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禁書館的司書

第一章 惡魔的領地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虎走かける · 1.7萬 字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8 禁書館的司書 第一章 惡魔的領地插圖(1)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8 禁書館的司書 · 第一章 惡魔的領地 · 第1張插圖

1

魔女這種生物,會借用惡魔的力量,引發各種災害。

將泉水變成毒藥、讓乖巧的家畜癲狂嗜血、招來使農田腐敗的黑雨。

那麼。

那麼假設,將身爲魔女力量之源的惡魔,大量召喚到這個世界來。

假設惡魔不受魔女的命令拘束,能自由自在地行走於世間,順從自己的慾望行動的話。

飲水會全部變成毒藥嗎?

放牧的羊會反過來喫掉牧羊人嗎?

雨水會腐壞農田,讓幼小的孩子也捱餓嗎?

這個答案,現在就擺在因絕望而褪成灰色的世界面前。

「全體注意,不準放鬆警戒!抓緊盾牌,保護好同伴!執掌神之劍的大無畏戰士們啊!——那不過是區區的鹿羣罷了!當作是在領地裏狩獵就行了!」

褐色肌膚的年輕騎士,兩手各執一柄斧頭,扯開喉嚨大吼着。她可不是個柔弱的女子。光看她劈頭一斧就粉碎了野獸的頭蓋骨,接着第二斧直接砍下頭顱的風采,就知道她是個十足可靠的戰力。

遵從號令應戰的,是多達一萬數千名戰士的教會騎士團。

而襲擊這支長蛇隊伍的元兇,是一羣飢餓的草食動物。

鹿蹄變成了狼爪,口中伸出用來撕咬人肉的銳利獠牙。

「過去被人類當成獵物的野獸,有了尖牙利爪後反過來獵食人類啊——雖說這多半是惡魔的胡鬧,但這樣的玩笑實在太惡俗了。」

魔女好整以暇地分析起現況,而站在她身旁的白色墮獸人傭兵則是——

「這些鹿能喫嗎……?不知道有沒有毒耶。」

一副悠悠哉哉的模樣。

不過是區區的鹿羣——方纔褐色肌膚的騎士用來鼓勵士兵的話語,對這個魔女傭兵二人組來說,卻是毫無爭議的事實。

傭兵光靠一雙拳頭便輕鬆解決來犯的野獸,而魔女把戰鬥工作全扔給傭兵負責,在戰場上四處巡邏,替受傷的士兵治療。

接着還得去幹掉應該也躲在北方某處的零的師傅,拯救這個世界。

所以什麼?——我用眼神這樣回問她,就看見零用下巴比了比本隊那邊。

吉瑪試圖挽留對方,卻被零拍拍肩膀制止了。

「真是抱歉啊,我是個只要有錢拿就願意殺人的傭兵。再加上又拿了封口費,所以無可奉告。」

什麼?——零用手肘撐起上半身。看來她對我殺了同伴這件事,感到相當意外的樣子。

喔喔,是指吉瑪父親的事啊。

「這算是神明保佑嗎……」

「這一點也不好笑……!要是被發現了,還不知道會怎樣耶!」

「幹嘛啦……」

想要進入教會騎士團,必須捨棄家名,放棄一切繼承權利纔行。

零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懶洋洋地躺進底下鋪着稻草,上頭只有一頂遮雨車篷的簡陋馬車當中。

