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上〉

第二章 聖N與神父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虎走かける · 1.9萬 字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2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上〉 第二章 聖N與神父插圖(1)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2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上〉 · 第二章 聖N與神父 · 第1張插圖

1

泰歐是個勤奮到嚇人的打雜小弟。

當初自告奮勇帶路前往阿克迪歐斯,果然不是耍嘴皮子而已。他選路時從來不看地圖,走得無比迅速,而且我根本沒有作出任何指示,他就自己一邊前進一邊收集柴火。

即使是在森林深處,他也知道哪裏有河川,抓魚技巧還很高超。

「抓到了——!第五隻!大叔你看!好大隻喔!」

正午陽光下,閃着粼粼水光的河川裏,泰歐站在水深及膝的地方,朝着太陽高舉起匕首上的魚,開心地大喊。

他抱着自己抓來的獵物,驕傲地對着正在岸邊準備做飯的我挺起胸膛。

在他旁邊,零全身虛脫似地跪倒在河裏。

因爲脫掉了外套、長靴和襪子,所以她身上只有那件短到快要出人命的超短褲和襯衫,光看就覺得冷。好像是因爲看到泰歐抓魚抓得那麼開心,所以自己也想試試看的樣子。

但結果卻是悽慘無比。

「怎麼會這樣……!爲什麼你可以用匕首如此準確地刺中魚!吾連用眼睛捕捉魚的動作都沒辦法……!」

「那些魚都是戰勝了弱肉強食的世界的佼佼者。直到最近都還窩在洞穴裏的妳,怎麼可能這麼容易抓到牠們。這種事情靠得是熟能生巧,熟能生巧啦。」

「這羣可惡的魚!要是吾認真起來,要把這條河裏所有的魚都抓起來也不成問題——」

「妳可別真的認真起來啊,絕對不行。」

妳應該不是真的想在泰歐面前施展魔法吧?我又補上了這句警告。

結果零鼓起臉頰,抿着嘴脣,像是在說「吾當然知道」似地用力轉身背對我。

「沒問題的啦~~靠的是習慣,是習慣!零也一定馬上就能學會抓魚的。」

泰歐多半以爲她是因爲抓不到魚而鬧彆扭,所以學着我的口氣,笑着安撫零。

「我也是練習了很久喔!『落肉牆石』,像我這種小鬼想要生存下去,至少也要懂得抓魚啊。」

「你也喫了不少苦頭啊……」

「還好啦。大叔應該是從小就當了傭兵吧?卡爾說所有墮獸人都是這樣。」

聽到這句話,原本對着燒燙的魚不斷吹氣,想讓魚肉變涼的泰歐,幫忙打氣似地笑了。

就算泰歐還只是個孩子,她是魔女這件事一旦泄漏出去還是很糟糕。

「沒錯,絕大部分的墮獸人不是變成盜賊,就是變成傭兵。因爲那是最輕鬆的。」

「我說啊,泰歐。在這個世界上,墮獸人這種生物就是壞人。別人會在背地裏對你指指點點,也會有人躲在陰影處丟你石頭。另外,還有近乎絕望地碰不到女人。」

「……這把刀不錯呢。」

我沒把裝了湯的碗遞給零,直接就開始喫了起來。

「妳在講什麼啊,零?男人不可能成爲太太啊。」

她大概會在抓不到半條魚的情況下結束捕魚行動吧。我一邊這麼想,一邊在泰歐頭上丟了一塊乾布。

泰歐和零同時用責難的眼神看着我,讓我覺得自己彷彿變成了大壞蛋。

我從旁插嘴,只見零立刻一臉不滿地瞪着我看,說道:「纔不會發生這種事。」

我猶豫了一下,然後努力擠出了對我而言十分驚人的勇氣,把手放在泰歐頭上。

他死心似地垂下肩膀,然後收刀入鞘。

纔不會呢。不對,根本不可能啊。

「所以說啊,泰歐。我覺得你很強。因爲經常被人看不起,所以你忍下的事情也比其他人更多。但你還是憑着自己的意志忍耐,沒有動手殺死那些討厭的人。」

說的好啊,泰歐。繼續說繼續說。

泰歐難爲情地笑了,伸手抓了抓他長滿雀斑的臉頰。這時……

「他臨死前把這把刀子給了我,要我好好使用,將來一定要變成強大的大人,還要我用這個東西保護最重要的人。所以我想快點長大,快點變強。我好羨慕墮獸人大叔啊。」

「大自然真是嚴苛啊……儘管俗話說弱肉強食,然而若是無牙也無毒的魚類持續爲了不被抓到而逃跑,總有一天捕食者還是會餓死。換言之,是吾輸給了魚啊。」

「我曾提過我有一個墮獸人朋友吧?」

「……就只是開個小玩笑而已嘛。」

零突然發出了歡喜的喊叫。

「只要多練習,零也一定馬上就能學會抓魚的。要我教妳嗎?」

「這樣就會出現把別人嚇得半死的問題,而且也沒辦法進入普通店鋪了。像那些大街上的酒店、食堂,還有漂漂亮亮的精品店等等。劇場可是我小時候的夢想啊……只是我連接近的機會都沒有就是。另外,也沒辦法坐在最前排看江湖藝人表演。」

「抓到了——!」

「說得倒是挺有領悟的……你是有想殺的人嗎?」

然後她又把視線移到泰歐身上,嘆出一口若有所思的呼息。

啊啊!零發出丟臉的喊聲,一手還拿着烤魚,另一隻手連忙伸了過來。

那是一把偏大的刀子,拿在泰歐手裏明顯過大,不過看似經過精心保養,而且也有長期使用的痕跡。

「那、那只是開個小玩笑而已……!」

「是嗎?這是我爸的遺物。」

泰歐抱着魚走上岸,用力甩掉頭髮上多餘的水分。零還是站在河裏緊盯着魚,嘴裏不斷碎念道:「只要能預測牠們的行動,應該就能抓到。要仔細觀察水流和魚的動作……只要不把魚當成點,而是線……」之類的話。

「我是有想過要殺了對方。像是那些讓我做得死去活來,最後卻不把約定好的報酬給我的人。而且我只要開口抱怨就會捱揍,說什麼小鬼少自以爲了不起。我最~~討厭被人看不起了。不過,要是我和大叔一樣強的話……」

泰歐露出微妙的表情,輕推着被我撫摸的頭,朝我偷看一眼後,又繼續看着手裏的刀。

零一邊嚼着滿嘴剛烤好的魚,一邊露出爲難的表情仰望天空。

當我接着幫泰歐裝湯的時候,零隻花了短短几秒就把碗裏的湯全部喝光,遞回來一個空碗。喫飯速度一如往常地快啊。

說到這裏,零輕輕咳了一聲。她大概差點就要說出魔術或魔法之類的詞了。

小孩就是這一點麻煩啊……

「他外表看起來恐怖,不過實際上是個好人喔。而且他也教了我這種小鬼很多東西。卡爾說他以前也當過傭兵。」

最後,我們還是用泰歐抓來的五隻魚和山菜來料理午餐。

我和泰歐互看一眼,同時大笑了起來。

「只要把那些人殺掉就好啦。女人也只要抓她們回來就行了吧?就算快要被人逮捕,也只要殺光他們逃跑就好。只要夠強,就可以做任何事了。對吧?」

「太、太過分了,傭兵!那是吾的碗吧!你明知道吾到底有多麼期待這碗湯的啊!」

最後一隻魚被我切成碎片,和山菜一起丟進水裏燉煮。雖然容器只有我和零的份,哎,把我的碗交給泰歐,然後我直接用鍋子喫就行了吧。

「是這樣……的嗎……」

說完,泰歐露出牙齒,嘻嘻笑了起來。

「吾也抓到了,傭兵!吾戰勝了大自然弱肉強食的真理啊!」

「喂,泰歐,你可千萬別客氣,不然東西會被這個大胃王女人喫光喔。」

「你好像沒聽懂啊,泰歐。其實你也有辦法殺人的喔。雖然你是個小孩,可是隻要有那個意思,你絕對可以殺死任何人。只要被刀子刺中,人就會死。而且正因爲你是小孩,所以更容易趁人不備。所以你不是做不到,只是沒去做而已。」

