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上〉

第四章 港都伊迪亞貝納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虎走かける · 2.4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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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哎呀呀呀!了不起,真是了不起!真不愧是聖女大人。我那身體虛弱的兒子,竟然轉眼間就復原了!如果妳不在這裏,我兒子說不定已經不在世上了呢!」

圓桌上擺滿了豪華精緻的各種料理,坐在桌邊的領主單手高舉葡萄酒,豪邁地笑着說。

同樣坐在桌邊的神父,額頭上冒出了多條青筋,莉亞的表情也很微妙。聖女旁邊坐着她的侍女,而侍女旁邊的泰歐,正拼了命地想把自己從未見過的豪華料理儘可能塞進肚子裏。

他的旁邊是我和零,然後轉了一圈又回到領主身上。席次大概是如此安排——不必我多說,這是極端異常的狀況。光是讓聖女的侍女,還有身份不詳的零和泰歐同席,就已經相當異常了,最後還讓身爲墮獸人的我,和領主坐在同一張桌子喫飯。如果不是非常走投無路,這種事情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可是現在,我們真的圍着同一張圓桌用餐。地點是剛剛莉亞在治療領主兒子的時候,我和泰歐一起待過的那間傭人休息室——不知爲何突然有人在這邊擺下了宴席,然後領主帶着莉亞和零等人一齊登場。

根據零所說……

「吾說吾要和傭兵一起用餐。結果領主就說無論如何都想和吾一起喫。」

所以他們最後做出的結論是,既然具備傳統格局的城堡食堂不可能招待墮獸人進入,那麼就由領主自己前往傭人休息室吧。

除此之外……

「特地拜託聖女前來,但患者只是普通小感冒,根本不是肺病——而且病都快好了。」

好像就是這麼一回事。原來如此,那神父臉上會出現一兩條青筋也很正常。

所以現況就是一行人拼死拼活地趕來,路上甚至還被盜賊襲擊,結果病人只是小感冒,而且還快要痊癒了。

甚至還要跟跟自己討厭得要死的墮獸人同桌用餐,不論是什麼樣的聖人,都不可能保持冷靜。

「領主大人……聖女大人是很忙的。下次希望是隻有在城內醫生用盡全力仍然束手無策的時候,再來委託聖女。」

「哎,神父,別說這麼不通人情的話啊。來,各位儘管喫吧!伊迪亞貝納的鮮魚料理可是天下第一!墮獸人傭兵也不必客氣!海上男兒的心胸是很寬大的。雖然不至於完全沒有偏見,不過也不會因爲你是墮獸人就加以歧視。畢竟海上最重要的就是能否把工作做好啊!」

領主豪爽的笑聲,在這場匆促準備的宴席上回蕩,神父的手指不耐煩地摳着桌面。

「你是雲遊四方的傭兵對吧?我也去過很多國家啊,可是最近一直都待在伊迪亞貝納。還請務必告訴我有趣的話題。」

「話題啊……最近除了威尼亞斯王國正式認同魔女存在,同時廢止狩獵魔女之外,其他國家都沒什麼大動作吧。」

「威尼亞斯王國——那個野蠻的異端國家……!」

神父氣憤地這麼說道。領主則是興味盎然似地看了過去。

「這樣好嗎?惹神父生氣……」

「您有聽說過嗎?『女神之淨火』的審判官做出『錯誤審判』的故事。對……聽說是誤把某個聖女當成魔女殺死了。」

沒辦法,我把一張椅子拉到牀邊,坐了下來。

莉亞一臉不安地看着神父離去的那扇門,戰戰兢兢地開口詢問。

「對不起,我作了任性的要求……」

——這是在幹嘛啊?爲什麼要每句話都帶刺?

——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我……那個……我不知道……」

「不了。我是懂得察言觀色的小孩。」

說出這種充滿挖苦的話。

來到領主所說的房間後,我讓莉亞躺了下來,準備離開。這時莉亞驚慌失措地抓住了我的尾巴。

「既然聖女的護衛這麼說了,我也不能阻止。還真是了不起啊,傭兵。你有好好考慮到聖女的狀況……和剛剛離席的神父大不相同。」

——啥?這個領主現在在說什麼?

「沒錯,就是那個。魔法師!前陣子帶消息回來的人也是這麼說的。因爲不論男女都能使用那個叫做魔法的東西,原來如此,這個稱呼的確比較正確。」

等我回神後,發現領主的眼睛尖銳地眯了起來,甚至有點像是瞪着莉亞。

打從一開始,領主就想和零單獨談話。談話內容想必和莉亞有關。

領主詢問神父「你不這麼認爲嗎?」徵詢對方的意見。但他不等神父回答,繼續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沒錯,威尼亞斯王國!那的確是個有趣的事件啊。教會長達五百年之久的宗教統治,竟然在幾天之內就瓦解了!邪惡的魔術師十三號,以及將之打倒的年輕魔女阿爾巴斯。這不是非常感動人心的故事嗎!記得威尼亞斯王國之前爲了狩獵魔女而大舉募集傭兵吧?傭兵你也去了嗎?」

除此之外,還加上剛剛那種對待。我朝着零微微瞪了一眼。那實在是做得太過火了。不管有多麼懷疑莉亞是魔女——就算她真的是魔女好了,也不足以成爲這樣攻擊她的理由吧。

莉亞激動地連連搖頭。這時,侍女靜靜行了一禮,無聲無息地離開房間。喂喂喂,這樣好嗎?竟然把聖女交給男的墮獸人。我個人倒是無所謂就是了。

「哎呀……惹他生氣了呢——哎,算了!大家快喫吧!」

領主壓低聲音這麼說。不過「女神之淨火」的審判官就在眼前,就算壓低聲音也沒有任何意義吧。

「隱情……?」

她看起來連站都站得很勉強,所以我把她抱了起來。莉亞把頭軟軟地靠在我的肩膀上,臉色變得越來越差。她沿路上一直都在勉強自己。而這段路程絕對不是沒有行軍經驗的年輕女人所能忍受的。

「我個人倒是希望神父不要屈服於教會無情的背叛,將來繼續執行正確的審判呢。如果知道魔女的真面目卻無法加以治罪,審判官的存在就失去意義了。」

「我認爲……世界上最恐怖的就是假裝成善人的惡人,就像內含劇毒的豐潤葡萄酒。遭受欺騙,開開心心地收入懷中,但最後卻是從內部漸漸向外侵蝕。然而更可怕的,就是沒辦法警告那些不知道是毒而喝下去的人別喝。說出別喝就會遭受制裁的世界。我覺得這是最可怕,也是最無法忍受的事。」

「這是在說什麼呢!還真是惡劣的玩笑啊,零小姐。要是真把教會神父尊稱爲聖女的人比喻成毒藥,我馬上就會被送上火刑臺吧。」

這個領主,莫非是想要……

零裝傻提出了這個問題。

爲了反問,我豎耳傾聽着房間裏傳出來的說話聲。是領主的聲音,不過音量降低了不少。如果不是墮獸人,大概就聽不見了吧。

莉亞已經連回答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根本算不上是任性吧。妳只是累了,快點睡吧。」

不過零也回瞪着我。而且還開了口……

莉亞也露出了沉痛的表情,凝視着神父剛剛走出去的粗糙木門。

「總算能跟妳獨處了。美麗的——『魔女小姐』。」

「去是去了,可是幾乎沒有做事啊。與其說那是國家和魔女的戰爭,還不如說是魔女之間的戰爭比較貼切——啊,不過威尼亞斯王國好像把正式名稱改成魔法師了。」

我呆滯地目送他的背影,然後轉頭看向領主。

「那還真是……非常有掌權者的感覺啊……」

「請、請別再說了,領主大人……這種事情,一定是……開玩笑的吧……?」

「大叔?怎麼了嗎?」

「是嗎,原來聽起來像那樣嗎?您怎麼看呢,聖女大人?」

零大概是趁我不在場的時候,向領主表明「自己是魔女」了吧。就算沒有說出來,零還是做出了暗示,而領主察覺到了。

而審判官身爲教會的一員,就算聽到教會對自己說「是你搞錯了」也沒辦法加以否定。我雖然討厭那個美型神父,但現在覺得應該可以稍微同情他一下。

我抓住她的手,硬是讓她站了起來。而侍女也跟着起身,扶住了莉亞的身體。

神父粗魯地站了起來,拿起手杖,大踏步地走出房間。

纔剛把神父說得像是誤殺好人的笨蛋,把人趕出房間,現在竟然還有臉這麼說啊……

我有點坐立難安,擔心神父是不是會舉起鐮刀砍斷領主的脖子。

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莉亞像只被戳了一下的貓一般,肩膀彈了起來。

「多謝招待。莉亞,走了。」

領主像是讓事情從頭來過一般,笑着拍了一下手。

「吾倒覺得這句話當中才隱含着真正的毒藥呢?聽起來就像是因爲教會的權威從中作梗,以至於不能說出聖女是毒藥這件事,因此悲嘆不已啊。」

「領主大人!希望您能注意措詞。您現在是在——」

「希望你不要覺得我在侮辱教會。我是非常虔誠的信徒,從不吝惜捐款給領地內的小小教會。而且最能保證我信仰虔誠的人,就是那幾位侍奉女神的人。啊啊——對了對了,聖女大人!說到保證,我想到一個有趣的故事。」

