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咏月之魔女〈上〉

第一章 从零开始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 虎走かける · 2.5万 字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6 咏月之魔女〈上〉 第一章 从零开始插图(1)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 6 咏月之魔女〈上〉 · 第一章 从零开始 · 第1张插图

1

那么,稍微花点时间梳理一下现在的状况吧。

当下的处境实在太恶劣了,我得先把前因后果整理清楚,才好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一切的开端,就是在威尼亚斯王国所发生的,魔女与国家互相对立的内乱。

作为狩猎魔女的外来战力而进入威尼亚斯王国的我,在这里遇见了零,而她提出让我变回人类的交换条件,使我接下了她的护卫工作。

后来,我们的目标变更为「调查从威尼亚斯王国外流的魔法」,专心追踪那些自称为「不完整之数字」的疯子。

没错——问题就在于那个「不完整之数字」。

他们在可雷翁共和国利用圣女引发了魔法事件,还将黑龙岛当成魔法的实验场地,又在乐园之港鲁多拉暗中推波助澜,试图打击教会的权威,真是一群令人头痛的混蛋。

为了打探集团首领「那位大人」的情报,打算找十三号——也就是过去同样被称为「那位大人」,同时也是零的亲生哥哥——好好「聊一聊」的我们,好不容易抵达了弓月之森,却扑了个空。

简单来说,就像是「千里迢迢去拜访某人,结果对方却不在家」的状况。应该已经带着徒弟回洞穴里待着的十三号,不但不见踪影,而且事态还进一步朝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十三号。」

就在零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

「强制召唤」——也就是十三号的招牌魔术应声启动了,将我们从千辛万苦才抵达的弓月之森,强行带往另一个场所。

而现在——

就我个人而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才是最糟糕的。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到底是谁,又是基于什么样的意图——干出这么讨厌的事啊!

「为什么这里会有阿布野猪啊啊啊啊啊啊!」

我甩了甩因强制召唤而昏沉沉的脑袋,勉强抬起头来的瞬间——

第一,对方看起来比我还大只。

第二,对方陷入无法控制的狂怒状态。

结论已经出来了。

名产:阿布野猪(王国特有种的超大型野猪)烤全猪。肉汁丰富,肉质鲜嫩。

「嗯……仔细想想,我都跟龙干过一架了,一头大野猪根本不算什么嘛。」

「十分眼熟的景色呢,佣兵。」

就在我直呼万幸万幸,正要拔腿就跑的时候——

威尼亚斯王国设有封印魔法的结界,只有阿尔巴斯「许可」的人,才能使用魔法。

「大略来说就是这样。」

既然不需要分神去保护别人,那么面对陷入兴奋状态的阿布野猪,我首先该做的只有一件事。

确定牠死透了以后,我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话虽如此,看着阿布野猪已经冲到面前,心里明白已经没有机会闪避的我,只能选择被牠一头撞飞。

我用眼神征询零的意见,却看见她面有难色地沉吟了一会儿之后说:

「不,就吾所知,那的确是『呼唤他人前来』的魔术,只能将人带往施术者身边。」

「吾试着搜寻十三号的气息,但他似乎小心翼翼地把自己隐藏起来了。虽然他应该就在威尼亚斯境内,但是就连吾也无法精确定位他的所在之处。」

——威尼亚斯王国地图,修订版。

山?听见莉莉的话,我也回头观看。原来如此,的确有一座高耸如峭壁的大山,占据了整片视野。

巨大的野猪摇摇晃晃又走了几步后,压着一旁的小树就这么倒了下来,抽搐了几下之后就完全不动了。

借由这三项发现,终于搞清楚有只阿布野猪正迎面冲来的我,脑中冒出了「这下死定了」的念头。

就目前所知的情报向神父解释了一番之后,也不知道他是否理解了,只见他深深皱起眉头,开口反问。

「什么嘛,看起来明明没怎样啊。」

「好大的山喔。」

遭到猛力撞飞之后,我重重摔到地上,不过马上站了起来重整态势。

「小鬼……你的意思是……?」

注意!森林为野生阿布野猪的栖息地,禁止狩猎。即使必须绕远路也要回街道上移动。

零一边鼓掌,一边状似满心佩服地走到我的身旁。

一看到他那副厌恶的表情,我就知道神父大概猜到答案了。难得有机会能惹他不爽,我也毫不犹豫地再补上一刀。

既然如此,身为施术者的十三号应该不可能不在这里才对……

我一鼓作气冲了出去,跑到阿布野猪的肚皮底下,将整支剑刺进牠的体内,用尽浑身力气一路往下劈,将腹部直直剖了开来,大量的血液和内脏从阿布野猪的肚子里洒落到地上。

这种话从你嘴巴说出来就不像是开玩笑了好吗,杀人神父。

强制召唤是一种非常危险的魔术,如果受召唤的对象不具备魔法素养,据说很有可能因此丧命。

「我现在倒是非常不舒服啊。」

「十三号大概有自己的考量吧。但是见不到当事人的话,吾辈也无法得知他究竟有何意图。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找到人——」

确保自己能安全逃脱,这样就够了。

「换言之,你们的意思是——」

我拱起背部,用双手护头,在撞击的瞬间蹬地往后一跳,减缓冲撞的力道。即使采取这么多防护动作,硬抗阿布野猪的猛力撞击还是让我全身骨头嘎嘎作响,但堕兽人皮糙肉厚,不会因为这点程度的伤害而丧命。

「不要用你那张大嘴乱吼,我只是开个玩笑。即使我的身份特殊,但只要没有教会的命令,我也不会擅自行动。」

神父语带狐疑地问道。

突然听见有人呼喊着我。

「干得好啊,佣兵。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地独自斩杀了如此巨大的野猪……吾又再次迷上你了喔。」

很久很久以前读过的地图解说文字,突然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也舒服多了。」

虽然我很想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但想办法解决眼前的困境才是当务之急。

「……你的言外之意,就是要我去进行暗杀吗?」

「总之,先把十三号找出来,肯定不会有错吧?」

「照理说的确是这样……但是,真奇怪啊……这附近完全感受不到十三号的气息。」

「魔女!妳在那边干什——!」

「威尼亚斯王国——看来,我们又回到出发点了呢。」

只见阿布野猪停不下脚步,一头撞上了大树,摇摇晃晃地似乎有点站不稳。

「多谢夸奖——话说他们两个还好吧?」

听到我轻声嘀咕,零也回了句「别无他法」表示同意。

第三,对方还发现了我的存在。

「对了,我们刚才不是还在弓月之森的洞窟里……?你们从刚刚就一直提到的强制召唤,也是一种魔术吗?话说,这里到底是哪里……?」

「嗯……看来的确是这样啊。」

莉莉不可思议地来回望着我和零的脸,嘴里直问「什么?什么?现在决定要做什么?」拚命想要跟上我们的讨论。

「大费周章用魔术把我们传送过来,结果自己却躲起来了?真是搞不懂这个男的在想什么。」

我转头一看,才在远处的树木后方发现了那件令人眼熟的黑色外套。

话声方落,阿布野猪泛着血丝的眼珠对准了我。

「神父和老鼠还是昏迷不醒!在吾呼唤他们灵魂回归的这段时间,你去把那块会跑的鲜肉引开!」

虽说此时也别无选择,但这样的处境还是让我很想骂脏话啊。

不知道该不该说幸好,至少视野所及的范围内一个人也没有。

「就是威尼亚斯王国的主席魔法师——咏月之魔女阿尔巴斯大人。」

商人请到佛米加大市场。可以找到来自世界各地的珍奇物品。

莉莉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仰着头轻声赞叹。

「既然如此……」

从神父的角度来看,想必完全摸不着头绪吧。但是我和零对于现况也没有几分把握,实在没办法和他解释清楚。

「佣兵!」

我和零曾经见过这样的景色。

更进一步来说,这可是事关重大,不能拿来开玩笑的话题啊。

2

「话说十三号人呢?应该是那家伙召唤我们过来的吧?」

毕竟我们原本的目的,就是要找到十三号,当面确认他是否与「不完整之数字」有牵连,逼他说出所有的情报。

「只能回去找小鬼了吧。那家伙应该能够联络上十三号。」

做起来有这么容易就好了——虽然我很想这样顶嘴,但是零还抱着莉莉和神父,看起来好像真的没办法移动的样子。

我也用怀念的语气回答。

「因为神父对于苦痛的忍受力比较高。换成是一般人,根本连站都站不起来吧——不过,吾辈竟然被传送到森林当中啊。」

「竟叫我一个人想办法应付这家伙啊……!」

「怎么可能啊!你知道那小鬼死了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吗!」

巨大的阿布野猪,加上横亘在旅人面前的山脉——

我立刻望向四周,找寻应该也在附近的零。因为没看见她的身影,接着又开始找起莉莉和神父的踪影。

「妳说感受不到气息……难道所谓的强制召唤,并不是把人『呼唤过来』,而是『移动到任意位置』的魔术吗……?」

说得清楚一点,我们就是在这个国家相遇,并且订下契约。

「嗯,刚才已经清醒了。该说真不愧是堕兽人啊,老鼠一下子便恢复正常了。倒是神父一醒来,就把胃里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呢。」

「叫我把牠引开……说的真简单……」

正是因为有过这样的经验,所以我现在只有轻微头晕,还算能够行动自如。

王都普拉斯塔境内,每周的女神祭日都会有艺人在广场上表演!