「啊……」

泰歐嘟起嘴,蹲在營火旁邊。

做菜是我的工作。我把魚鱗颳得乾淨,去除內臟,用樹枝串起來之後灑上一層鹽巴,然後開始烤魚。這樣到底算不算是料理,其實有點微妙。不過世界上就是有人會不刮魚鱗直接烤,所以絕不能小覷。

「這個……對我來說有點太難了……」

泰歐發出了像是認同,也像是不認同的聲音,含糊不清地回答一句「那倒也是啦」。接着,他仔細擦拭了沾上魚血的刀子,舉高對着陽光,眯起眼睛。

零立刻發出絕望的慘叫。

「可是當你真的想要殺死某人時,就有辦法做到不是嗎?我應該只會反過來被殺。」

「嗯?」

看來她是用外套才抓到魚的。零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樣,讓我們看到在她手裏不斷跳動的魚。可是一旦疏忽,便是氣數已盡之時。咕溜一聲,魚便從零的手裏掙脫,再次回到河裏。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2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上〉 第二章 聖N與神父插圖(2)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2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上〉 · 第二章 聖N與神父 · 第2張插圖

「誠然。一切都是因爲惡魔的惡作劇,世間之事才無法盡如己意。如果傭兵是女人,而吾是男人的話,吾一定會用不能說出口的邪惡魔——」

「我倒是想變成普通人類,過着普通的生活啊……」

泰歐看向自己手裏的刀子,然後再也沒有開口。

「那……可能是這樣沒錯啦……」

「殺了人,就會遭人怨恨。每殺一個人,敵人就會增加,最後所有人都是敵人。這樣,不管你有多強,也只有被殺的份。雖然很強,但不是不死之身。人數多的那一方纔會獲勝。」

「哇啊,好好喫。大叔,你超會做菜耶……!」

「唔……嗯。」

「還有啊,我覺得真正強大的人,是那些就算捱打,也有辦法忍住不反擊的人。不管被人如何對待,都有辦法露出若無其事的樣子。絕對不隨便發怒的人,是真的很強大。」

「不過你還是個小孩。小孩會長成大人,也能賺到錢。這麼一來就能走進那些大街上的店鋪,運氣夠好的話,也能走進劇場看戲。和我這種墮獸人完全不一樣。」

「我也一樣啊,他們都說髒小孩不準靠近。」

身爲男人真是太好了。實在太好了。我從來不曾像現在這樣感謝上蒼。

我一邊模仿零剛剛說的話,狡辯似地回答,同時把碗交給了零。

「泰歐真是個好孩子。既擅長捕魚,也很清楚山菜種類。多虧如此,吾才得以喫到烤魚,喝到山菜湯。只要有你在,甚至可以不需要傭兵了呢。」

「喔喔……這麼說來的確有提過。」

「別這麼做。就算你教了她,等到她真的會抓之後,一定馬上就會失去興趣。」

「哦——?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那麼,妳應該不需要我做的湯了吧。」

「爸爸生了病。媽媽爲了找醫生而離家,可是非得走到很遠的地方纔有醫生……最後因爲趕不上,所以爸爸就死掉了。」

泰歐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冒着熱氣的濃湯,隨即大喫一驚似地看着我。

「可是……可是啊,明明做得到卻不做,和純粹做不到……應該是不一樣的吧?」

泰歐抱頭苦思着。

「大叔,強大到底是什麼感覺?那樣就可以把所~~有討厭的人都殺光吧?」

「是啊,傭兵非常會做菜。一定可以成爲一個好太太。」

「真好。那就表示你們很強吧?像我就不可能在戰場上打打殺殺,不管多努力,也一定會第一個被人宰掉。」

我被小孩子罵了。

「不過,聽到大叔稱讚我很強,我覺得有點開心。」

「……這樣啊。」

「所以我只有在真的無計可施的時候纔會殺人。戰場上,對手知道自己可能被我殺死,同時也是以準備殺死我的氣勢衝過來,所以我也會動手殺他——即使如此,還是會碰上很多招人怨恨的事。這時,如果再把自己看不慣的傢伙也殺掉,性命只會越縮越短。」

「卡爾?」

「……你這麼做了,就會遭到反撲。」

聽我這麼一問,泰歐皺着臉給出回答。

「反正只要泰歐在,就不需要我了吧?」

「別說這麼危險的話。要是真是這麼做,遲早會被逮住,到時候就換成自己被殺了。」

「咦——?太浪費了啦,難得你這麼強耶。」

泰歐嘟起嘴。我用尾巴末端輕輕拍了他的臉,而他馬上別過臉去,抱怨着「幹嘛啦」。

「就是說啊,大叔。我覺得這種捉弄人的方式實在不太好耶,零好可憐喔。」

零也用力點着頭,表示同意。

「一定會用盡不能說出口的邪惡方法,讓傭兵成爲吾的妻子……」

我該怎麼說明纔好?墮獸人根本沒有任何優點,而且也不可能殺死所有自己看不慣的人。不過,我要怎麼用語言說服一個孩子接受這些狀況?

要是他這時做出害怕的反應,我真的會相當受傷。不過泰歐只靜靜地讓我摸着他的頭。

雖然換了一個說法,可是內容的恐怖程度卻是一點都沒變……

「零喜歡大叔嗎?」

「當然。如果不喜歡,怎麼可能跟他一起旅行?最重要的是,一旦埋在傭兵軟呼呼的毛皮裏睡過一次之後,普通牀鋪就再也無法讓吾安眠了。」

「意思就是把我當成牀鋪看待嘛……聽好了,泰歐。要是把女人說的『喜歡』當真,最後哭的一定是自己。」

「別說傻話了,傭兵。如果吾真的只把你當成牀鋪看待,早就動手殺死你,然後把那身毛皮剝下來了。」

噫!泰歐硬是壓抑住了一聲慘叫。

看吧?女人很恐怖吧?

我對着泰歐緩緩點頭,而泰歐也一臉凝重地點頭回應。

這就是我們心意互通的瞬間。不知爲何,我突然覺得自己應該可以跟這傢伙相處愉快。

午餐後,我們走在森林裏,朝着聖女所在的聖都阿克迪歐斯前進。穿過森林來到街道,用地圖確認所在地之後發現,我們確實走了一條比主要幹道短上許多的捷徑。

「我是很有用的打雜小弟吧?」

泰歐笑着說。

實際上真的是有用過頭了。多虧有泰歐在,我們連露宿地點都決定得很快,幾乎沒有我插手的餘地。

而且他還認真地問:

「晚上就由我來守夜吧?」

——聽到泰歐這麼說,我心裏實在有點火大。

這就表示泰歐過去的僱主裏,有人要求小孩子整個晚上守夜顧火吧。而且他還一臉若無其事,把這件事情當成理所當然的工作。

泰歐說自己的父親已經死了。雖然不知道他的母親到底在哪裏、在做什麼,總之泰歐身邊沒有成年人保護他。

何謂普通、何謂正確、何謂錯誤?泰歐完全不明白,只知道「該怎麼做才能活下去」、「能不能找到工作」而已。

「大叔?」

泰歐訝異地抬頭看我。我回望着他,嘆出一口氣——我實在不想講什麼冠冕堂皇的話,不過說真的,這樣讓我很不舒服。

泰歐難以置信似地看着自己身上的外套,然後吞吞吐吐地開口道:

不過零緩緩搖了搖頭。

是從什麼地方來的?是誰?到底——是什麼時候逼近的?