這樣的對話。我回頭看着房門,鼻頭皺了起來。

「你就去吧。就帶着聖女走吧。快點讓虛弱無力的聖女躺下休息。」

然而我聽見的是——

「侍女會待在妳身邊。要是我待在熟睡的妳的附近,實在不太好吧。」

「不必擔心,傭兵。剛剛也提過,我擁有附近教會神父的全力支持。而且因爲港都領主這個立場,我和教會高層也有密切的關係。不但可以協助斡旋女人,連安排偷渡也是輕而易舉。若是砍了我的頭,反而會讓他們的立場惡化。」

「等等,請別走。」

領主微微張大眼睛,朝着零看了過去。尖銳的眼神早已消失,恢復成原本開朗的海上男兒的表情。

總之,我們應該是被領主全部一起趕出來了。

「根據我個人打聽到的消息,那個『被誤殺的聖女』,據說和她周遭的教會神父一起聯手虐待民衆,是個非常殘忍的人。當聖女被審判官殺死的時候,居民們好像非常高興——可是從教會的立場上來看,他們絕不會承認神父們自甘腐敗並和魔女聯手這種事。所以只好宣稱是審判官『誤殺』了聖女。」

難怪領主要把神父和莉亞趕出那個房間。

有實力的自信者就是這個樣子……我垂下耳朵,停止和領主對話,全心投入在眼前的料理上。

「不……沒事。」

「那個,可是……」

「我已經讓人準備好最高級的房間。感謝您答應我無理的要求,聖女大人。還請您好好休息吧。」

「臉色太差了。再不休息,妳肯定會倒下去的。」

莉亞的臉倏地抬了起來,兩眼凝視着我。

「沒錯,我就是掌權者。有錢,有力量。腦筋也很好,而且受女人歡迎。」

「我說過我可以對神發誓吧。不過呢……事實真相永遠都是有隱情的。」

「——領主大人認爲聖女是毒藥嗎?」

莉亞用蚊子般細小的聲音好不容易回答出來,隨後低下頭去。手裏雖然握着叉子,卻沒有辦法把料理送進口中,也沒有辦法放下,看起來實在非常可憐。我無奈地站了起來。

零先行停止了這場互瞪。看到她的視線突然飄開,讓我心裏越來越煩躁。

「你是吾的護衛啊……吾都快忘了呢。」

「可是教會卻袖手旁觀,最後讓陸路交通上最重要的國家落入了魔法師們手中——爲什麼呢?是因爲威尼亞斯王國拒絕支付教會法外捐贈金,所以才故意殺雞儆猴嗎?金錢這東西——竟然連神的使徒都會爲之瘋狂!」

領主瞪大了眼睛,不斷點頭。

「泰歐正在房間外面等着,我沒辦法待太久喔。」

「……怎麼了?你可以繼續喫啊。」

「妳想——」

纔剛走出房間,慢了一拍的泰歐也追了出來。

「……可以……拜託你,跟我說說故事嗎……?」

因爲力氣不大,所以纔沒有慘叫出聲,不過我還是迅速從莉亞手中抽回尾巴,轉過身來。

我不打算說什麼場面話,只是純粹覺得不舒服而已。

領主的大嘴露出一個讓人印象深刻的笑容,一口氣喝光了葡萄酒。

竟然用連我這個男人都差點着迷的迷人笑容說出這種話。還真敢講啊,這個老頭。

「那個……那是真的嗎?神父大人真的把不是魔女的人給……」

這話簡直就像小孩子一樣。

不對,應該說是和魔女有關嗎……

不過神父依然靜靜坐在椅子上,只有身體變得僵硬起來。

「我只是順勢跟過來而已,不是聖女的護衛,而是那邊那個女人的護衛。」

還真是……驚人地豪邁的老頭啊。

「——請容我失陪了!」

「沒關係吧,領主大人?」

「不不不!我可以對神發誓,一切屬實啊。如果我沒記錯,那位粗心大意的審判官,對——應該是用眼帶蓋住雙眼的失明神父……」

「原來如此……那麼就沒什麼了不起的了。」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2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上〉 第四章 港都伊迪亞貝納插圖(2)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2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上〉 · 第四章 港都伊迪亞貝納 · 第2張插圖

「威尼亞斯王國因爲魔女叛亂而陷入混亂。我一直很疑惑啊,神父。爲什麼教會沒有幫忙鎮壓呢?那裏不是陸路要衝嗎?即使威尼亞斯國王拒絕,教會都應該出兵進行鎮壓的。」

可是就算要我說故事,我也說不出任何一個小孩子的睡前故事。

「我說啊,莉亞。妳爲什麼會這麼……」

這一瞬間,我猶豫着要用哪一個詞比較恰當。

「……親近我?」

我覺得這是最貼切的形容。她給我的印象是跟着大人走上走下,或是和某種大型狗之類的動物玩在一起的小孩。

莉亞在我面前的態度,遠比她在神父或侍女面前來的更稚嫩。

莉亞應該也察覺到我的想法了。只見她輕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我是個孤兒。母親生病死了之後……我變成孤兒……然後那間收留我的孤兒院裏,有個墮獸人小孩……」

「啊啊~~所以妳打從一開始就不怕我吧。」

莉亞回答一聲是的,眼睛相當懷念似地眯了起來。

「你看……我這個人不是很遲頓嗎?」

「我不否認。」

老實回答後,莉亞笑了起來。就連責備我「愛欺負人」的聲音,聽起來也十分開心。

「掌廚阿姨經常生我的氣。說我一點用也沒有……可是每次碰到這個狀況,那孩子都會出來袒護我。只要我被罵,他就會故意找人打架或是破壞東西。雖然做法很笨拙……」

「那該不會只是個愛作怪的壞孩子吧……?」

「不是的。他平常是個非常聽話的乖孩子。一直坐在樹上發呆,不讓任何人找到他。可是一旦有人做錯事,或是弄壞了什麼東西,他就會突然跑出來,把所有錯都攬在自己身上。代替大家捱罵、捱打……」

不知不覺中,莉亞的手握住了我的手指。我沒有甩開,任由她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只要看到傭兵先生,我就會想到那孩子……雖然外表完全不同,但是氣質很像。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會讓我覺得你是願意保護我的人……」

莉亞一邊說着「我很傻對吧,真是對不起」一邊加重握住我手指的力道。

「那孩子離開孤兒院的時候,跟我約好總有一天會來迎接我。他說因爲我實在太笨了,一定做不好任何工作。那個時候,他給了我這根羽毛……」

我煩惱了很久,最後還是伸手摸了摸把臉埋在枕頭裏的莉亞的頭。摸着摸着,莉亞的身體逐漸放鬆下來,開始傳出規律的鼻息。

「還以爲你丟下重要的聖女護衛工作跑去哪裏了……偷窺嗎?這習慣實在不太好呢。」

「我、我在等大叔……」

——我真的完全沒感覺到氣息。

我記得不知是神父還是莉亞曾經叫過這個名字。基本上是個印象薄弱的女人,不過從她不會過度自我主張這一點來看,應該是個能力過人的侍女吧。

「妳……是跟誰學習魔法的?」

或是打算確認莉亞身後到底有沒有教會當後盾,然後再動手?可是若是如此,他又像是從那些稱呼莉亞爲魔女的人手中保護着她。

「可是就算不是我,還是有很多人在保護妳吧。像神父,還有一直跟妳在一起的侍女。」

「吶……傭兵先生。領主大人是不是覺得我是魔女呢……?」

「不是要去買道歉用的禮物給零嗎?剛剛我跟走出房間的侍女姐姐說了,然後她借了我這個。」

「墮獸人應該也有很多種類吧?那孩子總是因爲其他人而受傷……所以我總是在幫那孩子包紮……可是一直包不好。」

莉亞輕輕摸着掛在脖子上的白羽毛首飾,垂下了寂寞的雙眼。

「那麼,妳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墮獸人,現在在做什麼?要是拜託他成爲妳的護衛,他一定會很開心吧。不是約好會來迎接妳嗎?」

領主對魔女並沒有任何惡意——他只是不相信莉亞。

該怎麼辦纔好?只要隨便安慰她就行了嗎?

結果轉角處有張臉微微探了出來,泰歐正凝視着我。

俗話說:說人人到——原來在腦袋裏想着也同樣有效嗎?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不識字,所以看書什麼的……」

「那我們走吧。」

然後他馬上接着說:

「嗯。」

想要殺了莉亞。

我的臉依然面向正面,只有視線朝着身旁看去。不出所料,那個讓人忍不住想把他大卸八塊的綠髮美青年正背靠着牆壁,露出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

「我不是很喜歡那個人。」

「我不知道。他可能已經忘了。不過……我想他現在一定有幫上某些人的忙。」

「……你在幹嘛?」

「因爲我必須監視污穢的墮獸人是否對聖女大人作出不軌之舉。再說,如果不是因爲莎娜雷的請求,我根本不會讓你們獨處。」

「到底是爲什麼呢……我……對領主大人做了什麼嗎……?」

「如果不想被人懷疑,你就什麼都別做,什麼都別說,像只聽從人類命令的家畜一樣行動就好。因爲這是墮獸人唯一能獲得神原諒的方法。」

「沒錯。妳使用的應該也是那個吧?你有看過魔法書嗎?」

莉亞抖着肩膀輕笑。

真不愧是能力過人的侍女。眼前彷彿出現了神父衝進房間趕我出去,然後順便向莉亞說教的畫面。心裏頓時厭煩起來。

把自己想說的話全部說完之後,神父轉身離開。等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再也看不見之後,我才總算呼出一口安心下來的氣息。

