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黑龍島的魔姬

第三章 前夜祭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虎走かける · 1.8萬 字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4 黑龍島的魔姬 第三章 前夜祭插圖(1)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4 黑龍島的魔姬 · 第三章 前夜祭 · 第1張插圖

1

「先把這個喝了。」

格達說着說着就拿出來的高腳杯裏,裝了一種橙色的渾濁飲料。在我還猶豫着是否要接過來的瞬間,零就趁機從旁一把搶走了高腳杯。

「啊,妳幹嘛啊!」

沒等我說完,零便咕嚕咕嚕地喝起不知道有沒有毒的不明飲料。她一口氣喝光之後,滿足地「噗哈!」一聲地吐了口氣。

「嗯嗯,順口的甘甜,還有清爽的香氣。口感濃醇卻相當容易入喉的這個……啊,這是十分美味的牛奶。」

吾說對了吧?——零玩味地看着格達。

而格達似乎也沒料想到她會毫無警戒地一口喝光,有些畏懼地點點頭。

「沒錯……這是添加果實風味的牛奶。在洗完澡後喝一杯這種冰鎮飲料,是我國的習慣。」

「在、在牛奶裏面混入果汁?」

我從沒聽過這種喝法。聽到我的疑問,格達只是又拿了一個高腳杯塞到我的手中。

我小心翼翼地把鼻子湊上去,的確有一股混合牛奶和水果的甘甜香氣。於是我下定決心啜了一口,頓時有種一點也不像牛奶的清爽口感,順喉而下。

水果的鮮甜和牛奶特有的溫潤風味調和得恰到好處,讓我忍不住一口氣喝個精光。

格達依舊眉頭深鎖,卻看着我連連點頭,像是完成了某種儀式。他只說了句「跟我來。」便轉身就走。

我和零對望了一眼之後,也跟着格達一起離開。

「雖然你剛剛說是公主叫你來擔任我們的嚮導,但你既然是魔法軍團團長,應該算是個大人物吧?這種事情找個職位低一點的部下來做,不是更好嗎?」

「其他人都有各自的工作要忙。」

「你就沒有嗎?」

「我的工作就是聽從公主殿下的命令。」

格達一臉不爽地從我身上移開視線。看來他還真是討厭我啊。

先前在牢中看見他時,我就一直覺得要是這傢伙能稍微放鬆一點,不是很好嗎?明明還這麼年輕,老是皺着眉頭可是會早早就留下皺紋喔。

「你說啥?」

不知道是不是看見我臉上的表情——不過我可是頂着一張野獸的臉孔,格達也沒辦法從中解讀就是——表現出這樣的想法,格達有些不情願地將語氣緩和下來。

這實在太可惜了——我聽完只有這個感想。因爲戰爭說穿了,就是一場由國王擔任指揮的搶地盤遊戲。

「國王膝下只有一個兒子。而他僅有的那位繼承人,卻完全無法使用魔法。」

「興趣……?」

「嗯,聽過了。」

聽見有人呼喚自己,格達便停下了腳步。

我從公主殿下那裏聽來的——格達如此簡短補充後,就再度邁開步伐,朝着不知何處的目的地前進。

「決定魔法天賦的關鍵,在於思念的強度。『明明不喜歡』卻能夠使用魔法,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啊,傭兵。」

上頭畫着冒出滾滾岩漿的火山上有一條龍,而神聖之山的山腳下有個國家。被那個國家放逐的人們,在海岸邊建立了一個新的國家。

有些攤販在地上放張桌子陳列商品,還有操縱人偶隨音樂起舞的藝人,也看到有的店家販賣將蜂蜜淋在水果上,用木串串起來的食物。

「那些血氣方剛的戰士後裔,就是諾迪斯的人民。在諾迪斯當中,雖然公主殿下擁有出類拔萃的天賦,可是她的部下全都是天生的戰士,都是喜歡拿劍戰鬥的騎士。反觀已經滅國的阿爾塔利亞,他們的魔法軍團裏的成員,可能是因爲學者氣息濃厚,所以在魔法方面的才能也遙遙凌駕於諾迪斯之上。」

我們從浴場出來已經走了好一段時間,這時回過神來,才發現身邊多了許多行人,周圍顯得相當熱鬧。

「你身上的每一項裝備對普通人類來說都太過巨大了……只有這個是普通尺寸的,所以獄卒沒有賣掉而是納爲己有。在所有待尋的物品中,這是首要目標,在詢問過獄卒後,馬上就找回來了。」

「那位繼承人,現在過得如何?」

「過去企圖殺害龍,遭到國家放逐的人們所建立的國家,就是這裏——諾迪斯吧?」

聽到我再次追問,格達似乎打從心底感到不耐,沉沉地嘆了口氣。

聽見他說如果不是被獄卒留着,有可能會被拿去鍛造坊熔掉,我背上就竄過一陣寒意。

格達停下腳步,用眼神示意,要我們注意用來隔出房間的花紋織布。

「啥……你說啥!你們居然隨便亂動別人的物品!而且話又說回來了,我根本就不是犯人啊!」

對於零推導出來的結論,格達點點頭。

話聲方落,格達的表情就僵住了。

看了看這張布織畫,才明白這是在描述試圖闖入「禁地」的一羣人,在內戰中失敗,被國家放逐的故事。

「打從受到教會支配之前,黑龍島上的居民始終以龍爲信仰。人們認爲是住在火山的龍抑制了火山爆發,所以透過活人獻祭來向神聖的龍祈求和平。」

「你明明是個教會的虔誠信徒,怎麼會當上魔法軍團的團長啊?」

「你這樣說也沒錯啦……!」

不過零完全不在意彼此關係有多複雜,加快了腳步就來到格達身旁。

好一場盛大的祭典啊。正當我如此感嘆時——

也就是說——零又搶着接話,繼續追問下去:

「這樣啊……明明不喜歡卻擁有天賦,你也真辛苦啊。」

我一把抓起他遞過來的匕首,從刀鞘中拔出來確認刀刃有無缺口——但還是跟以前一樣,是一柄好匕首。不但沒有缺口也沒有傷痕。

「不過嘛,對方因此而選擇了無條件投降,雖然無法使用魔法,作爲一個國王倒也不算是無能呢……」

聽到這句話,就連我的表情也僵掉了。

「現……現在只是單純往下一個地點移動而已……!路上沒有什麼好介紹的,也不要離我這麼近。」

「你的行李被獄卒處理掉了。犯人身上的物品可以任由獄卒處置,這是諾迪斯的慣例。而那個獄卒把裏面的東西不是變賣,就是拿去以物易物了,所以我們現在還忙着收集回來。」

聽見我深感同情的呢喃,零一臉不可思議地望着我。

「現在只有這個。」

有種放下了心中大石的感覺。光是拿回這柄匕首,我對於公主和格達的反感,至少降低了八成有餘。

「這不就是泰歐的匕首嗎!」

「……我就是那樣的人。」

「自然是有的。」

然後露出苦笑。

「先前曾經因爲魔法而引發了戰爭,對吧?」

「不是,兩者並無高下之分。純粹只是國力上的差距而已,並非哪一方的魔法比較優秀——你們看。」

冷不防地,零問了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回答了這兩個字。

「現在正在收集。」

「雖然你對人家改觀了,可是對方不一定也是這樣喔。畢竟妳給他的第一印象實在太糟了。」

他嘆着氣說:

