?」

魔女懶洋洋地聳了聳肩。

「沒興趣。」

「誠然,吾就是究極的魔女。」

兜帽之下,魔女的嘴角向上彎了起來。她彷彿說着我要把你抓來喫掉一般高舉雙手,準備攻擊的動作就像個小孩,也像是威脅着小孩的老婆婆。

就這樣,我和魔女的奇妙關係從此開始。我和魔女都不會呼喚對方的名字,再說了,我們根本不知道對方的名字。不過,反正這份關係頂多就是一個月左右而已吧。

「這還真是……有種究極魔女的感覺啊。」

「吾只會呼喚眷屬——也就是僕人的名字。名字對魔女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東西。就讓吾知道你的名字試試吧,你馬上就會被那個名字束縛,變成永遠無法忤逆吾的僕人喔。」

就一份馬上就會結束的關係來說,可能是剛剛好的距離感也說不定。

「啊?」

我笑了起來,而魔女也笑着回應:「很恐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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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N與墮獸人正在閱讀
  4. 04第二章 《零之書》
  5. 05第三章 零之魔術師團
  6. 06第四章 十三號
  7. 07第五章 火刑
  8. 08第六章 禁咒
  9. 09最終章 魔法許可
  10. 10一個在充滿惡意的世界之中的善良故事
  11. 11後記

第二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2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可雷翁共和國
  4. 04第二章 聖N與神父
  5. 05第三章 魔N抑或聖N
  6. 06幕間 日益惡化之病
  7. 07第四章 港都伊迪亞貝納
  8. 08幕間 身負之罪
  9. 09第五章 聖都阿克迪歐斯
  10. 10第六章 犧牲的山羊
  11. 11後記

第三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3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七章 小刀的下落
  4. 04第八章 洛塔斯要塞
  5. 05第九章 審判官
  6. 06幕間 付出的犧牲
  7. 07第十章 生還之水路
  8. 08幕間 貫徹的意志
  9. 09第十一章 另一個魔N
  10. 10第十二章 聖N的奇蹟
  11. 11第十三章 阿克迪歐斯的聖N
  12. 12後記

第四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4 黑龍島的魔姬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黑龍島
  4. 04幕間 魔法國家
  5. 05第二章 公主與馬
  6. 06幕間 無法送達的信箋
  7. 07第三章 前夜祭
  8. 08幕間 人偶之夢
  9. 09第四章 星瞰之魔術師
  10. 10幕間 工作完結
  11. 11第五章 迎擊戰
  12. 12幕間 新的人偶
  13. 13第七章 破龍王
  14. 14最終章 審判官的決斷
  15. 15後記

第五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5 樂園的守墓人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樂園之海
  4. 04幕間 樂園的守護人
  5. 05第二章 某一家人
  6. 06第三章 漆黑村莊
  7. 07幕間 禮物
  8. 08第四章 傭兵的契約
  9. 09幕間 樂園
  10. 10第五章「啄木鳥」
  11. 11幕間 樂園的回憶
  12. 12第六章 教會與魔N
  13. 13幕間「不完整之數字」
  14. 14最終章 前往弓月之森
  15. 15後記

第六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6 詠月之魔女〈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從零開始
  4. 04幕間 邁向自由
  5. 05第三章 魔N與野獸的舞會
  6. 06幕間 索雷娜的玩偶
  7. 07第四章 七號
  8. 08第五章 熟悉的面容
  9. 09後記

第七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7 詠月之魔女〈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六章 聖魔戰爭
  4. 04幕間 外側的世界
  5. 05第七章 索雷娜的森林
  6. 06幕間 永恆的懲罰
  7. 07第八章 泥暗
  8. 08幕間 新世界的序幕
  9. 09第九章 團結之時
  10. 10後記

第八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8 禁書館的司書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惡魔的領地
  4. 04幕間 不和諧的一行人
  5. 05第二章 來自惡魔的邀請
  6. 06第三章 禁書館
  7. 07第四章 惡魔的交易
  8. 08第五章 所謂的「交配」
  9. 09第六章 進軍大教堂
  10. 10後記

第九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9 零的傭兵〈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諾克斯大教堂
  4. 04第二章 鴻溝
  5. 05幕間 黑S的殺意
  6. 06第三章 謊言
  7. 07幕間 魔N與惡魔
  8. 08第四章 世界的價值
  9. 09第五章 訣別之時
  10. 10幕間 晴天霹靂
  11. 11第六章 來自現實的呼喚
  12. 12後記

第十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0 零的傭兵〈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理由
  4. 04幕間 磊落的大團圓
  5. 05第二章 惡魔
  6. 06幕間 懦夫所見之夢
  7. 07幕間 魔N與惡魔
  8. 08第四章 出乎意料的凱旋
  9. 09第五章 新的工作
  10. 10後記

第十一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1 野獸與魔女的建村生活(短篇集)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穩定的糧食供給
  4. 04第二章 一起去教會吧
  5. 05第三章 村莊的慶典
  6. 06「被遺忘的約定」
  7. 07「野獸與魔N的結婚家家酒」
  8. 08「畫家與閉鎖之間」
  9. 09尾聲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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