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黑龍島的魔姬

第二章 公主與馬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虎走かける · 2.3萬 字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4 黑龍島的魔姬 第二章 公主與馬插圖(1)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4 黑龍島的魔姬 · 第二章 公主與馬 · 第1張插圖

1

堂堂一國的公主不但身穿鎧甲,還親自接見墮獸人——實在令人匪夷所思啊。

所謂的公主,一般來說不都是穿着漂亮的禮服,成天刺繡或讀詩,有時救濟窮人,或是到教會祈禱嗎?

因爲這是我第一次有幸直接覲見公主,若是有人對我說,其實這世上的公主都是這個樣子,我也沒辦法反駁啦……

哎,不過每個國家都有各自的狀況,何況是個有龍出沒的島嶼,自然是會更加複雜。

公主對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叫我自己鎖上手銬腳鐐。

而且手銬、腳鐐和項圈之間,全都用鎖鏈連接起來,使我的行動能力大幅受限——前提是鎖鏈沒有細到像裝飾,材質也不是用黃金打造的話。

這種東西只要我拿出本事,就扯得斷喔。不過她看起來不像個愚蠢到連這種事都想像不到的人就是……

「——你很在意鎖鏈爲何這麼細嗎?」

感覺心中的想法被她看穿,我的耳朵微微下垂。隨後便聽見公主輕輕笑了。

「那些枷鎖和鏈子並不是用來拘束你的行動,而是一種裝飾品,用來向周遭的人們昭告——你是我的所有物。」

「害我現在就想把這些東西扯斷了。」

「別那麼孩子氣。這些鎖鏈也是用來保護你的喔。正因爲有了這些鏈子,那些無力自保的人,才能接納你這樣的存在。要是你扯斷鎖鏈大鬧一番,最後一定會被大家合力殺死。」

「要是我拿公主殿下當人質的話,應該不會這麼簡單就被殺掉吧?」

聽見我赤裸裸的威脅,公主不但不害怕,甚至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還是死了這條心吧,因爲我比你還強。爲此,你有機會拿我當人質的可能性,連萬分之一也沒有。」

她的語氣中充滿自信,對於自己的實力沒有絲毫懷疑。

雖然我不覺得這位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公主殿下會比我還強……但先前在阿克迪歐斯也遇過殺人神父那樣的例子。人不可貌相,搞不好她其實是個劍術高手。

公主帶我走出牢房,穿過長長的走廊,登上只容一人站立的狹窄樓梯後,走到了戶外。

雖然天空烏雲密佈,但是我纔剛離開昏暗的地牢,一時還是覺得有些刺眼。空氣也令人心曠神怡,雖然身上鎖着一堆鏈子,但重獲自由真是太棒了。

在雙眼適應外頭的光線之後,我環顧四周,才明白自己位於城牆內側的庭院。畢竟眼前就是石砌的牆,背後則是石砌的城堡,當然不會有第二種可能吧。

因爲踏着蹄聲朝這邊趕來的那道身影——

勞爾說完之後,特意用馬蹄在地面上輕輕刨了幾下給我看。

但是那個墮獸人卻有兩隻手臂和四條腿。與其說是「野獸與人混合」,反而更像「在野獸身上裝了一個人」的感覺,實在讓人很難接受對方和自己同樣都是墮獸人。

我睜大眼睛,猛然往前伸出身子。

「好了,先將你那身髒兮兮的軀體清理乾淨吧。」

突然聽見一陣蹄聲,我抬起頭來看。

「比方說,對了——像是你方纔提到的,那柄至交好友遺留的匕首。」

「因爲感覺到氣氛似乎不太對勁……我一時緊張而逾矩了。」

「愛馬……妳該不會真的騎過吧……!」

換句話說,是要我用井水把身上的海水和泥沙沖洗乾淨啊……

「妳果然知道啊!現在就還我,妳這個臭女人!」

「把那件髒衣服扔了吧。我晚點會替你準備相應的衣物。」

簡單來說,勞爾的身高大約就等同於一個男人騎着馬的高度。光論頭頂的位置就比我還高一點了,而那件往下延伸到馬腳附近的外套,我穿起來的確有可能太長。

再加上因爲身上這些鎖鏈的關係,兩手只能張開到腰寬,步幅也縮小到光是走路就很喫力。我從來沒有這麼行動不便過。

雖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麼,但是那極爲異常的外貌,也只能用這種方式來形容。

「我只是稍微開個玩笑罷了,沒有發生任何讓你擔心的事情。」

像是在威尼亞斯王國碰到的狼形墮獸人,以及最近在可雷翁共和國遇見的鷹形墮獸人也是,除了背上長了一對翅膀之外,外觀上和我差不多。有着一顆野獸的頭顱,一身的毛皮或鱗片,就是我們的共通之處。

「抱歉啊。雖然我也認識好幾個墮獸人,但還是第一次見到像你這樣的,所以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纔好……」

「不然先拿我的外套來穿吧。但由於是按照我的身高訂做,或許會稍微過長。」

如此一來——公主繼續說下去:

被那張表現出擔心之意的臉孔注視着,我忍不住別開視線,同時用力搔着後頸,尾巴末端也卷在腿上。對方這樣的舉動實在讓我坐立難安。

「要是還有更多我才喫驚啊。在這種小小的島嶼上,一旦有墮獸人誕生,肯定會當場被殺掉,要不就是被賣到大陸去吧。」

喔,看來有辦法溝通了。太好了,原來她並不是完全把我當成空氣啊。

該死,好想勒死她。可是對堂堂一國公主痛下毒手的話,我大概就沒辦法活着離開這座島了。不然難道是要我把整座島的人都幹掉嗎?

我渾身炸毛怒聲大吼。但是公主卻把我的怒吼當作一道清風,只是輕輕瞥了我一眼:

「所以,你後來就一直擔任這位公主殿下的『馬』?」

普通人類在看見我的模樣時,肯定會受到比這種感受強上好幾倍的衝擊吧。一想到這裏,我就再也無法苛責那些一見到我就尖叫的人了。

「那……那是什麼啊……!從、從馬身上長出一個人……?」

我有些語無倫次。而且我到底該看着哪邊講話纔好啊……

「妳說清理是……」

隨後勞爾消失了一陣子,又拿着乾布回來。我從來沒聽說過有哪個墮獸人會這麼細心體貼的啊……

看着這樣的勞爾,公主用她纖細的指尖輕輕撫過馬身。她眯起雙眼,表情十分溫柔。

爲了止住猛衝的勢頭,他稍微揚起前腳,在原地輕踏幾步後停下。這名叫作勞爾的馬類墮獸人面向公主,恭敬地低頭行禮。

「那我就放心了。不過,請問這位是……?」

「衣服只要再洗就好了。」

「妳是要我在拿到新衣服之前都光着身子嗎?別鬧了!話說,我原本帶在身上的行李呢?裏面就有換洗衣物了,給我穿那個吧。」

「我也會給你獎賞喔。」

勞爾轉身面對我,像對待公主那樣朝我低頭行禮。

就在這瞬間,我完全說不出話來。

「是這麼回事呀,那我還真是失敬了呢。」

喔喔,原來如此。勞爾這麼說着鬆了口氣,身體也舒緩下來。

當然,我也沒辦法脫掉衣服,只能隔着衣服用力搓洗身子。

我啐了一口,把上衣撕破,扯了下來,乖乖地往頭上衝下冷水。

那張因擔憂而皺起眉頭的臉孔,怎麼看都是一位溫柔體貼的人類男性。只不過,目光稍微往下一點看去,底下果然還是馬匹的身軀。

「您原來是待在那艘沉船上的吧?能夠平安脫困,真是太好了。」

「可是呀,在準備好衣物之前都要讓你光着身子,實在有礙觀瞻呢。而且衝得溼淋淋的,也糟蹋了這身難得的好毛皮……」

「因爲我就是家畜啊。」

公主略爲神經質地嘆了口氣說:「你太過擔心了。」接着緩緩搖頭。

而地牢的入口並沒有獄卒看守,或許除了我以外,裏頭就沒有其他囚犯了。雖然,實際上我也不算囚犯就是了。

「不就跟你說了我不知道嗎?還是快把那身衣服脫下來吧。」

「雖然很感謝你的好意,可是不但會弄溼,還會黏上毛髮喔。」

「公主殿下!」

「妳就不能多想一想多查一查再回答嗎!喂,關於這件事我可是很認真的喔。快把我的匕首還我!」

看着公主手指抵着臉頰做出思索的模樣,一旁的勞爾突然插話道:

「如果把匕首還我,就算叫我跪下來舔妳的腳我也願意。我個人還是比較希望能以穩健的方式交流,但如果妳比較喜歡來硬的,那我只好讓妳見識一下傭兵的作風了……!」

雖然墮獸人也有各式各樣的種類,但外觀大致上都像是「雙足步行的野獸」。

「那個,請問怎麼了嗎?」

「您說的是事實,所以沒什麼好生氣的。」

「非常抱歉,公主殿下。」

要請她替我準備熱水,大概太過奢求了。無奈之下,我只好打了桶井水,從頭上澆了自己一身冷水。地下水真是有夠冰涼啊,冷到我都快哭出來了。

就在此時,勞爾似乎察覺到什麼而抬起頭來。

他將手放在比普通人類略尖的耳朵旁,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

「——匕首?」

「我也差點被殺死,不過我逃走了。正如您所見,我的腳程相當快。」

「以前的確經常馱着公主殿下四處馳騁呢。」

真是讓人超火大的,這個混帳女人。身高不過纔到我胸口下方而已,居然用那種實力遠勝於我的態度說話。

「怎麼了?」

「你在喧鬧什麼,勞爾?我不記得有召你過來。」

「我見到您的樣貌也嚇了一跳呢。雖然曾經有所耳聞,沒想到真的是以這種方式『混合在一起』呀……因爲在這座島上,除了我之外就沒有別的墮獸人了。」

那是——

「像是來幾塊帶骨肉嗎?那還真是不勝光榮啊。」

「是妳叫我脫的耶。」

還真是一匹出色的馬啊。這就是草食動物的氣質嗎?