「我只是想救人……只是想幫上別人的忙……可是爲什麼會差點被人殺死呢?爲什麼領主大人要對我說那種話……」

如果是這樣,那個傳授魔法給莉亞的人,應該有接受聖女的恩惠纔對。

她看起來不像在說謊。莉亞真的一點也不覺得自己使用的奇蹟其實是魔法。而且也不知道關於《零之書抄本》的事。

「她說這是聖女的紋章。因爲聖女大人在這座城裏,只要讓守衛看這個,應該就可以自由進出。侍女姐姐還說就算被攔下來,也會有人去找她確認,所以不會有問題的。另外還有這個。」

莉亞把臉埋進枕頭裏,搖頭表示否定。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

但是,領主對於明知道是魔女的零相當有好感。

泰歐舉起一個小袋子,上下搖了搖。裏面傳出了叮叮咚咚的聲音。

「侍女姐姐剛剛給我的,是平安帶大家抵達的報酬。所以呢,因爲我也想去鎮上買東西,就順便陪大叔買東西吧。」

不知爲何,我突然想起泰歐說的話。

不論那是不是自己渴求的力量,對沒有力量的人來說,那種事情根本無所謂。因爲擁有力量,因爲生活寬裕,所以認爲受了一點苦就開口抱怨,是種奢侈的行徑。

從領主的反應和城鎮裏的謠言,他應該早就發現莉亞可能是魔女了。只要可疑就立刻處刑,以此聞名的「女神之淨火」審判官,爲什麼放過了莉亞?

「……吶,莉亞。我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

可以確定的是,攻擊莉亞的盜賊,擋在馬車面前的女人——還有領主。覺得聖女這個存在非常礙眼的人絕不在少數。

「這個嘛……誰知道?看起來似乎不是什麼好印象——」

「……魔、法?呃……就是威尼亞斯王國的那個?」

莉亞平靜地搖頭。

打從成爲聖女的那一刻開始,「可以示弱並依賴的存在」就從莉亞的世界當中消失了。她的心情,我確實有點——真的只有一點點,可以理解。

「傭兵先生……我……」

「……嗯?」

好害怕。說完,莉亞就不再開口了。

「你到底在刺探什麼?魔法,還有魔法書?這種問話方式,簡直就像是斷定聖女大人是魔女一樣……」

只要夠強就可以做任何事。因爲墮獸人有辦法殺死所有自己想殺的人,所以多少受到一點歧視也沒關係。

我突然感覺到一股視線,於是扭過頭去。

「爲了你自己好,還是快點回答問題吧。我會根據你的回答,決定要不要把你視爲教會之敵魔女的手下,當場砍掉你的頭。」

——我跟那個人實在合不來。他總是讓我聯想到躲在草叢裏的毒蛇。

「走?……走去哪?」

「我不知道……可是莎娜雷和神父大人當初都覺得我不應該過來。他們說因爲很危險,所以不該離開聖都……而且最近感覺有人……」

這是零的預測。

饒了我吧。這種事情不是我的工作啊。

「——啥?」

聖女的名號一旦傳開,就一定會出現反對的人。那個人會不會是預見了這一點,所以才讓莉亞成爲聖女,藉此把所有的讚揚與厭惡都推到莉亞身上呢?

泰歐看着神父消失在轉角處的背影。

新技術出現,舊技術頹圮的時候,總是會有很高的可能性出現暗殺事件。

——結果還是什麼也沒問出來。

感覺有點不對勁。

我忍不住苦笑出聲,同時點頭。泰歐也回了一句「果然?」跟着面露苦笑。

爲什麼神父沒有斷定莉亞是魔女呢?

我擦了擦莉亞被眼淚沾溼的臉頰,幫她蓋上毛毯,然後起身。

尤其是醫生和醫生的家人——以及依賴着醫生的人。當醫生因爲聖女的影響而難以維生,會出現「殺死聖女就能解決問題」的極端言論,應該也不是什麼怪事。

可是,爲什麼那個人不自己成爲聖女,而是讓莉亞坐上那個位子呢?

不過莉亞實際上用的確實是魔法——如果零這句話可信的話。

她睡着了。我鬆了一口氣,肩膀總算是放鬆了一點。

「墮獸人成爲魔女的手下?你是在開玩笑吧。我前陣子都還爲了把魔女消滅殆盡,而待在威尼亞斯王國啊。你不可能不知道我是因爲這樣才熟悉威尼亞斯王國的。至於魔法書可以賣出高價這件事,是從商人那邊聽來的。對旅行的傭兵來說,情報就跟性命一樣重要啊。然後我只是在想聖女大人會不會看過那本書——如果真是如此,我可是準備要把情報提供給神父你喔。」

「——你好像很熟悉威尼亞斯王國的內情。」

「莎娜雷和我一樣是孤兒。知道大家的痛苦……每次我說出喪氣話的時候,她都會告訴我世界上還有更痛苦的人;明明可以喫到許多美味的東西,穿上各種漂亮的衣服,卻說自己很痛苦,這樣對真正痛苦的人實在太失禮之類……」

世上所有人都會依賴奇蹟。對聖女抱持着崇敬與幻想,如果現實和想像不符,就會擅自失望,辱罵對方是魔女。莉亞就是活在這種壓力之下。

泰歐攤開手掌,讓我看見他手上那個精雕細琢的小小山羊金飾。

我完全沒發現屏住氣息的神父就站在門外。雖然已經有點習慣零無聲無息地靠近,但竟然沒能發現對自己抱持着惡意的人靠近,這讓我背後還是有點涼颼颼的。

「原來如此,是偷聽啊。」

我滔滔不絕地回答後,神父極度厭惡地哼了一聲,把棒子從我脖子上移開。

就在這一刻,一根棍子不疾不徐地抵在我的脖子上,讓我全身僵硬了起來。

我眨了眨眼睛。

這男人難道不能稍微放輕鬆一點嗎?