「如果殺的是自己人,那就另當別論了。」

可以確定的是,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事。

擔任教會騎士團的北部遠征部隊隊長的吉瑪,據說最近剛滿十九歲。

我嘆着氣垂下耳朵,便也學零一頭栽進了稻草當中。

但是,她不願迫害隨教會騎士團一同前往諾克斯大教堂的傭兵,所以就算鐵青着一張臉,也盡力對傭兵展現公正友好的態度。

在零的催促下,吉瑪看着傭兵的背影,雖然心裏有些在意,還是乖乖返回自己的崗位。

「邪惡的野獸在吾等神之劍面前倒下了——狩獵結束!」

我從篷布的縫隙,望着沒有車伕拉着也能自行前進的馱馬。

「魔女閣下!感謝妳幫忙治療士兵!這讓我等作戰時也安心多了!」

對於我很罕見地堅持己見,零嘟着嘴說了句:「真是無趣耶!」

再加上零這位稀世的天才魔女,直接將馬當作使魔來使喚,所以就算沒有人導引,馬車也能順順利利地朝目標前進。

隨後,吉瑪在一片喧鬧中看見了零,連忙跑了過來。

用膝蓋想也知道,在教會騎士團當中,怎麼可能有人願意爲載着魔女與墮獸人的馬車擔任車伕。

生硬地回了這句話之後,傭兵就轉過身去,只留給她一個背影。

傭兵毫不客氣地打斷她。

吉瑪的父親在她小時候慘遭墮獸人殺害。從此以後,她對於墮獸人所抱持的厭惡和恐懼,就比常人多上一倍有餘。

「我等大多是都是貴族。狩獵野鹿乃是家常便飯。雖然這次的目標有些不太一樣——」

「他就是那種個性。妳還是先回士兵那邊比較好喔。」

隨着隊長的宣言,四周也掀起勝利的吼叫。望着這令人懷念的戰場喧囂景象,傭兵不由得輕輕搖動尾巴。

咯咯……零笑了起來。傭兵只能用惡狠狠的眼神,瞪着幸災樂禍的她。

「請等一下,如果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吾想說拉近物理上的距離,也能拉近心靈上的距離,搞不好你就會想告訴吾了。」

被選爲諾克斯大教堂遠征部隊的教會騎士團成員,約有一萬數千人。

「並不會。」

「光憑膚色和職務,並不能百分之百肯定吧?」

也是啦,畢竟馬很聰明。

如果真的要弄,該畫什麼樣的紋章才適合呢——就在我滿腦子想着可有可無的事情時,零突然出聲,問了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她露出有些耐人尋味——像是在按捺心中的厭惡一般的表情,抬頭看着傭兵如此說道:

「話是這樣沒錯啦……」

「只是剛好利害關係一致而已。高尚這個詞我實在承受不起。」

就算沒有車伕,也能自己沿着道路前進,要是遇上危險也會停下。

這纔是教會所講求的美德。

從傭兵的立場上來看,這本來是他所樂見的狀況——但是卻有一個問題。

考慮到前往其他七大教堂的部隊人數都在四千人左右,就可見這支部隊有多麼浩大。

「魔女,妳的嘴巴給我閉緊一點喔。要是這件事被別人知道了,可不只是一句麻煩能形容的啊。」

2

「只是一羣鹿而已,能不能用妳的魔法一次解決啊?」

或是自己弄個全新的紋章算了?

吉瑪的武器也是單手斧——而且上頭也刻有黑貓與月亮的紋章。如此一來,就不是一句「認錯人」能說得過去了。

「沒想到隊長的殺父仇人,居然是『黑之死獸』呀。」

我所殺害的那名男子,慣用武器是單手斧,上頭刻有黑貓與月亮的紋章。

真是的——沒想到事情變得這麼麻煩啊。

「竟然在微乎極微的機率下,抽中了『大獎』呢,傭兵。」

「很遺憾的……」

「是你乾的嗎?還是說,只是因爲惡名昭彰才背上了莫須有的冤屈?」

「別說了。」

吉瑪說着說着,就有些嫌惡地望着倒在地上,那些有着尖牙利爪的野鹿屍體。

吉瑪被傭兵突如其來的拒絕嚇到了,看起來有些不安。

吉瑪原本想以遠征隊長的名義,強行選出駕車的人選,但零卻用一句「自己就能駕馭馬兒」,直接打了回票。

天外飛來一支箭,從傭兵的鼻尖一掠而過,讓他忍不住大喊出聲。筆直劃破天際的箭矢,不偏不倚地射進了正要襲擊某個騎士的野鹿眼中。在牠倒下之後,才發現遭受襲擊的人,就是之前那位褐色肌膚的騎士。