「既然妳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就麻煩妳讓我見識一下什麼叫實力差距吧。雖然我不會痛下殺手,但妳可要做好每天晚上都會作野獸惡夢的覺悟喔,這位公主殿下……!」

「爲何如此驚訝呢?你不也同樣是墮獸人嗎?」

「我不知道呢。」

「想要得到獎賞的話,就要乖乖聽我的命令喔——來吧,先把那套髒衣服脫掉,將髒兮兮的身體清理乾淨吧。」

但並非如此。該不會……我腦中只剩下這個念頭。

一座正方形的主塔——雖然不管怎麼看都像個「箱子」,但位於城堡中心的建築也只能稱作「塔」——還有圍繞在四周的城牆。是一座只具備這兩項要件,樣式十分古老的城堡。

而且我還穿着褲子,纔不是光着身子呢。

總之,我要忍耐到和零會合爲止。雖然她讓人很不爽,但至少這位公主並沒有把我當成敵人或災害來看待。

「喔,喔喔……沒什麼,呃……嗯。」

「還真的當馬騎過啊……你也把自己看得太像家畜了吧。」

「哦……?你打算靠拳頭逼我答應要求?我本來還以爲墮獸人這種生物,對於實力差距的感受應該很敏銳纔對……」

「這副模樣的墮獸人在大陸上果然也很罕見呢……那是勞爾,我的愛馬。」

正當我雙臂運勁,試圖扯開鎖鏈時——

「是馬類的墮獸人嗎……?」

我四處張望了一下,才發現不遠處就有一口井。原來如此。

「什麼叫『同樣』都是墮獸人啊!我從來沒看過那種模樣的耶!」

「我方纔是說,與其穿着那件破破爛爛的衣服,還不如光着身子更好。」

「沒錯——而且有些時候,有用的家畜比無能的人類更能得到我的重視。我也期待你能成爲對我有用的家畜喔。」

「今天被我撿回來的墮獸人。暫時和你住在同個馬廄,所以日常大小事就由你照料。」

「我可是故意揶揄你的喔,好歹也生氣一下嘛。」

立刻就回以否定的答覆根本一點意義也沒有。

呵呵。公主露出極爲高雅的笑容,反而刺激到了我的神經。

他如是說——

「承蒙您無視得如此乾淨俐落,還真是多謝啊……!吶,喂,我說公主殿下啊。我不會叫妳把東西全數奉還,但至少把那柄匕首還我吧?那是我至交好友的遺物啊。只要把那個還我,其他東西我都可以不計較了。」

是一隻棕毛的馬。不過本來應該長着馬頭的地方,卻連着人類的胴體。由於從連接處往上完全就是人類的模樣,甚至還穿着做工講究的深綠色上衣,害我一開始還看成是「一個騎着馬的人」。

「因爲你的毛色雪白,跟任何顏色都很搭呢。看來也很適合配上飾品,我很開心喔。」

公主並未回答,而是對着奔馳到眼前的勞爾問道:

「啊——……沒有,就是……」

「沒什麼……只是有些雜音。」

於是我也跟着將注意力集中在聽覺上,漸漸聽見了人聲嘈雜的噪音。雖然搞不清楚原因,但感覺氣氛有些緊張。

隨後,附近就響起猛烈的爆炸聲。公主忍不住掩住耳朵,怒氣衝衝地聳起雙肩:

「這是——廣場的方向?格達那傢伙,到底在幹什麼呀……!勞爾,你回去拿這傢伙穿得下的外套!小白,你跟着我一起來。」

「……小白?」

難道是在叫我嗎?不不,應該就是在叫我吧。

這是怎樣?不管是伊迪亞貝納的領主也好,這個國家的公主也罷,掌權者難道就是一種不替墮獸人取奇怪小名就受不了的生物嗎?

但是我還來不及將抱怨說出口,公主就已經跑出去了。

無奈之下,我也只好邁開受限制的步伐跟着跑起來。跑了一小段路後,勞爾就從後面追了上來,把一件外套披在我的肩上。

「果然還是有些過長了呢……」

他歪着頭露出煩惱的神情,然而下半身那四條馬腿,卻同時在用力踩蹬地面奔馳。看見如此劇烈的反差,我也只好默默移開目光,直視着前方。

雖然身爲墮獸人的我這樣講有點奇怪,但我還真是沒辦法立刻習慣這傢伙的存在啊。

2

「發生什麼事了,來個人向我報告!格達在幹什麼!剛纔的爆炸聲到底是——?」

公主帶着我們來到的地方,是位於城門之外的廣場。

中央有一座細長的紀念碑,周圍則是拓展成圓形的廣場。而在廣場周圍擠滿了店面和民房,但這些房子不是半毀,就是已經全毀了。

此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見現場飄着煙塵,還能聽見哀號與怒吼此起彼落,就像是剛打完一仗的戰場一樣。

在這片悽慘的場面當中,那些漂流到島上的船員好像也在這裏集中在一起。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那羣粗魯的男人正朝着廣場的一處——紀念碑旁邊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報告公主殿下!」

聽到公主的疑問,一名像是衛兵的男子跑了過來,在公主面前跪下。

格達望着零的臉。非常不巧地,正好與她四目相交。

零如此厲聲下令後,公主的魔法頓時煙消雲散。就和之前零〈駁回〉阿爾巴斯的魔法時一模一樣。

隨即零便察覺到我的存在,臉上浮出了笑容。

「大家不要害怕!對方只是區區一名女性!現在正是展現我等魔法軍團實力之時!」

「等、等一下啊,魔女!妳站在那個位置施展魔法的話,連我也會……!」

公主詠唱完成後的這聲大喊,蓋過了零的怒吼。可以感覺到她舉起的小刀刀尖上,凝聚了密度高到幾乎要迸射出去的力量。但零隨即朝着公主抬起右手——

「……項圈?」

魔法……軍團……?我沒聽錯吧?剛纔那個公主是這樣說的嗎?

一身鬆垮垮的黑色外套,配上短得嚇人的短褲,還有裹到大腿上的長襪——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個打扮如此奇特的女人。

與其說是零本身不對勁,不如說是環繞在她四周的狀況不太正常。

就在這瞬間——

「魔女!妳要小心啊!這個女人打算用墮獸人的血使出更大的——」

而且她的手中也確實射出了光之箭,直直飛向零的身上,卻在即將擊中之際消散了。

零的指尖在空中描繪圖案,雖然和剛纔公主的動作相同,但光是從動作本身就能感受到本質上的差距。

我一聽到女人這個詞,就抬起頭來察看。煙塵轉眼間就消散了,從中出現兩道人影。

「果然還是……無法生效……擁有這等實力的魔女,以往究竟是藏在哪裏……!」

「笨……等一下,魔女!冷靜——」

銀白色長髮在風中飄逸,美到甚至使人心生畏懼的絕世美貌,冷酷地望着地上的格達。

「套上項圈的人就是妳嗎——!」

我看見從小刀上頭低落的鮮血才恍然大悟,連忙推開勞爾。

——零的兜帽滑落下來了。

怎麼可能!——公主驚呼失聲。

我立刻確認周圍的狀況,沒有任何東西遭到毀滅,也沒有任何人受傷。而公主和勞爾也愣在原地。

「〈駁回〉!吾不允許妳使用魔法……!」

公主略帶苦澀——或者該說是有些興奮地喃喃自語。她舉起勞爾遞給她的小刀,用刀尖在空中寫下某種文字。接着又突然迅速詠唱起來。

我連忙大喊,快步往前走去。

「傭兵!吾一直覺得你沒死,果然還活——」

看清楚其中一方的模樣後,我忍不住放心地呼出一口氣。

「勞爾!給我祭品!」

「我……『我的魔法』?喂,妳怎麼會用——」

除了呆呆望着土地就無法做出其他反應的我,耳邊突然響起零十分愉快的聲音。我回頭一看,才發現一臉滿足地望着剛出爐田地的零,就站在我身後。

「——薩哈德•洛夫德。迅疾貫穿吧!」

我記得原本在我們背後的是一片瀕臨倒塌的廢墟纔對啊。但現在完全被夷爲平地了,就連一片瓦礫也找不到,只留下單純的土壤層。裏頭也沒有礙事的石塊或樹根,大概只要拿鐵鍬翻翻土就是一片上好的良田了。