「神父大人只有在見證我到底是魔女或聖女的這段期間,纔會保護我……而且,莎娜雷又有點嚴厲……」

「竟然偷襲,真恐怖啊……神父大人。」

——這個國家還有另一個擅長魔法的人。

結果我是被推着走進城鎮的。我披上平常那件黑色斗篷,把自已的臉和身體蓋住大半,和泰歐一起走在人來人往的道路上。

「哈哈……我也有同感。」

「墮獸人幫上人類的忙啊……」

泰歐咧嘴笑了笑,露出了少了一顆牙的上排牙齒。他抓着我的手,邊說「快走吧!」邊拉着我前進。

「妳有什麼頭緒嗎?」

握着我手指的手越來越用力。莉亞正在發抖。

可能是因爲曾經「誤殺」聖女,所以變得比較慎重也說不定。

「我……我也想幫上別人的忙……所以當我知道自己擁有奇蹟之力的時候,我真的非常高興。終於可以幫上別人的忙了……我也可以像那個孩子一樣,拯救其他人。」

腦中的想法還是亂成一團,我就這樣悄悄走出了莉亞的房間。

2

莎娜雷是莉亞的侍女的名字。

鎮上充滿了強烈的潮水香氣。

商人載着一整車剛捕上岸的魚,匆匆忙忙地駕着馬車疾駛而去。大概是想把新鮮爲第一要務的魚儘快送到其他城鎮去吧。

另外還有把賣魚的錢拿來重買船帆,正和船匠吵得不可開交的漁船船長。他們附近的一家小店裏,正不斷冒着燻魚的白煙。

和道路平行分佈的水路,彷彿把大海的氣息送進城鎮裏。道路交錯的地方也有水路交錯,小船看起來就像是展示各種魚類的巨大魚簍。

鎮上的人都很習慣水路的存在,只見他們朝着搖晃漂盪的小船船伕丟出銅板,然後輕鬆接住同樣被船伕丟過來的商品。

泰歐也想模仿他們的做法。他朝着小船丟出銅板,可是卻沒接到對方丟回來的稀奇水果,發出慘叫。

我在水果落地前一秒穩穩接住,遞給泰歐。

「你還是乖乖在棧橋買吧。」

我指着隨處可見的、朝着水路延伸出去的木製棧橋。旅行者和看似高雅的婦女們都是在棧橋上蹲下,把手伸到小船上接過商品。

結果泰歐露出一副不爲所動的表情,

「只是剛好沒接到而已。」

然後邊說邊咬了水果一口——可能味道太出乎意料,他馬上全身僵硬地吐了出來。

因爲他似乎打算直接丟掉,所以我接收了過來。咬下一口後發現,味道和看似香甜的外表完全不同,非常苦澀。我個人是不討厭,但是對小孩子來說,可能就有點太刺激了。

泰歐一邊呸呸呸地把舌頭上的殘留果實吐到地上,一邊露出看見珍禽異獸的眼神,抬頭看着我若無其事地喫完水果。

「你還真有辦法吞下去啊,大叔……」

「你纔是,還真敢買連味道都不知道的水果……」

「這是冒險啦,冒險。男人一定要勇於挑戰纔行。」

「然後挑戰失敗了。你用錢要更謹慎一點啊,窮人。」

我丟了一枚銅板給泰歐。這是買下水果的錢。放在小船上兜售的大多數商品,重視的都是交易的簡便程度,所以價格好像都統一成一枚銅板或一枚銀幣。

這應該也是領主託雷斯的政策吧。

「那聖女呢?你討厭她嗎?」

泰歐閃閃發亮的眼睛,像是在說「這主意不錯吧?」似地看着我。他不是認真的,只是在說他的夢想。對此,我也只能小聲回答「是啊」。

「啊,那個看起來好好喫!我去買一下!」

你真的有心要選嗎?聽到他的言外之意,我不由自主地閉上了嘴。

只有兩個方法可以得到那張證明書,一是從學費昂貴的學校畢業,二是鍥而不捨地懇求知名醫生收自己爲學生,然後經過長年辛苦奮鬥,纔會機會拿到。

「我媽經常這樣說我爸。」

「鑲着紅寶石的金色髮飾呢?」

「不,先別說有沒有想……我從來就沒送過女人東西……也覺得自己送人很噁心……搞不好反而帶給對方困擾……」

「我纔沒鬧彆扭!我只不過是有點生氣而已。雖然那傢伙的確有她自己的想法,我也大概知道她先套話再觀察的做法……」

自從醫學脫離教會管轄後,便誕生出一股新風潮。要公開宣稱「我是醫生」,就必須請知名醫生寫下證明書,證明「這個人確實是醫生」。當然這些知名醫生都跟教會關係匪淺。

「這附近的海流非常平穩,而且也沒有可能觸礁的淺灘。再加上很少出現暴風雨,要是真有船隻沉沒,肯定是因爲嚴重的維修不良吧。」

「你喜歡聖女的程度一定勝過零,所以纔會什麼東西都不想送給她吧!」

我回答不出來。雖然知道小孩子所說的話不會有任何深意,但我的人生就是持續拒絕爽快地說出「對,我喜歡」這句話。這句話離我實在太遙遠了。

「等我成爲四處旅行的醫生,我就會去醫生不夠的村子,幫助生病的人。跟大叔一起旅行好像也不錯。吶,我很有用吧?要我跟你們一起去嗎?」

「大叔啊……」

我去過的港都不多,不過會把水路直接引進內部城鎮,伊迪亞貝納是我所見的第一個。

「啊,贈送親吻或情歌之類的東西,絕對是禁忌喔。」

「真不可靠,這樣也算是個成年男人嗎!」

「不,那女人應該會嫌戒指手環之類的東西太綁手綁腳。」

「啊啊,夠了!不買了、不買了!禮物什麼的根本不需要!再說,爲什麼我非得跟她道歉不可啊!」

「我說你啊……!」

泰歐拉着我的手,催促着快點快點。

「意思是說大叔喜歡零和喜歡聖女的程度一樣嗎?」

再說,零身上根本不需要珠寶。那些東西是爲了讓自己更美才配戴的,而零已經是個美過頭的美女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我到底可以送什麼東西?上次泰歐說要送擁有具體外型的東西,或是閃閃發光的東西,可是不管怎麼想,零手上的那些寶石,肯定比我買得起的珠寶飾品還要貴吧。

一不小心用敬語回答了。泰歐啪地一聲拍了他小小的額頭。

我請泰歐過去看看攤位上的東西,然後聽他轉述「他們有某某東西」,聽完之後再由我選擇。整套流程大概是如此。

我半開玩笑地笑着回答,結果泰歐嚴肅地瞪了過來,一時無法回答。

「難得我特地陪你一起選耶!認真一點想啦!你不希望零原諒你嗎?」

泰歐確實非常機靈。如果他是認真的,帶他一起走其實也不壞。

「說什麼原不原諒,我根本沒做錯事吧。」

全身披着斗篷的可疑壯漢是不會走近這種攤販的,而墮獸人更是不可能。所以最後其實是由泰歐負責挑選。

我好不容易纔擠出這個回答。但泰歐還是很不滿。

「你到底是從哪裏學來這個詞的……?」

「大叔,你長得這麼高大,個性怎麼會這麼膽小啊……你應該有送過東西給人吧?」

泰歐的視線飄到遠方,發出一陣陣完全不像小孩子的乾笑。

「還真不能小看你啊……你一直在計劃這種事情嗎?」

這沒頭沒腦的問題,讓我忍不住朝着泰歐看去,結果正好對上一道強烈譴責的目光,害我退縮了一下。

「是嗎……原來你爸跟我是同一種人嗎……」

「大叔,我很認真在問你耶。」

確實如此。父親去世,母親加入盜賊團,而且已經不再等待泰歐回來了——大概是找到其他男人了吧。這麼一來,泰歐這個孩子久沒有容身之處了。

手裏握着好幾只用竹叉刺穿的炸魚串。

以前倒是有看過蓋在海中木筏上的城市啦——

「啊,喂!」

「你又這麼說了……大叔,難道你不喜歡零嗎?」

「不……不討厭啦……」

「不行吧。從身上垂下來的東西,會勾到樹之類的東西,很礙手礙腳。」

「啊,對耶。所以不管做什麼工作都能旅行嘛。既然這樣,那我要當醫生。」

「漂……漂亮的花……之類?」

泰歐露出恐怖的神色,諄諄告誡道「我媽每天都在生氣喔」。

泰歐眼裏彷彿瞬間射出一道冷酷的光芒。

「吶,泰歐。你是認真想要……」

「你該不會沒想過吧?」

沒有證明書的醫生就是密醫,一不小心就會被人告發,被說成是利用詭異咒術迷惑人心的魔女或魔術師——這就是現在醫生和教會的關係。

我差點脫口說出那大概不行,連忙閉上嘴巴。

「成年男人也還是會碰上很多沒經歷過的事情啊!」

泰歐和路邊攤老闆不知道在說什麼,交涉了好一陣子,然後才滿臉笑容地走了回來。

「你難道就沒想到任何東西嗎?你看,不是有很多基本款嗎?就算沒有經驗,應該也能想像得出來吧?」

「還好啦。這次我讓她看到很多我派得上用場的地方,所以不算完全沒希望吧?至於船員,就等這個工作真的沒希望的時候再來考慮就好。可以邊賺錢邊旅行,不是超棒的嗎?」

「真要這麼說的話,商人也是邊賺錢邊旅行,街頭藝人也是邊賣藝邊旅行啊。」

「啊,不要鬧彆扭啦,你都幾十歲的人了耶!」

「所以決定好了嗎?」

「絕對不行!紅色寶石太不吉利了。十三……不,感覺只會引來一堆無意義的麻煩。」

「喜……?」

「嘻嘻嘻,我威脅他說我有一個高壯的同伴,結果他就送了我一大堆。順便分一點給大叔吧。果然力量強大才是最棒的啊。」

「所~~以~~說!要送給零的禮物啦。我問你是不是已經決定好要送什麼了!」

「……對不起,沒有。」

舉凡販賣珠寶飾品的地方,就算是路邊攤,也會聚集一羣女人。

「所以說~~我不是說要選一個可以留下具體外型的東西嗎!你真的是個呆頭鵝耶。」

「那你喜歡零嗎?」

泰歐說的話總是那麼突然,而且沒有主詞。雖然已經開始習慣了,但還沒有習慣到瞬間理解他問題的含意。

男人用來討女人歡心的基本款禮物。

就算這麼說,我對沒有實用價值的珠寶飾品本來就沒興趣,女人用的就更不用說了。問我哪個比較好,我也半點概念都沒有啊。

這丟臉的感覺到底是什麼?我還是生平第一次覺得這麼難爲情。

原來不行嗎?真是好險。我立刻閉上嘴巴。

我想到以前在某間酒館裏聽過的吟遊詩人的詩歌。記得內容好像是送給戀愛少女親吻或情歌之類的——

難怪路邊攤老闆會用一副看到怪物的眼神看着我啊。這麼一來,不管我怎麼把臉藏起來假扮成人類,都沒有意義了。

「在這附近的路邊攤隨便選個看起來好喫的東西就行了吧?」

「如果是痛苦、恐懼和絕望,我倒是送了很多出去。」

基本款——基本款嗎?這樣的話,我搞不好還有辦法想像出來。

雖然沒有比這更麻煩的做法了,不過這樣可以確保不會發生其他麻煩事。

我真的打從心底不想去。可是如果想回城內,就需要泰歐手上的聖女紋章。要甩開他的手很容易,可是我卻只能乖乖地跟着他走。

「有人說小鬼很適合成爲船員,所以還不錯吧?可是啊,我現在比較想讓聖女大人喜歡上我,然後僱用我打雜這樣。」

「伊迪亞貝納又被稱爲『生還之港』。聽說是因爲有個大家都覺得他已經死掉的國王,突然從這個港口回來的關係。所以也有人說從伊迪亞貝納出海的船隻絕不會沉。」

可是回想起來,零就經常把這句話若無其事地說出來。

「那麼,還有排列着各種不同顏色寶石的項鍊。」

要不然,就是聚集一羣打扮入時的男人。

「嗯——有個銀色手環,上面刻着精細的花紋。」

「啊——哎……應該可以吧。漂亮的花……嗯,我覺得很不錯喔,真的……」

「爲、爲什麼會變那樣啊!事情並不是那樣……」

「你在碎念什麼啊?零是大叔的搭檔吧?好啦,我也會幫忙選!港口那邊有很多攤販,東西品質比水路攤販好一點。搞不好可以買到讓零開心的珍奇小玩意,我們過去看看吧!」

才說完,泰歐馬上不高興地皺着臉瞪我。

「不要再說了!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快點忘記!快忘掉它,就當你什麼都沒有聽到!」

「決定什麼?」

「真是一點夢想也沒有。生還之港耶!這不是很帥氣嗎!真好啊,可以搭船前往世界各地旅遊,然後喫遍各種好喫的東西。」

「啥?」

也就是說,貧窮又沒有父母的泰歐能夠成爲正規醫生的可能性,連萬分之一都不到。

「不,不會討厭……」

話題和目的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這一點,泰歐和零其實微妙地相似。大概是因爲零很孩子氣吧。