「我们从大陆东南方的弓月之森,一瞬间移动到大陆中央的威尼亚斯王国,而且是一位名为十三号的魔术师所为——但是那个十三号却不在这里,也不清楚他的目的为何?」

零带着几分怀念轻声低喃。

我才嘲笑完,就感觉到一股夹杂恶意和杀意的气息,轻轻爬上我的背部。

「这也简略太多了……!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啊!」

可是阿布野猪转头去攻击零的话,就万事休矣了。既然不能逃跑,那就只能干掉牠了。下定决心之后,我从树木后面跳了出来,堂堂正正地向那具庞大身躯发出挑战。

实际上,我第一次受到强制召唤时,要是没有零的帮助,可能也已经死了。

转头望向气息的源头,原来是一脸惨白的神父,勉为其难地站了起来,而身旁的莉莉抬着头,忧心忡忡地望着他。

哎呀……我抬头望着天空说道:

只见牠喘着粗气,一面撞倒树木一面冲了过来。我从包包里拿出炸药,瞄准阿布野猪的鼻头扔了过去。虽然只是毫无威力可言,单纯欺敌用的小东西,但是爆炸声和闪光对野生动物颇有奇效。受惊的阿布野猪发出惨叫,忍不住高高仰起身子,露出了柔软的腹部——也就是牠全身最大的弱点。

但即使如此——

「放马过来吧,你这块巨大鲜肉!看我怎么把你大卸八块,只切上好部位的肉尽情享用!」

所以,凡是隶属于这个国家的魔法师,包含人数、姓名和来历等等资讯,都尽在她的掌握之中,只要有人拿魔法做坏事,就能取消那个人使用魔法的权利。

阿尔巴斯必须时时供给魔力,才能维持结界的运作,可说是结界的关键。

要是阿尔巴斯死了,威尼亚斯王国又会再次失去对于魔法的控制力。

后果不用想也很清楚了。

「但是,偏偏要去拜访那个堪称是诸恶的根源啊……神似乎很喜欢给予我试炼呢。」

零伸手指着一脸不快而意志消沉的神父,开心地对我说:

「你看啊,佣兵。这种打死都不想和魔女见面的模样——简直就和刚遇见吾的你一模一样呢。」

「我跟他才不一样!」

「我跟他并不一样好吗!」

「哇——好有默契喔。」

听见莉莉满心佩服地这么说,神父用杖头轻轻敲了她一下——打我的时候总是用尽全力,对莉莉倒是懂得手下留情啊。看来神父心中姑且还是有把莉莉当成「女人小孩」这分类来对待嘛。

不过话说回来,从他出手的那一刻起,就表示他并没有把莉莉「当成人类」吧……

「算了,就让我好好打探教会大敌的情报吧。既然他们宣称要与人类共存,那么肯定也会欢迎我的到来吧。」

「那小鬼最讨厌的就是歧视和迫害了。只要你别乱来,就不会被扔进大牢啦。」

应该吧——我在心中悄悄补了一句。

我从行囊中取出「魔女信笺」,动笔写下徒具形式的报告:

我们到威尼亚斯王国了。准备去城堡找妳。

「你写的信还是这么冷淡无情啊。」

「最近那小鬼的回信也是这种感觉啊。」

一开始阿尔巴斯写来的信,内容总是长到让人郁闷,但最近就连回信也很少了。

「警戒用的阿布野猪——这是什么情况?为了防备其他国家的侵略,特地从国内抓捕阿布野猪,放置在国境外的森林当中吗?」

但就算是个小鬼,阿尔巴斯好歹也是威尼亚斯王国的主席魔法师。我写的信在她眼中根本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吧。

「似乎是这样啊。」

莉莉满足地眯起了眼睛,也不再拿石头丢我了。

「所以才需要那些护卫吧。多了魔法师的保护,那巨大野猪也不过就是美味的肉块罢了——但是,这样一来就很清楚了。这里才是威尼亚斯王国的外侧。」

「几天……虽然靠这东西的肉多少能撑得下去,但是我们手上的清水不多,还是得先找到水源才行。」

而且老鼠几乎遍布世界的每个角落。

「莉莉才不是小不点呢。」

「哪会啊,她又不是小孩子……」

就算是逃犯,也会选择找别的路绕过山脉才对。

对喔,这丫头听得懂老鼠的话。

「怎么可能,山脉外侧应该没有阿布野猪。」

莉莉有些不安地歪着头询问。

这样说服了自己以后,我动手卷起信笺,塞回行囊当中。

「妳立了大功喔,老鼠。多亏有妳,吾辈今晚可以好好大吃一顿,用热呼呼的水洗澡,在软绵绵的床上睡觉呢。」

坑道设有守门人,却没有大门,即使时间已经是黄昏,往来的人车依旧络绎不绝。

「……这啥啊?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了?」

莉莉闻言气冲冲地鼓起脸颊,却没有回嘴,只是紧紧揪着我的裤管不放。

「……真是奇怪啊。」

「不——看来并非如此啊,佣兵。你看那块看板。」

之后——

「公开认可魔女的地位,邻近国家的教会信徒也无法坐视不管吧。我在鲁多拉大教堂曾经听到消息,据说前阵子坑道还发生了爆炸事件。」

神父露出无比嫌恶的表情,隔着眼带瞪着莉莉。

「那还真是不平静啊。」

「如果我没听错,那个方向就是人潮聚集的地方吧。」

虽然称之为「坑道」,但实际上路宽甚至可容纳五六辆马车并行,洞顶也高到连我都要抬头看。

而脸色依旧很难看的神父,轻轻嗅着空气中的气味说:

想要翻过山脉,就得付出减损一半兵力的代价。

「莉莉一开始就知道了喔。大家都跟莉莉说,一定要去山的另一头才行。可是大哥哥都不相信。」

听到我很敷衍的道歉,莉莉一脸不满地嘟囔起来,捡起手边的石头和小树枝扔了过来。

所以威尼亚斯王国才能成为中立国,才能在成为认可魔女的「魔法国家」之后,仍然没有遭到教会骑士团攻陷。

「……你们该不会相信老鼠真的会带路吧……?」

要问路的话,牠们似乎是不错的选择。

立在路旁的看板上,用引人注目的红色文字写着注意事项:

似乎是这样呢。神父开口回答。

皱起了眉头。

「我们……要爬山吗?」

「怎么了?」

「不用喔。既然遇到了阿布野猪,代表这里已经是威尼亚斯王国境内。要是翻过山脉,反而就跑出境外去了,况且需要爬山进入威尼亚斯王国的,就只有那些没得到入境许可的逃犯吧。」

听见我的回答,莉莉用她纤细的尾巴不停敲着地面,透过全身表达她的不满。

「至少在吾辈踏上旅途时还没有呢。」

但是对威尼亚斯一带的地理环境并不熟悉的莉莉,似乎听不懂我刚才所说的话,嘴里还是不停说着「可是……」、「但是……」或是「莉莉不懂耶……」之类。

看见莉莉这样的反应,零拍了拍她的头说:

「妳说的大家是……」

「好啦好啦,是我不对,抱歉抱歉。」

看见我和零及莉莉二话不说就走,神父也心不甘情不愿地跟了上来。

照这样来推断,坑道的爆炸事件,应该是我们在伊迪亚贝纳搭上船之后才发生的。若是我们还在可雷翁共和国徘徊的时候发生了这种大事件,应该早就听说了才对。

在莉莉的带领之下,我们在太阳下山前抵达道路的起点——也就是贯穿整座山脉,连接威尼亚斯国内外的坑道口。

「路好大条喔。」

莉莉吃惊地张大嘴巴,发出感叹的声音。这丫头不管见到什么都是这样大惊小怪啊……

「最近的路,在那边。」

因为围绕威尼亚斯的山脉,实在不适合攀登。地势过于陡峭,到处都是碎石,高度也十分惊人。就算做好万全的登山准备,也有极高的死亡风险。

作为设立于大陆主要城市的七座大教堂之一,总是能透过世界各地的信徒和神职人员送上的报告,掌握最新的情报。

不过,零抱着莉莉的身体,不让她有机会逃走。

「因为你的语气太冷淡了,吓到她了吧?」

我好奇地观察了一番之后,发现小屋的墙上开了一道左右极宽的窗口,里头坐着一排像是公务员的工作人员,头上戴着统一款式的帽子。

这样的光景,温馨到令人不禁扬起嘴角啊。但是零的手却越来越肆无忌惮,让莉莉越发局促起来。

紧邻坑道口的位置,有一座横幅较宽的小屋。而旅人都在那里排队。

我故意揶揄了他一句,结果又得到一记杖击作为回答,旋即激起一波和谐的笑声。

要是能够拿地图解释给她听就好了,可惜我手里没有地图。

有几只老鼠待在那里,被我的目光吓了一跳,一溜烟就跑走了。

话虽如此,从威尼亚斯王国到鲁多拉大教堂,最少也得花费两个月才能抵达。首先得从威尼亚斯王国移动到可雷翁共和国,接着再从可雷翁共和国的港都伊迪亚贝纳,经由海路抵达泰尔占——这就是最短的行进路线。但是大部分的情报提供者都是「以旅行为主,方便的话再顺道前往大教堂递送情报」而已,所以来自远方的情报通常得花上更多时间才会送达。

零看见莉莉不高兴的样子,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好言相劝:

这么说来,好像也是喔。我自己也一直叫她「小鬼」,把她当成小孩看待。

「那个……有点痒耶……别、别这样啦……啊呜呜……」

「所以威尼亚斯王国才加强警戒,把阿布野猪放到国境外的森林吗?有那种东西在森林里四处游走的话,的确能妨碍歹徒潜伏行动啦,但是这也让军队没办法在野外驻扎吧……不觉得这样有点劳师动众吗?」