聽他這麼一提,那個公主確實一直把「最恰當」這個詞掛在嘴邊啊……那大概是她的口頭禪吧。看到那個男子連公主傲慢的表情都模仿得唯妙唯肖,實在有些滑稽,害我忍不住失笑出來。

「對於獄卒來說,只要是關進牢裏的統統都是犯人!沒有任何區別!」

「——這是你至交好友的遺物吧?」

「吾不是這個意思。他只是——」

「吾覺得,現在可能不像當初那麼討厭這個男人了。」

那是一張織着圖畫的細長布料,上頭有龍,還有守護牠的集團,以及一羣被這個集團驅逐的戰士。

「又是公主殿下的命令嗎……可惡,她究竟把格達大人當成什麼了,那個——」

不出所料,格達像是被嚇到一樣聳起肩膀,很明顯地想要跟零拉開距離。他的反應就像是看見了討厭的動物跑到身邊一樣。

說完之後,格達向我遞出一柄匕首。看見那柄相當眼熟,尺寸偏大的匕首,我不禁大喊:

「吾聽說諾迪斯勝利了,而另一方國家敗戰。此外,兩國也各自被授予不同的魔法——那麼,究竟是哪邊獲得了哪一種?諾迪斯所得到的魔法,是哪個章節的魔法?」

「這座島上應該有教會存在吧?那裏的神父……不對,到了這時候神父也無關緊要了。那麼在這座島上,難道沒有教會的虔誠信徒嗎?沒有抗拒魔法的人嗎?」

「教會呢?」

「那麼,就由吾發問你來回答吧。吾對這個國家很有興趣。」

格達抿着嘴脣。

同意,的確如此啊。我也悄悄地回話。

「這是公主殿下的命令。我沒有拒絕的權利。」

這人真有趣啊。零悄悄地說着。

那張原本就無可救藥的臭臉,卻明顯地比先前更加生硬。

哇啊。我下意識地發出絕望的嘆息。

可是格達卻特地先幫我把這柄匕首找了回來。

「……你們聽說過阿爾塔利亞的國王在『禁地』遭龍殺害的事情了嗎?」

而身爲棋子的士兵,除非能夠無視國王的指示,持續採取最恰當的策略行動,或是成爲一支即使被國王胡亂指揮也不受影響的無敵軍團,否則根本不可能獲勝。

「那隻不過是強迫你按照她的意願行事而已。她張嘴閉嘴只會說『這麼做纔是最恰當的』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可是什麼做法纔是最恰當,這是由當事人決定的吧。」

「軍團長,你不是要替吾輩擔任嚮導嗎?可是你從剛纔到現在,只是在默默走路而已。」

「狩獵之章與收穫之章交戰的結果,是狩獵之章贏了的意思嗎?」

「那麼,爲什是諾迪斯獲得勝利呢?」

「可是……」試圖想再辯解的男子,比年紀輕輕的格達更爲年輕。差不多就是剛脫離被人叫成小鬼頭的年紀而已吧。

「狩獵。」

「注意你的言詞。要是你出言侮辱公主殿下,我就不得不處罰你了。」

「什麼?」格達也跟不上她的思維,不太能理解地反問。

「就是這個原因,引發了內亂吧?」

「公主殿下認爲我有必要進行休養,所以纔會強行安排這個差事,但實際上是想讓我來看看祭典吧。」

呼喚格達的男子——身穿制服,看來是魔法軍團的成員——再度開口說話。

格達欲言又止。他做了個深呼吸後,開口吐實:

「那照妳的說法,這位魔法軍團的團長不但是個忠實的教會信徒,同時也熱愛魔法嗎?」

而格達僅僅回了一句「不是。」接着回頭瞥了身後的我們一眼。

「不過嘛,能讓一個大人物來當嚮導,我們也覺得光榮至極啊。看在我們感到光榮的份上,是不是能麻煩你把我的行李還給我呢?」

「教會也將龍視爲神聖的生物,但是不像過去以龍爲信仰時那麼崇敬了。而在那個時代,發生了饑荒。作物歉收導致食糧短缺,人民身受飢餓所苦,而其中便有人試圖前往『禁地』尋找食物。但想當然耳,王室不可能准許這種行爲,於是民間掀起了暴動。」

身爲墮獸人的我,吵着要他們「把東西還來」的要求,其實他根本不必理會。只要像之前在牢房裏的公主那樣,推託說「我不清楚」就能解決了。

「是我殺了他——那是個沒有資格活下去的男人。若非他如此無能,國王不會死去,也不會輸掉那場戰爭吧。」

「……什麼?」

「格達大人!」

既然是以魔法爲主力的戰爭,領導者卻完全無法使用魔法,那麼結果幾乎已經註定了。

「格達大人也是來參觀祭典的嗎?」

實在太沒道理了。不先徵得我的同意就亂動我的行李,而且還拿去變賣了,我當然會忍不住發出怒吼啊。我實在沒辦法接受這種事情。

僅僅——

格達好歹也是個魔法軍團的團長,但卻被零在大庭廣衆下用魔法轟飛了。

對方大概馬上就想通了,只見他緩緩搖了搖頭。

剛纔公主也說過類似的事情。直到三百年前教會支配了這座島之後,獻祭的儀式就遭到廢止了——這就是教會偶爾也會做好事的例子呢。

「是我……」

「……太好了,還好找到了啊。」

身爲棋子的士兵該如何移動,該如何作戰——若是負責下達指示的國王太過無能,無論士兵有多優秀,都無法贏得戰爭。

隨後,那位模仿公主說話的年輕魔法士兵,興致勃勃地轉頭望着我:

「這傢伙,聽得懂人話嗎?」

「這不是廢話嗎?你到底把墮獸人當成什麼東西啊?」

搶在格達開口前,我就主動回話了。「好厲害喔,跟勞爾一樣耶!」這個魔法士兵聞言睜大雙眼高聲驚呼。

「別鬧了,小吉。有什麼事要找我處理?」

小吉……是這個人的暱稱嗎?原來如此,他們的交情好到這種程度,所以他纔會特意跑來找這個臭臉的傢伙講話啊。

「其實也沒有什麼事情啦,只是沒想到能在祭典會場看見格達大人……難得有這機會,所以大家就叫我來打個招呼。」

年輕的魔法士兵,把目光投向聚集不遠處的制服集團。那羣魔法士兵似乎一直看着這邊,發現我們看見了他們,就朝這裏揮了揮手。

「要是您不嫌麻煩的話,要不要和大家一起逛逛會場呢?……啊啊,您正在工作當中,大概不行吧?」

「吾覺得和他們同行也無妨喔。吾並不討厭人多的狀況。」

「不行!怎麼能將公私混爲一談!」

格達打斷了零躍躍欲試的提議,不太高興地扳起臉孔。

「可是這份差事的主要目的是讓格達大人好好休息吧?既然如此,我覺得如果和大家一起逛,更能享受到樂趣……」

「……享受?你叫我享受祭典的樂趣?」

魔法士兵好像覺得自己說錯話了,說了句「對不起」後就垂着頭開口:

「……可是我覺得,就算格達大人開心地享受祭典,也不會有任何人怪罪您。即使是我父親也不例外。」

「小吉,關於這件事——」

沒等發出嘆息的格達把話說完,魔法士兵就猛然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成原先那種開朗又活力十足的模樣了。

「那我就先回大家那兒啦。唉,我竟然邀約失敗了,等一下一定會被大家臭罵一頓。那麼,有機會再找您一敘。」

很有禮貌地低頭致意後,魔法士兵外套一翻就轉身跑走了。

「因爲有蜂蜜啊。這個外型狀似寶石的甜點,是諾迪斯的傳統食物。」

「這是給人類喫的食物嗎……?感覺好像會孵出惡魔的樣子。」

「嗯,嗯嗯……?嗯嗯嗯……!」

「蘋果本身口味偏酸,而酸味和蜂蜜濃厚的甘甜,可說搭配得相當完美。」

的確是十分典型的悲慘遭遇啊。但如果是不考慮格達本人的心情,光從職務的調動來評判,甚至可說是一種優厚的待遇。

現在零拿在手裏的,正是剛纔所看見的蜂蜜沾水果。

「我是說這東西給人的印象!只是印象!所以拜託妳不要用那種看着傻孩子的慈愛眼神望着我!」

「蛋白還是軟的,可是蛋黃已經凝固了。」

「如果禁止使用,代表也不能教導他們魔法吧?那爲什麼還有小孩子能夠使用魔法?」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2

「這是對於敗戰國的一種示警。針對這個半數以上魔法士兵都來自敗戰國的魔法軍團,特地選了一個『最不適合的人選』擔任團長——就是這麼回事。」

無奈之下,我也從籃裏堆成小山的蛋中挑出一顆,敲開蛋殼後,倒進我的大嘴裏。

此外,在看見有個廚師使用魔法,一次將好幾只雞殺死,還有看見小孩子用魔法點燃火炬時,身體不禁僵了一下。

「也不是不能去啦……但是要在空無一物的坑道,還有不方便行走的鐘乳洞裏走上半天的時間喔。等我們回來這裏,差不多是半夜了。」

我死死盯住裹着蜂蜜的蘋果不放,而察覺到我的意圖的零,大口地將蘋果往嘴裏塞。

然後格達這個虔誠的教會信徒,就被選爲諾迪斯的魔法軍團團長了。

看來很合她的胃口,明明蛋還在嘴裏沒吞下,又跑去店家那裏搜刮了一整籃蛋回來。

「哈哈……吾懂了,因爲蛋黃的變質溫度比較低的緣故吧?所以只要用低溫烹煮,蛋白就不會凝固,只有蛋黃凝固了。」

這傢伙的嘴裏總是會不時冒出一些未知世界的語彙啊……變質溫度是什麼東西啊?我完全聽不懂。因爲我露出這樣的表情,零似乎打算替我講解的樣子,於是我連忙轉移話題。

可是格達的表情卻十分嚴峻。

「軍團長,這個呢?這個黑色的蛋是什麼?」

「你想喫吧?快拿去。」

這位年輕小夥子殺了自國的王位繼承人,同時身爲教會信徒卻成爲魔法軍團的團長,確實很難放下心防好好享受祭典啊。

「爲何如此?吾並不認爲你如此適合擔任魔法軍團長……」

「這東西要怎麼喫啊?就這樣倒進嘴裏嗎?」

於是我伸手拿起第二顆。零也嚷着「對吧?對吧?」同時敲開第二顆蛋。

也就是說,和對方交情不錯的格達,也是來自敗戰國的人呢。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4 黑龍島的魔姬 第三章 前夜祭插圖(2)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4 黑龍島的魔姬 · 第三章 前夜祭 · 第2張插圖

「不用這樣,明天他們還會準備新的……」

格達的國家在戰爭中敗給諾迪斯。

教人喫驚的是,路上有不少人自然而然地使用着魔法。

挖掘地下坑道基本上就是一項「很有風險」的工程。要是挖到地下水脈或地底湖,水流會一口氣灌進狹窄的坑道中,我聽說有時候還會挖到「有毒的空氣」而喪命。

看着這個嘴裏塞滿蘋果,兩頰鼓起的絕世美女,眼前的畫面讓我有些啞然無言。而格達大概是誤會了什麼,拿了一支蘋果遞到我的面前。

格達躊躇了一下子,大概是感覺到零的話中沒有惡意,便輕輕點頭表示肯定。

在看到某個藝人讓幾個光團浮在空中,用來配合表演時,零不敢置信地輕輕呢喃:「那是收穫之章的初步魔法。」

因爲感覺話題越來越沉重,爲了不要繼續深入,我決定專心享受祭典就好。

於是,他殺死了自國的無能王子。

「地底湖?還好沒有挖到湖底啊。要是挖掘方向偏一點,這個地下坑道就要被水淹沒了耶。」

「能去看看嗎?吾很感興趣。」

「嗯……每個人都有自己喜歡的喫法。比方說有人會灑點鹽……」

壯闊到彷彿能感受到神的意志——真是很有教會信徒風格的描述方式啊。看他在無意識中說出這樣的話,信仰肯定是刻進骨子裏了。

他一臉不爽地這樣命令我。

之後的一段時間,我們在地下街閒晃,見識到形形色色的攤販和街頭表演。街道的規模遠在我想像之上,以城鎮正下方的廣場爲中心,通道向四處無止盡地延伸出去。

「傳授給民衆的魔法啊……的確,魔法是先在民衆當中傳開的。」

「一開始是挖到鐘乳石洞,後來沿着洞穴前進,才發現有座地底湖的樣子。我也曾經去過那裏一次,壯闊到彷彿能感受到神的意志。鐘乳石洞的頂端比教堂高出太多太多,地底湖的規模足以媲美城堡中的巨大宴會廳。」

「那只是在憐憫我而已。」

對於過去曾經兩度將她口中所稱「讓你喫一口」的食物,做出「一口吃光光」這種背叛行爲的我,零發出了戒慎恐懼的聲明。

「這是用溫泉煮出來的蛋,只是不知道爲何總是會變黑。」

格達告訴我們,定居在兩國之間的魔術師,沒有選擇各國的高層,而是先將魔法傳授給底層的百姓。

「他是前任魔法軍團團長的兒子。那傢伙的父親和國王一起去屠龍,和國王一起喪命。若是從天賦來選拔的話,他才應該是魔法軍團長的繼任者纔對,但是公主殿下卻強行指定由我擔任這項職務。」