「沒關係。現在也不輕鬆不是嗎?」

可是說到其他基本款啊。不是食物,又有形體,而且還是送給女人的基本款禮物——

「可是……話說在前面,這可不是什麼輕鬆的旅行啊?」

這傢伙在講什麼鬼?這麼大個子的人,說出「漂亮的花」什麼的,難道不覺得不好意思嗎?他的眼睛的的確確正在這麼說。

「你想成爲船員嗎?」

的確,若是用剛剛那種說法,結果確實會變成這樣。但程度是不一樣的。在我心中,零和莉亞之間的差異是非常明確的。說是差異,其實更像是一種區別吧……

零是我的僱主,我的搭檔,我覺得那女人是我的朋友。零也說過我是他的朋友,所以應該就是這種關係了。

莉亞則不是如此,是種更不一樣的……對,是陌生人。

當我一直無法明確說明,吞吞吐吐的時候,泰歐明顯不高興地嘆了一口氣。

「大叔,你對零做了很過分的事情,你知道嗎?零明明說了喜歡大叔,但大叔卻比較愛護聖女,而且還覺得自己一點錯都沒有?這樣實在太過分了……我不要再幫你了!」

說完,泰歐立刻轉身跑走了。然後就這麼衝進人羣,失去蹤影。

我先是呆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過了好一陣子之後才驚慌地站起來。

「等一下,泰歐!」

然後追了出去。

——要是沒有你手上的聖女紋章,我也會回不了城內啊!

我離開港口,跑回城鎮方向。

這座城市的潮水味非常濃厚,港邊還混雜了進口焚香的氣味,看來應該很難沿着氣味找到泰歐。

全靠那頭在人羣裏忽隱忽現的亮茶色頭髮,我纔不至於追丟他,但最後終究還是找不到他了。我停下腳步,雙手抱頭。

該怎麼辦?反正泰歐持早都要回城,只要在城堡後門等候,一定可以等到他吧。所以不要再找了,直接回去嗎?

我瞬間出現這個主意,然後用力搖頭否定。

不對,這一次真的——全是我的錯。不管是對泰歐,還是對零,我都沒有考慮周全。

「……泰歐!你在哪裏!是我錯了,快點回來吧!」

我在人潮衆多的大路上,像是尋找迷路的兒子一樣拉開嗓門大喊。

可是發出喊叫的人,是個身穿詭異黑斗篷的彪形大漢,別人看起來可能比較像是尋找叛逃奴隸的可疑人口販子。實際上,港都確實有很多盯上小孩的人口販子。一旦被送上船帶走,就沒有任何方法可以把人找回來了。想到這一點,我變得更加緊張。

雖然不想太引人注目,不過現在必須先把泰歐找出來。

「既……既然這樣,你剛剛爲什麼要大叫救命啊!」

當泰歐準備回答的時候,他脖子上的金鍊子閃過一道光芒。那是莉亞的侍女暫時交給我們的聖女紋章,泰歐把他掛在脖子上,藏進衣服裏。

「之前,你說身上有山羊印記的人全聚集在盜賊團裏,對吧?你知道那是爲什麼嗎?」

背對着因夕陽而熊熊燃燒的海面,我抱着泰歐,快步走回城內。

雖然不知道他是人口販子還是盯上小孩的變態,反正他大概是判斷自己不可能抓着泰歐,然後從我手中逃跑吧。

可是這個花紋到底象徵了什麼?

「原來是你把我中意的刀子偷走了!」

我立刻朝着聲音方向跑去。

白色的羽毛輕飄飄地落了下來,我一邊嘆氣一邊撿起。

只要我還是零的護衛,我就有義務聽命行事。

「太亂來了吧!可惡——!」

「泰歐!快回答我!」

至少也要賞他一拳再說。之前雖然跟泰歐說就算捱揍,能夠原諒纔是真正的強大,不過那個是那個,這個是這個。犯罪就是要接受處罰。

我把撿來的羽毛隨手一拋,轉頭確認到底是什麼東西害我絆倒。

「喂,你爲什麼會在這個時候覺得安心啊。」

「吶,泰歐。」

我握緊拳頭,用不會出人命的力道揍了泰歐的頭。

「大叔!」

人不可能因爲傷藥而死,可是人會爲了爭奪傷藥而起衝突——然而這並不是莉亞的錯。

就是把莉亞帶走這件事嗎?他們大概認爲如此一來,這個國家的問題——醫生不足問題就能獲得解決吧。可是,這只是讓最後一條殘存的生命線斷掉而已。

盜賊、船員、屍體——山羊在可雷翁共和國裏真的很受歡迎呢。

「不要過來!泰歐!」

「我纔沒說。不過話說回來,我們可是快馬加鞭地趕到伊迪亞貝納的耶?爲什麼那些盜賊這麼快就追上我們了?」

鎮道?——他是想說正道嗎?

「等等!等一下啊,你誤會了!」

「嗯?」

一看到那東西,我腦中一直懸而未決的問題解答猛然浮現。我伸手抓住泰歐的脖子。

乍看之下,我以爲那是裝了垃圾的布袋。可是我馬上發現自己看錯了。

公山羊是聖女的紋章,而盜賊把它刻在自己自己身上。這應該不是偶然吧。

我歪着頭努力回想,然後站了起來。沒必要在屍體旁邊待這麼久。

斗篷下襬隨風飛揚,男人衝過了轉角。我隨後追了上去。這時——我不知道絆到了什麼東西,整個人跌倒在地。

「嗚哇!等等、等一下啊大叔!我有在反省了,不要殺我——」

這件事,不知道零有沒有發現?

「不,被他逃掉了。」

「烙印嗎……?」

走過轉角,泰歐一臉慘白地衝了過來。

買下道歉用的禮物,可能真的是正確選擇。我總算出現這個念頭了。

想不到——竟然會絆到屍體跌倒。

「——大叔!」

「哼……竟然沒揍到。」

回到城門前,我們讓守衛看了看聖女的紋章。

獲得入城許可時,我們也看到一匹倉皇衝出城外的馬——那個坐在馬上的人,難不成是領主?那件鮮豔葡萄色的背心相當眼熟,所以應該沒錯。但是現在都這麼晚了,爲什麼會那麼匆忙呢……

「沒、沒有。我沒事。」

「大、大叔!等一下,沒關係,可以不必追啦!」

聽到刀子,我馬上看向泰歐一直小心攜帶,據說是他父親遺物的那把稍大的刀。不過那刀子一直都掛在泰歐的腰間,而且泰歐幾乎所有工作都靠那一把刀搞定,很難想像他會多帶一把刀預備。

圖案周圍的皮膚,因爲燙傷而扭曲硬化。不論刺青或烙痕,原本都是用來分辨奴隸和罪犯的……不過現在也有人把它當成興趣或團結一致的證明。

逐漸靠近的小小腳步聲,就在轉角前硬生生地停了下來。

綁架犯的腳步聲也聽不見了。大概是跑進了某棟建築物,然後躲起來了吧。這麼一來就很難找到人了。

記得好像在什麼地方……而且是最近,在某個地方看過這個山羊的紋章……是領主的紋章嗎?我實在想不起來了。

發現我追上前之後,綁架犯像是慌了手腳似地大吼大叫。

就算他這麼說,不過同伴剛剛差點在我面前被人綁架,我可沒那麼好心默默放他走。

「啊,沒有啦……那個……剛剛那個是我認識的人。」

現在可能還沒有引發問題。可是,問題可能隨時都會發生。

泰歐尷尬地笑了笑——認識的人?我的臉微微抽搐起來。

等我回過神來,天色已經黑了。

「你在這裏等着,我馬上回來!」

思考着盜賊身上的烙印和聖女紋章之間的關係,我想到零之前是這樣說的。

「送禮物是件好事吧?」

不——她肯定早就發現了吧。莉亞的侍女總是把聖女紋章掛在脖子上,零不可能沒有注意到。

零沒有辦法漠視這一切。所以纔要把教導莉亞魔法的那個人找出來。

「大叔!」

不過那屍體的脖子突然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蹲了下來,撥開頭髮。

我回答之後,泰歐全身上下都沒了力氣。

這個紋章,和盜賊與屍體身上的花紋一模一樣,都是擁有雄壯羊角的公山羊。

不對,這個應該是……

「這個嘛……媽媽以前有說過,好像是爲了『鎮道』。身上有山羊印記的人,都知道那個『鎮道』是什麼。」

屍體看起來還很新,幾乎沒有任何腐爛,不過讓小孩子接近病死的屍體,實在不是個好主意。反正屍體倒在小巷弄裏面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反而有種事到如今還在意這個做什麼的感覺……