「你剛纔是說……殺掉了嗎?」

咒文是剛纔公主使用的〈鳥追〉。於是,無數的光之箭朝着零飛去。

就這樣——經過了幾秒。

「那是吾的朋友,吾的唯一。既然你說你殺了他——那就得做好相應的覺悟。現在吾感到相當不愉快……!」

不行了,我的腦袋沒辦法跟上狀況的變化。

這時我纔回過神來大叫:

樣子有點奇怪。

其實像這樣被套上項圈銬上鎖鏈,或是關進牢籠裏等等,我早就習慣了。但是對零來說,自己的隨從被當成家畜,卻還是無法容忍的事情。

將我強行推到後方之後,勞爾像是要保護我一般往前走去。卻又突然看見他拿起一柄細長的小刀往掌心一抹,接着遞給公主。

就在我終於得到結論的同時,數十名衛兵也將零團團圍住——並開始齊聲詠唱。

「把耳朵捂起來,傭兵!」

「喂,你們看——!」

公主理所當然地接下那柄小刀,又對四處散開的衛兵發號施令:

衛兵還處在混亂之中,說明的語速很快,同時又指着嫋嫋升起的煙塵。

他緊張地吞了口口水,頭上冒出的冷汗一路滑落到下巴,最後滴落在地。

羣衆之中有人大喊。那個男的指着我們的正後方——於是我回頭一看,卻被超乎預期的景象嚇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要是看見我還活着的樣子,能夠讓她消火嗎?要不然照這樣下去,零就要把格達變成一團焦炭了。

零的視線從我身上,轉移到公主身上。

而此刻我也想起自己仍舊是一身奴隸般的模樣。

「你殺了吾的傭兵。殺了之後剝下他的毛皮,當作地毯來用——你剛纔是這麼說的,對吧?所以纔要吾忘了傭兵。」

耳朵?我在反問的同時,立即捂住耳朵。

「——可笑。」

在巨響與搖動停止後,我才戰戰兢兢地張開眼睛。

「你說危險……!」

但是填滿我內心的安逸並沒有維持多久。

零以沉靜卻十分通透的嗓音詢問。

下一秒,她的表情又凍結了。

明知現在這個狀況已經很慘了,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更確定了這男人悲慘的命運。

魔法啊!——我如此大喊。

「我知道您感到很驚訝,但現在請先退後,因爲這裏很危險。」

零在找我。而看來是在各種不幸的巧合下,導致格達對零說出「殺掉了」這種答案。

她揮動了一下手臂。

「誠然。正因爲如此,才叫作收穫之章。」

我將身體用力往前傾,拉高音量呼喚着零:

我愕然地轉身望向公主。只見公主擺出憑空拉弓的姿勢——也就是擺出了使用〈鳥追〉的姿勢。

「收穫之章•第八項——〈崩嶽碎〉!承認吧,吾名爲雅穆妮爾!」

「狩獵之章•第二項——〈鳥追〉!承認吧,吾名爲雅穆妮爾!」

被她看見這副慘樣。

而這個回答,正好觸碰了零的逆鱗。

在我低喃的同時——

「啊,咕……」

怎麼可能!——公主露出慌張的神情,同時零卻悠然地微笑着。

一想到這裏,我才恍然大悟。

「當我們完成漂流者的收容工作,準備開始進行選定時,那個女人就將格達大人——」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4 黑龍島的魔姬 第二章 公主與馬插圖(2)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4 黑龍島的魔姬 · 第二章 公主與馬 · 第2張插圖

「收穫之章•第八項——〈崩嶽碎〉!承認吧,吾即爲零!」

「巴迪卡•魯姆•德•卡德,震撼大地的力量之源啊,粉碎一切障礙吧!」

但是這種程度的攻擊,對零來說根本不痛不癢。

零的雙脣擠出這兩個字。

這下慘啦——我抱着頭暗自哀嚎。

「我的魔法失敗了……?不對,剛纔應該是成功發動了啊!」

我明明就說過好幾次,不要因爲區區一個傭兵死掉就小題大作,這女人真是講不聽啊。

「……不會吧。」

「什麼嘛,果然還是活得好好的啊……!」

公主也如此大喊。

就在下一刻,足以震破鼓膜的巨響,以及將視野化爲一片雪白的閃光席捲而來。不禁產生天崩地裂錯覺的巨大沖擊,讓我完全站不穩,一屁股就跌坐在地上。

「居然將吾的……傭兵……」

公主不但使用了魔法,而且——軍團二字就表示現場有一堆能夠使用魔法的人嗎?

——哎,糟糕了。

格達一邊悶哼,一邊試圖撐起身體。但此時零往前踏出了一步,就讓他嚇到身體僵硬,忍不住抬起頭來。

「——輪到吾了。仔細看好!同時謹記在心吧,試圖用吾所創造的魔法來傷害吾,是多麼愚蠢的舉動!所謂的〈崩嶽碎〉,本來應是如此使用的魔法!」

突然響起一道尖銳的咒文詠唱。

「喔喔……這本來是用來開墾的魔法啊……」

就從我的身邊響起。

那道冷澈的視線,對準了那個先前還質問過我的公主護衛——記得好像叫格達——而此刻他正躺在地上。

我像是發瘋般高聲追問,卻突然感覺到勞爾抓住我的肩膀,將我往後拉開。

光靠這個動作,就讓無數的光之箭瞬間消散。先前就聽零說過了,因爲「魔法」是零所創造的技術,這些魔法不可能傷害到她。

「饒了我吧……我差點以爲妳打算連我一起幹掉耶。」

「吾纔不會用魔法來殺人。剛纔也說過了,只是要讓她見識真正的用法。」

「誰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用法啊!我又沒讀過《零之書》!」

這麼說來也是呢,零輕輕嘀咕着。這時,失魂落魄的公主纔回過神來。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廣、廣場竟然變成田地了……!」

剛纔的爆風將她漂亮的編髮吹散了,鑲有精細飾紋的單眼鏡片也爬滿了裂痕。

不再高高在上的公主這副狼狽的模樣……該怎麼說呢,還真不賴。說我壞心眼?我也這麼覺得,但也沒辦法。

「這纔是〈崩嶽碎〉的威力嗎?那麼,我過去所使用的〈崩嶽碎〉到底是……!而且,爲何我的魔法發動不了呢!」

公主渾身顫抖,狠狠瞪着零。

「此外,〈鳥追〉對妳無效的理由是什麼?話又說回來——爲何妳能夠使用魔法呢!」

妳要問爲什麼呀——零一邊答着,就輕輕歪了歪頭。

「那是因爲創造魔法的人就是吾。」

「啊……啥!」

堂堂一國公主這麼發出疑問,實在是威嚴掃地啊。不過,這也情有可原啦。突然有個女人跑到自己眼前說什麼「創造魔法的就是吾」任誰都會覺得這是個胡言亂語的瘋子吧。

但是零對這樣的反應毫不介意,反而挺起胸膛,以高傲的語氣對公主說:

「吾正是從無意義之事當中,尋出意義的泥暗之魔女——創造出妳所使用的『魔法』,《零之書》的作者不是別人,就是吾。」

公主傻楞楞地望着零。接着看了看對零束手無策的魔法軍團,最後又轉頭看着零用魔法開闢的上好田地。

——嗯,現在這一切都是證據呢。

至少,公主應該能夠明白零這個魔法師比己方所有人的實力都要高出許多。大概是覺得自己解釋清楚了,零轉過來抬頭望着我。

「傭兵,把頭稍微低下來,吾幫你拿掉項圈。這是證明所有權的東西吧?你可是吾的傭兵呢,你被套上這種東西,那吾多可憐呀。」

勞爾靈巧地彎起四條腿,坐在呆呆眺望着廣場的我身旁。

「有、有什麼好笑的……?傭兵,爲什麼這個女人在發笑?難道是吾巧妙的話術,融化了公主的心房嗎?」

她接着又重新提出疑問:

「原來如此,所以她纔會宣稱吾的傭兵是她的所有物啊——那吾也不是不能原諒她。」

我忍不住高聲喊了句:「真的假的!」

怎麼回事?在我心生疑問的同時,公主高聲笑了起來。

隔了約莫兩次呼吸的沉默之後,公主輕輕吐了口氣說:

「我纔不會原諒她……!至少在她把泰歐的匕首還我之前,我絕對不會原諒她!」

既然都拿掉項圈了,還綁着鎖鏈也太蠢。我扯斷拘束雙手雙腳的鎖鏈後,零也滿足地點了點頭。

這麼說着並露出微笑。

3

你有聽到啊?我這樣問他。「因爲殿下這麼做,也只會基於這個理由。」他如此回答。

「爲什麼這座島上魔法會如此普及?」

「普通的人類不可能安然產下這樣的胎兒。母親就這樣懷着我過世了,父親爲了保住胎兒,將她的肚子剖開,而我就在裏面——直到現在,我還記得當時父親臉上驚恐的表情。」

「吾和妳想像中的一樣……?」

隨後那個猛獸專用的堅韌項圈就斷了,掉落在地。呼吸一下子變得好順暢,我摸了摸脖子,深深吐了一口氣。

「公主殿下,您也該稍作休息了……畢竟剛纔施展了那麼多次魔法……」

我輕輕抬起手臂,將銬在上頭的斷鏈在勞爾面前晃了晃。

公主是這麼說的。

兩位傲慢的女人暫時默默地互瞪了一陣子——

「沒錯——問題就在於這裏。吾也有事要問妳。」

「難得闢出一塊田地,要是不善加利用就太浪費了。」

真是奇妙啊,勞爾在出生之前就已經有記憶了。

「正確來說,是『曾經有過』。現在已經毀滅了——因爲一場由魔法所引發的戰爭。」

看她皺着眉頭,無法忍住笑意而大笑的模樣,完全無法聯想到她是先前那個冷酷的公主,這纔像是這個年紀的少女該有的樣子。

「不用你說,我自己也很清楚。但在這之前還有事情需要……」

「殿下不是向您解釋過,這是爲了不讓民衆心生恐懼嗎?」

「這樣問比較直截了當——你們把《零之書》放在哪裏?」

「謝啦,那樣還真不好呼吸。」

這是距今十年以上的往事了,當時公主纔剛過完八歲生日——面對公主哭着懇求「我想養那匹馬」的請託,溺愛女兒的國王自然是一口答應了。

勞爾被父親罵作怪物,就邁着剛出生的小腳逃走了。

「剛纔那個什麼魔法軍團所使用的就是狩獵之章的〈鳥追〉,另外公主所使用過的魔法是〈崩嶽碎〉。所以能夠推斷,至少有兩個章節的魔法流傳到這個國家來了。」

「明明被稱作家畜,被當作家畜來使喚,你跟那位公主殿下還真是合得來啊。」

「不是。他傳授給我們的魔法可大略區分爲兩種。一種是狩獵之用,而另一種則是培育作物之用的魔法。」

她的笑容讓公主一臉僵硬,卻也無法表示反對。

「公主殿下——請問格達大人他……?」

逮住路過的侍從,向對方吩咐「準備好換洗衣物」之後,她便從中庭中央闢開的寬廣樓梯往下走,朝着地下的方向前進。

「公主殿下真的是一位非常溫柔的人呢,雖然有點容易遭人誤解……」

「無論你要原諒我,還是不原諒我——都與我無關。」

用手指輕輕拭去眼角泛起的淚珠後,公主一下子拉起零的手,就這樣跪在地上,將零的手背貼在自己的額頭。

「吾拿回來了,這是吾的傭兵。」

說的好,說的好啊!不愧是絕世天才魔女。再多嗆她幾句,再嗆下去啊。

哦——發出聲音的人是零。

勞爾也一下子站了起來,我連忙抱住從他背上滑落下來的零。

那個目中無人的公主居然會在別人身前下跪——

妳說什麼?——零低聲追問。

原本躺在勞爾背上,睡眼惺忪地望着天空的零,不知何時側坐起來看着我。

零將手伸向我的脖子,打了一個響指。

而零躺在勞爾的背上,直嚷着「這還是吾第一次騎馬耶」,似乎很興奮的樣子。

「那麼,那位魔術師,是將魔法視爲戰爭工具來傳播的嗎?」

聽到我忍不住大叫,勞爾只是像個穩重的好青年一樣,「啊哈哈」地笑着。我這輩子大概沒辦法露出那樣子的笑容吧。

看着大放厥詞的零,突然覺得她這次傲慢得令人痛快,真是太棒了。

「那麼吾就自行尋找、自行奪回。接着,吾會從這座島上所有人手中奪走魔法。這就是吾的目的。」

「別這麼說,我們這邊也要負一部分的責任,不要在意啦……話說啊,我實在搞不懂耶,那個女的是怎麼回事啊?」

「我十分明白與您爲敵並不是最恰當的選擇——歡迎來到此地,零大人。我是這個國家的王位第一繼承人,雅穆妮爾——僅代表諾迪斯之王、諾迪斯之民與諾迪斯王國,誠心歡迎您的到來。」

原來如此,他是護衛呀。聽到零這麼說,我就知道她根本沒有把人家的名字放在心上。

「在這座島上,除了諾迪斯之外還有其他國家啊?」

「公主殿下心裏明白,要是那時她沒開口說『想要這個東西』,我一定會被殺死。而只要堂堂的一國公主聲稱我是她的家畜,就沒有人能夠對我下手了。」

她接着將目光移向公主。

面對城池的廣場上,突然出現一片廣大田地。

在那片冷硬的單眼鏡片之下,公主的紅褐色眼眸有些不悅地眯了起來。

我靠着紀念碑坐了下來,帶着不知算是傻眼還是佩服的表情,凝視着沒多久前還陷入一片混亂的廣場上,突然出現的這副景象。

在問完之後,零又突然說了聲「不對」,否定了自己的問題。

當然,按照正常的發展,鐵定會當場被殺掉,但是恰巧跟着出來打獵的公主卻——「把我撿回去養。」勞爾笑着這麼說。

「誰在說長相的事情啊。」

公主對勞爾輕輕點頭,似乎有些疲累地摁着腦袋。

「妳說『果然』……表示妳之前就預想到了?」

一聽到魔法這個詞,零就離開我的懷中,站了起來。

我一頭霧水地反問了一聲。勞爾的笑容稍稍蒙上陰影。

噗——公主的口中又漏了點聲響。仔細一看,才發現公主的嘴脣正在顫抖,就像是在隱忍着笑意一般。

「您說得……也是。沒錯,我也聽說在大陸上是這樣的情況。不過我殺的人,是我自己的母親。」

「套用妳剛纔說過的話——公主啊,無論妳允許,或者不允許,都與吾無關。」

「呃……那您肯定是覺得她很溫柔吧?」

「只要是墮獸人,多少都有殺人的經驗啊。只殺過一個人,反而還比較令人喫驚啊。」

看着公主轉眼間就擺脫慌亂,立刻着手收拾混亂事態的架式,甚至讓人感覺有些男子氣概。一看到廣場變成了田地,馬上就下達「那就拿來種菜吧,把前陣子失去田地的農民帶來這裏」這樣的命令,絕對不是常人能夠辦到的事情。

不是的。公主邊笑邊否定。

「——狩獵之章和收穫之章。果然,這個國家擁有兩本手抄本啊……!」

「不是覺得我可憐啊!」

「一切都是由七年前開始——有一位魔術師來到這座島上。他定居在兩國正中間的森林裏,向兩國的人民傳授魔法。」

「沒錯……在讀過爲這個國家帶來莫大恩惠的《零之書》之後,我經常在想像寫下這本書的魔術師,一定是個非常聰明、非常天真無邪,同時也十分冷酷的人吧——我總是心想,要是有一天能和這位作者見面就好了。」

零用眼神向我詢問「格達是誰?」我便告訴她:「就是剛纔被妳用魔法打飛的人,人家是公主的護衛。」

「如果我說我並不清楚那是什麼東西呢?」

「您是說公主殿下嗎?——她的確很美麗吧?」

他還記得每天柔聲對着肚裏的自己說話的母親的聲音,以及殺死了那個溫柔的母親,才得以誕生的自己。

「誰在說個性的事情啊!」

「我曾經……殺過一個人。」

「小事一件。」

勞爾哀傷地垂下頭,張開雙臂向我展示自己的巨大身軀。

4

公主帶着我們離開廣場後,說了句「我帶您到能夠稍事歇息的場所。」就領着我們通過城門走進城堡內部。

「妳剛剛也見識過吾的力量吧?你們的魔法對吾沒有作用。吾只是提出要求而已,關於這件事,隨便你們要採取什麼行動都可以。不過,吾會依據你們的行動,來決定吾採取什麼行動。你們可以自由選擇,看是要與吾爲敵,或是不這麼做。」

伴隨着俐落的腳步聲,公主冷淡的嗓音也傳入耳中,於是我抬頭看了過去。

「妳覺得我會允許妳在我的祖國做出這種舉動嗎?」

「抱歉,還讓您在這裏等我。」

「不是這樣的,不好意思。只是……對,只是因爲妳和我想像中簡直一模一樣呀。所以我纔會這麼開心。」

「因爲稱我爲家畜,也是爲了保護我。」

聽見零的低語,我感到有些不解。

「嗄?」

一羣農民理所當然地拿着鐵鍬,開始耕耘這片田。

他很清楚母親是因爲自己而死,也知道爲何父親想殺死自己,所以纔會逃走。爲了避免被其他人發現,他一個人躲在森林裏,只喫果實和野草想辦法活下去。可是,有天因爲一時大意弄傷了腳,就在動彈不得時,被正在進行狩獵的王族一行人發現了。