「……妳搞錯了吧?」

我坐了起來。

泰歐緊握着父親留下的刀子,隨即站了起來,並開始爬樹。

——難怪他們會這麼開心。

那羣人當中,是誰用了魔法?——我用眼神詢問零,而她立刻舉起了手。

現在禁止零使用魔法,但就只有生火的時候會依靠她的魔法。

樹葉悄然無聲地飄了下來。

當她低聲呼喚我的時候,我的眼睛也同時睜開。往下一看,立刻對上零的藍紫色雙眸。

過不了多久,我的鼻子就聞到了營火的氣息。

如果我是零的牀鋪,那麼零大概就像是我的打火石吧。

我被攻擊了。

侍女被刀子抵着,無法動彈。她的主人則是被迫站在男人們的包圍網正中央。

那一瞬間,有種奇妙的不自然感。在我隔擋開的瞬間,好像被某種東西勾住似的——然而,在我發現那份不自然感的真面目之前,襲擊者嘖了一聲,朝後方奮力一跳。

她說聖女大人——難道就是阿克迪歐斯那個?

從他們猥瑣的笑聲和不斷響起的口哨來看,他們的心情相當好。想必眼前應該有某種宴會大餐吧。

這應該是問我要不要一起去吧。不管我的回答是什麼,零也一定會自己過去。因爲那是零的義務,而我的工作就是保護她。

這武器簡直就像是用來騙人的。不對,說到底,這東西到底算不算是武器呢——

「傭兵就是野獸了,沒有必要整個晚上還警戒着野獸顧火,所以也不需要誰來守夜。如果會冷的話,吾的外套借你吧。反正吾和傭兵睡在一起,溫暖得很。」

我出聲反問,零也出聲回答。

「根據魔法不同,魔力降低的程度也不一樣……不過會減少倒是真的。」

「我去附近巡邏一下就回來。沒什麼事,不過你還是先待在樹上吧。刀子有帶着嗎?」

她的指尖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後堅定地指向——那個隨時都可能被人脫得全裸,看起來非常軟弱的女人。

「不,絕不會錯。」

「聖都離這裏還很遠耶,妳是不是睡昏頭了?」

「那就和風的流動,還有地面的震動差不多。普通人類感覺不到,但魔女就能察覺——換言之,附近有人使用了魔術或魔法。」

「無需擔心,吾最擅長的就是生火。」

這男人手上舉着——一把巨大的鐮刀。

耳邊傳來一道平靜的聲音。

我的夜視能力算很好了——可是什麼也看不見。

根據泰歐的說法,步行前往阿克迪歐斯需要四天時間。因爲這是小孩子的腳程,所以實際上大概只要兩到三天吧。說是附近,也着實太遠了。

隨着這些老掉牙的威脅用詞,盜賊們的動作徹底停頓。

「什麼鬼聖女!什麼鬼神蹟啊!我們啊……根本不需要聖女。她不存在反而比較好!所以要我們現在殺掉她也無所謂。我們真的會殺掉她……!真的會——」

唯一沒事的刺眼鬍子男發出一聲慘叫,把女主人當成盾牌,不斷往後退。

拿聖女當擋箭牌的鬍子男盜賊發出恐懼的慘叫。下一瞬間,他的膝蓋一軟,跪到在地。

確認零的手臂已經緊緊抓住我的脖子之後,我爬到附近一棵樹上。當我來到又粗又高的枝椏末端時,視野當中出現了五個圍着營火的男人。

之後會發生什麼狀況,實在顯而易見。當我還在想像的時候,直立不動的辮子女就自己解開了衣服。她掛在胸前巨大白色羽毛項鍊一陣搖晃,鮮豔的紫色斗篷就應聲落地。

營火突然熄滅了——不對,是被人弄熄了。

「……什麼?」

「混蛋,我可沒聽說追兵竟這麼快就到了……!滾出來!快出來,你這卑鄙的狗雜種!這女人要是死了,你們會很頭痛吧……?現在馬上丟掉武器走出來,不然我就宰了她!」

「要是火熄了,明天早上又要重新生火了吧?這樣不是很麻煩嗎……」

「吾說了是附近吧——而且很近。」

在我察覺這是男人的聲音之前,破風聲再次尖銳地響起。我尋着聲音舉劍抵擋,手上立刻出現彈開了某種金屬的感覺。

鐮刀是農具,不是武器。男人手裏那把鐮刀,看起來像是一次就能收割大量麥子的巨大鐮刀。會把這種東西當成武器使用的,就只有受不了君主專制的農民。

女主人嚇得全身發抖,不過臉色卻是一片通紅。

「不行!求求你,不要傷害這位大人——!聖女大人!」

一聽到倒在地上的侍女這麼大叫,我瞪大了眼睛。

「——野獸就是直覺很不錯啊。」

我們的對話當然也傳進了盜賊的耳裏。

「以你的腳程,不必一小時就能抵達。要不然吾也沒辦法感覺到——要去看看嗎?」

——不出所料,是盜賊。

大概是想提高警戒吧——這羣外行人。至少也試着躲在灌木叢裏隱藏身形嘛。

「不好意思,沒辦法給你毛毯之類的高級物品。就用那件外套忍耐一下吧。」

我從腰帶拔出小刀,以射飛鏢的要領射中了四個人的腳。

——在上面。

確認泰歐仍然熟睡之後,我壓低了聲音。

「在哪裏?快滾出來!我要宰了你們!」

半夜,我感覺到懷裏的零有些動靜,於是醒了過來。

其中還夾雜着淡淡的血腥味。除此之外,還有不常洗澡的人類身上特有的,帶着一股酸味的噁心臭氣。

「是誰!」

他就像是擋在我和聖女之間一樣,無聲無息地着地。

雖然距離聖都還很遠,不過可雷翁共和國裏的魔法師也不見得只有聖女一人。我沒有回答,只是直接抓了劍起身。對於使用魔法的人來說,墮獸人的頭是最高級的祭品,再怎麼警戒也不會嫌是過度。