「不小心……沒有人這樣的吧!再說,爲什麼盜賊會知道你在哪裏啊!」

泰歐嘿嘿一笑,先補上一句「你不可以生氣喔」。

爲了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好的正道。

3

「那個,之前攻擊聖女的盜賊們,你不是用繩子綁起來了嗎?其實我給了他們一把刀。他們應該是用刀切斷繩子之後逃跑了……然後我前往伊迪亞貝納的消息就泄漏出去了……」

「那是因爲……」

我彎腰檢查屍體。原本以爲是剛剛那個男人殺的,不過屍體身上沒有明顯外傷,表示應該是病死的吧。看起來也不像餓死。

——是山羊的刺青。

「剛、剛剛那個人……你你、你該不會,殺、殺掉……?」

「因、因爲我真的希望你來救我啊!那個人是盜賊啊!他是來帶我回去的……可是我不想回去,所以不小心就……!」

不知爲何,泰歐邊說邊開心笑着。

確實沒錯。

「泰歐,沒事吧?有受傷嗎?」

有回答了。但聲音卻莫名地急迫。

自從接下莉亞的護衛工作,我們就幾乎沒有兩人獨處的機會,我也覺得好像很久沒有和零說話了。發現這一點後,我突然有種必須聽聽零的說法的衝動。

一邊對泰歐的閒聊做出適當的回應,一邊思索着那個山羊烙印。

因爲我們後來又回到港口,然後開始認真挑選送給零的禮物。多虧如此,哎……我覺得應該買到了好東西。而且很實用,我想一定很適合零。

「爸爸以前很喜歡送媽媽禮物,因爲媽媽會很開心。」

「對不起!真的很抱歉!因爲那些傢伙用很恐怖的眼神看我,我不小心就照做了!」

只不過,這毫無疑問就是「因爲魔法而引發的問題」。而且守護之章的魔法極有可能在其他國家引發同樣的問題。

我抓住泰歐脖子上閃閃發亮的鏈子,把紋章拉了出來,近距離地確認上面的雕刻。

「救我,大叔!救我!」

「你、你不是說你不會生氣的嘛——!」

「嗯……?」

我們的牀鋪,就在白天召開宴席的那個房間裏。可是在回房之前,我必須找零說話纔行。可是她到底在哪裏——

「說是爲了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好。因爲聖女引起了很不好的事情,所以必須把聖女抓起來纔行。哎……我倒是不這麼認爲啦。」

「等我揍過你之後再決定到底是不是誤會!」

我一邊思索,一邊穿過傭人專用的小門。

「啊~~啊……太糟糕了……」

我連忙起身,這時突然從某處傳來了大型鳥類拍動翅膀的聲音,可能是被剛剛的動靜嚇到了吧。

這麼說來,最近我有一把滿喜歡的小刀不見了……難不成……

「痛死了……!可惡,竟然在轉角放了障礙物,這是什麼陷阱嗎……!」

我一直以爲是在半路上掉了……結果是被泰歐偷走,交給了盜賊。

穿過大路,轉進小巷。結果我正好看到一個跟我一樣全身蓋着兜帽和斗篷的人,把泰歐直接往地上一丟,逃進了小巷弄深處。

「喔……」

纔剛穿過小門,我馬上撞到了某個東西,停下腳步。

低頭一看,充分吸收了夕陽赤紅色的銀白髮絲頓時印入眼簾。

「喲,妳來的正好——」

「……你去哪裏了,傭兵?」

零瞬間抬起頭來。臉上漠無表情——很明顯,她在生氣。

我臉上還帶着準備對她微笑的的表情,狼狽地退了一步。

「去哪裏……就是去鎮上……」

「丟下吾自己去嗎?」

「沒、沒辦法吧!妳那個時候正在跟領主說話……」

我是去買送給零的禮物,當然不能帶着零一起去。可是我也不想對她解釋,我是爲了買送給妳的禮物纔出門的。

狡辯似的話語越變越微弱,我沉默下來。泰歐在我耳邊輕輕「哎呀~~」了一聲。

「你……不是吾的傭兵嗎?和吾在一起,不就是你的工作嗎……?」

「是、是沒錯啦……可是護衛偶爾也需要一點自由時間吧。」

「自由時間?」

零的視線忽然低了下去。

「……是嗎?說的也是,自由時間是必要的。真抱歉,吾打擾了你的自由時間。吾只是……只是……」

——只是有點想要一起去而已。

零喃喃自語似地留下這句話,隨後一個轉身,邁步離開。長外套的下襬飛起,人快步消失在城堡之中。我完全錯過了叫住那個背影的時機,只能呆呆地目送她遠去。

剛剛那是什麼狀況?一點也不像她啊。

「你丟下了吾,溫柔地帶着聖女離開了。吾都聽神父說了喔,你在聖女房間裏陪伴她,還做了恬不知恥的事情對吧?那是正確的『任君享用』的意思吧?吾已經記住正確意思了。不喫,就是男人之恥吧?」

「你比較喜歡胸部大一點的嗎?」

零猛然轉身瞪着我。可是她一時之間說不出話,氣焰也迅速消失。

別這樣,不要喊這麼大聲,會被神父聽到啊。要是被聽到,我肯定會腦袋分家。而且我其實沒有看。雖然偶爾確實會不小心瞄到,不過並不是刻意盯着看的啊。

剛到後花園,零便開口問道。

「當然是道歉啊!不然還能怎樣?現在就是發動禮物攻勢的時候!一定要用盡全力道歉喔!因爲爸爸有說,惹女人生氣的時候就是要拼了命地道歉!」

長廊下,零一邊製造出響亮的腳步聲,一邊迅速移動。

不過她也沒說錯,如果莉亞不在,我的注意力應該都會放在零身上,但現在確實全都集中對準莉亞了。

「不要再提胸部了!這當然是爲了我沒有把僱主放在第一位而作的謝罪啊!」

領主說得沒錯。如果我是聖女的護衛,那就是正確的。但身爲零的護衛,就有問題了。

「錯了,吾只想和你一起喫飯。因爲知道領主有話想對吾說,所以才特地讓他把宴席設在你的房間。可是你沒有選擇吾,而是選擇跟聖女一起離開了!」

糟了——這樣啊,原來是這種狀況啊。

這時,泰歐從我肩膀上滑下來,用他小小的手掌用力拍了我的背一下。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絕對不是這樣!雖然很想誇獎妳學會了語言的正確使用方式,可是那完全是誤會啊!是假的!是神父的陰謀!妳覺得我有那個膽子嗎!」

零異常堅定地說出這句話。我慢了半拍,才總算了解了零在我耳中這句話的意思。

笨手笨腳,處處是破綻,腦中開小花,無可救藥的大善人。就和看到快要崩塌的積木,任何人都會伸手扶一把是同樣的道理。因爲太驚險,實在不忍心看下去。

她垮下肩膀,呼出一口氣。至此,零終於正眼看着我了。表情似乎有點不知所措。這麼一來,平常那種超然其上的氣質頓時消失,彷彿變成一個小孩子。

「那倒無妨。聖女原本就遲鈍,而且還受到魔法或奇蹟的影響,相當衰弱。你會把聖女放在第一位而不是選吾,是很合理的——可是除此之外,你還對聖女抱着更大的好感。」

「喂,妳有完沒完啊!從剛剛開始就一直說着聖女、聖女的……!一點也不像妳!妳難道是在忌妒莉亞嗎!」

然後妳這個泥暗之魔女到底學了些什麼東西啊!

「應、應該有吧……!那個女人很認真地……」

「什……什麼啊,這麼慎重。如果是我能回答的事,那我當然會回答……」

「吾只是覺得非常不高興。每當看到你對聖女溫柔的時候……即使知道你的行動非常合理,但還是無法壓抑心裏的騷動。這是某種疾病嗎?」

心情非常煩躁。

「好,妳冷靜一點,魔女。我不知道妳爲什麼會和領主提起這種話題,不過我並不是以胸部大小來衡量女人的價值。」

「你應該還記得之前在旅館和醫生交談時,他們說可雷翁共和國的醫生數量正在減少的事情吧?」

「我是傭兵,是戰爭專家,受國家僱用互相砍殺是我的工作。像國家政治型態的基本知識,我大多都能理解。」

感覺這話題實在不該站在走廊上聊。

「他好像可以隔着衣服看出來。」

「領主說……吾問了領主。問他吾沒有,但是聖女卻有的魅力到底是什麼?還有爲什麼你會選擇聖女……結果領主說豐滿的乳房可以讓男人陷入瘋狂。」

身爲墮獸人的我,對着任何男人都會爲之心醉的美女零,說出「妳難道是在忌妒莉亞嗎」……雖然有點遲了,不過這實在是自戀到極點啊。

在我還說不出話的時候,零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

所以纔會像個小孩一樣,被耍得團團轉。

「喂,等一下啦!聽我說!丟下妳自己出門,是我錯了。因爲泰歐說無論如何都想跟我出門,所以我也沒辦法啊。我也有事需要上街,而妳和領主……」

我忍不住發出尖銳的聲音。

「真是了不起的模範回答……吾有時實在不知道你到底是笨還是聰明啊……」

「我記得……妳是想說醫生因爲莉亞而減少,所以莉亞就是魔女嗎?」

「那個……我的確很抱歉,可是妳也看到莉亞的身體狀況很糟糕吧。神父已經先走了,光憑一個侍女——」

這種說話方式,簡直就像是自己說給自己聽。零飄忽不定的視線在地板上轉來轉去,嘴巴也跟着一開一合。

「快點追上去啊!零現在很寂寞!她想和大叔一起出門,所以一定一直都在等你啊!哎呀——真是的——我這個笨蛋笨蛋笨蛋!應該要早點回來啊……!」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2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上〉 第四章 港都伊迪亞貝納插圖(3)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2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上〉 · 第四章 港都伊迪亞貝納 · 第3張插圖

「什麼忌妒……!」

「……那是爲了你被巨乳迷惑而作的謝罪嗎?」

雖然不是連各項定義都知道,沒辦法進行詳細的說明,不過我認爲自己擁有的知識水平應該能讓我聽懂對話。

「你大概不願相信吧,傭兵。根據領主告訴吾的話加以深思後得知——聖女是必須消滅的魔女。」

「可是領主有稱讚形狀很棒!」

還有訴說着自己只是想救人,卻被迫曝露在惡意之下,不斷髮抖的莉亞的眼淚。

「傭兵,吾有件事情一直想問你。不論吾怎麼想、怎麼想,都想不出答案……現在只能直接問你了……你願意聽嗎?」

「不,我想應該沒這麼誇張……」

「你一直都是這樣。每次都說因爲聖女辦不到,因爲聖女很弱,因爲擔心聖女,你一直都只惦記着聖女。既然這樣,你大可成爲你最愛的聖女的僕人。不必擔心,吾一定會支付當初約好的報酬。既然知道你在這裏,等吾恢復力量之後,就只要過來這裏找你就行了。」

我差點就直接跪下去。胸部的大小——又怎麼了?如果問我喜歡還是討厭,那我當然喜歡啊。可是這和剛剛的對話內容有任何一丁點的關係嗎?