「還是按照原定計劃,他繼續去忙選定工作了。雖然我想讓他先休息,但他堅持只是擦傷而已,這或許是最恰當的處置吧。」

「原來如此啊——」

走下長長的階梯後,我們來到一個四方形的樓梯間。在那裏轉了個彎,樓梯又繼續向下延伸——這個樓梯到底還有多遠啊?我們都已經來到無法聽見地面上聲音的深度了耶。

「兩個國家從很久以前就關係不睦了。」

勞爾接過公主的解說工作,平靜地開口說道:

「雖然原本屬於同一個國家,卻因爲某種理由而分裂成兩國……從此陷入百年以上的戰爭狀態,每一天都爲了物資和食糧所煩惱。」

「畢竟戰爭很花錢嘛。」

士兵的裝備和馬匹都是消耗品,而且在參與戰爭的期間,士兵也無法從事農務或狩獵等工作。不管做什麼,人力都是不可或缺的一環,可是人力不但被戰爭拖住,若是戰死,就再也彌補不回來了。因此國家自然會陷入疲憊,進而纔會不斷反覆休戰和開戰。

「可是,自從七年前魔法傳入島上後,大家開始漸漸學會魔法……兩個國家的生活都越來越好了。那時候的情況,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很清楚。大家都把戰爭拋在腦後,拚命學習魔法……有時兩國還會互相交換農作物和獵物。」

但是,和平是無法長久維持的。

在這麼狹小的範圍裏,一旦得到了更多的農作物和獵物,人類就會更進一步想要得到更加廣闊的土地,想要讓生活變得更富足。

作爲狩獵之用的魔法,以及作爲農業之用的魔法——雖然一開始被廣泛利用在正途上,卻在不知不覺間成了用於戰爭的魔法,雙方爲了更加富足的願景而不停互相爭奪領土。

於是,一個國家就毀滅了。

我想起曾有人說過,最能幫助新技術廣爲普及的行爲,就是戰爭。

爭鬥是人類的本能,一旦掀起戰爭,人類就能將預計花上十年的技術研究,縮短到一年完成。

「真正全面開戰,其實是從兩年前開始的。經過了一年的交戰後,犧牲了大量人命……兩國都變得疲憊不堪,物資也陷入短缺狀態。在這種狀況下,鄰國的國王竟然踏入了龍所沉眠的『禁地』,將龍喚醒了。」

「既然戰爭都忙不過來了,爲什麼還要製造新的問題呢?這也太蠢了。」

「對方大概認爲,只要能得到龍的土地,就能平息戰爭吧。因爲這座島一半的土地都是『禁地』,是龍所佔據的地盤。」

真是愚蠢。公主這麼說,語氣簡直蔑視到了極點。

「他們肯定是得意忘形了,自以爲擁有魔法就能將龍也當成獵物。那個國家自古以來流傳着濃厚的龍之信仰,長久以來都守護着龍,可是……他們卻對龍拔劍相向,就此滅亡。」

國王被龍喫掉的鄰國——好像叫作阿爾塔利亞的樣子——最後選擇無條件投降,兩國也就合而爲一。那是距今一年前的事了,公主就以這句話作結。

寬闊的廣場上聚集了許多攤位,而這種以廣場爲中心,街道向四面延伸的格式,和地面上的城鎮沒有兩樣。

「我先進去了。」

我連忙看着地板……還是該看着牆壁?總之把視線移向看了也不會出問題的東西上頭。

「我剛剛說的話哪有這麼惡劣……」

稍微窺探了路過的其中一個房間,發現裏面有座儲滿水的大理石水槽,還有一堆人聚集在那裏汲水。

「目前沒有任何異常!」

「喂、喂!給我等一下——」

「溫泉啊……妳帶我們來這種地方要幹嘛——呀啊啊啊啊!」

「因爲在這座島上到處都能採集到螢石……而且貿易船也來不了,所以繼續開採寶石也沒有意義了……現在這裏就像這樣,僅僅作爲避難所之用。」

「那麼,你的名字是……?」

等等,這麼說來——

「我怎麼可能會脫啊!更別說還要一起下去泡!」

「你說的沒錯,這裏就是歷經百年歲月開鑿而成,規模勝過地上城鎮的巨大礦場。這裏正是諾迪斯的心臟地帶——也正因爲如此,我們才能從龍的襲擊中存活到現在。」

「……是一座城鎮。」

「這是寶石的原石吧?你們的處置方式也太過隨性了吧?」

「你、你在做什麼啊,傭兵……!這樣吾不就看不見前面了!」

就在水蒸氣稍微散去,能夠勉強辨別公主和零的身形的這個瞬間,我忍不住發出尖叫,同時轉身面向牆壁。

頂部非常高,上頭的牆面還設有木製的通道,看來似乎是直接挑高成兩層樓的樓中樓。

「喔唔……!喂,這是啥啊……!對了,這個味道是……!」

沒穿衣服。

從洞頂像瀑布般落下的水流,源源不絕地將水槽注滿的樣子。從水槽中溢出的清水,全都流入地板上刻出的小溝,引導到房間外頭。

零留下侮辱的話語和戲弄的眼神後,就隨着公主一起消失在門的另一頭了。還留在原地的勞爾,小心觀察我的臉色後說:

「勞爾、小白!你們在磨磨蹭蹭什麼!」

我抓住零環在我腰上的手,把她拉開之後,再把披在肩上的外套蓋在零的頭上。變成像是被毛巾包住的狀態後,零試圖從勞爾的外套中掙脫而扭個不停。

「你不喜歡我取的名字嗎……?」

隨後勞爾卻發出一聲狐疑,深感意外地望着我。

「因爲還沒舉行加冕典禮,所以形式上仍然是公主……」

不管是天堂地獄,都是另一個世界了。在這個人世中,怎麼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呢!

「等一下,傭兵。這有什麼好生氣的呢?」

「閉嘴啦!長着一副溫柔好男人的臉,不要說出『會害怕的話,要不要牽着我的手』這種話好嗎,實在太噁心了!」

「廢話!傭兵的膽子太大,根本活不了多久!話說啊,別再用那個小名叫我了!」

「我纔想問妳在做什麼!我已經告訴妳多少次了,行爲要謹慎一點!到底要我講幾次妳才聽得進去啦!」

勞爾和我一起觀察這塊原石後,一語道破了它的名稱。

「這還用說!小白聽起來根本就像是在叫貓咪一樣!」

接下來聽見的話,也不出所料。

我默默握緊拳頭,朝着勞爾的頭——太高了實在不方便,所以朝着馬身就揍了下去。

對方便答以雄渾有力的回覆。真是訓練有素的士兵。

聽到我放聲大喊,公主神經質地挑起半邊眉毛說:

「這裏是……寶石的礦場……?」

「別拖拖拉拉的,傭兵。都來到這裏了,還做這種無謂的掙扎,實在太難看了——不過對吾來說,感覺你更惹人憐愛了,就像是被帶到陌生房間的小貓一樣呢。」

一路上看見的房間,幾乎都是掛着布簾遮起入口,就只有這裏上了大鎖。

「妳這個——超級大笨蛋!」

一路上可以看見在土牆上挖出陳列架展示商品的店家,還有許多用厚實的花紋織布隔出的房間,相較於地面上宛如廢墟的模樣,這裏的生活豐饒太多了。

在公主的催促下,我們沿着地底下延伸的街道一路深入再深入。

「我叫作——喂!不要趁機套我的話!我纔不會告訴妳呢,混帳魔女!」

我本來以爲大門後面會是狹窄的坑道或是地下通道,但我現在所在的地方,卻是個在地底下佔地極爲寬廣,充滿活力的城鎮。

「從吾的角度來說,就算沒有龍出現,吾也想住在這樣的城鎮裏。土壤和地下水還有家畜的氣味——這裏就和吾成長的洞窟一樣呢。」

聽到公主這麼問——

突然有兩隻雪白的手臂從背後環住我的腰,讓我頓時全身僵住了。

我可是個男人耶。是個堂堂的成年男性啊!

