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下〉

第七章 小刀的下落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虎走かける · 1.5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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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3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下〉 · 第七章 小刀的下落 · 第1張插圖

1

伴隨着斷成數截墜落的吊橋,一聲拖長的慘叫漸漸消失在黑暗深淵之中。

一邊聽着那聲慘叫,一邊大喊着「傭兵!」。然而木板拍打湖面的聲音卻像是要蓋過自己的呼喊,連續不斷地響起,然後忽然轉爲一片寂靜。

怎麼會……自己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語,在崖邊跪了下來,窺探着懸崖下方。心裏暗自期待着說不定可以看到那個一邊抱怨着「都是因爲妳,事情才變得這麼麻煩」,一邊像平常一樣露出滿臉不耐的身影——可是眼前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

斷掉的吊橋從懸崖頂端向下垂落,朝黑暗深處延伸,讓人聯想到其終點所代表的死亡。

真的死了嗎?遭受炮擊,吊橋也斷了,然後直接摔落在水面上。

再也沒有機會看見那張臉了嗎?再也無法聽見那個聲音了嗎?

「不要……傭兵……傭兵!你聽不見吾的聲音嗎,快點回答!獸人戰士不可能因爲這點小事就沒命吧!」

只要出聲呼喚,他不論何時都會一邊露出厭煩的表情一邊回答。

可是現在再怎麼喊,卻都沒得到任何回應。

身體像是虛脫一般,整個人坐倒在地。

他是第一個朋友。和他在一起非常愉快,心裏也希望要是將來可以永遠在一起就好了。但現在竟然基於毫無顧忌的第三者之手被奪走,自己卻束手無策——

抬起頭來,眼見在那座漂浮於湖面的小島上,可以看到許多燦爛的火光。在那之中,傳來了「掉下去了!」、「死了嗎!」、「快準備小船!」之類,人們互相怒吼的聲音。

這一瞬間,有種難以抗拒的強烈情感貫穿全身。

——都是那座城鎮害的嗎?

是住在那座城鎮裏的人類殺死了傭兵,奪走自己最初也是唯一的朋友嗎?

從未體驗的感情濁流幾乎要將自己吞沒。

好恨。內心無比憎恨,完全無法原諒。

——就是那座城鎮。那座殺死了傭兵的城鎮。就是住在那裏的所有人類下的手。

而就在這時——

「喂,魔女……!妳在那裏吧?過來幫個忙……!」

我正在努力攀爬的懸崖上方,傳來了零的聲音。看來要她先把全身是血的神父拉上去,還是讓她感到困惑了吧。

她立刻把打開蓋子的水壺遞了過來,讓我沒辦法繼續大吼大叫。我死心從零的手中接過水壺,一口氣喝光所有的水。

看着傻眼的零,我也聳了聳肩表示同意——不過這就是事實。

「那麼,要向那個盜賊團尋求協助嗎?根據聖女所說,聖都附近的一個廢棄要塞似乎已經變成了盜賊根據地……記得那是叫洛塔斯要塞吧。」

「給我聽好,我可是在一隻手幾乎不能用的狀況下,揹着神父從墜落的吊橋爬上來的喔。稍微讓我靜下來休息一下啊!」

而這件事,相信那羣盜賊應該注意到了吧。

這女人又輕易說出宛如「你是特別的」這種臺詞了。

2

「我們現在可是被當成企圖暗殺聖女的人喔。可雷翁共和國的有力人士幾乎全部都是『聖女大人萬萬歲!』的狀態。就算伊迪亞貝納的色鬼領主權力再大,而且又是反聖女派,要是在臺面上與聖女敵對,肯定會削弱他的立場。」

——是有山羊印記的人變成了盜賊。

抓住傭兵扛在肩上的東西,依照他的吩咐拉了上來。結果手中立刻傳來了帶有微溫的黏膩觸感。

之前在港都伊迪亞貝納看到船員手臂上的山羊烙印時,泰歐說的話忽然在我耳邊響起。

「這主意不錯——可是有難度吧。」

「再說——伊迪亞貝納實在太遠了。在抵達城鎮之前,神父可能早就沒命了。」

「怎麼可能是幻覺啊!我還活得好好的!啊——不要再摸來摸去了!煩死人啦!」

「……不對,正好相反啊。」

若是如此,就不是盜賊團注意到了這件事。

被魔女影響的墮獸人——這實在太適合擔任童話故事的壞人角色了。如果可以,真希望當勇敢的騎士之劍貫穿自己心臟時能撿回一命——我一邊想着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一邊在平坦的地面上擺出大字型仰躺。

而是注意到這件事之後,才成了盜賊團。

因爲實在太煩人了,我猛然坐了起來,揮開零的手。

「別這樣!太恐怖了!」

「——會自然而然這麼想,看來我也徹底中了魔女的毒啊……」

我一問,零隨即面露難色地搖了搖頭。

「是神父的鐮刀啦。神父的戒指和鐮刀之間連着非常堅固的絲線。所以我在掉下去的瞬間丟出鐮刀,勾住這一邊的吊橋。然後在橋完全掉落之前,沿着鐮刀上的絲線抓住吊橋的繩索這樣。」

「……喔喔。嗯,這麼說來的確有這麼一羣人呢。被刻上了〈犧牲印〉,企圖綁架聖女以改變現況的那些人。」

——有山羊印記的人啊,都會聚集在洛塔斯要塞那裏。

「何等任性的要求啊……就算是惡魔也會再收斂一點喔。」

「吶,水給你。喝吧。」

若是有人密告會很危險,因此我們也沒辦法向普通民家求助。我是墮獸人,而且又被冠上了暗殺聖女的嫌疑,實在不能隨便找人求助。

儘管目前的狀況是我右手負傷,而且瀕死的神父又在身邊……哎,畢竟是被人誣陷企圖暗殺聖女,然後被人趕出聖都,最後還和發動攻擊的神父一起遭受炮擊,並從吊橋上墜落。現在這樣應該可說是幸運到家了吧。