「看来是找对地方了呢。」

「我也是。喂,小不点,带路吧。」

再加上坑道内部开着整排的摊商及旅店,与其说是通道,反而更像是一座城镇。而店家甚至多到必须开到坑道外头来,现在也能看见各式各样的摊商,正活力充沛地高声叫卖。

毕竟,只要威尼亚斯王国把坑道堵起来,军队也只能望山兴叹。

鲁多拉大教堂,是位于坐拥乐园之海的海运国家泰尔占的大教堂。

所谓由国家魔法师组成的护卫,指的就是聚集在看板附近待命,身穿长袍的那些魔法师吧。只要凑满十名旅人,就会派出一名魔法师担任护卫的样子。

听到我们之间的对话以后,神父抬头望着天空,不禁说了句「这是在开玩笑吧?」……但是谁管你啊,不爽就不要跟啊。

「因为那样称呼很麻烦,叫小不点比较顺口。」

一旦偏离道路,便会遭到警戒用的阿布野猪袭击。

「说的也是啊……嗯,如果沿着山脉走,最多也只要花上几天就能遇见道路了吧。」

附带一提,神父以啧了一声的形式表明了自己的败北。

「唔唔……!」

我露出「现在正在忙」的眼神低头望向那个小不点,只见莉莉用娇小的指头,指向东边对我说:

「嘿嘿嘿……」

零轻声说着。

「可是也还算不上大人啊。」

「反正都要跟着走,你还不如一开始就别抱怨嘛。」

但他随后又——

「吾相信喔。或者该说,吾从来没有怀疑过她所说的话呢。」

「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宜久留。一旦血腥味飘散开来,就会引来大量的野兽。我们还是趁着太阳还没下山,赶快找到道路吧,不过该往哪走呢……」

这时候,莉莉突然扯了扯我的裤管。

神父指向在山脉底部开了个大洞的坑道。

注意!

我也点点头。

「明明就是。」

在出入境之际,请善加利用由国家魔法师组成的免费护卫服务。

「……嗄?」

「吾用占卜来决定大致的行进方向吧,虽然不够精确但也堪用了。」

「大哥哥怎么这样!之前明明都会好好叫莉莉的名字……!」

「从他们的对话来判断,那里是入境审查的窗口。而旅人在通过审查之后,才会往坑道里面走——换句话说,我们现在位于围绕威尼亚斯王国的山脉之外。」

我的目光从莉莉身上继续往下移动,来到地面上。

「怎样?妳要干嘛?」

「有一条大路。还有,很多人聚集的地方……就在附近了,大家是这么说的。」

「呵呵呵,这种纤细而滑顺的触感……既柔软又蓬松。妳知道吾现在有多么期待吗?只要把妳全身上下用香喷喷的肥皂好好洗干净,再彻底烘干的话,就是最棒的抱枕了。佣兵是吾的床铺,而妳是吾的抱枕……这样就能完成吾心目中最为完美的睡床——」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6 咏月之魔女〈上〉 第一章 从零开始插图(2)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 6 咏月之魔女〈上〉 · 第一章 从零开始 · 第2张插图

「够了没啊,变态魔女!妳没看到这丫头很不舒服啊!」

「啊咕!」

我朝着紧紧抱住莉莉身体,双手动作越来越猥亵的零头上,狠狠挥了一拳。趁着她抱头蹲在地上时,从那双可怕的魔爪底下把莉莉抢了过来,放在我的肩膀上。

「没收!我要没收!这丫头暂时就寄放在我肩膀上了。」

「啊啊!吾、吾的抱枕!还有吾的特等席……!」

「这丫头才不是妳的抱枕,我的肩膀也不是妳的特等席啦!」

「太无情了,佣兵!难道你觉得年轻女孩比吾更有吸引力吗!你已经玩腻了吾滑嫩的肌肤,转而寻求老鼠蓬松的毛皮手感吗……!」

「才不是这样!妳到底有没有在听人说话啊!」

「大、大哥哥……原来你……?」

「才不是!不要用那种『人家明明这么相信你,结果居然是这样』的表情看我好不好!我可是在保护妳耶!」

「不好意思,在几位忙着耍蠢的时候打扰了……」

神父刻意干咳了一声,让我们三个全都停了下来。

我回头一看,发现一脸无奈的神父正无精打采地站在那儿。还有一个看起来就是干体力活的男人,就站在神父身后。

「我找到旅店了。两只堕兽人、魔女还有神父——店家似乎愿意接受这样的组合去投宿。不过看到你们这种表现,对方好像开始有点后悔的样子喔。」

3

「最近外来的堕兽人也变多了呢。你想想,威尼亚斯不是对魔女相当礼遇吗?结果啊,因为听说实力非凡的魔女能让堕兽人变回人类,所以各地的堕兽人都跑到这里来了……」

神父找到的旅店——但其实是揽客人员先找上神父的样子——就在坑道入口往里面走一小段路的位置。

这位伙计似乎对会说话的堕兽人早已见怪不怪了,在帮忙带路的时候也十分自然地跟我们聊了起来,而他见到莉莉也只是感叹了一句「原来也有这么可爱的堕兽人啊」。

我们离开威尼亚斯王国差不多一年了——过去堕兽人是因为「能成为诛杀魔女的战力」才受到这里的居民接纳,而现在感觉上双方相处更为融洽了。

「客人也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吗?还是说,你想成为魔女的仆从?」

「看起来就跟人类一模一样吧?」对方露齿一笑,抬头望着我说:

并若无其事地迈步走入旅店。

「喔喔,原来如此……」

「那个,呃,那个……呃……!莉、莉莉也不知道……」

「这就是我们的生存战略嘛。只要是其他店家不收的客人,来我们这里多半都愿意多付点钱吧。正确来说,这间旅店差不多算是堕兽人专用的了。」

随后,神父用杖尖点了点莉莉的头。

「嗯,有跟老板说过。所以我的薪水也比其他人少一点。」

我皱起鼻头反问,同时不经意地撇了零一眼。

我最近好像渐渐被零的价值观同化了。

或红或蓝的灯笼,照在裸露的土墙上,让整个空间的色彩搭配显得十分奇妙。

「我还以为你也差不多该发现自己是个笨蛋了……没想到你的学习能力比我预期中还要低呢。」

一打开门,就看见那个先前帮我们带路的伙计。

「不过嘛,虽然堕兽人现在有机会可以变成人类,但是得花上不少时间排队等待啊。而且就算变成人类,想必大多数人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过活吧。所以与其变回人类,还是有很多堕兽人选择以原来的身份受雇——能够像我这样顺利找到工作的人应该不多吧。」

「那是我老婆——客人你也是个堕兽人,应该能明白这是多么令人开心的事情吧。」

「可是你现在满身都是血渍泥块的模样,该怎么形容呢?对了……就像黑之死——」

看见我伸手要接过巨大的木桶,伙计皱着眉头把桶子往后拉了一点。

「我是知道你们感情很好啦……不过是不是该让我带你们去看看房间了?」

「更何况,吾可是稀世的天才魔女。凭妳的能力是杀不了吾的。别看吾这么娇弱,实际上可比佣兵还要强大喔。」

虽然莉莉是自己硬要跟着我们一起走的,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更是不想伤害到我们吧。

「你说的对……虽然现在问这个有点晚了,但你还真敢把房间租给我们啊。看到这种浑身是血的堕兽人,一般人十有八九都会敬而远之吧?」

不愧是当过堕兽人的家伙,做事相当机灵。

「……妳在干嘛?」

「……是……这样吗……?」

「喏。」

「真是不敢相信……变回人类是什么感觉啊?」

「瞧。」他笑着抬起下巴比了比前方。

「听是听说过,但那只是谣言吧?」

「话说你身上的污渍,应该是血吧?这得先用水冲一冲才行,都染进毛皮里了。」

「没有啦,只是觉得老鼠那样就算『脏』的话,现在的你可说是污秽的代名词啊。」

「……你想变回堕兽人吗?」

「谁是笨蛋啊!」

「别对这种问题认真啊,妳只要回他一句『谁知道啊,笨蛋!』就够了。」

就是这样——伙计笑着回答。

「热水准备好了喔,大哥。还有浴桶——你们应该也需要这东西吧?」

「……莉莉,很脏。」

听到这句话,我愣了一下,不由得凝神观察这个伙计。

「而你自己本来也是个堕兽人呢。」

「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前阵子还是一头熊呢。体格比现在大多了,也很有力气。」

「嗯。吾必须承认,若要抱着现在的你入眠,心里还是有一些些抗拒呢。」

「啥?」

「铺床。」

伙计语气中带着傻眼,脸上的表情就像在说「别玩啦,我们抵达旅店很久了耶」一般。

「咦!要莉莉回答吗?」

「吾和佣兵住同一间。」

身为老鼠的莉莉,可说是疾病的媒介。过去莉莉曾因为这个体质,无心之下杀死了村里的小孩以及自己的双亲,至今她仍然无法释怀。

听到对方冷静地指出盲点后,我便默默地走出房间。

听完我的解释之后,只见莉莉双眼放光,就要伸手爬上床——却又放弃了。

望着一脸阴郁,坐在我肩上的莉莉,零露出和煦的笑容对她说:

「总之,如果我继续维持堕兽人的身份,总有一天会彻底失去理智吧。虽然只是传闻,但据说失去理智的堕兽人是无法变回人类的。就算肉体变回人类,灵魂还是一头野兽,这样反而活不久的样子——而且啊,变回人类也不是没有好事喔。」