我拚命地大喊,聲音大到房間都激起陣陣迴音了。

「您、您並不是貓科的墮獸人嗎……?」

「報告近況。」

「與其說是避難所,倒不如說是居住區更貼切吧。龍跑出來大鬧也只是從一年前纔開始而已,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居然就能把這裏變成這樣啊?」

「沒錯——這裏是溫泉。」

「讓我帶您看看更棒的東西吧。這邊請。」

背上所感受到的毫無疑問就是人類的體溫,就是零的體溫——也就是沒穿衣服的女人的體溫。

就像是要幫勞爾的話作證一樣,裏頭傳來零興奮不已的聲音。

「你問『這是幹嘛』……既然來到溫泉,當然就是要洗澡呀。」

「這樣的話,那個女人就不是公主,而是女王了吧!頂着那麼崇高的身份,她怎麼還能這樣自由地到處亂跑啊!」

「小白,你到底在吵些什麼呀?……你該不會覺得女人的裸體很稀奇吧?」

「傭兵,快點進來!你一定也會喜歡!」

「別鬧了!」

空間一下子擴展成一個地底世界——我停下腳步,站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我透過悲痛的聲音吐露心情,抓着零的肩膀用力搖晃,此時公主把她從我身邊搶過去。

真是過分呢——勞爾邊抱怨邊扭身查看被我打中的地方。

聽見我的話,公主輕輕點頭。

「啊——好痛喔!您、您爲什麼要打我!」

「吾也這樣稱呼你如何?這個小名能夠直接表現出你的特徵,吾覺得還不賴。」

「因爲在礦場工作的人,一整天幾乎都要在地底下度過,所以本來就必須在地底下提供一個滿足最低生活需求的環境。當然之後也經過不少改造……而且只要利用魔法粉碎岩石,就能在一瞬間完成十天份的人力工作了。」

「害怕了嗎?真看不出來小白這麼膽小呢。」

追上兩人以後,零說了句「小白?」以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我。她稍微思考一下之後,莫名其妙地得出了「確實是白色的呢」這個結論。

「要是您會害怕的話,要不要牽着我的手呢?」

「因爲這裏挖得很深,地下水纔會在坑道上方流過。所以只要在洞頂鑿洞,就會有水湧出來——很方便吧?將原本單純的坑道,變成能讓人們安居的環境,這是公主殿下想出來的辦法喔。」

霧氣的另一頭傳來公主的聲音,在一片霧茫茫的視野中,我眯起了眼睛。

叫我跟女人一起泡澡,這是什麼樣的地獄啊!不對,搞不好是天堂?

既然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再抵抗下去也無濟於事。

「還真是懂得活用魔法啊。」

「陛下因爲久病不起……前陣子已經駕崩了。」

我在原地彎下腰,撿起像垃圾一樣掉在地上的寶石原石。在火矩的焰光照耀下,可以看見石頭內側有塊淡藍色的寶石。

在我們聊着這些沒營養的話題時,公主在位於坑道極深處的某扇門前停下腳步。

我嘆了口氣喃喃自語後,勞爾沉穩地說:「這是地下水喔。」

隨後,我們終於看見了樓梯的終點。最後一段路的盡頭,有着兩扇巨大的門扉,兩個守衛就站在敞開的門戶前方。

就在這瞬間,白茫茫的水蒸氣撲面而來——還有一股獨特的金屬味。

「沒錯,傭兵。你也快把衣服脫了吧。這座溫泉是公主專用的,但是特別開放給吾輩使用喔。」

零巧妙地補上一句提問,差點就害我講出來,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零隨即開心地笑了起來並說:「真是可惜啊,差點就成爲吾的僕人了呢。」

「所以呢,裏面到底有什麼?」

「這是從很久以前便開始打造的。」聽見我的問題,公主這樣回答。

「問題不在這裏吧!」

我不禁發出感嘆,零環顧整個廣場後,也開心地笑了。

「真虧她能夠把想法變成現實啊。這可是個大工程呢……話說回來,國王上哪去了?」

公主滿足地點點頭,穿過了大門。

駕崩。就是死了的意思吧?這個國家的國王竟然……

「妳們愛泡就自己去泡啦!我要出去了!我現在就要出去了!妳們不要亂動喔,絕對不要隨便移動喔!不要跑到我的視野範圍裏面喔!」

滿臉笑容的勞爾打開門扉,我心不甘情不願地走了進去。

「跟這個沒關係好嗎!身爲貓科的墮獸人就要取個像貓咪的名字,哪有這種道理啊!我可是有着父母爲我取的名字啊!」

「公主殿下似乎想要賣關子,那麼我也暫且先保密好了。我想您一定會大喫一驚喔。」

「那是螢石喔。」

如果我的眼睛沒有壞掉,零和公主的身上確實一絲不掛。

我有點好奇這些水會通到哪裏,視線便一路追着溝渠朝遠方而去,看來是設計成最後會流入家畜的飲用水槽中。

另外,還有帶着各種色澤的寶石原石,就裸露在牆壁和洞頂外頭。我突然想通了。

「這座坑道究竟是怎麼弄成這樣的……」

大批人潮來來往往,不時還有貨車穿梭其中,那個應該算是牆壁的牆上還吊掛着火炬,雖然身處於地底,卻明亮得相當驚人。

原來我們聊着聊着似乎就停下腳步了。聽見公主的斥責,我和勞爾連忙趕了上去。

「該不會是什麼奇怪的陷阱吧……」

「啊啊,我受夠了啦!爲什麼每個人都在講這個!根本不是稀奇不稀奇的問題吧!一般來說,女人根本不會在男人面前赤身裸體啊……!」

「這種『貞操』的概念,是信仰女神的教會宣揚給民衆的。使用魔法的我,纔不會在意這種微不足道的瑣事呢。對吧,零大人?」

噗哈!零從外套中探出頭來,若無其事地慎重點頭附和道:

「嗯,讓人看了又不會少塊肉。吾想要跟傭兵一起泡澡。」

沒救了……!這兩個傢伙對常識一點概念也沒有!

話說回來,我到現在才發現,自己對於教會所提倡的常識啊、倫理啊、清貧啊、貞操之類的概念,居然意外地贊同呢……!還是多虧這兩個魔女的緣故啊!

我覺得現在的自己,似乎能夠跟那個討人厭的眼帶神父搭着肩一起聊天呢。

正當我因爲恐懼與絕望而渾身顫抖時,忽然聽見有人窸窸窣窣脫下衣物的聲響。

怎麼回事?雖然我只看了一眼,但是零跟公主身上應該連一件衣服都沒了纔對……

我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悄悄望向聲音的來源。

接着,勞爾的笑臉便映入眼簾。他脫去上衣與內衣之後,便能清楚看見馬身與人體接合的部分了。

——真的是混在一起了耶,這傢伙。

在腦中閃過這個念頭的瞬間,我想到更爲重要的問題,連忙叫住了勞爾:

「你這隻馬,給我等一下!你爲什麼一臉平靜地打算一起進去啊!」

「咦?那是因爲……協助公主殿下洗浴也是我的工作呀……」

「不知羞恥!太不知羞恥了!神啊,這個國家已經糜爛不堪啦!」

「傭兵先生,您脫下的衣物,也請放在那邊的籃子裏。因爲地板相當潮溼,會把衣服也弄得溼答答的。」

無視於抱頭苦惱的我,勞爾踏着清脆的蹄聲走向浴池。我用力抱住他的身軀,強行把他拉了回來。

「等、等一下,您在做什麼!」

「我纔想問你在做什麼!現在不只是你家的公主殿下,連我家的魔女也在裏面啊,怎麼能讓你隨便亂看!」

《零之書》的正本在威尼亞斯王國的阿爾巴斯手上,這個國家擁有的《零之書》自然就是手抄本了。而所謂的《零之書抄本》,就是在可雷翁共和國的事件中將泰歐——將我的至交好友殺死,一位叫作莎娜雷的混帳女人所寫。

隔了一拍以後,公主將心中無法動搖的意志,由口中清楚地表達出來。

聽見公主低沉而略帶責備的問話,零依舊泰然處之答道:

「既然您說想要與散佈魔法的魔術師會面,那麼由我來爲您聯繫吧。那位魔術師大人現在依然住在位於過去兩國正中間的森林。不過等到對方回應,可能需要花上一些時間……」

「你們兩個要打鬧是無所謂,但也要有個限度——勞爾,今天有貴客在,服侍的範圍只維持在最低限度即可。你就先陪着小白吧。」

「吾會收回《零之書》,殺掉讓這座島爆發『魔法戰爭』的主因,也就是那個魔術師。」

我慌慌張張地再度面向牆壁。

「魔法傳到這座島上,已是七年前的事了。島上的小孩當中,甚至有些人不曾經歷過沒有魔法的時代。每一位居民都是以魔法存在爲前提進行耕作,從事打獵……甚至是生火煮飯這等小事啊!」

零用指尖撥弄溫泉的聲音,迴盪在整個房間當中。

「您大可不必擔心,我不會用淫穢的眼光看待您所珍視的人喔。」

我輕輕豎起耳朵,背對着公主反問:

我已經放棄讓勞爾接受這些觀念了,只能無力地垂着肩膀。

公主溫和地浮出微笑:

看着勞爾露出溫和的微笑,卻做出離譜到極點的解讀,我只好把教會不停向全世界宣導的「廉恥」還有「貞潔」這類概念,耐心地解釋給勞爾聽。

一股黑暗的感情慢慢爬上我的背脊。

到現在才跑來想要奪走一切,實在太霸道了。勞爾大概想這麼說吧。

「那可是……獨裁的做法喔。」

原來如此。零說完笑了出來:

「這也太過時了吧……你們是打算拿死囚當活祭品嗎?話說回來,你們真的覺得這樣做,就能平息龍的怒火嗎?」

就算十三號告訴零,這項技術會毀滅世界,她還是不忍心把《零之書》燒掉。她對魔法這項技術懷抱着夢想,對於外頭的世界懷有憧憬。

「我國可能走向的結局。是要忤逆您的意見,現在就會滅亡,或是遵從您的意見,十年後纔會滅亡——也只有這麼一點差別罷了。」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開心,沉穩之中又帶着些許活潑:

隨後公主便悠悠地開口:

聽到公主的呼喚,勞爾拿着東西趕向公主身旁。

「傭兵先生也具備悶騷的氣質呢……」

就像零說自己要「奪回魔法」時,那樣的堅定。

「那麼,難怪你們不肯乖乖交出手抄本了。因爲若是與吾開戰,選擇抵抗的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呢。」

既然那位魔術師將手抄本帶到這個國家,對方肯定也是莎娜雷的同黨。

「正如您剛纔聽見的,零大人——換言之,兩者是相同的呢。」

於是——

在零發出疑問的同時,我靈機一動而喊了出來:

我冷不防地吐槽之後,零才睜大眼睛猛然回神,爲了藏住自己的表情,連鼻子都泡進溫泉裏。

他終於忍不住,以沉靜卻十分清晰的聲音開口了。

但是,零的答案始終不曾動搖。

沒過多久,穿上洋裝打理好儀容的公主已經走到浴場門前。她微微轉頭看向零說道:

「說到底,爲什麼突然跑來泡溫泉啊……要隨便找個能休息的場所很簡單吧……應該還有很多選擇纔對……」

零一直很想從別人口中聽見「我很喜歡魔法」這句話。就像是如果我幫別人做了料理,也只是想要聽到別人笑着說「好喫」是一樣的。

「可是……!」

她斬釘截鐵地如此宣言。

「就是聖龍祭——向龍獻上活祭品,祈求和平的祭典。」

「您說的是。雖然先前在廣場時,我曾說過不會做出與您爲敵的愚蠢舉動……但我要收回前言。在瞭解您的意圖之後,我認爲遵從您的意志,捨棄現有的一切,對於我國來說並不是最爲恰當的選擇。」

而勞爾一邊聽着,一邊頻頻點頭,但是到最後他所得到的結論卻是「如果有人不喜歡這種做法的話,那我就配合對方的習慣吧。」我們之間的想法根本是兩道平行線啊。

「祭典?」

勞爾轉身面向浴池,我也不由得跟着轉過頭去,但是霧氣很濃,而且對面的兩人只有肩頭露出水面,不至於春光外泄真是讓我鬆了口氣。

「別說了,勞爾。這位大人是與生具來的魔術師,看待事物的觀點本來就與我們不同。一切以合理性爲原則,追求對於自己最爲恰當的結果……一切都和我想像中的一樣。」

「喔喔,是公主的加冕典禮吧。」

——那個女人居然會露出這種表情啊。

「雖然也有許多人無法使用魔法,可是那些人還是必須仰賴魔法的幫助,才能度過每一天!即使是那位傳授魔法的魔術師,也是一位非常溫和友善的人,可是您卻說要殺死……」

「你不只想看,還想摸啊!」

「吵死了,要你管啊!」

「我很喜歡你這種正直的反應喔……無論如何,我都會透過這項儀式加冕成爲女王。爲了讓現在仍互有嫌隙的兩國人民能徹底合而爲一,這是最恰當的方法。」

「您得到情報之後,打算怎麼做呢?」

——就像這樣挑釁我。可惡啊,難道妳真的以爲我不敢回頭嗎?

聽見活祭品這個詞,我微微往後退。

我一發出怒吼,除了我以外的三人都開心地大笑起來。

「容許這種事——吾辦不到。事情發展本就無法盡如人意,但若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將其導回正軌的話,吾就算賠上這條性命,也要將魔法從這個世界奪回來。即使會在歷史上留下與世界爲敵的名號也無所謂。」

零疑惑地歪過了頭。

雖然不是不能理解,但這完全不是那位冷酷無情的泥暗之魔女大人該有的表情啊。

「——若是失去了魔法,這座島上的人們就失去活路。」

「纔不是什麼珍視的人啦!重點不在這裏好嗎,那可是一般的常識耶!」

公主的身影從浴場中完全消失,而就在這一刻——

「若是無法打倒『禁地』之中的龍,兩位還是無法離開這座島呢。」

最後這句話,我刻意提高音量讓浴池裏的公主也能聽見。

「我純粹只是不願放手而已。第一次念出咒文,第一次從我的指頭上冒出小小的火焰時——我高興得幾乎快要掉下眼淚。我眼中原本灰暗而停滯不前的世界,一下子染上了色彩,開始轉動起來……這就是我的感受。我只是無可救藥地——」

「喜歡上魔法了,非常、非常、非常喜歡。」

呼——零深深吐了一口氣。

黑龍島上沒有船,同時也沒有船會來到黑龍島。

接着——

而且呢,公主又繼續補充下去。

是嗎?——公主輕輕呢喃。

就在這個話題正好告一段落時,公主徐徐從浴池中起身。

國王撒手人寰,繼承人只剩下公主一人,那麼近期內肯定要爲公主成爲女王而舉行儀式纔對。而這項祭典就是配合典禮舉辦的活動吧?

「……妳得意地在笑些什麼啊?」

接着我突然感覺圍繞在周圍的霧氣輕輕搖晃起來,害我心驚了一下。可惡,我明明沒下去泡溫泉,卻感覺有些頭昏腦脹了。

「並非如此……但是妳剛纔也說過,因爲魔法引發戰爭而死了很多人。吾指的是這個。吾所創造的魔法,離開吾的手中以後,衍生出違背吾原先用意的使用方式。吾沒有辦法容忍這種事情。」

「我聽不見喔,你要不要靠近一點再說呢?」

「我們可是打算要殺死那個魔術師喔。」

就算她已經死了,要是不把她的屍體切成七八塊丟去餵狗,我是不會嚥下這口氣。

「要是看不見的話,我就不能幫忙清洗身體了耶。」

「沒錯。爲了配合典禮,我們預定要重新舉行三百年前被教會廢止的古代祭典。」

「在收到回覆之前,您可以在這座城鎮好好逛逛。今晚正好是神聖祭典的前夜祭……我想應該不會爲了打發時間而傷腦筋。」

明明已經被逼上絕境了,公主仍然開心地露出微笑。

聽完公主所說的話,零所露出的表情,讓我忍不住皺起鼻頭。

「不過嘛——玩笑就先到此爲止吧。」

「吾並不打算伸張正義。吾只是按照自己心中的想法去行動而已。若是這樣的行動會被稱爲獨裁,那就隨別人去說吧。」

「公主啊,可以告訴我關於《零之書》的情報嗎?正如先前所說,吾是爲了收回不當外流的那些書籍,纔會四處旅行。此外,也是爲了打探散播此書的魔術師的情報呢。」

「……那麼您的意思是要將魔法完全消除嗎?創造出魔法這個舉動是錯誤的,您是這個意思嗎?」

現場成了兩位女性泡在溫泉裏,而兩位男性則瞪着牆壁站立不動的狀態。

「可是,想要完全控制住自己創造出來的技術,本來就是不可能的。您在創造出魔法的那一刻開始,應該就要設想到會出現『違背自己用意』的使用方式纔對。而到了木已成舟的現在,您該做的不是奪回,而是容許吧?」

「古代祭典?」

這世上最重視魔法的人就是零了。

「即使因此而滅絕了這座島上的居民——若是吾認爲必須這麼做,吾就會這麼做。這就是吾的答案。」

簡直像是個小孩畫出很笨拙的畫,被爸爸媽媽大力稱讚時的反應啊——那種打從心底無法抑制的喜悅,從那張拚命壓抑情緒的複雜笑容中,一點一點泄漏出來了。

只要我認真起來……!就算是因爲泡澡而泛紅的臉頰,還是香汗淋漓的桃色肌膚……!區區這點小事怎麼能嚇得倒我……!