「真的超危險啦!要是一個不小心,不就連我也一起毀了嗎!」

「就是這樣。如果可以再追加一點,要是有地方可以讓神父充分休息就更好。」

「喂……這傢伙應該可以得救吧?」

「這很難說……至少不是完全放心的狀態吧。」

「你要救這個神父?這可是百般羞辱你,甚至還打算殺死你的男人耶。爲了這種男人而使用吾的魔力好嗎?」

「嗯……所以你的意思是這樣吧?必須找到一個位在不遠之處,並非聖女的信徒,也不是綁手綁腳的權力者,還要有與教會敵對的覺悟的人,否則吾輩就不能尋求協助,是嗎?」

我一邊往上爬一邊回答,而零從崖邊探出了頭,露出一臉嚴峻的表情看着我。

「爲什麼?他可是說了隨時都可以依靠他喔。」

我垂下肩膀說道:

「喂,住手……!」

「嗄?」

理所當然的是,這麼做雖然成功避免摔落水中,卻還有迎面撞上懸崖巖壁的慘事在等着自己。我在抱着神父的狀態下勉強調整姿勢,在巖壁上用雙腳着地,所以才能把傷害壓到最低。雖然沒受傷,但是腳真的很痛。

「藥物和休養啊……可是聖都附近的城鎮都已經沒有醫生了,就算帶去教會,要是被問到原因也很麻煩……」

「再說了,傭兵這種人啊,死亡就像是我們的工作。要是死了一個傭兵就要摧毀一座城鎮,就算有再多國家也不夠用啊。」

「——等一下,惡黨?」

沒錯,泰歐確實是這樣說的。

不是聖女派,也不是權力者。可是仍然擁有一定程度的勢力——

「不過……你是真的還活着吧?」

憎恨之情瞬間煙消霧散,取而代之的是眼頭陣陣發熱的感受。

「雖然不知道他們願不願意幫助當初妨礙他們綁架聖女的我們,不過也沒其他地方可去了。考量到距離,眼下把那裏當成目的地其實還算不錯。」

泰歐駕着馬車衝進旅館的隔天,我們就在森林裏發現了跟盜賊在一起的莉亞。

零眨了眨眼,雙手一拍回望着我。

「我記得這裏有盜賊吧。」

從深淵底部傳來了聲音。

而那是——渾身浴血的神父的身體。

「魔女、墮獸人,以及半死不活的神父,這種組合要暗中行事未免太困難了吧。要是那個色鬼領主沒有跟教會敵對的覺悟,最糟的狀況就是把我們交給教會處決。」

我輕聲說完,然後看向零。

「不過……你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你當初抓住的斷橋,應該是在那一頭——是在聖都那一邊的纔對吧?到底是怎麼跳到這一頭的?」

要是告訴對方神父差點在聖都被衛兵所殺,那麼莉亞當下就會被認定爲魔女,然後被教會處決。可是這麼一來,就會讓教會莉亞魔法的那個傢伙逃掉。

「傷口的確是止血了……不過也僅只如此而已。就算用針線縫合,傷口不再流血,也還是有回天乏術的情況發生吧?魔法也是一樣。沒有任何魔法可以保證肯定能救活傷者。神父已經失血過多,接下來就只能看他的體力了。在這種情況下,比起使用魔法,能夠恢復體力的藥物和休養反而更有用……」

「我的意思其實不是那樣好嗎……而且,妳原本應該是那種能夠漠視一堆同伴被十三號殺光的冷酷魔女吧?」

還有這句話。

「啊——……總覺得想着想着就快要累死了。教會怎麼不滅亡啊……」

不知該如何回答的我沉默不語,而零突然狐疑地眯起了眼睛。

「既然如此,暗中行事不就行了?」

「那吾就來滅了他們吧?」

而且,神父也有可能在搬送到教會的途中身亡。到時候事情就會變成「爲什麼擔任聖女護衛的神父會死亡」,而所有責任極有可能會全部推到我這個墮獸人的頭上。

這種情況下,不管我和零兩個人怎麼做,都不可能安全潛入聖都。說到魔女和墮獸人可以一起完成的事情,大概只有殺光所有擋路的人類,踏着一條血路前進,作爲史上最邪惡的惡黨名留青史而已吧。

「吾不希望傭兵死掉。」

「無須擔心。說到底,也只有一個你吧。那麼你就只能死去一次,而吾的憎恨也是就這麼一次,所以只會有一座城鎮消失。」

「如妳所見,是快要死掉的神父。然後幸好他現在沒有意識,妳快點趁機用魔法救他一命吧。只要堵住致命傷就行了。要是傷口全部消失,之後跟神父說明起來會很麻煩。」

她皺起眉頭,說了句只是。

零迅速伸手過來,若有所思似地抓住我的臉。然後就這麼開始毫無顧忌地亂摸我的臉和身體。

「傭兵,這是……」

才急忙衝到崖邊,就看到一隻龐大的白色野獸正沿着垂落的吊橋爬上來。

「先回去伊迪亞貝納一趟,向領主尋求協助如何?這麼一來,不但可以治療神父,他說不定也會協助吾輩呢。」

然而,這跟神父的傷勢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因爲他那身沒有毛皮的虛弱軀體,直接承受了被炮彈擊碎而襲來的所有木板碎片。

「傭兵!傭兵、傭兵!啊啊,太好了……你平安無事啊!」

那些盜賊的身上都有山羊的烙印——刻有〈犧牲印〉。那是可以分擔他人身上的病痛與傷勢的魔法。長期累積下來,就足以讓人死亡。

我搖了搖頭。

現在這個情況下,就算沒有神父這個因素,我們也迫切需要一些幫助。

「……這麼說也是,吾是冷酷的魔女。」

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運氣雖然不好但狗屎運很強——不管是哪一種,總之我四肢完整地活下來了。

「啊——……我還以爲自己要死了。可惡,手都沒感覺了……」

「因爲我的心胸寬大啊——更重要的是,那傢伙跟我是差點被人一起殺死的同伴。搞不好可以從他口中聽到一些有趣的事,而且賣個人情給神父肯定有不少好處吧。」

傷口應該已經讓零用魔法堵住,可是看到他鮮血淋漓地倒在地上的模樣,實在像極了遭人虐殺的屍體。呼吸也很淺,喉嚨深處不時發出痛苦的呻吟。

爲了從莉亞口中問出手抄本的情報,我們必須潛入聖都,可是聖都的入口只有一座細細的吊橋——而且不久前才被大炮轟掉了。就算吊橋修復了,如今發生了這場「暗殺騷動」,莉亞應該也會有好一陣子不會離開聖都。