「妳就不能把话说得婉转一点吗!什么叫污秽的代名词……我听了也是会很受伤耶!」

「与其说是『变回』,反而更像是『变成』人类的感觉啊。我到现在还没习惯人类的身体,每次照镜子都会吓一跳,想着『哇啊,这家伙是谁啊!』这样呢。有时候啊,会习惯性地伸手去搬以前扛得动的重物,可是怎么搬也搬不动,真的让我很沮丧——虽然每个人听到我这样讲都会满心质疑,但我还是想说,现在还挺怀念自己还是熊的时候啊。」

「为什么只有我不行?」

「说话别这么阴阳怪气啦。老板愿意雇用我,就已经很感激了。哪有什么好抱怨的——老实说,我还受到以前当堕兽人时的习惯影响,出过好多次包啊。」

「……魔女的仆从?」

突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于是转头一看,发现零露出热切的眼神欲言又止。

「……还是洗个澡吧。」

真是好险啊,差点就要很自然地在零跟莉莉面前脱光光了。

「别担心。妳的那种体质,只要不是抱持明确的恶意去啮咬他人,就不会造成任何影响。否则,不管妳行事多么小心,也不可能和养父母——和那种毫无特殊能力的普通人,长年生活在一起的。」

男子耸耸肩说了句「谁知道呢?」接着露出暧昧的笑容。

「『既然你本来是个堕兽人,就算钱拿得少一点也愿意干活吧?』他们应该是这样跟你说的吧?真是聪明的生存战略啊。」

「……那我问你,难道你打算跟那两位一起洗澡吗?」

「也许你这辈子都娶不到老婆,但还有吾在呀。不是吗,佣兵?」

「对于魔女来说,堕兽人是种很有用的生物,不是吗?以前她们会搜集堕兽人的头颅,但后来发现改用血液或爪子的效果也不差,所以现在活着的堕兽人比较抢手的样子。」

「比方说?」

莉莉伸出双手给我看,确实是有点脏啦。

于是最后拍板定案,我们三人同住一房。

「我住单人房。」

看得出来,莉莉很明显地放心了。

「想不想啊……我也不知道耶。我还是熊的时候,总是觉得要是能变成普通人就好,但是现在就不会这样想。可是,我还是只熊的时候,总是会有很强烈的吃人冲动……客人你应该也听说过吧?『越想成为人类的堕兽人,就会更快堕落成野兽』这样的说法。」

「这是给女客人用的。你去清洗场用水洗一洗。」

就在此时,房间响起敲门声。

看来她是在担心传染疾病的问题。

听见我的话,莉莉不禁竖起耳朵和尾巴,视线游移不定,神态有些畏缩。

我忍不住伸出爪子大吼,而零却只是笑着安抚「别生气别生气」,一点愧疚感也没有。

其中,有间挂着红灯笼的小旅店门口,有个女人正朝着这边挥手。

「那边不就有床了吗?」

「可是莉莉,很……很危险……虽然大哥哥不要紧,可是大姐姐就……」

终于把鹿肉消灭掉的零,突然从旁插嘴:

「店里的其他人知道你原本是个堕兽人吗?」

相较于看起来有点窘迫的店门,旅店内部是从坑道侧壁往内延伸的蚁巢式结构,十分宽敞。

但是零正抱着一大堆烤鹿肉串大吃特吃,根本没听见这个伙计说的话。

打从莉莉跟着我们踏上旅程后,我们总是露宿野外,不然就是找个马厩将就一下,从来没有在旅店里好好住上一晚——所以她肯定在担心,自己和其他人在狭窄的空间中长时间共处,可能会出问题吧。

我们运气不错,房间里放了两张床。反正零肯定会死赖活赖钻到我的床上,剩下那张床当然就是留给莉莉睡了。

接着,神父就翻脸像翻书一样。

一间间并排的店面打起了五颜六色的灯笼,照亮了缺乏阳光的坑道。每一间店都要挂一盏灯笼,似乎是这边的不成文规则。

听见我平静地说出真心话,这名伙计豪迈地仰头大笑——完全不把我的威胁当一回事,的确很有堕兽人的「风范」啊。

我想起刚才零说过「想把妳用肥皂洗一洗」那句话。她身上白色的毛皮沾了些沙土和灰尘,东一块西一块黑污的模样。

「呜啊啊啊啊啊!妳够了没,不要再拿那个外号取笑我了喔!而且这个名号的由来是一段很悲惨的经历耶!」

莉莉踏着小碎步在房间里来回奔波,找寻着适合的物品,接着就抱起好几个靠枕跑到房间角落。

「咦!那、那莉莉就……呃……麻烦帮莉莉找个仓库……」

不过她说的对,被阿布野猪的鲜血淋了一身之后,我只是稍微擦了擦脸,却没有用水好好洗过一遍。身上的血渍凝固泛黑,还黏着许多小虫子和树叶,实在惨不忍睹。

「……小不点,妳觉得呢?」

「只是想放闪的话,就别怪我勒死你喔。」

「笨蛋,妳跟我们住同一间就好。」

「……怎样?干嘛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我?」

突然被我点到名,莉莉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

「——那有什么关系,不过是放放闪嘛。」

我没有回答零,反而把问题抛给坐在肩上的莉莉。

「像是光着身子跑到客人面前,或是下意识去嗅第一次见面的女人身上的味道。」

我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但仔细想想,其实一点也不好笑。我自己也很有可能会干出这种蠢事。

「不过嘛,我还是想办法撑过来了。一开始光是少了獠牙和爪子,就让我有种全身被扒光的感觉,不过现在也慢慢适应了。」

「……我问你喔,变回人类的过程……可以跟我说吗?是不是只要魔女咏唱一下咒文就完成了?」

「只要听到我原本是个堕兽人,每个人都会问这个问题呢。」

男子露出愉快的笑容,接着指向自己的心窝。

「必须死上一次——要先杀了身为堕兽人的自我,才能让人类那一边的自我诞生。」

「这种说法也太夸张了吧?」

「我只是『忠实呈现』当时的状况而已喔。事实上,我作为堕兽人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臭魔女,居然骗我!』——那时候我还以为自己真的会被杀掉啊。」

因为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告诉我「变得回来」,所以我一直以为这两者间转化的过程很简单……但似乎远比我想像中更危险啊。

即使如此,现在的确有个变回人类的家伙,就活生生站在我眼前。

我的梦想一直没有变,就是想要变回人类,在乡下开个小酒馆。

然后讨个漂亮老婆、生几个小萝卜头,每天过着热热闹闹、平凡又安稳的生活。这就是我心目中最棒的人生了。

这个男人简直就是我理想中的模样啊。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可是现在我看着这个男人,心中所涌现的感情却和忌妒或是憧憬又有些不同。

那就是疑惑。

他真的不后悔吗?从没想过再变回堕兽人吗?

以人类的身份度过余生,真的值得拿堕兽人强悍的实力来交换吗?

——但还有吾在呀。

「……多谢。」

「喂,这个给你。」

零一说完,就轻轻打了个响指。

「是啊,真是不可理喻呢。但是,在人类拥有的感情当中,『厌恶』本就是一种极难掌控的情绪。就拿你来说,多少也有一两样厌恶到无法忍受的事物吧?」

三个壮汉一脸傲慢地闯入清洗场——不对,也许称作「三只」还比较恰当吧?

「——好一头毛皮和肥皂泡泡的怪物啊,佣兵。」

只见对面那三个人一脸扫兴,随后开始商量起「犯人没有抵抗的时候要怎么办?」、「把人绑起来比较好吧。」之类的,像是外行人才会说的话。

这时候,零刻意干咳一声,把那三只堕兽人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哦?有什么有趣的消息吗?」

——不是吗,佣兵?

听见对方高声疾呼犯人出来自首,我忍不住和零大眼瞪小眼,随后便抱着头直喊:「这下麻烦啦。」

我看着那个背影,才猛然回神叫住了他。

我一边说着,一边又舀起冷水冲洗身上的泡沫。流到地上的水,已经看不见一丝血污了。

「晚饭用这个做菜吧。没用完的部分,就当作是我请你和你老婆吃的。」

「喂,不要妄想抵抗喔。就算你是堕兽人,我们这边可是有三个人啊。」

「这下麻烦啦——对吧?」

「那会害我烫伤吧!话说回来,妳不是要帮小不点洗澡吗?」

站在入口附近的零,轻轻瞥了走廊一眼。

零开心地咯咯笑了起来。

「还真是大言不惭呢。要是没有吾在,你要弄干那身毛皮想必得花上不少功夫吧?面对一个即使遭逢冷遇,仍然主动前来服侍洗浴的绝世美女,你不觉得自己的态度应该更热烈一些吗?」