似乎是將一整顆小蘋果刺在木串上,再裹上蜂蜜的樣子。

零好幾次停下腳步,認真地觀察街上的狀況,她露出我從未見過的和煦笑容,頻頻點頭。

「正因爲材料簡單,所以才喫得出不經修飾的美味——話先說在前頭喔,傭兵。吾絕對不會再『讓你喫一口』了。」

「傭兵啊,惡魔並不是卵生的喔……!」

「沒有,幸好在剛學會魔法的階段,似乎發揮不出能夠殺死人的威力。不過,雖然被〈鳥追〉直接打中也只會受到輕微燙傷,但還是具有一定的危險性。」

她把我的擔心當作耳邊風,拿着蘋果一臉滿足地大快朵頤。算了,反正沒事就好……

這個世上有太多不幸與不合理的事情。要是每件事都去認真計較的話,有再多的同情心也不夠用。

「誰一臉失落啊!我只是覺得魔女——」

「規模和地面上的城鎮差不多。但只有其中一條通道,一直延續到阿爾塔利亞的國界。據說原本是計劃要從地底下入侵敵國,所以才挖了那條通道,但是途中遇上一座巨大的地底湖,只好宣告放棄。」

這麼說着,他面露嚇人的神情瞪了四周一圈。

我默默看着這個東西。

「別靠那麼近亂吠啊,吵死了!而且野獸的味道很重!」

零喫得很巧妙,完全沒有弄髒嘴巴四周,而且喫得津津有味。

到時候祭典就結束了。聽見格達這麼說,零馬上就對地底湖失去興趣的樣子。她又開始遊覽沿路上的店,或是欣賞街頭藝人的短劇和特技表演,開心拍手叫好。

看她拿在手上,蜂蜜也沒有滴得到處都是,這東西應該是用地下水冰鎮過而凝固了吧。

「要是有你這樣的小孩子還得了啊!一個長這麼大的大人想喫甜點又喫不到,露出一臉失落的樣子,反而看起來更令人不舒服!」

零嚼着嘴裏的蛋,感動到渾身顫抖。

「那是他們看到大人使用之後,自己學會的。只要模仿大人所說的話和動作,有天賦的孩子有時便能不經意發動魔法。」

話一說完,零就把嘴巴靠在蛋殼上,讓裏面的蛋液從破洞流進嘴裏。

「吾可以慢慢喫,明天可以繼續喫。」

零的思維轉換之快,我只能說一聲佩服。當她得知只要跟着格達行動,想要什麼東西都不成問題以後,就立刻將魔爪伸向所有看起來很稀奇的食物。

「喂、喂!妳不要逞強啊!堂堂的泥暗之魔女要是被蘋果哽死,就太離譜了!」

零不知從哪裏拿來一顆有點噁心的蛋。

「吾直接這樣喫就可以了。」

「就是誤記。」零點點頭回答。

「嗚哇,好甜!」

「這麼說來……」我看着零問道:「記得妳好像說過在《零之書》上頭動了點手腳,讓魔法學得很爛的人,沒辦法發揮出太高的威力。」

「這片地下坑道——不對,應該叫作地下居住區吧,到底延伸到多遠啊?」

格達一邊說明,一邊將那顆蛋接入手中,靈巧地只敲開了上半部的蛋殼,軟趴趴的蛋白從裏頭溢出來了一些,滴落在地上。

「雖然能夠憑藉天賦發動,但是沒有經過長久訓練,就無法展現威力。吾做了這樣的調整。而且這本來就是設計來傳授給民衆的魔法,所以吾也設想過傳授給小孩子的情況。」

「看到這個,只會讓我感到害怕啊……能夠使用魔法的小孩子,可是比那些大人還要強大呢。」

「……啊,我明天也要喫這個。不對,今天就要好好享用啦。」

《零之書》傳入這個國家已經七年了——換句話說,有些孩子甚至沒經歷過沒有魔法的時代。

「就是這個道理。而能夠使用魔法的小孩之間一旦打起架來,可是悲慘至極。」

「哦——?你還真是深受部下愛戴啊。」

「不,多花上點時間還是會熟……不過凝固得不完全。」

「哦——我還以爲這玩意兒就是隨便弄弄的,看來並非如此啊。」

「你們能玩得開心就好。」格達看着我們這副模樣,看起來一點也不開心地輕聲說着。

「那個少年似乎不怎麼喜歡公主啊。他原本是敗戰國的人嗎?」

「明明已經明令禁止小孩子使用魔法了,他們的父母究竟在做什麼……!」

聽見格達這麼說,零的臉上綻放光彩,開始說起「那今天就先喫光這些吧」這種本末倒置的話。

原來如此。在威尼亞斯王國,已經建立了沒有獲得阿爾巴斯〈許可〉,任何人都無法使用魔法的制度,但是在其他國家就無法適用了。

道理很簡單。格達先回了這麼一句話,只見他臉上佈滿了陰鬱而失落的神情。

他硬是塞了過來,我只好收下。因爲對我的嘴巴來說太小了,所以我乾脆整顆咬進嘴裏。

雖然我本來並不是很有興趣,但聽到她這樣講,就突然有點想喫了。

「曾經鬧出過人命嗎?」

「光靠溫泉的溫度,裏面應該煮不熟吧?」

不全是生的,卻沒有凝固的蛋白,加上凝固得恰到好處,口感膏腴滑順的蛋黃。兩者在嘴裏混爲一體,滑入喉中之後,還留下濃醇的甘甜餘韻。

雖然我不知道格達原來擔當什麼樣的工作,但魔法軍團長算是個擁有相當地位的職務吧。

「要是喫這麼多,身體會不舒服喔……!」

他在苦於沒有雨水灌溉的農民面前降下雨水,又在用盡箭矢的獵人面前,施放了光之箭。

接着就告訴他們「這是你們也能學會的技術」,並耐心地傳授魔法。

底層百姓對於教會的教誨並不熟悉。而就算是信徒,也不會把信仰視爲比「今天能不能填飽肚子」更加重要的事情。

在農作物的收穫量還有獵物的捕獲量急遽上升之後,國家高層才察覺「事情有異」。但就算察覺到了,難道他們能夠否定這項已在民間廣爲流傳——同時也對國家有益的技術嗎?

況且,已經有許多民衆得到了這種足以成爲武器的未知力量。

「雖然晚了民間一步,但王室也開始學習魔法。然而要從頭開始管理一種早已廣泛流傳的技術,並不簡單。建立魔法軍團、在鄰近的農村中派駐魔法的管理人員、整理出能使用魔法的人的清單——在經歷戰爭洗禮後,終於將制度規範到這個地步。可是,那些無法使用魔法的人民心中的不滿,還有未來可能與教會產生的衝突等等……有數不清的問題需要處理。偏偏在這時候,島上的龍又打算毀滅這個國家。」

實在是令人頭痛啊。格達說着說着真的抱頭苦惱起來。

「嗯……這個國家確實麻煩叢生啊。」

說完之後,零嘆了口氣。

「不過呢。」又繼續往下說的零,就像是在安慰跌倒而大哭的小孩子一樣,語氣顯得相當平穩而溫柔:

「即使如此,吾還是喜歡這個國家。若是爲了這個國家,吾相當樂意去打倒龍——要是吾這麼說……」

零望着我。

「你會笑吾嗎,傭兵?」

我只煩惱了一瞬間,就回了一句:「也不會啦。」

零原先期望的魔法使用方式,在這個國家當中普及了。她會感到開心也是理所當然,我覺得沒什麼好取笑的。

「我是不會笑妳啦……可是魔女小姐啊,妳不要忘記,這個國家肯定被『不完整之數字』入侵了。」

「吾並不是那種受私情影響而忘卻目標的不成熟魔女。若是吾判斷有其必要,即使吾再喜愛這個國家,也會將其毀滅。」

「聽妳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我開朗地說着。

「我聽到這番話,反而是開始不放心了啊……」

看來雙方必須在戰鬥時,同時守住自己背後的旗子。

「的確是與我無關。」

「……沒有。」

「想要我和你說說那個根本是被我害死的好友的事?」

這番話很明顯是對於零的一種挑釁。

「您能不能和我說說,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呢?因爲我打從出生以後,從未和公主殿下以外的人深入接觸……」

零忍不住睜大雙眼,來回望着背後和公主。

「因爲這是模擬戰,如果魔法擊中術者就失去資格了。另外若是魔法導致石頭彈起而傷到人,發生這種由魔法造成的間接傷害也會失去比賽資格。讓觀衆受傷也會失去資格。總之要在不傷人的情況下,利用魔法將豎立在對方陣地中的三面旗子全部破壞掉。」

「然後,這便是魔法的無詠唱發動。如何?這樣妳仍然覺得能夠勝過吾嗎?」

「咦?長得很像嗎?」

聽她話中的意思,似乎不是早就知曉這項技術,真的是剛剛纔學到的。

勞爾笑着說完後,突然將目光投注在我手裏的匕首。

「這就是無詠唱發動呀。沒想到竟然不需要詠唱就能發動魔法……非常感謝您的教導。」

3

當我們通過城堡的大樓梯來到此處時,因爲太不起眼而沒有注意到它。但在我們前往溫泉,並逛過各種攤位的時候,這裏已經用色彩繽紛的布條和花朵——甚至還有尺寸驚人的寶石裝飾在上頭,顯得光彩奪目。

先馳得點的人是公主。零甚至連手都來不及抬起,公主便射出一發〈鳥追〉,輕輕鬆鬆擊倒一面旗子。

「廢話,當然不像啊!」

「聲音來自吾輩從城堡進入地下時首先看見的廣場……是不是在舉行什麼有趣的表演啊?」

在這座改頭換面的競技場中,有兩位魔法士兵在觀衆的加油聲浪的鼓動下,接連施放着魔法。雙方的陣地以顏色來區分,一方爲紅色,另一方則是藍色。

聽說雅穆妮爾公主要上場喔、據說對手是個神祕美女耶、好像說魔法都是由她創造的呢……觀衆席裏掀起一陣騷動。

「喔喔……大概是『魔法決鬥』吧?」

「也是呢。」

「妳是想說吾是那種只會靠蠻力行事的愚人嗎?公主啊,妳覺得先前在廣場上施展了〈崩嶽碎〉,卻沒有造成任何人受傷的吾,是這樣的人嗎?」

「你是我的老媽啊……?」

「還真是一派輕鬆啊……」

「唔……真教人羨慕……!我也好想學……!」

「不是,這是隻有魔法軍團纔有資格參加,算是一種模擬戰的賽事,也會針對比賽的勝負開賭盤。這是公主殿下爲了讓無法使用魔法的民衆,能夠更加親近魔法而想出來的活動。我記得預定在太陽下山後纔會舉行第一場比賽——原來如此,已經天黑了啊。」

「爲什麼?」

公主只看到零做了一次示範,立刻就學會了。

看見我抱着頭苦惱,身旁的勞爾投以沉穩的微笑:

零轉身面向一臉羨慕的公主,伸出了自己的食指,接着突然輕輕地打了個響指。

那是一座由堆至成人肩高的石牆所圍成的競技場。

拉開了整整十步距離,相互對峙的零和公主,以高聲敲響的大鐘聲爲開賽信號,同時施放魔法。

笑得一臉得意的零,露出了戲弄弱者的魔女面目。

突然傳來一陣喀噠喀噠的馬蹄聲。還有一道令人耳熟,極其高傲而冷淡的女性嗓音。

那裏有什麼活動呢……格達低頭思索一下,突然想起什麼而抬起頭來。

啪!隨着一聲清脆的聲響,公主背後的一面旗子便彈飛了。觀衆席一陣譁然,而零的表情也越來越像個邪惡的魔女了。

雖然格達的語調興味索然,但是零當然不會錯過這樣的表演。

就橫亙在廣場中央。

「你們兩個不要慢吞吞的,不然難得一見的餘興活動就要結束啦。軍團長啊,快帶吾去最佳的位子吧。」

「啥啊啊啊?剛……剛纔那個魔法是什麼!《零之書》裏面哪有這樣的魔法呀!」

「……啥?」

「原來妳不知道啊?《零之書》原本是由四個章節所構成的。流傳到這個國家的只有狩獵和收穫之章,不過另外還有捕縛和守護之章喔。而這就是捕縛之章的魔法——如何?憑妳的〈鳥追〉可是沒辦法破壞喔。」

看來公主對於零在白天二話不說把礙事的人統統轟開的事情,還是有些耿耿於懷。隨後,零也順勢接受了這個挑釁。

沒過多久,便有一金一銀的臂章送到零與公主面前。而競技場雙方陣地的裝飾,也從原先的紅藍換成金銀色,觀衆們也將黃與白——大概是用來代表金色和銀色吧——的布條緊緊握在手中。

「捕縛之章•第三項 ——〈巖藏〉!承認吧,吾即爲零!」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就在此時,四周響起一陣歡聲。音量大到足以迴盪在整座地下城鎮的聲響,讓我忍不住垂下耳朵。

「真有趣啊,吾也想上場試試。」

公主傻楞楞地喊了這麼一聲,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沒想到公主竟然用身體衝撞零,妨礙她施法。

「魔……魔法決鬥?意思是用魔法互相殘殺嗎!」

「軍團長,這是什麼樣的競技?看起來似乎是刻意避開術者來施法。」

公主輕輕抬起手來,像零那樣打了個響指。

我猜那應該是勝負賭盤所使用的布條吧。只要拿着買中勝方的彩布,就能向主辦單位換錢。而輸了比賽的彩布就會被人當垃圾丟棄了——大概是這樣吧。

在這些喧鬧觀衆的注目之下,零和公主背對背站在競技場的正中央。而零還不停四處張望,最後興奮地朝着我揮揮手。

「別得意忘形了,小丫頭!」

「你說這是小孩子的遊戲……我可不能當作沒聽見呢,小白。」

只見零一馬當先衝了出去,回頭對我們說:

「既然妳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公主啊,想必妳願意陪吾較量一場吧?」

公主所施放的〈鳥追〉擊中了突然出現的巖壁而彈開,整座會場陷入一片寂靜。

她迅速旋身面向自己的旗子,伸出手來,將強烈的意志灌注其中,猛然舉向頭頂。

「我們的魔法軍團,每天勤勉不懈地訓練,各個都是千錘百煉的魔法師。雖然純粹的實力不可能勝過這位大人,但這不是魔法上的較量,而是考驗技巧的競技,光靠強大威力『將一切障礙統統轟開』的做法是行不通的。」

「既然您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零大人,那麼就由我來奉陪吧。格達!」

豎立在雙方陣地中的旗子,紅方有兩面,而藍方只剩一面——照這樣看來,屬於藍色陣地的魔法師,只要再被破壞一面旗子就要輸了。

想法還真是樂觀啊,這位公主。

我們目前所站的位置,就是零所想要的最佳位子——換句話說,就是隻有相關人士才能進入的特等席。這個位置幾乎緊貼在石牆邊,能夠將競技場上的情況盡收眼底。

「不,怎麼會呢。但這裏是場地狹窄,人潮密集的地下城鎮……和地上的環境多少有些差別。我想即使是零大人,也不能保證一定能夠獲勝吧?」

「抱歉,讓您感到不快了嗎?」

同時,還有大批觀衆將藍色的布條一起扔了出去,讓附近化爲一片藍海。

「嗯。」

——你在看哪裏啊,大叔。比賽開始了喔!