「被大炮那麼一轟,連吊橋都斷了喔。你難道沒有重重摔進水裏嗎?這麼說來,毛的確沒有溼啊……這該不會是吾的幻覺,而你其實已經死了吧?那麼吾果然還是要把那座城鎮摧毀纔行……」

而我一點也不想創造出自己以壞人角色活躍的童話故事。

「妳不是用魔法治好他了嗎?」

零從我的揹包裏抓出地圖,攤開在腿上唸唸有詞。

感覺好像想到了什麼。

「我的確沒事——不過,抱歉,先幫我把這傢伙拉上去吧。」

我打了個冷顫大叫,零這才笑着回答是開玩笑的。

零對我做出了「真是個爛好人」這個對我來說是極盡詆譭之能事的評價後,又把頭縮了回去。隨後,懸崖上方流瀉出溫暖的光芒,我心想應該是零用了守護之章的魔法吧。從光芒的感覺來看,應該是初階的魔法〈愈手〉。

「可是……那個洛塔斯要塞的所在位置,可沒有記錄在地圖上啊。」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吾倒也無所謂……」

「吾也以爲你死了。就連冷靜的吾都瞬間湧現憎恨,差點就要動手毀掉一座城鎮。」

好不容易纔活了下來,卻因爲同伴的誤會再次被推進地獄……這實在讓人笑不出來啊。

「那是當然的吧。市民和旅人所用的地圖,基本上就只有記載主要都市位置和需要收費的路段而已。要是被其他國家知道防衛據點的要塞位置,不就麻煩了嗎?」

「那麼,吾輩要如何前往洛塔斯要塞呢?雖然知道在附近,但完全不知道方向喔。」

「傭兵的固定做法是襲擊兵營搶地圖……不過我實在不想做到那種地步啊,更何況這附近根本沒有兵營。」

最麻煩的一點是,如果除了暗殺聖女未遂再加上一條襲擊兵營的罪名,那麼毫無疑問,一定會對我的腦袋發出全國懸賞吧。這顆腦袋早就已經受到各方面人士覬覦了,實在不想再加上獎金獵人啊。

「現在說這個可能有點遲了……不過當初果然應該帶着泰歐一起走吧?他看起來似乎也很想跟着吾輩一起來……」

「那個盜賊的打雜小弟現在變成聖女的僕人了喔,怎麼可能會有人想要放棄這種奇蹟,跑來跟墮獸人廝混啊。只要待在莉亞身邊,就能確保他的人身安全。而且莉亞是個爛好人,只要開口,說不定還會讓那小子上學呢。」

這麼一來,泰歐就能如願成爲他夢想中的醫生。

身爲無關人士的我,沒有權利剝奪他的未來。

「『爲了那個孩子好』——是嗎?你這番話聽起來就像是父母一樣呢。吾雖然不記得自己的父母,不過所謂的父母,就是比起自己,更希望孩子能獲得幸福吧?」

我皺起了鼻頭。

「沒那麼誇張啦。只是傭兵的跟班比盜賊的打雜小弟好,不過聖女的僕人又比傭兵的跟班更好,如此而已。」

不過更重要的一點是,我沒辦法篤定說出「自己絕對不會捨棄泰歐」。雖然我的確很中意他,但終究是外人。如果泰歐不再是個對我有利的打雜小弟,像是受傷拖累到我的時候,我一定會捨棄他。

面對我這種怪物,還有辦法若無其事的露出笑容。像這種心胸寬大的小鬼,要是因爲被我捨棄而死,感覺我會作上好一陣子惡夢。

——說到父母,記得泰歐的母親好像就在洛塔斯要塞吧。

被刻了〈犧牲印〉的泰歐的母親,成爲反聖女派的盜賊團成員,結果連泰歐也變成了盜賊的打雜小弟。

泰歐說過他不必再回到母親身邊也沒關係,不過之前盜賊曾經跑到伊迪亞貝納去接他,或許就表示母親那邊可能還沒辦法對泰歐放手。

這麼一想,果然還是把泰歐一起帶來比較好嗎……?

不,無論如何,現在想這些事情都沒有意義。我都把泰歐留在那裏了嘛。

「要是有個跟洛塔斯要塞相關的物品,就可以利用吾的占卜鎖定位置了……你有類似的東西嗎,傭兵?」

「妳怎麼會覺得我身上會有從來沒見過的地方的東西啊?話說,原來妳也會占卜之類的事情啊。」

「沒辦法啊。我們可是攻擊了『聖女大人』耶,不管什麼時候出現討伐隊都不奇怪吧。要是沒有好好看守,所有人都會被殺的。」

真希望能在朝陽升起之前,抵達洛塔斯要塞。

零眨了眨眼。

「不要胡思亂想了,傭兵。你只要想着吾的手,還有刀子就好。」

我刻意露出爽朗的笑容,便帶着零一起邁步前進。

「你身上有絞刑場用來吊死犯人的繩子嗎?」

而說到阿克迪歐斯這座城市,莉亞的侍女曾說過原本就是國王爲了鎖城躲避攻擊才設立的。換句話說,洛塔斯要塞就是國王從舊都——從現在的伊迪亞貝納撤退到阿克迪歐斯時,負責爭取時間而設置的防衛基地。

夜色未深。

「很好——找到了。」

既然已經決定,就要分秒必爭。我把失去意識的神父和行李一起扛了起來。

聽見了一個男人的聲音。我要零停下腳步,並悄悄放下神父的身體。

「這個嘛,吾聽說世界各地都有流傳寶藏的傳說……但是真要追究到底是哪裏的童話,吾也有點回答不出來呢。無論如何都需要那些情報嗎?那麼吾可能要稍微入定冥想,以此追溯記憶之絲——」

零收起單擺,在地圖上做了一個記號。

揹着一個人,光是行動就會消耗體力。是不是不該勉強在第一時間抵達洛塔斯要塞,先找個樹洞之類的地方休息一下比較好?