零模仿我的语气,又笑了出来。

就在此时。

「哦,这可有趣了。」

「不客气。」

「那似乎不是用来防范阿布野猪,而是用来防范『受人雇用的盗贼』呢。听说有很多狂热的教会信众,不惜发出悬赏找人在前往威尼亚斯王国的道路上袭击旅人。」

「既然你想知道,吾就好好说明——」

能够进入威尼亚斯王国的门户,就是贯穿山脉东南西北的坑道。

「我们是来搜寻杀害警戒用阿布野猪的凶手!我们接到报告,说是有个浑身是血的堕兽人走进这家旅店!识相的话就自己出来吧!」

请几位先等一下好吗?——我听见那个伙计慌张地阻止对方,但是粗暴的脚步声还是朝这里越来越接近。

目送那个开心到嘴巴都合不起来的伙计离开后,我长叹了一口气。

「从外表上来看,应该是牛、狗,还有蜥蜴吧?虽然吾觉得将爬虫类也归类为『兽人战士』有点怪怪的呢。」

「算了,有这个就该知足了……」

「如果不是吾产生了幻听的话……这是在说你吧?」

我这身湿淋淋的毛皮,就在一瞬间彻底烘干了。

「——找到了!是堕兽人!」

「妳说可惜是什么意思啊!」

「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啊。佣兵,虽然有些可惜,你还是先把衣服穿上吧。」

我把用布包起来挂在腰间的肉块,抛给那个伙计。那是之前在森林里被我干掉的阿布野猪身上最好吃的部位。

我用手肘轻轻顶了一下双眼放光的零,便将双手放在脑后表示自己不会抵抗。零也有样学样把双手置于脑后,望着我问:「这样就可以了吗?」

「这样好吗?太感谢啦!我老婆是厨房的负责人喔,好好期待今天的晚餐吧。」

没想到人类的身体这么脆弱啊——当时那名伙计似乎泛着苦笑这么说。

「或许是采用了以数量来管理的制度吧。这下该怎么办?要逃走吗?」

我正忙着用冷水冲洗全身血污时,随着这句令人怀念的话语,零突然现身了。

——其实我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

但也不能说只是相遇不久而已。

「真没想到啊……统统都是堕兽人耶。」

并露出饶富兴致的表情。

就现状而言,在教会信众的眼中,举凡想要前往威尼亚斯王国的人,都是对神不敬的异端。

好像是在搜寻什么人的样子。从这边都能听见怒吼声,似乎来者不善啊。

听见我的玩笑话,零乐不可支地失笑出来。

「这让吾想起第一次和你一起过夜的那间旅店啊——要不要吾像那时候一样,帮你刷刷背呢?」

听见我的冷言冷语,零一脸不满地嘟起嘴巴。

环顾整间清洗场,好像原本是个提供给房客清洗马匹的场所,架子上堆满了马用的清洁用品。摆在房间角落的巨大木桶里,还储着像是料理或打扫用剩的清水。因为找不到其他可以取水的地方,看来那个人应该是叫我用这桶水来洗吧。

虽然我也知道,把血淋淋的衣服又穿回身上就等于是白洗了,但现在哪有时间把衣服也洗上一遍。

「这样的话,就是要调查案情啦。像是你们杀害阿布野猪的目的啊,犯罪集团的规模之类的。」

我的脑海中闪过零那张有些挑衅,又带着戏谑的笑容。

在我把装备穿回去的时候,也能听见骚动声越来越接近。

「但是他们发现得也太快了吧?」

「和你培养感情——就算吾这么说,你大概也不会相信吧。若是硬要举个理由的话,就是关于神父先前所说的坑道爆炸事件,吾稍微掌握了一些新情报。」

「我也只能说……」

大概是才从房间里洗完澡出来的关系吧,她的头发还带着湿气,散发出和我手上这块肥皂截然不同,十分高档的香气。

「若是换个角度来想,这样是不是比较简单呢?吾辈动手抵抗了,却被你们制住。而吾辈已经被你们拘束了行动自由——那么,下一步该怎么做呢?」

这种味道,这种气息。

你又帮老鼠说话,果然不出所料,你还是觉得年轻女孩比较好吧?——虽然她嘴上不停这样抱怨,但现在我知道她不过是在开开玩笑罢了。

伙计只留下这句话,就转身准备离开了。

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

「的确没错,身上还沾着血。」

大半都是立志成为魔法师的人,还有渴望成为魔女仆从的堕兽人——某些激进分子难以忍受这些异端穿越本国领土,便兴起一股冲动,试图破坏通往威尼亚斯王国坑道。

「不用啦。就算梳整齐了,之后还不是会弄脏打结。说真的,妳跑来这边到底是要找我干嘛?」

由于整个王国都被其他国家包围起来,所以想要进入威尼亚斯,就一定得从邻近的某个国家通过。

我脱下衣服,舀起冷水一头淋下,溶解的血块在地板上晕开,简直像是我在大量出血一样。

随后零跑了过来,靠在身边对我说:「等一下可以看到难得一见的景象喔。」

「还是先回房间,跟小不点还有神父解释一下状况?——可惜好像没时间这么做了。」

「由于波及无辜民众的缘故,威尼亚斯和周遭国家的关系也大幅恶化。国内兴起一股对于教会的不信任浪潮,而在周遭国家当中,则是开始流传起『威尼亚斯王国自导自演』的谣言。在坑道的入口不是立了一张魔法师出任护卫的公告吗?」

听到我皱着眉头这么说,零也点点头表示「吾也这么认为」。

印象中,坑道口的看板上确实写着「警戒用的阿布野猪」。

「小事一桩,只要吾稍微动动指头,那桶冷水马上就能变成滚水了。」

「——怎么回事?外头乱嘈嘈的耶。」

「附带一提,方才帮吾辈带路的那位伙计——当时刚好待在现场,也因为他舍身救了一名女孩,所以才被这间旅店的老板雇用。据说当时他只是心想『老子这么壮,才不会被炸伤』就不假思索地挺身而出了,结果因为已经变回人类身躯的关系,那个男人在生死关头足足熬了十天之久呢。」

「我不是说妳,是指那个小不点。」

我猜大概是这么回事吧。虽然威尼亚斯将堕兽人纳入警备兵的体制当中,却因为还在试验阶段,并没有受到良好的训练才会这样。

「要是本国的商人无法前往威尼亚斯,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的国家。就算明白这个道理,他们还是耐不住性子啊。」

「你在发什么呆?喂,肥皂给你。洗完之后就用那边的布随便擦擦。反正过阵子就要丢了,就随你用吧。」

「喔喔,用来防范阿布野猪的那个啊。」

气氛似乎不太对劲,我竖起耳朵注意外头的动静。

「难得好好洗了个澡,就让吾帮你梳梳毛吧。」

「别闹了。这跟那时候不一样,是冷水啊。」

「只能说节哀顺变了……」

我挥挥手打断了零的戏言,把刚才脱下的衣服重新穿好。

「如果杀了阿布野猪不是我的幻觉的话……那就是在说我了。」

「除了杀人神父以外吗?」

「无趣到一点也不教人意外呢。那个爆炸事件的主谋呢……据说是与威尼亚斯王国接壤的一个小国贵族,同时也是个狂热的教会信徒。他原本打算雇用盗贼炸坍坑道,让这个可恨的魔法国家与世隔绝,但最后那些歹徒只破坏了部分商店就被逮住了。虽然威尼亚斯王国循例发出严正抗议,那位贵族却主张『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反过来指控威尼亚斯王国的说法不过是一场卑鄙的构陷。」

具有特殊功用的野猪被干掉了,自然会引起关切嘛。

「换句话说,把人带去队长那边就好了。」

「吾帮她洗过啦,从头到脚都没放过喔。就是这样才能让吾理想中的触感又更上层楼了。虽然吾还想多把玩一下,但她就像只鼹鼠般钻到被窝里去了。」

「原来如此……那家伙真是……我也只能说——这下麻烦啦。」

最后,造成骚乱的元凶似乎来到了这间旅店当中。

「……所以,妳有事要找我吗?还是说,又像往常那样,是打算来偷看我洗澡?」

「诚然。吾本来还以为能尽情享受那无与伦比的触感……」

——一年啦……

就这么做、就这么做——他们随随便便讨论了几句,就决定我们要被移送到其他地方。

随便到甚至让人担心,把警备交给这些家伙负责真的没问题吗?

我叹了口气,往那三只堕兽人的背后——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

神父消除了气息,就站在那里。站在只要他愿意,就能瞬间取下三颗头颅的位置。

而莉莉也伫立在他的脚边,准备随时招来老鼠大军。

但是我默默摇了摇头。

这里是威尼亚斯王国,阿尔巴斯在这里可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与其在这边闹出人命,不如走一步算一步,等着阿尔巴斯的介入还比较妥当吧。

4

最后神父和莉莉就留在旅店,只有我跟零被带走了。

看着旅店的伙计一脸复杂地拿着阿布野猪的肉,我用肢体语言暗示他——「只要不讲就没人知道,自己留着吃吧。」

反正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也不可能再回来这间旅店了。

这些堕兽人的队长,似乎待在坑道入口——也就是国境外侧那边的样子。

因为我们表现出毫不抵抗的模样,所以也没受到绳索、铁链或项圈加身的屈辱。

拜此之赐,零的心情还不坏,就像是在散步一样跟随对方的脚步前进——要是只有这样就好了,但她要不就是兴致勃勃地观察蜥蜴的鳞片,要不就是动手摸摸人家的牛角,玩得不亦乐乎。

最让人火大的是,这三只堕兽人明明是在移送嫌疑犯,却拜倒在零的美貌之下。

「小姑娘,妳真的是魔女吗?那我可不可以当妳的仆从……」

「说真的啦,与其被那个队长使唤来使唤去的,还不如给这么美丽的魔女当仆从还比较好呢。」

他们甚至说起这么没出息的话,就连我听了都觉得丢脸。

「你们几位的队长,真的是这么恐怖的男人吗?」

「光是恐怖还不足以形容啊!明明是个堕兽人,剑术却超厉害的。就连靠蛮力硬干都拿他无可奈何。」

听见零的问题,那头牛喘着粗气这么回答。

听见我的嘀咕,三只堕兽人不约而同地对我怒吼:「这样才不好呢!」

「畜舍?那是指——」

故意重新复诵一遍后,零望着狗脸男说:

「……等等,这样不是很好吗?」

看他脸上少了惊讶和怒意之后,我才终于有了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触。

「这是十五天来第三次了!拜托你们别闹了好吗!」

——换句话说,这只是一场闹剧。

「就凭你?就凭那个怂恿速成魔女来杀我,反而差点被杀掉的你?就凭那个被我家魔女全身脱毛,吓到浑身发抖的你?」

看着我们的交流,零不禁咯咯笑了起来。

就在某人高呼口号的同时,所有拔出剑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地砍杀起来。

这群魔法师似乎相当惯于应付歹徒的袭击,但是在场的旅人们眼见危机四起,都害怕得直发抖,拚命求神保佑自己的安全。

即使如此,还是能凭藉一身怪力胜过水准一般的人类,不过要是碰上力量并不吃亏还懂得剑术的堕兽人,胜负就很明显了。

「怎么会在这里?就是被你的部下抓过来的啊。」

队长的穿着竟然这么华丽……?