「纔不會讓您得逞——!」

「因爲妳上場肯定會贏啊……!就像是大人認真起來跟小孩子玩遊戲一樣,根本不公平吧!」

「公主殿下看來很開心呢。」

「那柄匕首是傭兵先生至交好友的遺物,對吧?」

而零也使出相同的魔法將其抵銷,站在原地準備施展下一個魔法。

格達端正地低頭行禮後,便快步跑向競技場的後方。

傾注渾身解數的一擊——公主射出一道風刃。這是我從未見過的魔法,不過既然出自公主之手,代表這應該是狩獵或收穫之章的魔法吧。

地面以旗子爲中心拱起,直到巖壁將旗子完全覆蓋起來——真的只在一瞬間就完成了。

「我聽說即使在大陸那邊,墮獸人也遭人厭惡。所以我現在感到很開心,因爲傭兵先生並不孤單呢。」

就在這時候——

「我的確是個天才喔。就連傳授我魔法的魔術師大人也相當喫驚呢。」

公主則是趁機放出第二發〈鳥追〉了,光之箭穿過零的身旁,直直射向第二支旗子。

「原來如此……這就是——」

「好了。」公主信心滿滿地笑着。那片過度裝飾的單眼鏡閃耀着光芒,讓泥暗之魔女氣勢頓時一滯。

格達的眉頭越皺越深了。

「啊?」

在我們閒聊的過程中,藍色陣地最後一面旗子也被〈鳥追〉打飛了。在這瞬間,圍繞着整座競技場的觀衆席,傳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和怒罵聲。

——這時候,零終於展開行動。

「怎麼回事?爲什麼這麼吵?」

一瞬間,在零背後圍繞旗子的部分巖壁遭到擊飛,順帶也颳走了一支旗子。

我這纔回過神來,將目光移向競技場內。

「真是個天才啊。」

「喂喂,你不是魔法軍團長嗎?怎麼說得好像不關你的事一樣。」

「是。我立刻去通報主辦人員。」

「啊?妳怎麼會突然冒出這種想法!想也知道不可能讓妳參加吧!」

「這下子就成了二比一——就讓我一口氣決定勝負吧!」

「真好啊,兩位感情很不錯的樣子。」

零不可置信地眨眨眼,回頭看着自己的旗子,悠哉地嘀咕了聲:「真行啊。」

紅方使出〈鳥追〉,而藍方也放出〈鳥追〉互相抵消。轉眼間,其中一方又以強風試圖絆倒對手,另一方則以耀眼的強光牽制對方。

我將匕首平舉到眼前,此時腦中卻響起泰歐的聲音。

零大喫一驚,一屁股坐在地上,一邊反問「妳在幹什麼呀?」一邊揉着似乎跌得很痛的屁股。

「可以那樣做嗎?」

「因爲是『利用魔法使對手受傷就失去資格』,所以用身體衝撞是合法手段。畢竟術者常常只將注意力放在施法上頭,讓自己疏於防範。」

這樣一說讓我想起來了,之前也曾聽零說過類似的事情。

雖然當時她指的是關於魔法的原型,也就是「魔術」。因爲在使用魔術時,魔女本身是疏於防備的,所以總是會命令大量僕從守護自己的藏身之處。

雖然改良成更方便使用的技術,但是本質依舊沒有改變。

可是……總覺得,好像……

「……她們……看起來還真開心啊……」

「對吧?」

看着零和公主在地上扭打成一團的樣子,不管是泥暗之魔女的威嚴,或是公主高貴的氣質,全都化爲烏有了。

但即使如此,這好歹還是魔法師之間的戰鬥。零和公主在扭打之際,仍不忘以魔法互相攻擊、互相抵消,接着又再度拳腳相向。最後,零抓住機會同時放出三發〈鳥追〉——朝着洞頂而去。

我仰起頭顱,望着飛向莫名方向的光之箭。

「這應該失手了吧?您到底在瞄準哪裏——!」

「當然是妳的旗子。」

「什……!」

「轉——彎吧!」

隨着零的大喊,直直射向洞頂的光之箭急遽改變方向,朝着公主的旗子落下。

最後一面旗子遭到破壞,勝負已定。

零獲勝了。

現場歡聲雷動,公主無力癱坐在原地。

仔細觀察了一下後,感覺上不像是受到魔法攻擊,而是自己倒下來的……

我一踏進裏面,就驚訝地合不攏嘴。

零的旗子倒下了。「怎麼可能!」零不禁叫了出來。

「別說了,別這樣刻意逢迎啦。還有,不要用那種充滿歉意的眼神看着我。你不用再多說什麼了,我要去睡了。」

「可否請您別將公主殿下想得如此惡劣呢?她有時的確過於講求正確、效率這類原則,可是公主殿下總是爲了其他人着想,試圖找出最恰當的處事方法。」

因爲乍看之下實在不像馬廄,我就問了「是那個嗎?」勞爾則答道:「沒錯。」

「什麼!」

勞爾的馬廄位在城堡的後院。從延伸到城堡內部,通往王城廣場的大樓梯回到地面上後,我們繞到後院,看見了一棟木造的平房。

「喂,勞爾。你最重視的那位公主殿下好像輸了不甘心,整個人壞掉了。」

「哎呀,要是我也能使用魔法,就能和公主一起對抗那頭龍了。爲什麼我沒有天賦呢!」

「誰知道呢?雖然我從沒看過像你這樣的墮獸人,所以不能斷定……可是你既不用擔心會摔落馬下,腳程感覺也相當快啊。」

「啊——真的好有趣喔,我從沒想過會這麼開心呢。」

用手指輕輕理順凌亂的頭髮後,公主臉色一正,嚴肅地望着零說:

「那、那個,傭兵先生……!」

「這、這是什麼時候……!難道在吾沒有察覺的情況下,公主發動了魔法嗎!」

「真是的,幹嘛要聽那種事情啊……」

我沉沉嘆了口氣,把起身到一半的身體,再度塞回椅子上。

「我們的確說過要重新舉行那個過去採用活祭品的儀式,可是並沒有說真的要獻上活祭品。雖然名義上稱爲『聖龍祭』,但實際上這項祭典的目的,並不是向龍獻上活祭品使牠的怒氣平息。」