繩子——是吧。我迅速翻找了一下揹包。

想不到竟然會被泰歐偷走……因爲泰歐包辦了所有瑣事,所以就算被偷,也不會注意到吧。因爲對方是個小孩就放鬆戒心,實在是身爲一個傭兵不該犯下的嚴重失誤啊。

「我並不會懷念吊死人的繩子就是。」

刀身很小,很適合進行精細的作業,但刀柄很大,即使是墮獸人的手也能輕鬆掌握。是在一般的商店裏買不到的東西。

「這個季節在外面站崗,實在好累啊……」

「……曾用來勒死人的繩子行嗎?」

「到時候再說吧。要是真的發生不幸,那我也只好使出傭兵特有的交涉手段了。」

連繫我和洛塔斯要塞之間的東西,好像曾在哪裏——

「但是你現在懷念的愛刀,難道就沒有沾染過許多人命嗎?」

「看來,剛好位在連接阿克迪歐斯和伊迪亞貝納的直線上啊。雖然是比較靠近阿克迪歐斯這邊……」

她尖銳的反駁,讓我閉上了嘴。的確,所有我經常使用的道具,都至少有和死亡扯上一次關係。

「傭兵啊……吾是隨時歡迎讓你看到入迷,不過現在先把眼睛閉上,想想那把刀吧。」

「喂,泥暗之魔女小姐啊。既然可以藉由物品找出持有者,那麼應該也可以透過持有者找出物品吧?」

用來殺人的繩子到底能不能稱爲「好東西」,我對這點抱持着強烈的疑問,不過就算吐槽魔女的價值觀也沒有任何意義。我把從揹包里拉出來的繩子剪成差不多到手肘的長度,將纖維打散之後,再把細繩交給零。

突然,零稍微撩起兜帽,露出單眼看着我。

3

被看穿一切的零狠狠糾正之後,我開始集中在刀子上。

「用來指向地圖。如此一來,單擺會在吾輩尋求的物品所在地大幅畫着圓圈。」

「那一開始跟我說要普通的繩子就好了啊!」

零的聲音讓我睜開雙眼。從零手指上垂落的單擺,正以地圖上某一點爲中心畫着圓圈。

看着好像是刻意露出困惑表情的零,我伸出手掌擋在她的眼前,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明明只是找東西,爲什麼需要吊死死刑犯的繩子啊……」

從灌木叢的細縫當中,看得見提燈透出的微弱光線。

「你沒有。你要是不集中精神,單擺就沒有辦法鎖定對象,因此出現偏差。這占卜方法確實簡單,所以精密度也不是很高。」

「這真是極爲有效的交涉手段啊。佩服佩服。」

零將其中一端纏上自己的中指,另一端則是綁在一顆透明的錐形寶石上。仔細看就能發現寶石表面密密麻麻地刻着各種符號,一眼就能明白那不是普通的寶石。

「所以妳要拿那個單擺做什麼?」

「那麼,重點來了。泰歐交給盜賊的那把刀,其實是我長年以來愛用的小刀。如果那把小刀現在還在盜賊手上呢?」

依照零的占卜結果,我們走上補給路線,進到森林當中。

「哦——很簡單嘛。」

我微微彎起右手手指,伸出所有爪子。見狀,零佩服似地嘆出一口氣。

然而單論零所說的方法,每一種聽起來都有夠恐怖,充滿不祥的感覺。

「因爲那意外地麻煩啊。若非相當程度的困境,吾是不會去做的。」

「補給路線?」

「傭兵特有的交涉手段?」

「可是……假使洛塔斯要塞裏的人不願意協助,那該怎麼辦?吾輩帶着神父,而且他們也是把吾輩視爲聖女的手下吧?」

「現在可能變成了廢墟,不過以前還是有駐兵的。如此一來,就一定會需要糧食吧?運送糧食需要拖板車,所以多少會需要打造一條平整的道路。只要找到那條路,我們說不定就能輕鬆前往要塞了。」

「你這說法就像是對弓兵說『原來你會射箭』一樣喔,傭兵。借用你的說法,你怎麼會覺得吾不會占卜這種魔術的基礎呢?」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3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下〉 第七章 小刀的下落插圖(2)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3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下〉 · 第七章 小刀的下落 · 第2張插圖

但我心裏卻想着……不對,等等。

刀子是陪伴一生的物品。用得越久就越順手,而越是精心保養,就越能長久使用。我真心想將那把刀拿回來。

「因爲地圖太籠統了,所以這個結果可能有點靠不住……」

「什麼嘛,這不是找到好東西了嗎。何必還要裝模作樣。」

零曾經說過,魔術的基本就是完美的準確度。然而完美的準確度,永遠都是從完全靜止的狀態下產生。單擺也一樣,連頭髮末梢都完全靜止的零,彷彿一尊精巧的雕像。

我依照零的吩咐握住她的手之後,她隨即就把綁着單擺的手舉在地圖上方,肩膀放鬆了下來。垂直落在地圖上方的單擺繩子,就像根金屬棒一般動也不動,幾乎有點不自然。

地點是阿克迪歐斯的西南方——在山上。

在我肩膀上的神父呼吸非常虛弱。因爲失血過多而冰涼的身體暴露在夜晚的冷空氣中,體溫變得越來越低。

就在這個時候——

魔術已經有千年以上的歷史,據說光是尋找失物的占卜,就有數不清的種類與方法。

與手掌完全密合的熟悉觸感,以及稱手的重量。外觀毫無裝飾,看起來相當粗俗,不過刀刃曲線卻十分平滑,沒有任何鐵鏽或缺口。

我連忙道歉然後閉上眼睛,隨後纔想到這好像不是什麼需要道歉的事,默默啐了一口。總之,現在最重要的是那把刀。我在心裏描繪着那把失竊的刀的模樣。

「啊,呃……抱、抱歉……」

要塞的用途——就是侵略與防衛的據點。

並自信滿滿的挺起胸膛之後,立刻又補上一句「那麼立刻開始準備吧」,然後看着我。她用隨意到極點的口氣,像是在說「借一下你的外套」一樣,提出了很不得了的要求。

「所以只要尋找你的小刀,就能找到洛塔斯要塞——再不濟,也能找到知道洛塔斯要塞所在地的人,是吧。若是如此——」

「怎麼可能啊!那是哪來的童話故事啊!」

「就如你所願,交給吾吧。」

「任何跟人類死亡相關的物品,都會具有魔術一般的力量。不過呢,其實只要是繩子就行了。吾個人對道具種類其實不太講究。」

「尋找失物嗎?那可是魔女真正的拿手絕活呢——不過現在應該不是找東西的時候吧。莫非你打算告訴吾,你其實是蘊藏足以毀滅世界的財寶的持有人,然後現在想去把東西拿回來吧?吾一點也不想找出那麼麻煩的東西喔。」