「我明明说过我是狼吧!到底是哪来的混蛋——!」

「不要瞪他们。吾辈——正确来说是佣兵,的确杀了一只阿布野猪。他们只是善尽职责罢了。」

飞快地解释了一下之后,狗脸男命令在一旁待命的部下去坑道里面查看状况,接着便冲出去保护那些旅人。

「你又是基于什么理由跑到这里呢?你没待在那个小鬼身边,让吾觉得不太对劲啊。」

「喂,够了喔,不要再讲了!拜托不要在我的部下面前讲这些啦!」

只见零脸上浮起宛如邪恶魔女般的笑容,将双手平举在胸前。

「随便闹点事端,制造出『前往威尼亚斯王国很危险』的氛围,就是他们的目的吧。大家都心知肚明,因为动手的这些人都与某位大人物有关系,所以就算被抓也只要付点钱就会被释放了。幕后主使者很清楚,万一这些人被杀了,威尼亚斯王国就摆脱不了『心狠手辣』的形象,所以才会找这些人来闹事吧——哎,这是很常见的骚扰方式啦。」

眼见狗脸男拚命想阻止我继续爆料,我也展现了一丝丝的体贴,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狼。」

蜥蜴提高音量向骑士报告,对方顿时竖起耳朵转头望了过来。

虽然我基本上是属于能够逃走就不愿开战的人,但是这次的对手全都是不堪一击的家伙。从使用武器的手法看得出来,他们确实受过一定程度的剑术训练,却不具备勇于杀人的气概。

「但是这么胡闹的骚动——实在让吾有些不快啊。简单来说,只要将那些人活捉起来就没问题了吧?」

转眼间就缠绕住二十余名愚蠢的暴徒,随即将所有歹徒统统拘束在地面或树干上。

不知是因为害怕误杀而心生顾忌,或是担心歹徒波及无辜民众,在场的魔法师全都选择优先保护民众,看起来就像是要等对方攻击到疲累再说。

「不要一直揪着这件事不放啦……我就说那时候真的别无选择啊。」

又来了!狗脸男大喊。

「就像你看到的一样,都是因为憎恶拥护魔女的威尼亚斯而聚集起来的教会信徒。」

「而且在排队等候处理的时候啊,要被送去畜舍待着。在变回人类之前,搞不好就先撑不住了……」

「……狗脸?」

出了坑道之后,又稍微走了一小段路,蜥蜴才停下脚步。

「就说我不是狗了……不不不,更重要的是,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你在部下面前颇有威严嘛——好久不见了,狗。」

怎样啊,都是我的错吗?

「不过呢,虽说是叫我来保护大人物,但是我负责护卫的只是『替死鬼』而已,本尊早就入境了,所以也无所谓啦。」

「就会被强制变回人类啊!」

「变回人类啊,就等于再也不能战斗了耶!对于脑袋里只懂得战斗的我们来说,就和判处死刑没两样啊!只能在路边等死耶!」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

这么说也没错。他们看起来就是那种脑袋里都是肌肉的家伙。因为我有一身好手艺,所以才有「想开个小酒馆」的梦想,而这些人大概对于人生没有什么梦想吧。

只见其中一名魔法师以〈岩藏〉做出一道防壁,躲在墙后以〈愈手〉治疗伤患,同时对准了一名袭杀而来的歹徒脚下,射出一记〈鸟追〉。

「那时候哪有时间想这个啊,而且我当时根本不知道另有内情。」

「哇啊,听起来有够麻烦的……」

「毕竟发生过坑道爆炸事件嘛。」

在零咏唱结束的同时,无数的藤蔓从地下往空中窜出。

「在这种互相残杀的场面下,难得看到你这么冷静呢,佣兵。」

坑道那边突然传出一大批人的怒吼,还有高亢的哀号声。原来是排队等待入境审查的旅人一齐拔出了剑来。

「我倒想看看有哪种骚扰方式不会给人添麻烦的。不过,这时候要是我去瞎搅和反而会让状况更糟吧。毕竟无论是哪方出现牺牲者,都会让这场闹剧立刻变成真正的死战。」

狗脸男的脸色终于稍稍和缓下来。

不过据说有批歹徒就连那个人是替死鬼都不知道,发动了好几次袭击。

「——队长!我们找到杀死阿布野猪的凶手了!」

「哦哦——!所谓主席魔法师的直属仆从,就是小鬼的仆从啊!原来就是在说你啊。」

「喂,我们到了喔。别再聊了。」

随后——

铺天盖地的藤蔓大军,以惊人之势袭向视野所及范围内的一切猎物。

的确,因为堕兽人多半没受过规范的教育,所以通常拿起剑来也只会乱挥一通。

「米萨•莉•奇步。将蠢动之物捕获捆绑吧。捕缚之章•第八页——〈茑笼〉!承认吧,吾即为零!」

既然没有被杀死的风险,自己又不敢动手杀人,说穿了不过就是一场游戏。

而零则是平静地安抚他说:

「——狼啊。」

但是,该怎么说……总觉得这个背影有点眼熟。

「才不是狐假虎威,我是靠实力!你不知道我镇压过多少次那些蠢货的叛乱行动啊!」

「因为某个大人物的小孩混在那群人之中,所以我们也不能痛下杀手。结果他们就像苍蝇一样,赶走了又跑回来。」

「愚蠢的问题——吾一瞬间就能搞定。」

望着那只浑身毛发耸立的垂耳狗,零反问了一句:「完蛋?」

「大哥,你那是什么眼神……」

你们知道啊?——狗脸男吃惊地竖起耳朵。

「这才不是在互相残杀呢。」

狗脸男闻言恶狠狠地露出獠牙,瞪着他的部下——这样看起来终于有点狼的样子了。

「我也很想留在大小姐身边啊,可是刚好某位可雷翁共和国的大人物来访,这阵子治安又不太平静,所以大小姐亲自下令,要我去担任对方的护卫。尤其是南坑道这边,因为和邻国的关系恶化,情势变得更加危险了。」

顺着对方的视线望过去,可以看见一个身披华丽刺绣披风的骑士背影。他有一双尖尖的耳朵、长长的鼻子,还有摇来摇去的尾巴——光是看对方的背影,就知道这是一个堕兽人。

「总之,你们回来了也算是一件好消息。大小姐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吧。她最近累积了不少压力,所以我必须承认,看到你们回来真好。」

我拿捏了力道,轻轻打昏那些不知死活试图攻击零的家伙,然后环顾四周,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虽然你说的也没错啦——狗脸男说着说着摁住额头,垂头丧气起来。

「我们也遇上了很多意外啊。本来打算明天一早就去城堡找小鬼的,我也用『魔女信笺』通知过了。阿布野猪那件事是不可抗力,因为我的同伴陷入无法动弹的状态,所以只能选择干掉那头野猪了。」

「妳行吗?」

「原来也有这种给人添麻烦的骚扰方式呢。」

那些人大概是不希望民心继续倒向这个魔法国家,试图将威尼亚斯塑造成一个就连重要人物也保护不住的无能国家吧。

「什么叫『只能选择干掉』啊……直接逃走不就好了。你好歹也替我们想想,要活捉一头野猪,运送到山脉外侧得花上多少功夫啊!」

使得一手好剑的狼属性堕兽人,又是主席魔法师的直属仆从——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只做了这个动作,我就突然感觉周遭的森林似乎骚动起来。总觉得地底下好像有条大蛇蠢蠢欲动——

「路上出没的盗贼、妨碍旅人进入威尼亚斯王国的路障,还有罗织罪名的监禁拘束——问题实在层出不穷。这时候又发现警戒用的阿布野猪被人杀死,当然会让人以为又有歹徒入侵,再次上演爆炸的惨剧嘛。」

「而且他还是主席魔法师的直属仆从喔。要是随便反抗他,就会被当成不法分子开除了。这样一来人生也差不多完蛋啦。」

「对了,狗啊。」

脑筋转不过来,坚持魔女等于邪恶的那些人,似乎想尽办法就是要让威尼亚斯王国颜面无光,好让他们有理由落井下石。

我用下巴比了比那三只堕兽人。他们看着我们很熟络的样子,感到十分困惑。

我不禁惊呼了一声。

「大——大大大大、大哥!还还、还有泥暗……!我刚刚就觉得味道闻起来有点像……没想到真的是你们啊……!」

人数接近二十人——大约占了在场人数的一半。

「那些家伙是什么人?」

听见我的辩解,狗脸男只是闷闷地回了句「好啦好啦」。

听见她的话,狗脸男伏低耳朵,很没出息地垂下了尾巴。

狗脸男忿忿不平地说着。

这家伙原本是个人类,是由「伟大的索雷娜」利用魔术转化成堕兽人的特例。因为他出身自贵族,担任过国家的正规骑士,才练有一手基础扎实的剑术。

一听见我不由自主地这么嘀咕,那只一身纯白毛皮的狼便大吼起来,反应十分激烈,但就在他看见我的那瞬间,全身像是结冻了一样,吃惊到下巴快掉到地上。

「你们为什么要……啊,我想起来了,你们前阵子不是才用『魔女信笺』说要前往弓月之森吗?」

「仅奉高洁的女神之名,要向万恶的魔女挥下制裁之锤!为了封印堕入地狱的邪道,为了使无辜民众重回神安宁的怀抱!」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光凭狐假虎威就能坐上这位子,真不简单啊。」