所有人都有着相同的——應該是山羊圖樣的刺青,而且還有兩個怎麼看都像是被抓來的女人,所以不會有錯。

脖子感受到一股冰寒的殺氣,我立刻抱着零跳下樹枝。隨後,我們剛剛還在的樹枝倏地被人一刀兩斷,跟着我們一起掉了下來。

「……十之八九是盜賊吧。」

「在那裏躲好!有個水準完全不同的傢伙蹦出來了!」

「不,不必。妳要是用了魔法,魔力就會降低,然後就會使不出其他魔法吧?」

「既然這樣就別出手,不然我變回人類的日子又要延後了。」

什麼!我差點就大喊出聲。

「等等,妳在說什麼?魔力的動向是指……」

如果光看輕便簡樸的兩件式服裝和皮靴,可能還有點像。不過他在身上纏了一條長條布料,用來代替斗篷和腰帶,這就代表他是特定職業的人。

千鈞一髮之際,我的鬍鬚末端被切斷,隨風飄散——是某種刀子。

現在有五個盜賊,還有兩個女人的氣息。加上我和零——除此之外什麼也感覺不到。可是除了我們之外,確實有人躲在某處。

對吧?零邊說邊衝着我微笑。因爲她脫了外套,少了兜帽掩蓋,那不遜於兇器的美貌頓時露了出來。我側眼看了那張臉一眼,勉爲其難地點頭。

侍女悲痛的喊叫馬上被盜賊們的鬨笑聲蓋過。

「什麼?爲什麼火熄了!是誰——!」

上面有個什麼東西。

我滾了一圈躲開樹枝,把零推進樹木陰影處,同時拔劍。

我們繼續朝着氣味來源前進,最後終於聽見了聲音——是男人的聲音,而且不只一個。

反正如果只是幾個盜賊,我一個人就足夠了。

「……不不,怎麼會是忍耐呢……這件衣服超~~溫暖的。」

可是到底是誰——

那比我用打火石生火快上百倍,而且又簡單。午餐時也是趁着泰歐抓魚的空檔,由零動手點火的。

某個東西突然以驚人的速度劃過眼前,我立刻毫不猶豫地往後仰。

——再不採取行動,我就要變成喜歡偷窺的下三濫了。

「可以走到的距離嗎?」

「需要吾一起作戰嗎?」

這時,零把外套脫了下來,披在泰歐身上。

我抱起了零,走進沉沒在黑夜當中的森林。

「——剛剛,吾在這附近感覺到魔力的動向。」

因爲剛剛那團熊熊燃燒的營火,讓我的眼睛還沒完全習慣黑暗。或許就是看準了這點。

泰歐喜孜孜地回答之後,就將外套前襟合了起來,滿是雀斑的臉上也微微泛紅。

「怎麼?發生什麼事了……?」

泰歐睡眼惺忪地起身,我對他做出繼續睡沒關係的指示。

「啊……危險!」

我對着零發出怒吼。這時——

——這傢伙還真習慣這種狀況啊。

可能曾經爲了躲避野狗而在樹上睡覺吧。真是可靠。

身上穿着便宜服飾的紅色短髮女人,以及將淡紅色頭髮綁成辮子,垂到腰際的女人。綁辮子那個身上穿的衣服比較高級,所以那應該是侍女和她的主人吧。

可是站在我和聖女之間的男人,怎麼看都不是農民。

——神官服。

毫無疑問,對手是個神父。一條銀白色的細鏈子,從他緊實的腰間垂了下來。即使是在這麼微弱的月光下,依然可憎地閃動着近乎刺眼的光芒。

男子和啞口無言的我正面對峙,同時平靜地朝着他護在身後的聖女開口。

「您沒有受傷吧,聖女大人?」

「神父大人……!」

一頭在下巴位置剪齊的綠髮,看起來非常清爽,是個體態纖細的美男子。

要是這男人在某些鄉下村莊佈教,大概所有不虔誠的人都會虔心悔過,認真上教會吧。

當然,對我個人來說,這隻會讓我更加反感。因爲這個怎麼看都像是神職者的美男子,手裏拿着怎麼看都像是神經病的武器,準備砍死我——

2

對手是神父,非常習慣戰鬥,而且他拿在手裏的武器是「農具」,這就表示我並沒有認錯吧。

「是『女神之淨火』的審判官——!竟然見到了那個教會公認的知名殺戮集團成員,還真是光榮啊。」

旅館裏碰上的醫生說過,爲了調查在聖都阿克迪歐斯現身的聖女,教會派了「女神之淨火」的人過來。從眼下的狀況來看,那個人應該就是眼前這個神父吧。

「只是你太心急了。我並不打算對聖女做什麼——」

「誠心悔改吧。你明明是這個世界上最低賤污穢的存在,卻試圖對這個世界上最不可玷污的存在出手。快向女神獻上祈禱,乞求慈悲……」

這男人根本沒在聽。神父這種生物就是這樣討厭啊——

「然後立刻去死吧。」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拔出劍,擋住神父瞬間逼近過來的大鐮刀。

這傢伙是認真的!不只認真,而且還強得亂七八糟,外表根本看不出來。如果不是因爲墮獸人的反射神經,我的頭早就沒了。

「混帳……!習慣戰鬥的神職者才該誠心悔改吧,你這殺人神父!好好聽人講話啊!」

「傭兵!吾來——」

「住手,零!妳什麼都別做——絕對不準!」

怎麼辦?我應該想辦法讓神父收刀,但我是墮獸人,他是神父。實在是不投緣到極點。

對盜賊現行犯手下留情,然後對剛好在場的我痛下殺手啊……這肯定混入了個人私情吧。像是對墮獸人的污衊或厭惡之類。

聖女兩手一拍,露出燦爛的笑容。

聖女臉上帶着看似拚命的表情,朝我走近了一步。

眼中閃着淚光,神情不安地飄蕩。

怎麼可能?我伸手摸了摸脖子。

「那個……你是不是……」

「不行!」

正以厭惡的眼神瞪着我的神父,眼睛瞬間朝着聖女的方向看去,飛身向後拉開距離。

「那怎麼行——聖女大人!這些人是擄走聖女大人的邪惡之徒啊!」

聽到聖女哀求的聲音,神父的表情像是畏懼似地軟化下來,心不甘情不願地放下鐮刀。聖女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轉頭面向我。

「皮肉傷而已,馬上就會癒合。不過話說回來……喂,暴力神父!你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話嗎?」

他是明白一旦開始比拼力氣就不可能贏過我,所以才又拉開了距離。

「那麼,我也必須幫盜賊們治療纔行!」

鼻前突然飄來一陣甜香。

盜賊們拒絕了。甚至還在神父面前辱罵聖女是魔女。

我忍不住自言自語,而零回答「吾懂你的心情」表示同意。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不要用這種甜美的笑容,講出讓人寒毛直豎的話啦!對方是神父,妳冷靜一點!」

她抓着我的毛往下拉,我不得不跟着彎下身體。

「管好你的嘴巴。要決定這位到底是聖女——還是魔女的人是我。在那之前,這位會列屬於我的監視與保護之下。別說肉體方面的傷害,連惡意中傷都是不允許的。你們現在還有辦法呼吸,是因爲我非常重視依法裁決的關係。不過要是再聽到你們中傷這一位的話——我當場就讓你們人頭落地。」

可是話說回來,我現在也很想避免自己當場被神父宰掉。既然如此,我就必須使出全力和他周旋,但還是不能保證一定能贏。

她打算施展神蹟——或者是魔法——嗎?

這傢伙是真心相信墮獸人打從出生就是敗類的那種人。相信應該是主張墮獸人在出生那一瞬間,就要趁還是嬰兒的時候直接殺掉的偏激主義者吧。神職人員裏這種人很多,不過會表現得這麼露骨的,最近已經很少見了。

「脖子被砍到了。」

出乎意料的強硬語氣,讓我驚訝地回頭。

「那個……不管傷口再怎麼小,疾病都有可能從那裏……我可以……幫忙治療。」

被神父解決掉的最後一人,好像也只有腳被劃了一刀,看起來沒什麼大礙。

神父用懊惱不已的口氣這麼說完,完全放下了鐮刀。他隨手一揮,原本彎曲的巨大刀刃立刻摺疊起來,大鐮刀變成一把長度適中的手杖。

結果援手卻是伸自意外之處。

神父手裏的棍子,往上揮中了盜賊的下巴。

但是——

「好,治好了。」

換句話說,神父真心想殺的人,就只有我而已。

聽到神父的怒斥,聖女的肩膀用力抖了一下。

看到神父同意,我也沒有抵抗,聖女像是鬆了口氣似地放鬆表情,又朝着我走近一步。

「對不起。我一點用都沒有……全部都是我的錯,如果我能好好地……」

在光芒消失的同時,陣陣刺痛也隨之消失。聖女收回了手。

我連忙抓住零的領口,把她拖了回來。

受傷了?我猜她應該是想這麼說,不過說到最後,聲音實在小到幾乎聽不見。我一邊把毫不死心,堅持打算宰掉神父的零推到後面去,一邊轉身背對聖女。

「你的脖子。」

說到這裏,聖女滿臉通紅地低下頭去。

神父的臉色立刻刷白。

「請等一下,神父大人!不是你想的那樣,這個人不是敵人!」

我看我還是別把劍收回劍鞘比較好。感覺好像一不小心就會被他毫無來由宰掉。

「開什麼玩笑!誰要讓那個魔女用魔術治療傷口啊!我們纔沒這麼不要臉!」

一邊喊着這怎麼行,一邊全身發抖的人,是聖女。

我猛然抬頭,發現聖女就站在離我近得嚇人的地方。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所以請妳別哭啊!是我弄錯了!喂,那邊那個怪物!快點感謝聖女大人的慈悲,然後過來拜託她治療擦傷!」