「誰教我到現在都不曾看過妳占卜啊。」

就在我開始出現這個念頭的時候——

「妳又拿出可疑的道具了……」

「是喔……」

「吾不會阻止你,儘管迴歸吧。下次再陪吾一起玩。」

「我、我有在想啊!」

「看是要和墮獸人冷靜地進行交談,還是要賭上性命正面衝突——爲了雙方好,我們只能希望盜賊頭目是個聰明人了。」

零笑着這麼說——

總覺得有個東西一直在腦子裏揮之不去。

思索一秒鐘之後,零點頭笑了出來。

「可以迴歸一下正題嗎?我現在沒時間陪妳玩。」

「這只是普通的單擺,但多少有進行一點魔術的加工就是。因爲沒有必備的繩子,所以一直派不上用場,不過吾心想出來旅行之後,總是可以弄到絞刑用的繩索吧,於是就從洞穴裏帶出來了。如今終於完成,真是多虧了你。」

「沒關係,只要知道前進方向就夠了。考慮到『要塞』這種建築工程的用途,應該會建在視野良好的山頂吧。」

「正因爲是捨棄大型儀式而取簡易形式,纔會想要好一點的道具。這只是個微不足道的要求而已吧?就算是你,真要進行某些困難的作業時,也會懷念自己的愛刀,不是嗎?」

共和國化之後,伊迪亞貝納不再是王都,阿克迪歐斯也衰退成普通的小鎮,所以洛塔斯要塞也跟着失去用途,現在應該已經變成廢墟了吧。

「這個占卜道具在教會對魔女的彈劾之下,已經消失殆盡。不過以前的普及程度聽說是每個村子裏至少都有一個會用的人。來,把地圖攤開平放在地上。握住吾的手,內心想着那把被偷走的小刀。」

4

「你是說,有人放走了那些被吾輩綁住的盜賊是吧?然後那些逃走的盜賊回到洛塔斯要塞,向同伴報告泰歐人就在伊迪亞貝納,所以最後纔會有人過來要帶他回去。」

「單從地圖上看來,洛塔斯要塞是在山丘上,附近沒有其他村落——這就表示應該有通往阿克迪歐斯或伊迪亞貝納的補給路線。」

想找出物品或人,就必須先準備與之關係匪淺的東西。這個原理之前就聽阿爾巴斯說過了。實際上,當初爲了找到下落不明的零,占卜儀式當中也用了零長年穿在身上的長袍。

綁架莉亞的盜賊有五人。我的小刀應該就在其中一人手上吧。因爲事情發生在半夜的森林,我幾乎不記得他們的長相,不過倒是對個男人印象深刻。就是那個有半張臉長滿鬍鬚,怎麼看都是一副壞人樣——率領着其他四人的那個男人。

「其實在伊迪亞貝納的時候,有個盜賊跑來要帶走泰歐。那個盜賊很明顯不屬於之前被我們綁住的那一羣人——妳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用手勢指示零留在原地之後,我壓低身子,小心翼翼朝着聲音的方向靠近。

我有點無力,然後接着說道:

「真不愧是魔女,果然敏銳。泰歐本來就是盜賊的打雜小弟,對吧?他說他很同情那些被抓住的盜賊,所以偷偷給了他們一把刀,好讓他們逃走的樣子。」

「因爲沒辦法對同伴見死不救是嗎……甚至不惜揹負被吾輩發現的風險,真是個能幹的小毛賊啊。」

另一道聲音一邊好像很冷似的呼着氣,一邊回答。這也是一道男聲,而且這兩個聲音都很耳熟——是當初綁架莉亞的盜賊。

其中一個身材高大壯碩,另一個比較矮小肥胖。

我無聲無息地抽出了刀子,整個人趴在地上,繼續逼近。攻擊目標是那個高個子。因爲身高要是差太多,就很難抓到人。

我就這樣來到伸手可及的距離。盜賊們完全沒注意到我。

——果然是超級大外行。

這麼一來我也不忍心痛下毒手了。就當作是彌補上次讓他們受傷的錯,今天就稍微手下留情吧。

「就算不被那些人殺死,反正遲早都會死的……就像賽克特那樣……!既然都會死,在外面站崗還有什麼意義嗎!」

「混蛋!你幹嘛變得這麼軟弱!你的刻印只有一個,哪像我身上有三個刻印啊!老大一定會想出辦法。現在就先閉上嘴,乖乖站崗吧。」

「——就是說啊。站崗這種事,還是認真一點比較好。」

應了他們一聲之後,我立刻撲到高個子盜賊身上,用刀抵住他的脖子。刀刃微微喫進肉裏,我好不容才讓對方淒厲的慘叫聲停在喉嚨深處。

同時,沒有被我抓住的另一個盜賊馬上拔劍,舉起提燈大叫:

「你要幹什麼——你是什麼人!」

「我只是正好路過的傭兵。哎,其實也不是第一次見面,生硬的自我介紹就免了吧。」

我手上的刀子仍然架在盜賊的脖子上,另一手脫下了一直蓋到眼睛的兜帽。等到提燈燈光照亮了我的臉,兩個盜賊同時驚叫起來。

「你——是那個時候的墮獸人……!是阿克迪歐斯的魔女的手下!」

果然被當成這樣了啊。我悄悄嘆了一口氣。

「就算說了你們應該也不會相信,不過那是誤會。我希望可以和平的——」

和平的進行交涉。話還沒說完,一道尖銳的口哨聲立刻響徹整片森林,連我也忍不住縮了一下。是那個小個子吹了口哨。然後他就此——

「敵人來襲!有敵人來了!敵人來襲——!」

一邊扯開嗓門奮力大叫,一邊拿着提燈全力衝進森林裏。

「認……認錯人了吧?我沒聽說過那麼丟臉的外號。」

對我來說,這是一段讓人感到丟臉的過去,所以每次聽到這個話題,就像是被人取笑說「你以前還真是頑皮呢!」一樣,感覺渾身不對勁。

頭目的聲音自言自語似地罵了聲那個笨蛋。因爲盜賊團和聖女互相敵對,對於主動要求成爲聖女的僕人的泰歐,當然會產生怒氣吧。

「不要吵鬧,傭兵。吾有個好方法,可以完美解決你們的爭執——看看這個。」

聽到頭目的聲音從上方落下,零搖了搖頭。

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一個小小的身影努力撥開灌木叢,走了出來。

「給我閉嘴!你這個混帳王八蛋!誰會相信那種騙小孩的謊話啊!泰歐想成爲聖女的僕人?那傢伙纔不可能這麼做!」

不惜在此犧牲一個人,也要讓要塞裏的同伴得知有危險啊——

感覺好像聽到神父本人大聲指責「你們怎麼可以把傷患當成交易籌碼」,不過對着傭兵魔女二人組大談倫理道德,實在沒什麼意義。

「看來你們正在起爭執呢,傭兵。挺開心的嘛,讓吾也加入吧。」

「我們也是有很多苦衷的。如果泰歐是被某個地方的老夫婦收養,那還可以考慮一下,可是和聖女一起行動什麼的,那就絕對不能坐視不管。近期內應該會再去找他——」

徹底扭轉夜色的刺眼火光,讓我忍不住垂下視線。

他這麼說。塔爾巴立刻抬頭往上看,發出丟臉的喊聲。

接着——

聽到這個從頭上傳來的聲音,我皺起了臉。

森林深處亮起了一團火光。

是個渾身是血的人類——是神父。

「啊啊啊啊!住口!絕對不準這樣叫!我絕對不會回應妳喔!」

所以才讓他留在那裏——這番話沒有任何謊言或誇大成分存在,只是單純的事實。可是對方多半不會說着「原來是這樣」就相信我的說法吧。畢竟他們只差一步就能成功綁架聖女的計劃,毫無疑問是被我親手毀掉的。

男人喃喃說着原來如此。

我一邊在心裏痛罵,一邊凝神細看弓箭飛來的方向。

接着又傳來弓身彎曲、弓弦繃緊的聲音——我把手中的盜賊一把推進樹叢,憑直覺撲倒在地。弓箭隨即從我的頭前一秒鐘還所在的位置疾飛而過。

想從神父口中打聽出情報,就跟我們合作——這確實是非常簡單易懂的交易。

那是曾經聽過的聲音。而且,那還是一句聽過的臺詞。

「這點就有些複雜了。哎,簡單來說就是吾輩正在調查一些事情。然後在快要逼近問題核心的時候被人趕走了。但吾的個性可不能容許工作做到一半就放棄,選擇安穩度日啊。」

「那傢伙現在在哪裏?看來似乎沒有跟你在一起……」

「沒、沒錯……深綠色的頭髮,還有可以變成鐮刀的奇妙手杖……這傢伙就是『女神之淨火』的審判官……!」

「不要聽他的,老大!都是因爲這傢伙,賽克特才死了……!都是因爲這傢伙幫助了那個批着聖女外皮的魔女——!」

可是現在竟然特地選在零的面前揭穿這件事,這傢伙真是有夠多嘴。

「可別覺得不舒服啊,白色的。我是透過謠傳知道你這號人物。」

纔剛覺得那道火光狂奔似地朝着我這邊逼近,隨後立刻在某個定點像蜘蛛絲一樣瞬間蔓延到四周。轉眼之間,我就被一大羣亮到快要睜不開眼的火光團團包圍。

說到底,當時的我不過只有十七歲。只因爲是墮獸人就被送上前線,又在戰場上遭到孤立,纔會驚慌失措地陷入恐慌,結果就殲滅了敵方部隊。

抬頭一看,我才總算發現火光的真面目。其實那是掛滿了整座森林的提燈燈光。

「黑之……死獸……」

啊啊,可惡。竟然來了一個知道我最丟臉的外號的傢伙。如果可以,那是我想要永遠隱瞞起來的過去和外號。因爲太丟臉了,讓我連脖子附近的毛都豎了起來。

我眨了眨眼。他這種說法,聽起來像是非常清楚我是什麼人。

果不其然,躲在樹叢裏的盜賊火冒三丈的罵了起來。

因爲泰歐喊了「救命」我纔會出手,可是他後來的說法是「我只希望你能幫忙趕走過來接我的同伴」。

竊笑聲晃動着樹枝。隨之,一陣巨大鳥類的振翅聲響起,而發出聲音的那人也從樹上緩緩降了下來。看到那個好不容易現身的身影,我不由得啞口無言。

張開雙手也不能比的巨大翅膀,還有深深刺入地面的尖銳鷹爪。着地的同時,白色羽毛翩翩落下,在提燈的光線當中,那道身影看起來甚至充滿了幻想感。

「相反的,我則是因爲試圖暗殺聖女這項罪名,被趕出了聖都。雖然完全是莫須有的罪名,不過當時的狀況根本不可能聽我解釋。能不能活着離開聖都都不知道,這麼一來我當然不能帶着泰歐一起走。」

但一確認了泰歐並不在我身邊之後,那道聲音也變得低沉又緊繃。

哎,我至今的確跑遍各大戰場,就算有人認出我也不奇怪。而且對方是盜賊,如果前身是傭兵的話,甚至有很大的可能曾經見過面。

「你說聖女的僕人?——是那傢伙提出請求的嗎?他主動提出的嗎?」

之前泰歐在伊迪亞貝納被盜賊襲擊的時候,我對着那個一邊喊着「你誤會了」一邊逃跑的兜帽男,說了跟剛剛一模一樣的話。

「沒錯,是他提出的。」

「——爲什麼妳們不把神父帶去教會,而是帶來我們這裏……要是問了這個問題,就顯得我們不識相了吧。我看我們彼此都各有苦衷。不過我不懂啊,直到最近都和聖女在一起的你們,爲什麼現在會被趕出聖都?又爲什麼還要繼續和聖女扯上關係呢?」