明明是自己說出口的,心裏卻覺得有點丟臉。但這是事實,沒辦法。

我猶豫起來,而零非常露骨地嗤之以鼻。

「吾的胸部……很普通。」

我想起莉亞一邊說着「好可怕」,一邊哭泣的臉。

「是啦,不是很大……」

「沒錯,吾和領主說了話,和領主獨處……那個時候,你在做什麼?」

「做什麼……」

明明是自己先說出口的,可是卻回答不出來。

「這種事情——」

「……等等,這什麼意思?爲什麼妳可以這麼篤定?」

「你知道共和國的定義嗎,傭兵?」

「吾只是……爲什麼會這麼……這麼一來,吾不就跟笨蛋沒兩樣了嗎……對,這個樣子的確……一點也不像吾……」

「並沒有——正確來說,應該是篩選了完成職責所在的對象。其他沒被選上的人,就只能抱着傷勢病痛等死。這就是可雷翁共和國目前的現況。」

「可是,你確實一直盯着聖女晃動的乳房看!」

「不管怎麼樣……我都沒辦法討厭那樣的人啊。」

所謂忌妒,怎麼說呢,就是那個嘛。指責「妳在忌妒」的時候,其實就和公開宣稱「你其實喜歡我」差不了多少……這樣。

我發現自己變得相當狼狽。聽到零說出「莉亞是必須消滅的魔女」這句話,讓我受到了衝擊。那程度之大,連我自己都覺得驚訝。

被自己的感情耍得團團轉,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這是任何人都擁有的、極度貼近人類的感情。不是疾病,反而非常健全。只是零一定從來不曾體驗過這種感情吧。

「那麼,如果有下手的理由……你會怎麼辦?」

「可是,如果傭兵重視大小勝過形狀的話,那麼吾就比不上聖女。所以傭兵纔會只惦記着聖女。吾是這麼認爲的——」

老實道歉後,零瞬間抬起頭來,驚訝地瞪着我。

「並不是!」

什麼嘛,不要嚇人啊。不對,我是有看過啦……那當然是因爲不可抗拒之力……但形狀真的很棒……不不,現在這種事情根本無所謂——

零伸手撥開了瀏海,緩緩地搖頭。

「咦?啊……這、這個嘛……!我想,應該……是吧……」

那個船員領主到底教了她什麼東西啊!

「妳讓他看了嗎!」

「可是你想要保護聖女對吧?至少不會想殺她吧?」

她的說話方式,就像是在囑咐我不要對僱主撒謊。我思索了一陣子,承認自己的確對莉亞抱持着些許好感。

我追上她的背影,和她說話,但是零沒有回應,也沒有停下腳步。

「要我追上去……我追上去之後該怎麼辦?」

「王國是以國王爲元首,而且是世襲制。共和國則是從人民當中選出元首。」

「——什麼?」

「你還記得嗎,傭兵?你之前說過羞澀感,還有讓人忍不住想保護對方的柔弱感……男人天生就是喜歡這個。聖女完全符合條件。所以你對聖女有好感,一定是因爲人類在誕生之時持續繼承下來的大自然的真理吧。」

「不管對象是誰,要是沒有理由下手,當然不會殺。」

「……抱歉。」

我催促零再次走到城堡後花園。我個人的論點是,祕密話題最好是在空曠的地方說。因爲躲在小房間裏偷偷進行,很可能會沒注意到有人偷聽。

「是有的。」

你老爸真的值得相信嗎……?

我一邊思索,總之還是要先道歉。

「還是說……這就是忌妒嗎?吾一直忌妒着聖女嗎?」

「哎,確實如此。」

「不是這樣。真正的問題在於,醫生明明減少了,聖女卻沒有充分完成醫生的職責。」

「再說……我之所以會和莉亞一起離開,不就是因爲妳和領主把我們趕出來了嗎?」

「沒錯……所謂共和國,就是下任君王尚未確定的國家。即使現任元首死亡,元首之位也不會由他的子嗣繼承。換言之,在國民當中人氣最高、力量最大的人,就會成爲可雷翁共和國的下任領袖。」

「吾纔沒有……忌妒。」

零還是沒有停下腳步。

這真是天大的誤會。這女人,以爲我是光用胸部大小就決定聽命對象的白癡嗎!

的確,領主只打算把神父和莉亞趕出房間,我只是陪着被趕走的莉亞而已。

所以纔會連泰歐都跑來建議我買個禮物向零道歉嗎……這麼說來,我又徹底錯過送禮物的時機了呢。我下意識地在懷裏掏來掏去。裏面確實放着送給零的禮物,應該現在交給她嗎?可是要怎麼給呢?只要一些說話一邊給她就行了嗎?

總而言之,現在不能放着零不管。我匆匆忙忙地追了上去。

「那麼,你覺得人氣是什麼?該怎麼做,才能從民衆身上博得人氣?」

「只要把人民想要的東西全給他們就行了吧。除了食衣住行之外,再加上工作。災害防制也一樣……」

「此外,還有醫療。」

我僵住了。

醫療,也就是生命。受傷時可以衝到某處接受治療,生病時可以叫醫生。這種地方會聚集人潮,聚集人潮的地方就會變得豐饒。

「可雷翁共和國內的醫生正在減少。可是聖女只有一個,當然不可能治療所有人。那麼到底要從誰開始治療呢?是隨時都會死亡的窮人嗎?還是——被快要痊癒的感冒折磨,有力領主的兒子?」

「那是——!那是因爲領主撒謊把莉亞叫過來的吧!因爲他說孩子得了肺病奄奄一息,所以莉亞才特地……!」

「可是,決定回應那封信的人,是聖女自己。不是有很多病人爲了尋求聖女的奇蹟,因此聚集在聖都裏嗎?不惜丟下他們不管,聖女也要前往伊迪亞貝納。爲什麼?自然是因爲這是共和國內擁有數一數二的權力者——伊迪亞貝納的領主所提出的要求吧。」

「這……」

「吾不打算以此批判聖女。根據實際問題,生命的確有優先存在順序。三天後就要死的老人和剛出生的嬰兒,其生命價值是不同的。可是在這種選擇之下,被排除在外的邊緣人士到底能依賴誰?沒有錢的人只能等死,這就是現況。」

「就算是這樣,殺死莉亞也不能解決問題吧!」

「當然,吾不打算說到那麼極端的地步。只是不管她有多拚命,聖女都必須選擇她要治療的人——那麼,如果能夠掌握選擇權的話,你覺得會變怎樣?」

莉亞到底會優先治療哪一個人?如果得到了這樣的選擇權的話……?

「舉例來說,如果你願意支持吾成爲下任元首,就能優先獲得聖女的奇蹟之力——那麼你會不會盡力讓吾成爲下任元首呢?」

優先接受治療的權利。這權利是多有魅力啊——尤其這是個常有外來疾病入侵的國家。

醫生減少和醫療的一極化。要是能掌握這個已經一極化的醫療系統——就等於是獲得了掌握可雷翁共和國全體醫療的力量。

「得到聖女加護的人,就能得到元首的寶座。這麼一來,所有人都會試着把聖女納入自己掌中。那麼,要用什麼方法呢?——你知道嗎,傭兵?提議將阿克迪歐斯這座城市升格成爲聖都的,是個只把窮人視爲奴隸,因而惡名遠播的惡劣女富商。而聖女把那個惡女視爲茶友,非常喜歡她。根據領主所說,聖女並不瞭解政治,無法判斷接近自己的人是好是壞。」

進貢、捐款、賄賂、奉承。

也就是說,這是一場誰能最得莉亞——聖女的歡心的戰爭。

事到如今,就算說可雷翁共和國被聖女支配,也一點都不爲過。

「所以,如果有必要的話,吾會殺死聖女。那是吾的——」

「……可是妳之前不是說要用名字束縛我,要把我變成妳的僕人嗎?」

然而我和零一起行動的理由,是因爲零能讓我變回人類——可是零說了,就算我放棄擔任零的護衛,零也會在某一天回到我所在之處,把我變成人類。

「真是不可思議啊,傭兵。直到剛纔之前,吾都因爲忌妒而失去了平常心。可是一旦知道並承認自己正在忌妒後,如今已經非常平靜。吾會抱着雀躍的心情,等待你選擇吾而不是聖女的時候到來——相信那一定會非常痛苦,也非常快樂吧。」

「不過——吾也聽說了這麼一件事。」

像是看透我的想法一般,零忽然露出平靜的表情,伸手過來。

「不必擔心,吾從沒想過在毫無根據的情況下消滅聖女,也不打算將領主的情報照單全收。」

「不是……!我只是……」

「可是啊,傭兵。不論聖女自己有沒有自覺……這個國家正因爲聖女而逐漸病重。有些人因爲醫生減少,無法接受治療而死。如果聖女沒出現就能長久活下去的生命,如今正在消失。吾必須導正這些狀況纔行。雖然是間接的,但在魔法所造成的狀況下逝去的性命,其罪孽都在吾身上。」

「你——是真的迷上聖女了嗎?」

我一點也不想聽。我不想再聽到零的口中——說出任何煽動莉亞的嫌疑的話。

「你是以保障自身利益爲第一優先的『傭兵』吧?在此之前,應該也曾因爲情勢改變而背叛僱主,選擇更能提供有利條件的主人吧。」

被她這麼一說,我再也沒辦法反駁。

「據說聖女是大量搜刮窮人的魂魄,再將之賜予給富人的恐怖魔女。」

我厲聲大吼,伸手抓住零的領口,把她拖了過來。

「抱歉……對不起……」

我懂,零隻是把她得到的情報說出來而已。只是說出莉亞可能是必須消滅的魔女,以及領主的情報可以做出不少推測而已。

那不就是之前我和泰歐說的話嗎?