「總覺得突然很不想拜託她啊……」

可以治療他們嗎?聖女又發出了哀求似的聲音。應該是負責管理聖女身體狀況的侍女,嘆出一口無法繼續堅持下去的長氣,讓步答道:「既然您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我立刻和零交換一個眼色。

零跑了過來,朝着我的脖子伸手。

「就算是神父,難道就有理由名正言順地愚弄吾的傭兵?吾現在非常不愉快。」

「不行……嗎?可是,他是爲了幫助我們……而且還因爲神父大人誤會而受傷……啊,不,我不是在指責神父大人……!只是,那個……」

——脖子附近還殘留着刀刃的感覺。這是神父釋放出來的殺氣。

聖女眼中沁出了淚水。

「可是,要是放置傷口不處理,他們會死的。而且這裏是森林……不會有人過來救他們吧?所以必須幫助他們……」

總之應該是得救了。神父好像已經不打算把我大卸八塊,盜賊則是打從一開始就沒放在眼裏,更別說他們腳上還插着刀子。

「聖女大人!妳不能爲了這種人使用妳的力量——!」

「拜託你,神父大人……真的不是那樣。」

我可是救了聖女大人的貞操,但是卻突然被人攻擊耶。給我哭着道歉啊,你這花美男。

就連零也露出了些許訝異之色。因爲現在是在神父面前啊。

「喂,神父大人,你的眼睛不是裝飾品吧……?那個女人是魔女!現在馬上殺掉她——嗚呃!」

「笨蛋!不要拉我的毛!很痛耶!」

「這個世界就是有這種理由!因爲我是墮獸人。」

「我們瞭解您的善意,聖女大人。不過引發奇蹟,會對聖女大人的身體帶來負擔。如果治療了五人之多的傷勢,不知道您會……」

不過神父臉上的表情不是哭臉,而是明顯的輕蔑。

結果神父立刻皺起了臉,轉過身去,和侍女拉開一段距離。已經習慣黑暗的眼睛,油燈燈光似乎有點太刺眼了。

歧視態度毫無保留啊。真是好久沒聽到這種臺詞了。

我無奈地保持沉默,但我不知道零是怎麼想的,只見她大步向前邁進。

教會那羣傢伙的玩具還真有意思……

「聖女大人……怎會如此令人痛心。身邊明明有我負責護衛啊……!」

「這是教會的問題,聖女大人。雖然還沒確定,不過只要身爲聖女——妳的身體就不只是屬於妳一個人的。」

就憑這個看起來呆呆傻傻的女人?

聖女伸出手,戰戰兢兢地觸碰我的脖子。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對手可是「女神之淨火」的審判官。就算能贏,殺死對方之後,教會也會對我的僱主零出手。若要避免這一點,殺死神父後,必須把聖女和她的侍女也殺了滅口。然而若是在這裏殺死聖女——

可是,這是近距離觀察聖女神蹟的大好機會。所以我決定乖乖地順勢而爲。

一股柔和的光芒聚集起來,我的脖子附近突然變暖了。

看到聖女臉上的表情黯淡下來,至今一直沒說話的侍女開口了。

侍女點着了掛在腰上的油燈,讓周圍變亮了一點。

「傭兵,你在那裏等一下。吾現在就去『痛宰』那個男人。」

她邊走邊回頭,對我露出一個毛骨悚然的溫柔微笑。

「……聖女大人,這東西是污穢不堪的墮獸人。完全不需要對他展現慈悲。」

傷口的確消失了——她甚至沒有詠唱咒文。

只是他並不是就此收手。

不過當我一看到零的眼睛,就知道她已經確定這是魔法。也就是說,聖女非常慣於使用魔法,甚至到了可以省略咒文詠唱的境界嗎?

「別在意,這連擦傷都稱不上。」

「傭兵,你沒事吧!」

「看在聖女大人的份上……就留你一條小命吧。現在馬上把你那充滿污穢的醜陋姿態,消失在聖女大人眼前。」

要是被神父知道零是魔女就糟了。雖然零的魔法的確殺得死對方,可是在聖女面前殺死神父,那也同樣糟糕。

意思就是說——我沒有完全擋下來嗎?畢竟鐮刀是彎的,是被刀尖擦過也說不定。察覺之後,傷口馬上開始刺痛起來。我輕輕嘖了一聲,再把零拉開。

「是你……救了我們吧?從樹上丟了刀子過來吧?如果你沒有出手幫忙,現在……」

聖女露出微笑,而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神父極度不屑地這麼說,而聖女把手輕輕放在神父的手臂上。

「啊啊……果然有傷。」

「啥?」

瞬間,我真的差點相信這是奇蹟了。

「可是不治療的話,他們一定會死……而且這裏還有野狗出沒。」

鐮刀的刀刃確實非常逼近,可是我應該有擋下來纔對。

然而脖子上確實有傷,指尖上也有血的黏膩感。

「可是——!」

「請別這樣,神父大人……!殺人這種事情……」

「可是……」

「唯獨這一點無法讓步……聖女大人。希望妳能諒解。我是妳的護衛,不過在此之前,我更是教會的人。」

聖女無法對抗對方開導似的說話方式,表情苦澀地沉默下來。

盜賊一臉不屑地看着他們的對話,把嘴裏的血呸地一聲吐在地上,然後再也沒有開口。

3

既然盜賊們拒絕治療,聖女也沒辦法硬是幫他們治療。

總之現在先將他們的武器沒收,然後把他們一起帶到主要街道上。因爲他們的腳都受了傷,如果丟在森林裏不管,那就真的如同聖女所說,會被野狗喫掉。等回到街道後,只要給他們一點食物飲水,然後綁在樹上之類的地方,再通知城鎮的衛兵抓人,應該就會有人做出正當判決吧。

犯下綁架聖女這種藐視上帝的罪刑,可能會被處以死刑,不過那跟我毫無干係。

現在的問題是,我們該怎麼面對這個意外碰上的主要調查對象——

不管怎麼樣,在離開森林、抵達街道之前,最好的方法應該是一起行動吧。

神父看似打從心底不願意,不過若要神父一個人帶着五名受傷盜賊走到街道,負擔實在太大了。

「我們還有一個同伴留在街道上等候。不好意思,就跟我們繞過去一下吧。」

我邊說就邊掌握了路線主導權之後,神父相當不快地皺起了臉。不過聖女似乎很開心旅程上又多一個伴。明明剛剛纔被盜賊攻擊,現在的表情卻是相當開朗。真不愧是聖女,不論是對墮獸人,還是剛剛襲擊自己的盜賊,好像都沒有輕蔑或厭惡的感覺。

不過這腦袋裏開小花的狀況也未免誇張了點……

我邊想邊瞥了聖女的側臉一眼。

的確是一如謠言所說的美女。內向穩重,身材也有着成熟女性應有的圓潤曲線,還有份量十足的胸部,足以說得上是妖豔。以一個女人來說,身高應該算是比較高挑的——但氣質卻非常稚嫩,和外表完全不符。

「聽說伊迪亞貝納領主的公子肺不太好,所以我們正要前往治療。」

聖女這麼說着,臉上表情也黯淡了下來。

伊迪亞貝納是可雷翁共和國內著名的港都,我們之前也是爲了去那裏收集情報,纔會進入可雷翁共和國。

我們所在的大陸,形狀基本上是有點過胖的上弦月。因爲這樣的地形,在大陸兩端和中央地帶都有大型的港都。伊迪亞貝納就是位於中央的港口,同時也是海上貿易的中心,也可以說是疾病的散播中心。