「公主殿下在收留我之後,立刻拜託了陛下爲我建造了這個家。在蓋好之前,我是和其他的馬匹住在同一間馬廄當中。而對於這間房子,公主堅持——因爲是人和馬混合的,所以住所也要混合人類家居和馬廄的特點。」

雖然我只是開開玩笑,勞爾的臉色卻沉了下去。

她明明輸了這場比賽,卻沒有任何一位觀衆將白布——將壓在公主這邊的賭注扔出來,而是一面歡呼一面揮舞着布條。

大概是設想到可能有客人來訪的情況,桌子旁邊的確放着椅子。於是我也不客氣地坐了下來。

「對手是那位創造魔法的魔女吧?看起來幾乎打成平手呢……!」

「那只是裝飾。我看起來像是能打仗的人嗎?」

順便也把勞爾借我的外套掛在椅背上。

我一直認爲公主既傲慢又冷酷,是個惹人厭的女人。當然現在還是這麼覺得。

「太好了。傭兵先生真是個溫柔的人。」

「而且……如果無法打倒龍,我們終究只能迎接滅亡。面對這種狀況,只求能夠保住自己的性命,又有什麼意義呢?陛下……先王駕崩後,公主殿下立刻招集了全體國民,說出上述這番話。同時也告訴大家,因爲她會賭上自己的性命,所以請大家也把性命託付給她。」

沒錯——這間馬廄裏還有廚櫃,也有一間廚房。

此外屋內還隔出了一間像是寢室的房間,往裏頭一看,只見疊好的稻草上頭鋪了上等的絹布,那大概就是勞爾的牀吧。一旁甚至還擺着鎧甲和長槍。

4

「換言之……等、等於是吾自己弄倒的?」

勞爾輕輕抬起手,指向零的旗子。

「原來如此。這樣說來她的確不算惡劣啊。」

託公主的福,纔有這麼舒適的環境。勞爾說着說着,將冒着熱氣的杯子放在桌子上。似乎是加了些香草去煮,所以熱水裏多了點香氣。

「憧憬?我哪裏值得憧憬?」

公主殿下看來很開心呢。正如勞爾先前所說,公主自己也承認很開心。

「請您過來坐下吧。我這裏好歹也是有椅子。」

滿場觀衆揮舞着白色與黃色布條的場面,實在壯觀,感覺上勝負根本一點也不重要了。

那裏出現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

「那個……不好意思。零大人的旗子似乎……」

「不好意思,讓您和我住在同一間。」

勞爾那雙彷彿在詢問「她很溫柔吧?」的眼眸中,並沒有自豪,反而浮現痛苦的神色。

「如果公主殿下死了,一定會造成暫時的混亂,可是,也只是暫時性而已。在歷史上,我國經歷過許多明君的誕生及死去,然而國家依舊存續下來了。公主殿下從小便博覽羣書,認識了許多國家的歷史,所以她發現了一個道理,那就是——能夠取代自己的人,要多少就有多少。」

明明是一間馬廄,卻像普通房子一樣安了一扇大門,而門把的位置也是配合勞爾的高度調整過了。

「這也太沖動了……要是失敗了真的會死啊!而且特地吸引龍過來,失敗的可能性還比較高啊!」

「因爲我很憧憬。」

窗戶掛着窗簾,還有一個勞爾專用的衣櫃。

爲什麼會這樣呢?身爲肉食性墮獸人的我,爲什麼非得被草食性墮獸人……而且還是頸部以上完全是個溫柔好男人的半吊子人馬,弄得情緒如此悲慘呢?

在大笑了好一陣子後,公主一臉暢快地站了起來。

「……她可是獨一無二的繼承人啊。而且我覺得她不像那種沒想過自己死了會有什麼後果的笨女人。」

換句話說,只要把我個人的心情先拋在一邊,將我視爲公主的家畜,用鎖鏈銬起來纔是「最恰當」的做法。

「好精采的比賽啊!真不愧是我們的公主殿下!」

「啊——!因爲那個啦,魔女!妳在一開始使用了那個叫〈巖藏〉的魔法對吧?」

「咦?啊,對不起!呃……那改成……傭兵先生是個好人?」

零也像公主一樣癱坐在原地。兩人面面相覷,同時咯咯笑了起來。

我試着啜了一口,清爽的香氣便充斥在我的鼻腔當中。

「也不能保證明天我還活着,不是嗎?」

公主爲零準備了一間客房,不過我卻借住在勞爾平時所居住的馬廄。雖然零堅持要讓我和她住在同一間,但是公主舉出了像是我的毛會沾在牀單上,讓負責洗滌的工作人員添麻煩,還有既然是野獸住在馬廄裏纔是最恰當的選擇,等等諸多理由,堅決不願讓步。

就是感覺上而已啦——

聽見我喃喃着發傻的感想,勞爾輕輕失笑道:

對吧?——勞爾歪着頭好像在尋求我的同意。

「是利用活祭品作爲誘餌,將龍吸引過來之後殺死牠——換句話說,應該稱爲『破龍祭』纔對。可能是因爲阿爾塔利亞國王曾經使用魔法攻擊牠,龍會選擇先襲擊擁有強大魔力的人。所以公主殿下認爲,在這項屠龍的計劃中,自己纔是最恰當的誘餌。」

由於兩人似乎還會僵持好一段時間的樣子,我乾脆叫勞爾直接帶我去馬廄,就這樣拍板定案了。反正若是零真的想找我,也會丟下準備好的房間自己跑來馬廄吧。

「不要用這種爽朗的笑容說出那麼慘烈的話好嗎……」

「因爲這個魔法需要彙集地上的土壤,才能做成牆壁,結果讓旗杆底下的土層鬆動了,變得很不穩定。雖然暫時撐着沒倒,可能是公主施放的魔法造成振動,才讓它倒下了吧……」

但是這份傲慢和冷酷,若也是公主加諸在她自己身上的話——

「嗯……嗯嗯。吾將地面上的土變成牆壁,擋下了公主的〈鳥追〉……」

「……這分明是一個住家嘛。」

「這個我也明白啦。讓我套着鎖鏈,也是爲了不讓城裏的居民害怕我吧?」

「啊——……呃……那、那說您很恐怖,有比較好嗎?」

「還被關進牢裏,被一個自稱公主的不講理女人用鎖鏈銬起來。」

「可是啊……所謂的『最恰當』,不就是爲了能拯救一百人,而選擇殺死一個人的意思嗎?一定還是有人無法接受這種做法吧?這場祭典也是如此。我記得叫作聖龍祭?聽說還要獻上活祭品……」

我翻過石牆,跑到零的旗子旁邊。

「魔術師大人也希望與零大人會面。但現在夜已經深了,還是等到明天再出發吧。我已爲您準備好住處,請您安心休息一晚。」

「待遇還真不錯啊,你……根本不是被當成家畜看待嘛。」

「今天您真是過了相當驚險的一天呢。受到龍的襲擊,船隻也沉了……」

「咦?」

一位真正的天才,才能夠察覺到自己的存在有多麼渺小——是嗎?