同一時間,又傳來了第三者晃動野草的聲音。現場氣氛立刻因爲緊張感而凍結起來。

「妳來幹什麼……!不是叫妳在那邊等着嗎!」

「——好吧。這項交易還不賴。」

「很稀奇吧?」老鷹墮獸人邊說邊笑着微微張開翅膀。「剛剛突然發動攻擊真是抱歉。因爲除了你之外還有兩個人的氣息,所以我就搶先警戒牽制了。不過呢,既然對方是女人和傷患,我也沒有理由趕人——塔爾巴,你先回去告訴要塞裏的同伴說有客人來了。」

至於這種人會聽過什麼樣的謠傳,我大概可以想像的到。例如完全不留人質,殺死所有敵人,或是不管對方是不是同伴,只要出現在眼前就會毫不留情下手,諸如此類。

也就是說,我其實沒有被包圍。從氣息來判斷,對方應該只有一個人。

因爲那種不顧一切的作戰方式,讓我多了好幾個一點都不值得感謝的渾名。雖然最近已經很少有人這樣叫我了——

「目前還沒——不過也是遲早的事。不必吾說明,相信你也知道這是一件多麼巨大的損失。如果你們能接納吾輩,拯救神父的性命的話,就能從神父口中得知關於聖女的情報。順利的話,甚至可能獲得教會的協助。如何?狀況應該變得簡單一點了纔對。這只是單純的交易而已。」

白色的——

「真的假的……我還是第一次這麼近看鳥類啊。」

「可是,老大……!」

「喂!居然故意把別人丟臉的往事講出來——快點現身!給我滾下來,我要宰了你!」

他不在乎人質的性命嗎?這也放棄得太乾脆了吧?

雖然是大外行,團結力卻很強。

「吾、吾是不是要從今天開始叫你『黑之死獸』比較好……」

我對泰歐做了什麼——端看我的回答,恐怕還會落下一場箭雨。我慎重地開口說道:

「只要稍微調查一下,應該就能馬上知道聖都發生了暗殺騷動,還是個白色的墮獸人試圖殺害聖女的消息吧。我不是聖女的手下,也不想跟要塞裏的人爆發正面衝突。所以能不能讓我們一起坐在暖爐前,平靜進行交談啊?」

「笨蛋!那傢伙可是聖女的護衛喔……!妳現在把他帶到這裏來,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復雜吧!」

零從灌木叢裏拖出某個東西。

「『黑之死獸』——僅憑一己之力就殲滅了敵方整支部隊,全身濺滿敵人鮮血,最後染成了黑色,所以纔有這種外號吧。因爲血經過一個晚上就會變黑嘛。」

「因爲你的外表很顯眼啊。大型貓科,白色毛皮上有黑色條紋,出身地不明的墮獸人。戰場上可是很有名的喔。」

樹上的聲音倒抽了一口氣並喊了聲:「妳說什麼?」

那一瞬間的空檔,應該是在尋找泰歐的身影吧。

面對零的質問,頭目沉默了短短几秒,彷彿正在思考。

「而吾輩救了這個神父,一起逃離聖女身邊。換言之,吾輩連同神父,其實都和聖女處於敵對關係了。跟你們一樣——有異議嗎?」

「不如說,事情應該會變得更簡單。這個神父就是聖女的護衛,相信當時企圖綁架的人都能作證吧。然而就連神父也差點死在聖女手上。」

我還在張口結舌時,被留下的盜賊苦悶似地抖動着肩膀。

「不管怎樣,泰歐都已經不想再回盜賊團了。硬把人帶走,實在是一點也不和平啊。」

「你……難道就是在伊迪亞貝納企圖綁架泰歐的混蛋!」

附近傳來了鳥類——而且是非常巨大的鳥類的振翅聲。

「啊啊,這麼說來……泰歐後來有解釋了,所以我知道狀況。」

他的口氣,像是在判別我到底是不是敵人一樣,平靜得可怕。

「怎麼可能!什麼時候被包圍——」

一時還以爲他在哭,不過隨即發現他其實是在笑,讓我越來越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滿臉鬍子的盜賊——塔爾巴從樹叢裏爬了出來,而他在看到神父的模樣時,也因此倒抽了一大口氣。

「夠了,塔爾巴!就算沒人妨礙,賽克特都無法得救。」

「愚蠢的野獸混帳……!人質根本沒有意義啦。爲了保護同伴,我死了也沒關係!來!要殺就殺!我一點也不怕,一點也不怕……!」

零緊盯着我看,視線讓人尷尬得要命。夠了,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想出那個外號的人可不是我啊。

「他死了嗎?」

「像你這樣的墮獸人很罕見,再加上鼻頭的那道疤,怎麼可能認錯人呢?最近比較沒有聽說你的謠傳了,原來還活着啊。」

「我說過是誤會了吧。我不是要綁架泰歐,是要接他回來。」

看來我有點小看他們了。然而這個感想馬上就在下一秒變成「我實在太小看他們了」。

那個被稱爲老大的對象……就是盜賊頭目嗎?

燈與燈之間連接着浸過油的繩索,只要在繩上點火,就會像導火線一樣點亮所有提燈。

頭目尖銳地制止,被喚作塔爾巴的盜賊隨即閉上嘴巴。不過相對的,他開始懊惱地咬着牙,用吐口水的聲音全力表現他的不滿。

「你好好想一下,塔爾巴。我射出弓箭的時候,那個男人沒有把你當成擋箭牌,反而把你推進樹叢逃跑。那一瞬間就可以確定他不帶敵意。再說,如果那傢伙真的有那個意思,根本不必做挾持人質這種麻煩事,直接殺進來就行了吧。」