各種未知疾病都會隨着船隻一起入境。也因爲如此,可雷翁共和國裏有很多醫生。

聽到零的問題,聖女皺着眉頭直搖頭。

「聖女啊,爲什麼那些盜賊沒有馬上殺死妳?他們說妳是魔女,而且又說隨時殺死妳都無所謂……但妳最後還是活着。」

「吾不知道奇蹟爲什麼存在。也不知道哪種東西會被稱爲奇蹟,以及又是如何判定爲奇蹟。你到底是用什麼方法判斷魔女和聖女?」

「——是你!」

我邊想邊看向神父,但神父並沒有看向我們這裏。

「那個……神父的眼睛,是沒辦法治好的。雖然我有試過……」

「神父啊,你的眼睛是天生的吧?」

可是不久之前,神父的眼睛確實狠狠瞪着我……

「你、你看得到嗎?」

「你知道?在完全沒有根據的情況下嗎?」

「話是沒錯啦……大叔還真是不懂小孩的心。」

假裝倒在地上,讓馬車停下來,然後再由其他盜賊看準時機發動攻擊。一旦開始戰鬥,還是小孩的泰歐就派不上用場,所以他的工作應該是搶走馬車逃跑吧。

原來如此,泰歐是盜賊的同夥吧。

神父停下腳步。

零斬釘截鐵的口氣,讓聖女和神父同時朝她看去。

表情帶着明顯的驚訝。

神父插進了零和聖女的對話。態度和麪對我時完全不同,聲音聽起來非常平穩,甚至有點開心。口吻彷彿是在教導無知的孩童,有點像是零對我表現出來的感覺。面對神父這種態度,零發出了明顯不高興的聲音回答。

「你的意思是說,某天睡醒後就突然發現自己可以治療疾病傷患,是嗎?」

「我不知道……他們只說要去洛塔斯要塞。」

「原本是打算就算繞些遠路,也要沿着安全的街道前往目的地……可是有小孩子倒在路上。爲此停下馬車之後,就被人攻擊了。」

「不論他的體型或年紀如何,如果內心爲惡,就必須加以制裁。重要的是內心,年齡和外表都只不過是容器而已。」

「那個奇蹟……妳是從哪裏學來的?」

「因爲墮獸人不是人類。」

零皺起了臉,回答「先別說什麼相不相信」。

「不需要基準,但我就是知道。」

「比方說力氣太大,通常不會說是一種疾病吧?神父的眼睛是『視力太好』了。因爲再微弱的光線能捕捉到,所以站在強光附近反而什麼也看不見。就旁觀者的角度來看,神父的夜視能力比傭兵還好。相信普通人類在白天看到的景色,對神父來說可能正是夜色吧。」

「原來你沒事……!啊,真是太好了。我好擔心,怕你已經被盜賊殺死了……!」

不知何時,他的眼睛已經被皮帶徹底覆蓋了。這個模樣再加上手裏拿的手杖,看起來完全是個盲人。右手五根手指都帶着金屬製的銀戒指,那應該是爲了保護慣用手的手指吧。

聽到神父講得如此斬釘截鐵,我心裏只覺得快吐了。

「大叔,零!你們好久喔!我還以爲自己被你們丟下了耶!」

「唔……哇啊……」

沒有月光的黑夜森林——那片黑暗,就連身爲墮獸人的我都會感到害怕。雖然夜視能力比普通人類好,但視力終究比白天要壓倒性地差。

零爽快地回答後,像是已經厭倦和神父問答一般,再次俐落地邁步前進。

「那個……我……」

畢竟這可是什麼病痛都能治療的聖女大人。爲了避免失去這個萬靈藥,有錢人們肯定再多錢都願意掏吧。

聖女畏縮地從旁插進了話題。

你就放心吧。我還不至於笨到現在說出不必要的事實,讓狀況變得更加惡化。

這麼一來所有人也自然跟着停了下來。零和神父正面對峙——不過至少氣氛並不險惡。

原來如此。所以剛纔神父纔會先滅了營火,再攻擊盜賊。

我懂了。他真的厭惡得非常徹底,反而有種爽快感。

「就算是這樣吧。如果泰歐真的是盜賊的同夥,沒辦法從這種小鬼手上保護聖女的『女神之淨火』審判官,會不會太無能了點啊?」

不對——不只是沒有看而已。

那句話很明顯讓他不高興,可是卻沒有開口反駁,表示是真的被我踩到痛腳了。

「哦~~?可是你只因爲我是墮獸人,就把我當成垃圾看待不是嗎?」

聖女慌張地喊了一聲神父大人,試圖打圓場,但神父似乎不打算在這件事上讓步。

「那麼神蹟是什麼呢,神父?神蹟——和魔女的魔術,你要怎麼分辨其中的不同?」

泰歐哀求似地看着我。多半是看出我已經察覺整件事了。

他轉頭的方向正好站着聖女和神父,此外還有一羣盜賊。泰歐立刻臉色大變。

我姑且伸出了援手,結果神父馬上聽不下去似地嘆了一口氣。

神父的嘴脣固定成一個溫和的微笑,彷彿正面對一個什麼都想問的孩子。

不必貶低自己,併爲此感到自豪吧——零如此作結。

「奇蹟都是因爲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某些事,纔會自覺到它的存在。即使擁有與生具來的奇蹟之力,還是隻有在需要真實之神的拯救時,才能展現那份力量。」

不久後,我們便走出了森林。當我們直接回到先前露宿的地點時,完全依照吩咐待在樹上的泰歐跳了下來。

聖女高聲喊了起來,泰歐猛然抖了一下。

說完,泰歐使勁把頭撇向一旁。

因爲零隻是基於單純的興趣這麼問,而神父也知道這一點。

「——因爲那並不是疾病或傷口。」

「沒什麼苦衷。吾只是想跟傭兵在一起,所以待在他身邊而已。」

「這是女神殿下爲了罪孽深重的我而降下的聖痕,並非傷口或疾病。」

神父從旁說了一個非常有道理的理由。

「妳總有一天應該也會知道。所有事情都是從相信開始的,神絕對不會對心存疑念的人伸出祂的手。然而——儘管女性單獨旅行相當危險,但是和墮獸人一起旅行,也難免會沾染上一些墮落的思考。相信妳一定有着不得已的苦衷。如果有我可以幫忙的地方,我願意儘可能地幫助妳。」

「這樣啊,原來如此啊……」

神父隔着眼帶呆滯地望着零,然後有點尷尬似地小聲道謝。

神父深信不疑地點頭,零則是用渾然不解的眼神看着他。

「怎麼可能。真要丟的話,早在一開始就丟了。」

「——還有一件事,聖女。」

真不愧是神父。毫不遲疑地用他剛剛纔說了相信之心應該如何如何的嘴巴,說出懷疑天真孩童的發言。神職者就是這一點不能相信啊。

「有沒有受傷?你應該是身體不舒服才倒在路上的吧?是這些人救了你嗎?啊啊,神啊……太感謝您了!」

零突然直搗了問題核心。聖女聞言,輕輕吐出一口氣。

「是、是的。對不起。那個……我也不知道原因是什麼……」

「沒辦法治好?所以……還是有神蹟也治不好的病嗎?」

「……原來如此。妳還這麼年輕,卻知道很多事情呢。的確,我不能否定很多奇蹟都是假造的——然而數量雖少,真正的神蹟依然存在。身爲『女神之淨火』的審判官,我的使命就是找出真正的奇蹟。」