勞爾帶着笑容,打開廚櫃拿出一個鍋子,倒了些水進去放在爐子上加熱。

「所以公主殿下才要親自執行。若是犧牲一條人命能夠拯救一百人,那麼也只能選擇接受,而公主殿下總是會選擇犧牲自己。」

喔喔——勞爾露出微笑。

勞爾的表情舒緩下來,端起杯子將稍微涼掉的飲品一口喝光。

「是關於匕首主人的事情。結果那時候還是沒機會聽您講,所以想聽您說說……」

「那、那個女人是唯一的繼承人吧?你們之前不是說,這是配合加冕典禮一起舉辦的聖龍祭嗎!」

「啊?你這句話對傭兵來說是一種侮辱啊!」

我皺起鼻頭。

「轉彎了……〈鳥追〉竟然能轉彎……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

「擺在寢室裏那個。」

「差不多。」

「那到底是……」

「不,那並不是不甘心的表現……」

「兩個都一樣啦……!我一點也不溫柔,也不是個好人!我是個只要拿了錢就會上戰場殺人,沒血沒淚的傭兵!」

「……活祭品就是公主殿下喔,傭兵先生。」

「這次又是什麼事啊!」

「這下沒問題了!公主殿下一定能讓『聖龍祭』成功!」

「是的。因爲這就是我的家。」

「對了對了……有件重要的事情忘了告訴您。」

「現在?」

「你擅長用槍嗎?」

勞爾十分乾脆地說出令人難以置信的話,我忍不住從椅子上探出身子反問:

「我、我什麼也沒做!我真的什麼也沒做喔!」

就結果上來說,也算是保護了我的安全。沉浸在恐懼中的人類的攻擊性可不是鬧着玩的。

勞爾帶着微笑,靈巧地在鋪於窗邊的布上坐了下來。在這個姿態下,勞爾的手肘正好可以放在窗緣上,所以也將上半身舒服地靠在上頭。

「我一直在公主殿下的保護之中,一直待在公主殿下的身邊。對於墮獸人是如何在外面的世界生活,還有明明應該是受到普通人冷眼看待的您,又是如何結交到好友……我很想了解,只是想要了解這些事情而已。」

很奇怪嗎?——被他這樣一問,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纔好。

「你……想要逃離這裏嗎?」

「沒有。怎麼會呢!我已經受到如此優渥的待遇了,怎麼會想逃走呢?」

勞爾以強烈否定的態度搖着頭。

「我的居所距離公主殿下不遠,所以當然感到很滿足了——可是,我難免還是會對外面的世界感到好奇。若是……有一天也能出外旅行就好了,我只是懷着這樣的想法而已。雖然那是個永遠不會實現的夢想。」

「是想和公主一起去旅行嗎?」

「是的,和公主一起。」

還滿令人感動的。我抬頭望向天花板,自然而然地揚起嘴角,但這並不是嘲弄的笑容。

那一晚,我和勞爾聊着旅行中的經歷,直到天空露出魚肚白爲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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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N與墮獸人
  4. 04第二章 《零之書》
  5. 05第三章 零之魔術師團
  6. 06第四章 十三號
  7. 07第五章 火刑
  8. 08第六章 禁咒
  9. 09最終章 魔法許可
  10. 10一個在充滿惡意的世界之中的善良故事
  11. 11後記

第二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2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可雷翁共和國
  4. 04第二章 聖N與神父
  5. 05第三章 魔N抑或聖N
  6. 06幕間 日益惡化之病
  7. 07第四章 港都伊迪亞貝納
  8. 08幕間 身負之罪
  9. 09第五章 聖都阿克迪歐斯
  10. 10第六章 犧牲的山羊
  11. 11後記

第三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3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七章 小刀的下落
  4. 04第八章 洛塔斯要塞
  5. 05第九章 審判官
  6. 06幕間 付出的犧牲
  7. 07第十章 生還之水路
  8. 08幕間 貫徹的意志
  9. 09第十一章 另一個魔N
  10. 10第十二章 聖N的奇蹟
  11. 11第十三章 阿克迪歐斯的聖N
  12. 12後記

第四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4 黑龍島的魔姬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黑龍島
  4. 04幕間 魔法國家
  5. 05第二章 公主與馬
  6. 06幕間 無法送達的信箋
  7. 07第三章 前夜祭正在閱讀
  8. 08幕間 人偶之夢
  9. 09第四章 星瞰之魔術師
  10. 10幕間 工作完結
  11. 11第五章 迎擊戰
  12. 12幕間 新的人偶
  13. 13第七章 破龍王
  14. 14最終章 審判官的決斷
  15. 15後記

第五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5 樂園的守墓人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樂園之海
  4. 04幕間 樂園的守護人
  5. 05第二章 某一家人
  6. 06第三章 漆黑村莊
  7. 07幕間 禮物
  8. 08第四章 傭兵的契約
  9. 09幕間 樂園
  10. 10第五章「啄木鳥」
  11. 11幕間 樂園的回憶
  12. 12第六章 教會與魔N
  13. 13幕間「不完整之數字」
  14. 14最終章 前往弓月之森
  15. 15後記

第六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6 詠月之魔女〈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從零開始
  4. 04幕間 邁向自由
  5. 05第三章 魔N與野獸的舞會
  6. 06幕間 索雷娜的玩偶
  7. 07第四章 七號
  8. 08第五章 熟悉的面容
  9. 09後記

第七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7 詠月之魔女〈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六章 聖魔戰爭
  4. 04幕間 外側的世界
  5. 05第七章 索雷娜的森林
  6. 06幕間 永恆的懲罰
  7. 07第八章 泥暗
  8. 08幕間 新世界的序幕
  9. 09第九章 團結之時
  10. 10後記

第八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8 禁書館的司書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惡魔的領地
  4. 04幕間 不和諧的一行人
  5. 05第二章 來自惡魔的邀請
  6. 06第三章 禁書館
  7. 07第四章 惡魔的交易
  8. 08第五章 所謂的「交配」
  9. 09第六章 進軍大教堂
  10. 10後記

第九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9 零的傭兵〈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諾克斯大教堂
  4. 04第二章 鴻溝
  5. 05幕間 黑S的殺意
  6. 06第三章 謊言
  7. 07幕間 魔N與惡魔
  8. 08第四章 世界的價值
  9. 09第五章 訣別之時
  10. 10幕間 晴天霹靂
  11. 11第六章 來自現實的呼喚
  12. 12後記

第十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0 零的傭兵〈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理由
  4. 04幕間 磊落的大團圓
  5. 05第二章 惡魔
  6. 06幕間 懦夫所見之夢
  7. 07幕間 魔N與惡魔
  8. 08第四章 出乎意料的凱旋
  9. 09第五章 新的工作
  10. 10後記

第十一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1 野獸與魔女的建村生活(短篇集)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穩定的糧食供給
  4. 04第二章 一起去教會吧
  5. 05第三章 村莊的慶典
  6. 06「被遺忘的約定」
  7. 07「野獸與魔N的結婚家家酒」
  8. 08「畫家與閉鎖之間」
  9. 09尾聲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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