「我把泰歐留在莉亞——留在聖女身邊了。因爲他頗得聖女的歡心,所以被僱用成聖女的僕人。」

對方似乎察覺到我的疑問,於是補上一句。

是零——就算沒聽到聲音,我也知道是她。

不過提燈燈光實在太亮,沒辦法在這裏確認對方的模樣。我衝進樹叢,一邊警戒着弓箭追擊,一邊對着空中怒吼。

「謠傳?」

臉色明明已經嚇得發白,身體也不斷在發抖,真虧他有辦法說出這麼勇敢的話。

發問的聲音非常堅定,而且單純就是相當平靜。

被我放開的盜賊,一邊在樹叢裏躲躲藏藏一邊大叫。剛剛可是特地讓他逃跑的耶,這個不懂知恩圖報的混蛋……早知道就拿他來當肉盾了。

老鷹墮獸人。

「老大!這傢伙是魔女手下的傭兵!就是他和神父聯手阻撓我們的計劃!絕不會錯!」

「給我等一下!這是誤會!我只是來交涉的,完全不是過來襲擊你們——」

「先揍過之後再決定到底是不是誤會——這不就是你的行事風格嗎?」

「你要相信那些傢伙嗎,老大!這搞不好是陷阱啊!」

「當然不相信,而且當然也可能是陷阱——可是不管怎麼看,神父都快沒命了。要是現在趕走他們就一定會死。你可曾看過我捨棄任何一個跑來這裏的病人或傷患嗎,塔爾巴?」

聞言,塔爾巴便吞吞吐吐起來。

「再說,我們幹下了綁架聖女未遂這種大事,就算哪個大人物挺身率兵討伐我們,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而已吧。既然橫豎都會被討伐,我情願賭賭看這些人會不會成爲我們的助力。」

老鷹墮獸人催促他快去,塔爾巴只好一邊警戒我們,一邊朝着洛塔斯要塞狂奔。

目送他的背影遠去,老鷹墮獸人輕輕嘆氣。

「抱歉啊……因爲他的摯友死了,所以變得有些神經質。腦袋應該知道錯不在你們,不過實在忍不住不遷怒吧。」

「我纔不介意。反正早就習慣被人怨恨痛罵了。」

我擺動了一下尾巴,而老鷹墮獸人則是驚人坦率地向我道了謝。

「就讓我來帶你們去洛塔斯要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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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N與墮獸人
  4. 04第二章 《零之書》
  5. 05第三章 零之魔術師團
  6. 06第四章 十三號
  7. 07第五章 火刑
  8. 08第六章 禁咒
  9. 09最終章 魔法許可
  10. 10一個在充滿惡意的世界之中的善良故事
  11. 11後記

第二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2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可雷翁共和國
  4. 04第二章 聖N與神父
  5. 05第三章 魔N抑或聖N
  6. 06幕間 日益惡化之病
  7. 07第四章 港都伊迪亞貝納
  8. 08幕間 身負之罪
  9. 09第五章 聖都阿克迪歐斯
  10. 10第六章 犧牲的山羊
  11. 11後記

第三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3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七章 小刀的下落正在閱讀
  4. 04第八章 洛塔斯要塞
  5. 05第九章 審判官
  6. 06幕間 付出的犧牲
  7. 07第十章 生還之水路
  8. 08幕間 貫徹的意志
  9. 09第十一章 另一個魔N
  10. 10第十二章 聖N的奇蹟
  11. 11第十三章 阿克迪歐斯的聖N
  12. 12後記

第四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4 黑龍島的魔姬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黑龍島
  4. 04幕間 魔法國家
  5. 05第二章 公主與馬
  6. 06幕間 無法送達的信箋
  7. 07第三章 前夜祭
  8. 08幕間 人偶之夢
  9. 09第四章 星瞰之魔術師
  10. 10幕間 工作完結
  11. 11第五章 迎擊戰
  12. 12幕間 新的人偶
  13. 13第七章 破龍王
  14. 14最終章 審判官的決斷
  15. 15後記

第五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5 樂園的守墓人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樂園之海
  4. 04幕間 樂園的守護人
  5. 05第二章 某一家人
  6. 06第三章 漆黑村莊
  7. 07幕間 禮物
  8. 08第四章 傭兵的契約
  9. 09幕間 樂園
  10. 10第五章「啄木鳥」
  11. 11幕間 樂園的回憶
  12. 12第六章 教會與魔N
  13. 13幕間「不完整之數字」
  14. 14最終章 前往弓月之森
  15. 15後記

第六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6 詠月之魔女〈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從零開始
  4. 04幕間 邁向自由
  5. 05第三章 魔N與野獸的舞會
  6. 06幕間 索雷娜的玩偶
  7. 07第四章 七號
  8. 08第五章 熟悉的面容
  9. 09後記

第七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7 詠月之魔女〈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六章 聖魔戰爭
  4. 04幕間 外側的世界
  5. 05第七章 索雷娜的森林
  6. 06幕間 永恆的懲罰
  7. 07第八章 泥暗
  8. 08幕間 新世界的序幕
  9. 09第九章 團結之時
  10. 10後記

第八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8 禁書館的司書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惡魔的領地
  4. 04幕間 不和諧的一行人
  5. 05第二章 來自惡魔的邀請
  6. 06第三章 禁書館
  7. 07第四章 惡魔的交易
  8. 08第五章 所謂的「交配」
  9. 09第六章 進軍大教堂
  10. 10後記

第九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9 零的傭兵〈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諾克斯大教堂
  4. 04第二章 鴻溝
  5. 05幕間 黑S的殺意
  6. 06第三章 謊言
  7. 07幕間 魔N與惡魔
  8. 08第四章 世界的價值
  9. 09第五章 訣別之時
  10. 10幕間 晴天霹靂
  11. 11第六章 來自現實的呼喚
  12. 12後記

第十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0 零的傭兵〈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理由
  4. 04幕間 磊落的大團圓
  5. 05第二章 惡魔
  6. 06幕間 懦夫所見之夢
  7. 07幕間 魔N與惡魔
  8. 08第四章 出乎意料的凱旋
  9. 09第五章 新的工作
  10. 10後記

第十一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1 野獸與魔女的建村生活(短篇集)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穩定的糧食供給
  4. 04第二章 一起去教會吧
  5. 05第三章 村莊的慶典
  6. 06「被遺忘的約定」
  7. 07「野獸與魔N的結婚家家酒」
  8. 08「畫家與閉鎖之間」
  9. 09尾聲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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