我终于搞清楚状况了。

但是我完全没办法把强大到令人害怕的堕兽人,和这家伙的印象连结在一起啊……

从零开始咏唱到一切结束只不过花了短短几秒钟。

虽然以前也见识过好几次这个叫作〈茑笼〉魔法,不过——

「太厉害了……真的一瞬间就搞定了。」

「〈茑笼〉是记录在第八页的高阶魔法,威力自然不在话下呀,佣兵。虽然效果会依据术士的实力而有所增减,但在吾手中,纵使面对千人大军,结果也不会有所不同。」

零说完这番豪气干云的宣言后,周遭看傻了眼而陷入沉默的人们,一齐发出欢呼。

「看到了吗?你们看到了吗?刚才那个!是魔法耶!那就是魔法啊!」

「实在太惊人了……一瞬间就把那么多歹徒给……!而且完全没伤到半个人!」

「没错吧?我不是说过了吗?所以不管怎样我都要成为魔法师!我受够了那些只会讲大道理的教会!」

由于突然从恐惧转变为兴奋,旅人们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开始攻击那些袭击过自己的歹徒。

狗脸男连忙介入制止,但是红了眼的人实在太多,不是拿起石头猛扔,就是不屑地朝歹徒吐口水,或是嘴里骂个没完,简直像是公开处刑的场面。

虽然这些歹徒是自作自受,但是让下手不知轻重的人动用私刑的话,那些人很有可能会死在这里。

似乎应该趁早制止他们——

「——你们在做什么!」

这时,一位正好适合解决现场麻烦的人物,仿佛算准了时机,从坑道中现身。

顶着一头醒目的翠发,以眼带覆盖双眼,身穿神官服——就是「女神之净火」的审判官。

「统统退下!你们应该都知道,教会严禁民众动用私刑!」

正气凛然的斥骂,让那些兴奋过度的人恢复了理智。只见旅人接连抛下手中的石头,就像是什么也没做过一样往后退了几步。

而被束缚在地上的那些歹徒看到这样的情形,气焰再度高涨起来,高声喊着「就是啊、就是啊!」

「真不愧是打算走进魔女巢穴的堕落之徒啊!你们全都堕落到无药可救了!威尼亚斯的魔女竟敢弑杀国王,篡夺王位!那个国家已经被鲜血所污染了,在你们踏入国境的那一刻起,灵魂就会受到诅咒,等着来世投胎成野兽,过着悲惨的日子——噗呃!」

突然大喊起来的男子,被神父用杖尖狠狠揍了一下。

「我说啊,因为你是大哥的同伴,我才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实上,教会的相关人士也在国内引发不少问题喔。威尼亚斯境内共有两百七十三座大大小小的教会设施,而待在里面的人啊,不分昼夜地用荒唐的阴谋论去煽动民众起来暴动。甚至有些神父还收集武器配发给信徒,还有不少神父提倡早已禁止的魔女狩猎和火刑。对于这个试图与魔女共存的国家来说,究竟带来了多大的麻烦——不用想也知道吧?」

听见零的揶揄,狗脸男尴尬地搔了搔鼻子。

「诚然。吾身为一介魔女,行事自然异于常人呀。」

「遵命!队长大人!」

「该不会闹出人命了吧……」

这位露出爽快笑容的男子,手臂上还缠着渗血的布条。

「啊,对了。关于这位神父大人的衣服——麻烦你们一定要帮他换上其他服装。你们也知道现在情势不太稳定,要是传出我带着神父进城堡的消息,肯定又会引起不必要的臆测。」

「这就是许多堕兽人想要成为魔女仆从背后真正的原因吗?」

突然成为注目的焦点,莉莉吓了一跳,急忙想要躲进神父的背后——但是神父往旁边避开一步,让她摔了一交。

「你们两个别吵了!吾好不容易才平息这场闹剧,要是再给吾添麻烦的话,吾就要把你们绑成极为羞耻的模样喔。」

「这位神父嘴还真臭啊……明明是教会信徒闯了大祸,你怎么还能厚着脸皮用这种高傲的语气找碴?」

狗脸男手指的目标,就是从刚才便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莉莉。

「这不是废话吗!把那些闹事的混帐统统绑好,准备移送到普拉斯塔!做完这个之后就去准备马车!我要带这些客人去城堡!」

不知为何,听到莉莉这番极其简短的自我介绍后,狗脸男像是生了锈的机械一样,十分生硬地转头望着我说:

「身为堕兽人的我还会写字就该拍拍手了好吗?」

「刚才有一群人拿着剑突然闯进来发难,接着又有几个堕兽人杀了进来,他们下手完全没有分寸啊。」

对于这个以搜集情报为主要任务的神父来说,为了隐藏身份换上农夫的衣服,根本算不了什么。

「其实你已经上当了喔,狗脸狼。这丫头个子小,其实战斗力还算不错,而且她的外表会让人放松警戒,这也有利于战斗呢!别看她这样,其实已经十七岁了!算是个大人了!」

神父提起手杖往后一指。随即便看见狗脸男的部下三人组,拉着被五花大绑的歹徒走了出来——嗯,至少看起来都四肢健全。

这时,双耳无力垂下的狗脸男背后,传出畏畏缩缩的呼唤。原来是他的部下——堕兽人三人组。「我们接下来要干嘛?」他们同时露出傻呼呼的表情,询问下一步指示。

不过莉莉马上爬了起来,紧咬下唇强忍着泪水,抬头望着狗脸男。

「那、那个——」

「由堕兽人所犯下的重大犯罪增加了——没错吧?」

「……莉莉。」

听见原以为站在自己这边的神父出言痛斥,男子满脸通红地沉默不语了。

「嗯,神父说的没错。堕兽人聚集在没有陷入战争状态的国家当中,很容易就会干起打家劫舍的事情来——所以我们才选择雇用堕兽人。」

看见我和神父同时把手按在武器上,零竟然还能笑着反问狗脸:「对吧?」

「同伴!」

「这是刚才的袭击弄伤的吗?」

「这一次我也挺你喔,神父。」

不愧是神父。才刚出场就摆出了找人大干一场的架势,真是可怕。

「关于这一点,你觉得能够从我嘴里听见『做得好』以外的答案吗?」

「喂,把这家伙也带去见大小姐,真的没问题吗?」

而这些大块头的堕兽人,一看到踏着小碎步从后面追上来的莉莉,全都忍不住吓得直发抖。

「神父大人,我问你喔。就算我变成人类,还是摆脱不了身为堕落象征的身份吗……?那些混蛋说我『被魔女的邪魔歪道所矇骗』,看来不管外表变成什么模样,怪物依旧是怪物啊……既然如此——」

「虽然看到笨蛋耍蠢会让人心情郁闷,但是精明过头也让人满火大的。」

「为什么你们动不动就要把我当成丧心病狂的家伙啊?你们有看过我在何时何地强迫什么人做什么事情吗?嗄?本人可是每天晚上都和魔女同床共枕,却完全没有产生任何冲动,安全到像是个大玩偶的好好先生耶!」

「我说大哥啊……这就是……那个吧。传说中的诱拐……」

由于已经是日落时分,坐马车出行实在不怎么明智,我们决定于第二天早上再出发。

「要是再说这种无聊的梦话,我就要当场将妳处以极刑了喔。」

听见我这么问,神父皱起眉头有些不耐地回道:「不怎么好。」

「你要不要问问看当事人?」

「所谓温故而知新嘛。堕兽人这东西本来就是魔女制造的产物。像大小姐和我,或是像泥暗和大哥这样,把魔女和堕兽人凑在一起,其实好处还不少,而且实行起来比想像中更顺利喔。而自从将堕兽人纳入警备系统后,盗贼的数量也大幅下降了。嗯,虽然也不是完全没有问题……」

看着他们像是作了恶梦一样,嘴里不停叨念着「老鼠……有老鼠……老鼠……」就能猜出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咦?你……」

「你们被释放啦?真可惜啊,我本来还以为可以独享阿布野猪的肉了。」

狗脸男顿时哑口无言,张着嘴巴发不出声音。随后伸手按着额头,一脸无奈地说了句:「所以我才讨厌教会的人啊。」

看来他们脑袋里并没有分工的概念。

「威尼亚斯王国一变成魔法国家,就冒出一堆想要拿堕兽人首级卖给国家的人。而这些不安分的家伙经常进进出出,不就会导致王都的治安恶化吗?所以大小姐就发布了『国家魔法师不会购买堕兽人首级』的公告,结果……现在反而是堕兽人开始大量涌入威尼亚斯。」