「——所以呢?」

被這樣反問,傭兵不禁雙手抱頭。

在這支長蛇隊伍的最前方,負責打頭陣的領先集團中,還配置了旗手舉着隨風飄揚的教會騎士團旗幟,而我們這輛負責護衛那些人的破馬車,反倒沒有插上任何旗幟。

「那你覺得到時候會怎樣呢?」

就在傭兵如此嘀咕時,突然聽見一陣慶賀勝利的聲音。這道歡呼從長蛇般的一萬數千人本隊末端,慢慢往另一頭擴散,最後傳入隊長耳中。

明明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才決定一同合作,但身爲護衛對象的教會騎士團成員們,似乎完全沒辦法接受魔女與墮獸人這二人組的存在。

「既然是發生在戰場上的事情,那也無可奈何吧。要是不殺了對方,你就得喪命了。戰場不就是這樣嗎?」

望着這個十年前在衆人的畏懼及侮蔑之下,得到「黑之死獸」稱號的墮獸人——也就是被過去的罪孽打了個措手不及而苦惱不已的傭兵,零依舊不改其本色,在一旁笑着看好戲。

「別擔心,反正也沒有人會靠近吾輩嘛。」

「吾是你的同伴。既然你曾經殺過同伴,你不覺得吾有了解詳情的權利嗎?」

「因爲這架心愛的破馬車,就連駕車的人也不需要呢。」

聽到零這句話,吉瑪露出自豪的神色。

「什麼嘛,真沒意思。」

「果然還是得捨棄偏見呢。雖說大多數墮獸人都自甘墮落了,但也有像你這樣擁有高尚靈魂的——」

也就是年紀輕輕的北部遠征部隊隊長——太過專注於指揮士兵,導致背後毫無防備的吉瑪。

「對不起,是我不該問的——哇啊,好險!」

方便歸方便,但就連對魔女習以爲常的我,也覺得這樣的馬車看起來有點毛骨悚然,更別說教會騎士團那些人會有多反感了。

「多謝誇獎啊。」

「——還有黑貓與月亮的紋章。」

由於她的作風公正廉明、光明正大,同時也是憑藉自身實力才被教會騎士團團長尤德萊特所提拔,這樣的資歷可說是無可挑剔。

不過現在就連這個問題也不算什麼了。

哦——零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後,從稻草上爬了過來,湊到我身上。

「獸人傭兵也是,辛苦你了。」

「如果可以牽連教會騎士團一起解決的話,是沒問題。」

「因爲就戰鬥層面看來,似乎不需要吾出手呢。」

十三年前父親亡故後,爲了繼承遺志而自願加入教會騎士團,雖說是個賺人熱淚的勵志佳話,但偏偏殺了她父親的兇手就是我,所以我連苦笑也笑不出來。

我們必須先前往惡魔盤據的大陸北部,把待在最北端的教會掌權者安全救出。

傭兵望向箭矢飛來的方向,但已經找不到弓手的蹤影了。倘若只是流矢,那就是隊長命大,但若是有意爲之,對方的箭術可不得了啊。

唯一能夠帶進騎士團的東西就只有慣用的武器,而那上頭大多都刻有象徵家族的紋章。

在目送吉瑪離去後,零隨即追上傭兵的腳步。

「我不想多談。那件事實在讓我很不舒服。」

接着——

「我記得很清楚,以前的確殺了個和咱們隊長相同膚色的教會騎士團高官。」

環顧四周,襲擊教會騎士團的野獸已經銷聲匿跡了。

「多虧你的警告,我等才能提早一步發現敵襲。雖然早就聽說過了,沒想到墮獸人察覺危機的能力真的如此優異呢。」

犧牲自我,以大局爲重,纔是她理想中的隊長。

「妳覺得我是那種會討人開心的人嗎?」

乾脆拿威尼亞斯王國的旗幟來用好了?