「可是……那並不是莉亞的錯吧……?如果問題在於那個女人不斷接近莉亞,那麼只要想辦法對付惡女就行了!而且也有可能是那個惡女教了莉亞魔法吧?」

「吾也一樣沮喪啊。畢竟有生以來第一個交到的朋友,竟然這麼快就要背叛吾了——而且還是第二次。你之前就曾經被十三號欺騙,背叛過吾一次了。」

「的確有過啦……」

只是不想在那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女人面前,把周圍發生的所有事實攤開,對她說妳是魔女、是邪惡而已。

零無奈地嘆了口氣。一種非常羞愧的感覺重重壓上我的肩膀。

零抬頭注視着我,繼續說了下去。

那不就跟別人對我說「因爲你是墮獸人,所以你周遭的人都會死」一樣嗎?就像有人對零說「因爲魔女存在,所以纔會害無辜人類遭受魔女狩獵波及而死」一樣吧。儘管知道你沒有惡意,可是隻要你不在的話——

「妳、妳在說什麼啊……我是跟妳定下契約的人,連護衛費用都已經先收了。現在纔在說如果沒有契約、如果是自己的意願什麼的……」

結果這也是憑我的選擇決定的嗎?但我的選擇到底是什麼呢——?

只是不覺得那個只懂救人,又虛弱無力的女人竟然是必須消滅的魔女。

「同情和感同身受嗎……你在害怕啊,傭兵。害怕自己必須親手把仰慕自己的人逼入絕境。協助把人逼入絕境,會讓你覺得那是種背叛吧。」

「傭兵,如果這不是工作的話……你想怎麼做?」

我沒注意到,自己的說話方式變得非常強烈。但零卻正好相反,臉上露出溫和的表情。

看着用手掌蓋住臉,沉默不語的我,零開心地對着我笑了。

正因爲共和國沒有絕對的君王,聖女的存在才能如此強烈左右國家的未來。

「這表情很不錯,傭兵。迷惘苦惱的人,表情實在魅力十足。」

那就是名爲傭兵的生物。爲錢而動的傭兵,內心沒有忠誠或仁義。

她的手指輕觸我的臉頰,動作像撫摸貓咪一樣溫柔。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好打着馬虎眼帶過。

「義務對吧?我知道!所以收下報酬後,我的工作就是幫助妳。如果妳要殺聖女,那我就聽從妳的命令。」

「之前也說過了,傭兵。吾並不想把你強制束縛在吾身邊。如果你說你不想再當吾的傭兵,那也是你的自由。吾總有一天還是會回來完成你和吾的契約。吾和你,現在是因爲想在一起纔在一起的。這並不是必須永遠遵守的契約,而是吾和你的個人意願——吾覺得那樣很舒服,同時也害怕它毀壞。」

「你會想違背和吾的契約,保護聖女嗎?如果你沒有和吾定約,如果你可以依照你自己的意願行動的話——你會怎麼做?」

我完全無法回答,保持沉默,而零抖動着肩膀咯咯笑了起來。

「如果你願意把名字告訴吾的話。」

我只是還記得那雙哀求似地抓住我的手指的手,還記得那份觸感。

「是啊……誠然。」

不是做不到,只是不去做而已。就連我也一樣。

「妳——妳就直接相信了嗎!」

「妳在取笑我嗎?我現在可是相當沮喪耶。」

我一邊用幹得發癢的嘴巴努力道歉,一邊放下零的身體。零默默地整理好衣服,然後目不轉睛地看着我。

我現在正在威脅僱主。因爲一時氣憤,威脅了認真對打絕對不可能贏的對手。

「——啊?」

零纖細的身體輕得嚇人,腳尖還微微踮了起來。她的美貌和藍紫色的瞳孔近在眼前。那帶了一絲輕蔑的冷漠表情,讓我的背脊忍不住發涼。

——我自己的意願。

「那女人只是想救人而已。就結果來說,可能真的篩選了接受治療的人,可是隻要提出委託,她就會試着讓奇蹟降臨在所有人身上,而且實際上也真的做了。像是攻擊過她的盜賊……還有我。這樣妳還要說她是必須消滅的邪惡存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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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N與墮獸人
  4. 04第二章 《零之書》
  5. 05第三章 零之魔術師團
  6. 06第四章 十三號
  7. 07第五章 火刑
  8. 08第六章 禁咒
  9. 09最終章 魔法許可
  10. 10一個在充滿惡意的世界之中的善良故事
  11. 11後記

第二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2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可雷翁共和國
  4. 04第二章 聖N與神父
  5. 05第三章 魔N抑或聖N
  6. 06幕間 日益惡化之病
  7. 07第四章 港都伊迪亞貝納正在閱讀
  8. 08幕間 身負之罪
  9. 09第五章 聖都阿克迪歐斯
  10. 10第六章 犧牲的山羊
  11. 11後記

第三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3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七章 小刀的下落
  4. 04第八章 洛塔斯要塞
  5. 05第九章 審判官
  6. 06幕間 付出的犧牲
  7. 07第十章 生還之水路
  8. 08幕間 貫徹的意志
  9. 09第十一章 另一個魔N
  10. 10第十二章 聖N的奇蹟
  11. 11第十三章 阿克迪歐斯的聖N
  12. 12後記

第四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4 黑龍島的魔姬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黑龍島
  4. 04幕間 魔法國家
  5. 05第二章 公主與馬
  6. 06幕間 無法送達的信箋
  7. 07第三章 前夜祭
  8. 08幕間 人偶之夢
  9. 09第四章 星瞰之魔術師
  10. 10幕間 工作完結
  11. 11第五章 迎擊戰
  12. 12幕間 新的人偶
  13. 13第七章 破龍王
  14. 14最終章 審判官的決斷
  15. 15後記

第五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5 樂園的守墓人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樂園之海
  4. 04幕間 樂園的守護人
  5. 05第二章 某一家人
  6. 06第三章 漆黑村莊
  7. 07幕間 禮物
  8. 08第四章 傭兵的契約
  9. 09幕間 樂園
  10. 10第五章「啄木鳥」
  11. 11幕間 樂園的回憶
  12. 12第六章 教會與魔N
  13. 13幕間「不完整之數字」
  14. 14最終章 前往弓月之森
  15. 15後記

第六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6 詠月之魔女〈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從零開始
  4. 04幕間 邁向自由
  5. 05第三章 魔N與野獸的舞會
  6. 06幕間 索雷娜的玩偶
  7. 07第四章 七號
  8. 08第五章 熟悉的面容
  9. 09後記

第七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7 詠月之魔女〈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六章 聖魔戰爭
  4. 04幕間 外側的世界
  5. 05第七章 索雷娜的森林
  6. 06幕間 永恆的懲罰
  7. 07第八章 泥暗
  8. 08幕間 新世界的序幕
  9. 09第九章 團結之時
  10. 10後記

第八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8 禁書館的司書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惡魔的領地
  4. 04幕間 不和諧的一行人
  5. 05第二章 來自惡魔的邀請
  6. 06第三章 禁書館
  7. 07第四章 惡魔的交易
  8. 08第五章 所謂的「交配」
  9. 09第六章 進軍大教堂
  10. 10後記

第九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9 零的傭兵〈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諾克斯大教堂
  4. 04第二章 鴻溝
  5. 05幕間 黑S的殺意
  6. 06第三章 謊言
  7. 07幕間 魔N與惡魔
  8. 08第四章 世界的價值
  9. 09第五章 訣別之時
  10. 10幕間 晴天霹靂
  11. 11第六章 來自現實的呼喚
  12. 12後記

第十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0 零的傭兵〈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理由
  4. 04幕間 磊落的大團圓
  5. 05第二章 惡魔
  6. 06幕間 懦夫所見之夢
  7. 07幕間 魔N與惡魔
  8. 08第四章 出乎意料的凱旋
  9. 09第五章 新的工作
  10. 10後記

第十一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1 野獸與魔女的建村生活(短篇集)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穩定的糧食供給
  4. 04第二章 一起去教會吧
  5. 05第三章 村莊的慶典
  6. 06「被遺忘的約定」
  7. 07「野獸與魔N的結婚家家酒」
  8. 08「畫家與閉鎖之間」
  9. 09尾聲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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