这家伙看起来对教会相当不爽的样子啊。

我们一回到旅店,原为堕兽人的伙计就出来迎接了。

「审判官不会为了保护一个『怪物』而挥舞手中的神器。就是这么回事。」

原来如此。与其让这些人在各地闹事,不如将他们组织起来更方便管理。

堕兽人的天敌,就是那些想要取他们首级的魔女和盗贼。光是不用担心被这些人袭击,就值得大老远搬来这边定居了。

但是被零这番话吓到的人,似乎只有我而已,狗脸还是不死心地补了句可是,试图想要继续辩解。

「不仅如此喔。他还是『女神之净火』的审判官呢。」

「不懂得动脑的话,人再多也只是做无用功,这就是最好的例子……光看部下的表现就知道他们的队长也好不到哪里去。只不过是要让区区几十位民众冷静下来都办不到,就证明了此人并没有位居他人之上的才能。」

「我想也是吧。」

我懂你的心情,狗脸。要是立场交换的话,我也会表现出相同的反应吧。

「住嘴,无耻之徒。倘若踏入威尼亚斯王国的人都会受到诅咒,那么在当地守护教会的神职人员难道也一样吗?一点思考能力也没有,就不要为了一己之私,假借神圣的神之名号做出这样的蠢事。」

男子愣愣地望着神父。

「我就当作是一种夸奖吧。听说,最近也才发生了堕兽人屠村的事件。由于普通的魔法师没有能力镇压,最后甚至得惊动主席魔法师出来收拾残局。到头来,虽然犯罪的『数量』降低,但是『危害程度』却提升了。不用想也知道,堕兽人的数量越多,自然越容易闹出这样的麻烦。」

「我倒是误以为你们每个晚上都在成就好事……」

狗脸男一听见这个问题,立刻恢复成颇有队长风范的神情,以近乎发飙的语气下达指示:

这家伙到底想把他们绑成什么样子?我光是想像就觉得害怕。

「话说啊……我从刚才就有点在意一件事。那个小只的……也是堕兽人?」

面对狗脸男的请求,神父默默地点头同意了。

男子凝视着自己软弱无力的人类手臂,眼中好像还留有堕兽人时代未尽的遗憾。

「喂,神父,坑道里面还好吗?」

狗脸男无话可说,丧气地垂下肩膀,按着额头低下头去。

问题?在我反问之前,神父就十分犀利地抓住重点了。

「那些家伙真的没问题吗……?」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身为一个男人,实在安全过头了吗……」

精神奕奕地答覆了狗脸男的命令后,狗和牛还有蜥蜴就一起朝着同样的方向跑走了。

被神父绕着圈子数落一顿的狗脸男,自然也龇牙咧嘴地反击回去。

狗脸男表示要帮忙张罗过夜的地方,但在告诉他我们已经找到房间之后,就决定明早约在坑道出口集合。

「无需担心,这位神父其实是个有情有义的好男人。不但心地温柔,心思细腻又纯真。和吾及佣兵十分相像——」

「不过啊……你们从来没提过会跟神父一起行动啊。说真的,大哥你每次报告的内容都太简略了,完全搞不懂你们到底在干嘛。」

狗脸男蹲了下来,仔细端详莉莉的脸。莉莉受不了这样的注视,僵在原地几秒钟后,便跑到我的脚边躲了起来。

「嗯。那些混蛋好像知道我本来是个堕兽人,特地跑进来攻击我。」

「这个……与其说是认识……呃……其实是同伴啦。」

「相较于盗贼频频出没,我觉得让堕落的象征蜂拥而至,还比较令人伤脑筋啊。」

「你被讨厌了呢。」

不过直到现在,我还是不时会打从心底怀疑「为什么我会跟这家伙一起行动呢?」

「刚才你为了保护自己的妻子,奋不顾身地挡在那些闯进来的歹徒面前。所以我才会保护你。」

「老实说,很有问题——但是啊,他们几个虽然办事不牢靠,雇用堕兽人对于治安还是利大于弊。」

这家伙大概就是那个大人物的儿子吧。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他穿着一身十分高档的衣服,配剑也加上一堆无谓的装饰。

「也是啦……既然是大哥和泥暗的同伴,大概没问题吧……」

听见神父的批判,狗脸男一脸苦涩地表示同意。

「大哥,你不觉得这种话从自己嘴里讲出来有点可悲吗……?」

「这个神父是从哪冒出来的啊!难道是大哥你们认识的人吗?」

「可、可是这家伙是神父耶!」

原本意气昂扬的狗脸男,说到后面却渐渐语焉不详。

哦哦——口才不错嘛,狗脸狼。

「治安?」

狗脸和零还有神父,一个个的感想都充满了偏见。还有啊,神父你这家伙的感想是最糟糕的,现在就给我把神职人员的头衔摘下来谢罪!

但神父不愧是神父。不管狗脸男如何讥讽,还是不见半分动摇。

神父只留下这句话,就迈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狗脸男忍不住拉高音量,不敢置信地反问回来。

「咦!她、她的年纪竟然比大小姐还要大……!」

狗脸男不爽地皱起鼻头。

于是目光也随着动作往下移动,不经意地瞧见了某个东西,让狗脸男眨了眨眼。

并大喊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实。

「妳、妳说……审判……啥……啥啊啊啊?你们脑袋没出问题吧?」

零扬起嘴角目送他的背影离去。

「吾果然不怎么讨厌这样的他呢。你觉得呢,佣兵?」

这种事情为什么要问我?

我摸了摸下颚的毛发……

「妳觉得呢,小不点?」

就把话题抛给站在脚边的莉莉。

「咦!你问莉莉?」

果不其然,突然被点到名的莉莉吓了一大跳,视线游移不定。

随后她好像突然想起什么……

「呃……这个……谁、谁知道啊,笨蛋!」

并如此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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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N与堕兽人
  4. 04第二章 《零之书》
  5. 05第三章 零之魔术师团
  6. 06第四章 十三号
  7. 07第五章 火刑
  8. 08第六章 禁咒
  9. 09最终章 魔法许可
  10. 10一个在充满恶意的世界之中的善良故事
  11. 11后记

第二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2 阿克迪欧斯的圣女〈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可雷翁共和国
  4. 04第二章 圣N与神父
  5. 05第三章 魔N抑或圣N
  6. 06幕间 日益恶化之病
  7. 07第四章 港都伊迪亚贝纳
  8. 08幕间 身负之罪
  9. 09第五章 圣都阿克迪欧斯
  10. 10第六章 牺牲的山羊
  11. 11后记

第三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3 阿克迪欧斯的圣女〈下〉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七章 小刀的下落
  4. 04第八章 洛塔斯要塞
  5. 05第九章 审判官
  6. 06幕间 付出的牺牲
  7. 07第十章 生还之水路
  8. 08幕间 贯彻的意志
  9. 09第十一章 另一个魔N
  10. 10第十二章 圣N的奇迹
  11. 11第十三章 阿克迪欧斯的圣N
  12. 12后记

第四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4 黑龙岛的魔姬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黑龙岛
  4. 04幕间 魔法国家
  5. 05第二章 公主与马
  6. 06幕间 无法送达的信笺
  7. 07第三章 前夜祭
  8. 08幕间 人偶之梦
  9. 09第四章 星瞰之魔术师
  10. 10幕间 工作完结
  11. 11第五章 迎击战
  12. 12幕间 新的人偶
  13. 13第七章 破龙王
  14. 14最终章 审判官的决断
  15. 15后记

第五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5 乐园的守墓人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乐园之海
  4. 04幕间 乐园的守护人
  5. 05第二章 某一家人
  6. 06第三章 漆黑村庄
  7. 07幕间 礼物
  8. 08第四章 佣兵的契约
  9. 09幕间 乐园
  10. 10第五章「啄木鸟」
  11. 11幕间 乐园的回忆
  12. 12第六章 教会与魔N
  13. 13幕间「不完整之数字」
  14. 14最终章 前往弓月之森
  15. 15后记

第六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6 咏月之魔女〈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从零开始正在阅读
  4. 04幕间 迈向自由
  5. 05第三章 魔N与野兽的舞会
  6. 06幕间 索雷娜的玩偶
  7. 07第四章 七号
  8. 08第五章 熟悉的面容
  9. 09后记

第七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7 咏月之魔女〈下〉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六章 圣魔战争
  4. 04幕间 外侧的世界
  5. 05第七章 索雷娜的森林
  6. 06幕间 永恒的惩罚
  7. 07第八章 泥暗
  8. 08幕间 新世界的序幕
  9. 09第九章 团结之时
  10. 10后记

第八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8 禁书馆的司书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恶魔的领地
  4. 04幕间 不和谐的一行人
  5. 05第二章 来自恶魔的邀请
  6. 06第三章 禁书馆
  7. 07第四章 恶魔的交易
  8. 08第五章 所谓的「交配」
  9. 09第六章 进军大教堂
  10. 10后记

第九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9 零的佣兵〈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诺克斯大教堂
  4. 04第二章 鸿沟
  5. 05幕间 黑S的杀意
  6. 06第三章 谎言
  7. 07幕间 魔N与恶魔
  8. 08第四章 世界的价值
  9. 09第五章 诀别之时
  10. 10幕间 晴天霹雳
  11. 11第六章 来自现实的呼唤
  12. 12后记

第十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10 零的佣兵〈下〉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理由
  4. 04幕间 磊落的大团圆
  5. 05第二章 恶魔
  6. 06幕间 懦夫所见之梦
  7. 07幕间 魔N与恶魔
  8. 08第四章 出乎意料的凯旋
  9. 09第五章 新的工作
  10. 10后记

第十一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11 野兽与魔女的建村生活(短篇集)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稳定的粮食供给
  4. 04第二章 一起去教会吧
  5. 05第三章 村庄的庆典
  6. 06「被遗忘的约定」
  7. 07「野兽与魔N的结婚家家酒」
  8. 08「画家与闭锁之间」
  9. 09尾声
  10. 10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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