水落石出了。

聖女朝着忍不住後退的泰歐直奔而來,並用盡全力抱住這個瘦巴巴的孩子。盜賊們看到泰歐的臉,也是微微睜大了雙眼,互相交換眼色。

這段期間神父到底在幹什麼啊?教會的精銳部隊根本言過其實嘛。

還有恐懼。

什麼狀況?感覺好像有點問題——

「是的……確實沒錯……」

「請等一下,聖女大人。利用小孩攔下馬車是盜賊的慣用手法,這小孩說不定也……」

然後他控制不了馬車,就直接撞進了旅館。

「聖女大人所擁有的治癒能力是神蹟。所謂神蹟,是不能在其他地方學到或是記住的,這位小姐。」

「就算看不到,也知道有人正露骨地看着我——我的眼睛無法見光。看到陽光或火光就會刺痛,所以平常都用遮光效果較高的眼帶保護眼睛。」

怎麼看都不對勁。

「——你看什麼看?真噁心。」

「他就是我剛剛提到的小孩,倒在馬車前面的那個……」

「妳不相信神蹟嗎,小姐?」

「那麼,現在要是真的變得跟普通人類一樣,反而會覺得混亂,且感到非常不自在吧。那雙眼睛不是天譴,神父。那反而是一種難得的才能啊。」

零隔着兜帽注視聖女,而聖女也看着零露出在兜帽下方的臉。

好幾年前,只要說到可雷翁的醫生,那就是名醫的代名詞——不過根據旅館裏的醫生集團還有泰歐的說法,現在那些醫生的數量似乎正在漸漸減少。

「大概是爲了要求贖金,所以打算把人關在要塞裏吧。可雷翁共和國的有力人士都信奉着聖女大人。爲了救人,他們一定會毫不手軟地付錢。」

放着明明可以治好的病痛不管,就叫做虔誠?我沒辦法理解這種想法。

泰歐從喉嚨裏擠出痙攣似的聲音,全身僵硬。

「請聖女大人幫你治好不就得了?」

接着,零轉頭面向聖女。

這問題應該要直接問那些盜賊,可是他們已經知道在神父面前中傷聖女就會被殺,所以沒辦法指望他們開口。不論盜賊口中說出來的話是真是假,他們都已經把聖女叫成魔女了,說出來的話也絕對不會是什麼美詞佳句。

「妳認識泰歐?」

「像這種瘦巴巴的小鬼,你說他到底能做什麼?我想你應該是因爲根本沒在看,所以纔會這麼覺得。把眼帶拿下來看看吧,這小鬼瘦到單手就能折斷了。」

「洛塔斯要塞?」

「是個位在聖都附近的古老要塞。雖然是歷史性建築,但不知從何時被盜賊佔據……」

「你是毫無理由地相信聖女的奇蹟嗎?關於神蹟的文獻記載,確實世界各地都有流傳,但大多都是詐欺不是嗎?魔女佯稱神蹟欺騙他人,或是沒有任何力量的人類用詐欺手法做出假奇蹟……就和現代的奇蹟一樣吧。」

「你這……牙尖嘴利的怪物……」

彷彿看準了這轉眼即逝的沉默一般……

「對……對不起!」

泰歐高亢的聲音插了進來。

「我那時是爲了幫鐵匠老闆打雜才前往旅館的,可是因爲沒有飯喫,所以肚子餓到動不了……然後突然出現一大羣盜賊……我很害怕……還、還以爲要完蛋了,不過我看到一輛馬車,所以就駕着逃跑了……!我本來想去求救,可是馬車完全不受控制……我……!」

就像瀑布一瀉千里一樣,他竟然有辦法這樣嘩啦嘩啦、毫無窒礙地撒謊。不過啊,那樣實在有點太過火了,泰歐。不論是眼角閃閃發光的眼淚,還是那副害怕的表情,演技過剩反而會讓人起疑啊。

「……真可憐。」

聖女輕聲說道。這讓我驚訝到愣住了。難不成——

「你一定很害怕吧?沒事的,我一點都沒有生氣喔!」

這女人竟然相信了。而且還不只是她……

「啊啊,神啊……!我竟然懷疑了天真無邪的孩子,請原諒如此污穢不堪的我吧……!你別哭了,孩子。你平安無事地活着,就是最值得慶幸的事啊。」

連你也信了嗎,神父!騙人的吧!

——這就是……聖女……!還有神職者這種生物嗎……!

我全身顫抖,毛皮之下一片慘白。

那借口不管怎麼聽都很假吧,爲什麼你們有辦法就這麼信了?

不,先不管聖女,她還可以理解。可是神父啊,你怎麼會相信這種話?你應該是教會首屈一指的殺戮集團,連哭泣的孩子都會因爲你們而停止哭泣的「女神之淨火」的一員吧!

我對聖女和神父的感覺,已經非常接近對無法理解的生物所出現的恐懼之情。

「傭兵……吾不知道爲什麼,全身爬滿了雞皮疙瘩。」

「那就是所謂的恐懼啊。我剛剛也一直覺得尾巴根部癢得受不了……」

我和零並肩看着遠方緊緊抱成一團,流着感動的淚水——其中約有一人是假哭——的三人組,然後不經意地朝着站在外圍的侍女望去。

「……那兩個人平常就是那樣嗎?」

的確,有我在的話,應該就能平安無事地穿過森林。

「我可以幫忙帶路。路上雖然有點危險,不過只要有大叔在……」

果然會這麼說啊,如果是這個神父的話。

聖女一臉期待地看着我。看來爭論的結果應該是決定僱用我了。

「我一定要跟大叔一起行動纔行。因爲要是真的出現盜賊,神父先生一定會保護聖女吧?其次是那邊那位大姐姐,最後纔是我。」

所有人的視線一齊集中在零身上。說起來,我們原本就是爲了調查魔法纔來到可雷翁共和國。除此之外,如今《零之書抄本》既然有可能是被人拿走的,可以順理成章地接近多半和魔法有所牽連的聖女,正是我們求之不得的事,零不可能拒絕這項委託。

應該是沒料到我會找她說話吧。畢竟普通人類當中,也有人認爲墮獸人不會說人話。

由於墮獸人的頭可以賣到高價,所以我經常被盜賊盯上。

聖女大受感動地跳了起來,瞪大了閃閃發亮的雙眼,看着我和零。

傭兵是職業,不是名字啊。

「所以呢?之後打算怎麼做啊,聖女大人?要回去聖都嗎?就跟泰歐剛剛說的一樣,妳的馬車已經壞了,馬匹也已經在旅館老闆的馬廄裏了喔。」

嚇到她了嗎?那還真是對不起啊。

「好吧,既然妳都這麼說,吾也無法拒絕。這份工作——就由吾和吾的傭兵接下了!」

泰歐一邊用袖子擦掉假哭的眼淚,一邊插嘴說道。

被一個孩子責備似地瞪了一眼,神父有些退縮。看他的態度,就連白癡都知道他一定會最優先保護聖女。

就某方面來說,這女人應該和我比較接近。哎,憑聖女和神父那個樣子,要是沒有一個現實主義者跟在身邊,很多事情都會無法順利進行吧。

「……要是直接穿過森林,只要半天就能走到有馬車的城鎮喔。而且方向也和伊迪亞貝納一樣,現在開始走的話,天亮就會到了。然後再從那裏駕着馬車趕過去,隔天中午就會抵達伊迪亞貝納。」