「正因爲如此。是否要與兩位會面,決定權不在我,而是在於本人……同時也是因爲那位大人也曾說過想要見見寫出《零之書》的魔術師——勞爾,把毛巾和衣物拿來。」

「在這個城鎮上,有很多『按照您的設想』使用魔法的人。從他們手中奪走魔法,是不是最恰當的做法,也許您接下來可以花點時間慢慢判斷。但願您能選擇協助,畢竟——」

「這麼重要的場所,就這樣隨便放我們進來可以嗎?話說,關於《零之書》的問題還沒講清楚耶。還有我的匕首!快還我!」

把匕首刺入心臟,滴着血突然消失無蹤的那個女人——我並不覺得那傢伙已經死了。畢竟她可是能夠創造出「死靈術」這項魔法的高手啊。

「根據公主殿下所說,這座溫泉似乎擁有恢復魔力的功效。所以每當公主殿下因爲使用魔法而感到疲憊時,就會來此休憩一陣子。最近因爲忙得不可開交,好像睡眠也不夠充足的樣子……所以只有在這裏,公主才能好好休息。」

從剛纔開始,勞爾的臉色始終平靜不下來,不停地偷看着浴池的方向。

5

「相同……妳指的是什麼?」

因此,沒有任何手段能夠離開黑龍島。原來如此,道理很簡單嘛。

如果想要從外頭找船來到黑龍島,首先就得打倒龍,確保船隻航行的安全才行。

這是理所當然。

話雖如此——

「要是不幹掉那隻怪物,我們就得一輩子待在這座島上嗎……?開什麼玩笑啊!」

我發出蘊含恐懼與驚愕的大喊之後,現在仍在浴池中舒展身體的零——

「怎麼到了現在才感到驚訝啊?」

用毫無緊張感的語調這麼說着。

「這種事情在吾輩流落到這座島上時就該明白了吧?所以不管你再怎麼慌張也沒用。」

「那不然怎麼辦?妳打算安定下來,在這座島上定居嗎?」

「那樣或許也不壞啊。吾很中意這座地底的城鎮。若是有你陪伴,在這裏的生活肯定更有樂趣呢。」

我沒有回話,只是狠狠瞪着零。

我還有個目標,就是要爲泰歐報仇。爲了達成這個目標,我絕對不允許零說出「想要在此結束旅程」這種話。

「不要這樣瞪着吾。只是一如往常的無聊玩笑罷了。」

「一點也不好笑啊。」

「就是因爲不好笑,才叫作無聊的玩笑嘛——怎麼啦,事情也沒有如此悲觀,只要打倒龍就解決了。」

「妳想得倒很簡單啊……」

被人們視爲一旦翱翔天際便是災厄的前兆,同時也是力量、恐懼與死亡的象徵——教會之所以沒有徹底剷除民衆對龍的信仰,而是選擇納入自己的教義當中,有人猜測那是因爲龍實在太強大了,教會無法打倒牠們的緣故。

「當作困難也好,視爲簡單也罷,吾輩必須完成的事情還是不會改變。」

「雖然妳說的好像也對啦……」

我的肩膀、耳朵和尾巴全都無力地垂了下來,萬念具灰地搖搖頭。

背上被輕輕敲了一下,害我稍微跳了起來。回頭一看,才發現零已經穿好長袍站在那裏了。

「誰曉得呢。你轉過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劈頭就是失禮到極點的話語,接着又是正經到極點的說教,害我不由自主地乖乖退開。

我生着悶氣默默不語,粗暴地推開浴場大門。

雖然我剛纔一旦強調自己是個成年男子,但是從她口中聽到這句話,讓我變得很不想承認這項事實。

「你靠太近了,給我退下——都是野獸的臭味。還有,你開門的時候能不能輕一點啊?要是外頭有人,可能會被撞到耶。」

「不要學那個傲慢的女人啦!妳自己擦乾,自己穿衣服!」

「——你們別想胡作非爲喔。我不畏懼死亡,若是爲了守護人民,就算拼上這條命,我也會殺了你們。」

「那麼,容我重新通知兩位。我是魔法軍團團長格達,公主殿下命我擔任兩位的嚮導。從此刻開始,兩位將處於我的監視之下。」

接下來,臭臉男依舊眉頭深鎖,刻意乾咳了一聲:

「別害羞、別害羞。你的內在可是個健全的成年男性呢——吾有好好學習過喔。」

「……嗄?」

聽見我厲聲怒斥,零不滿地說着「只有公主可以這樣,太狡猾了。」、「你也應該對吾再溫柔一點。」之類,抱怨個沒完。

換句話說,無論我們下一步要怎麼走,都得先解決那頭龍纔行啊?

最後甚至開始說出「十三號就會幫吾這樣做喔。」這種驚人之語,於是我忍不住拿起手邊的布,往零身上扔去。

……什麼嘛,還不是穿得好好的。

「你希望吾沒穿嗎?」

「妳再這樣鬧下去,我就要自己先走了喔……!」

全身包着厚重鎧甲的格達,把手放在劍柄上,對我們保持警戒。

「傭兵,拿毛巾和衣服來。」

就在這瞬間,一個不怎麼眼熟的男人臭臉,闖進我的視野之中。

哇噗!好像直接打中零的臉了,只聽見她悶哼了一聲,接着就窸窸窣窣地擦起身子,穿上衣服的樣子。

原來是先前那個護衛公主的男人——同時也是被零用魔法轟飛的男人。

「……都穿好了嗎?」

「差不多了。」零輕輕說了一聲,接着便唰地就從浴池中起身,我連忙將目光從零身上移開。

「別那麼沒耐心嘛,傭兵。」

「我纔沒有這樣講,也沒有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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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N與墮獸人
  4. 04第二章 《零之書》
  5. 05第三章 零之魔術師團
  6. 06第四章 十三號
  7. 07第五章 火刑
  8. 08第六章 禁咒
  9. 09最終章 魔法許可
  10. 10一個在充滿惡意的世界之中的善良故事
  11. 11後記

第二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2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可雷翁共和國
  4. 04第二章 聖N與神父
  5. 05第三章 魔N抑或聖N
  6. 06幕間 日益惡化之病
  7. 07第四章 港都伊迪亞貝納
  8. 08幕間 身負之罪
  9. 09第五章 聖都阿克迪歐斯
  10. 10第六章 犧牲的山羊
  11. 11後記

第三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3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七章 小刀的下落
  4. 04第八章 洛塔斯要塞
  5. 05第九章 審判官
  6. 06幕間 付出的犧牲
  7. 07第十章 生還之水路
  8. 08幕間 貫徹的意志
  9. 09第十一章 另一個魔N
  10. 10第十二章 聖N的奇蹟
  11. 11第十三章 阿克迪歐斯的聖N
  12. 12後記

第四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4 黑龍島的魔姬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黑龍島
  4. 04幕間 魔法國家
  5. 05第二章 公主與馬正在閱讀
  6. 06幕間 無法送達的信箋
  7. 07第三章 前夜祭
  8. 08幕間 人偶之夢
  9. 09第四章 星瞰之魔術師
  10. 10幕間 工作完結
  11. 11第五章 迎擊戰
  12. 12幕間 新的人偶
  13. 13第七章 破龍王
  14. 14最終章 審判官的決斷
  15. 15後記

第五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5 樂園的守墓人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樂園之海
  4. 04幕間 樂園的守護人
  5. 05第二章 某一家人
  6. 06第三章 漆黑村莊
  7. 07幕間 禮物
  8. 08第四章 傭兵的契約
  9. 09幕間 樂園
  10. 10第五章「啄木鳥」
  11. 11幕間 樂園的回憶
  12. 12第六章 教會與魔N
  13. 13幕間「不完整之數字」
  14. 14最終章 前往弓月之森
  15. 15後記

第六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6 詠月之魔女〈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從零開始
  4. 04幕間 邁向自由
  5. 05第三章 魔N與野獸的舞會
  6. 06幕間 索雷娜的玩偶
  7. 07第四章 七號
  8. 08第五章 熟悉的面容
  9. 09後記

第七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7 詠月之魔女〈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六章 聖魔戰爭
  4. 04幕間 外側的世界
  5. 05第七章 索雷娜的森林
  6. 06幕間 永恆的懲罰
  7. 07第八章 泥暗
  8. 08幕間 新世界的序幕
  9. 09第九章 團結之時
  10. 10後記

第八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8 禁書館的司書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惡魔的領地
  4. 04幕間 不和諧的一行人
  5. 05第二章 來自惡魔的邀請
  6. 06第三章 禁書館
  7. 07第四章 惡魔的交易
  8. 08第五章 所謂的「交配」
  9. 09第六章 進軍大教堂
  10. 10後記

第九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9 零的傭兵〈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諾克斯大教堂
  4. 04第二章 鴻溝
  5. 05幕間 黑S的殺意
  6. 06第三章 謊言
  7. 07幕間 魔N與惡魔
  8. 08第四章 世界的價值
  9. 09第五章 訣別之時
  10. 10幕間 晴天霹靂
  11. 11第六章 來自現實的呼喚
  12. 12後記

第十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0 零的傭兵〈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理由
  4. 04幕間 磊落的大團圓
  5. 05第二章 惡魔
  6. 06幕間 懦夫所見之夢
  7. 07幕間 魔N與惡魔
  8. 08第四章 出乎意料的凱旋
  9. 09第五章 新的工作
  10. 10後記

第十一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1 野獸與魔女的建村生活(短篇集)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穩定的糧食供給
  4. 04第二章 一起去教會吧
  5. 05第三章 村莊的慶典
  6. 06「被遺忘的約定」
  7. 07「野獸與魔N的結婚家家酒」
  8. 08「畫家與閉鎖之間」
  9. 09尾聲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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