零似乎打算把我心裏想的事情直接說出口,所以我悄悄按住了她的嘴巴。這魔女的嘴巴實在製造出太多災難了。

「現在沒有時間煩惱了,已經沒有其他方法——」

「得快點前往伊迪亞貝納纔行……!信上有說必須儘快趕到……」

根據地圖標示,聖都和伊迪亞貝納分別在兩個相反的方向。這一帶雖然離聖都比較近,但要是折回聖都再出發,肯定會讓領主開始服喪吧。

「怎麼辦好呢……那個,請問要花多少時間才能抵達那間旅館?去到旅館後,不知道能不能拜託老闆把馬還給我們……不行的話,至少希望能借到旅館的馬車……」

但零還是故意吊人胃口,假意做出了猶豫的動作。

「拜、拜託妳!我會盡可能酬謝兩位!所以請務必……!」

「謝謝你們!太好了……真的……!就請多多指教了喔!那個……傭兵先生?」

「該怎麼辦呢……吾有自己的目的,實在沒有時間理會其他人啊。雖然很想幫忙……」

「讓墮獸人擔任護衛,這種事情絕無可能!護衛只要有我一人就夠了。」

不過,如果護衛只需要神父一人便足夠,那麼打從一開始就不會發生聖女被盜賊擄走這種事了。

就算不管零,她也不可能被人幹掉,而且神父應該也包含在護衛之中。也就是說,保護對象是泰歐、聖女和侍女這三個人。

可是——

纔剛說完,聖女瞬間抬起頭來,怪聲喊道:「對!還有這件事!」

「我的僱主是那邊那個女人。我不能自己一個人做決定。」

「你叫做泰歐,對吧?可以麻煩你幫忙帶路嗎?如果這隻怪物已經僱用你了,那我就重新再僱用一次。」

她馬上就用有恩於人的口氣這麼說。真不愧是我的僱主,是個究極的魔女和壞女人。

「……一直都是那樣。因爲他們都是很善良的人。」

喂,神的使徒啊,可以注意一下遣詞用句嗎?我也是會受傷的耶。

其實就算被她無視也很正常,不過侍女猶豫了一下,最後低下頭輕聲回答。

「怎麼會……我對所有人都是一律平等——」

不過相反的,普通盜賊都會避開墮獸人,這也是不爭的事實。因爲狩獵墮獸人需要爲數衆多的準備和相當程度的覺悟。

記得她剛剛好像有說領主的兒子染上肺病之類。

「可是,如果來不及的話……?我們已經比預定時間晚了一天。如果還要再晚一天……那可是小孩子啊,他會死的。」

我微微抽筋似地發問後,侍女露出了大喫一驚的表情,抬頭看着我。

「要、要從這裏徒步走到伊迪亞貝納嗎……途中有許多高聳的丘陵,至少也需要五天的時間啊!」

至少稍微懷疑一下啊。聽到我這麼低語,侍女的肩膀微微搖晃起來。可能是在偷笑吧。

「神父也會說謊嗎……」

「不是善良過頭到腦袋有問題嗎……那個小鬼怎麼想都很可疑吧。」

「走到旅館要花整整一天。就算回去了,妳也沒有證據證明馬匹是妳們的吧。如果馬車本體有留下來,說不定還可以充當證據,但現在應該早就被砍碎,丟進暖爐當柴燒掉了。」

聞言,聖女發出快要哭出來的驚呼,一旁的神父扶住了她的肩膀。

我搖了搖尾巴,末端直指着零。

聖女做出祈禱似的動作,雙手互握,緊盯着零看。零的嘴脣畫出一道弧線,朝地面踢出一腳,輕巧地跳上我的肩膀。

……哎喲,那其實不是名字啊。

「還是先回到前一個村莊吧。同樣走上一天,那邊應該會比旅館更有機會取得馬車。然後再快馬加鞭趕往伊迪亞貝納。」

雖然會引來少數訓練精良的盜賊,但是大多數的小毛賊都會選擇避開。選擇墮獸人擔任護衛到底正不正確,必須依當時的時間和場合來決定——如果是以現狀來看,哎,僱用我纔是聰明的做法。

不過……算了,反正名字什麼的,都已經無所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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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N與墮獸人
  4. 04第二章 《零之書》
  5. 05第三章 零之魔術師團
  6. 06第四章 十三號
  7. 07第五章 火刑
  8. 08第六章 禁咒
  9. 09最終章 魔法許可
  10. 10一個在充滿惡意的世界之中的善良故事
  11. 11後記

第二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2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可雷翁共和國
  4. 04第二章 聖N與神父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 魔N抑或聖N
  6. 06幕間 日益惡化之病
  7. 07第四章 港都伊迪亞貝納
  8. 08幕間 身負之罪
  9. 09第五章 聖都阿克迪歐斯
  10. 10第六章 犧牲的山羊
  11. 11後記

第三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3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七章 小刀的下落
  4. 04第八章 洛塔斯要塞
  5. 05第九章 審判官
  6. 06幕間 付出的犧牲
  7. 07第十章 生還之水路
  8. 08幕間 貫徹的意志
  9. 09第十一章 另一個魔N
  10. 10第十二章 聖N的奇蹟
  11. 11第十三章 阿克迪歐斯的聖N
  12. 12後記

第四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4 黑龍島的魔姬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黑龍島
  4. 04幕間 魔法國家
  5. 05第二章 公主與馬
  6. 06幕間 無法送達的信箋
  7. 07第三章 前夜祭
  8. 08幕間 人偶之夢
  9. 09第四章 星瞰之魔術師
  10. 10幕間 工作完結
  11. 11第五章 迎擊戰
  12. 12幕間 新的人偶
  13. 13第七章 破龍王
  14. 14最終章 審判官的決斷
  15. 15後記

第五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5 樂園的守墓人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樂園之海
  4. 04幕間 樂園的守護人
  5. 05第二章 某一家人
  6. 06第三章 漆黑村莊
  7. 07幕間 禮物
  8. 08第四章 傭兵的契約
  9. 09幕間 樂園
  10. 10第五章「啄木鳥」
  11. 11幕間 樂園的回憶
  12. 12第六章 教會與魔N
  13. 13幕間「不完整之數字」
  14. 14最終章 前往弓月之森
  15. 15後記

第六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6 詠月之魔女〈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從零開始
  4. 04幕間 邁向自由
  5. 05第三章 魔N與野獸的舞會
  6. 06幕間 索雷娜的玩偶
  7. 07第四章 七號
  8. 08第五章 熟悉的面容
  9. 09後記

第七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7 詠月之魔女〈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六章 聖魔戰爭
  4. 04幕間 外側的世界
  5. 05第七章 索雷娜的森林
  6. 06幕間 永恆的懲罰
  7. 07第八章 泥暗
  8. 08幕間 新世界的序幕
  9. 09第九章 團結之時
  10. 10後記

第八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8 禁書館的司書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惡魔的領地
  4. 04幕間 不和諧的一行人
  5. 05第二章 來自惡魔的邀請
  6. 06第三章 禁書館
  7. 07第四章 惡魔的交易
  8. 08第五章 所謂的「交配」
  9. 09第六章 進軍大教堂
  10. 10後記

第九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9 零的傭兵〈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諾克斯大教堂
  4. 04第二章 鴻溝
  5. 05幕間 黑S的殺意
  6. 06第三章 謊言
  7. 07幕間 魔N與惡魔
  8. 08第四章 世界的價值
  9. 09第五章 訣別之時
  10. 10幕間 晴天霹靂
  11. 11第六章 來自現實的呼喚
  12. 12後記

第十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0 零的傭兵〈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理由
  4. 04幕間 磊落的大團圓
  5. 05第二章 惡魔
  6. 06幕間 懦夫所見之夢
  7. 07幕間 魔N與惡魔
  8. 08第四章 出乎意料的凱旋
  9. 09第五章 新的工作
  10. 10後記

第十一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1 野獸與魔女的建村生活(短篇集)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穩定的糧食供給
  4. 04第二章 一起去教會吧
  5. 05第三章 村莊的慶典
  6. 06「被遺忘的約定」
  7. 07「野獸與魔N的結婚家家酒」
  8. 08「畫家與閉鎖之間」
  9. 09尾聲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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