「那麼吾就試着推測看看吧。既然你說收了封口費,代表一定有委託人在,對方則是要你跑去殺死我方的指揮官。難道是被敵人收買了嗎?可是你是個獸人戰士,目標太過醒目,一旦與敵軍接觸馬上就會被懷疑。所以你並不適合從事暗殺——」

「煩死了,不要再深究下去了啦。」

我大手一張,把滔滔不絕的零大半張臉都捂住了。

口鼻被捂住的零完全沒有掙扎,只是用責怪的眼神訴說着「這樣下去吾會窒息喔」。

但是她的表情分明悠哉到像是維持幾個小時也不會窒息的樣子。於是我忽然產生一股衝動,想要試看看這個魔女可以幾小時不呼吸,然而馱馬卻突然停下腳步發出嘶叫,把我的惡作劇念頭吹到九霄雲外去。

「怎麼了?是妳讓馬停下的嗎?」

「不——是馬兒察覺到什麼了。」

我和零不再打打鬧鬧,轉而從篷布的縫隙窺探狀況。

首先見到的,是三具被吊在樹上的屍體。其中一個人的脖子上,掛着一面血書的看板。

「……由此處往前,就是惡魔的領地。歡迎蒞臨,人類。熱烈歡迎。」

聽着零念出來的文字,不知該害怕,還是該笑纔好啊——

「喂,魔女。所謂的惡魔……會寫字嗎……?」

「下級的惡魔甚至沒有自我,但被稱爲王的惡魔,知識可是遠比人類淵博。」

「怎麼回事!爲何停下了!」

有人駕馬從後方的集團趕過來,盛氣凌人地質問我們。

我不發一語,用手指了指附上看板的屍體,以及前方的道路。士兵立刻在馬背上僵住身子,強行把快要出口的慘叫吞了回去。

忍下去了啊,值得誇獎一聲。

以上吊的屍體爲界線的另一邊——也就是「惡魔領地」,景象實在太過異常了。

首先看到的是——

沿路的樹木全都枯萎成灰色,彎成一道道陰森的弧線,前端還插進了地面。

「請適可而止,瑞蘭德副隊長!」

還以爲是誰呢,原來是負責幫吉瑪牽馬的勤務兵。

「對於副隊長的失禮之舉,我以隊長的身份向妳道歉。還請妳爲我等解惑。」

「妳這傢伙……!」

在吉瑪的喝止下,副隊長老頭立刻閉上嘴巴。

要是被人發現我和這個叫巴爾賽爾的勤務兵相識,那可就不得了了。

「別那麼快下定論啊,隊長。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好啦好啦,兩位請先冷靜一下。這可不是醉鬼在吵架啊,可否提出更有建設性的意見來討論呢?」

「冷靜點,傭兵。吾並不介意。」

「哎呀,真讓人開心。沒想到您還記得我這個不起眼的小兵呢。」

「不,您過獎了。我這個騎士的名號也只是『虛有其表』。」

「我很介意!」

再說了,這個初次見面的傢伙,看到我們連個招呼也不打,也不報上名字。雖然很想抱怨對方不懂禮節……不過算了,反正要講沒禮貌的話,也是彼此彼此啦。

他將身爲隊長的吉瑪留在後頭,策馬來到我們面前,就這樣高高在上地俯視着我們。

老頭冷哼了一聲。

「唔咕……呃,啊……!」

「小小的勤務兵沒資格插嘴。」

「魔女的話能信嗎?」

副隊長不悅地嘖了一聲:

——枷鎖?這傢伙剛剛是說枷鎖嗎?

「副隊長!請你把劍收起來。我等這次過來,是爲了聽取魔女閣下的建言。」

「讓魔女隨隊行動,是尤德萊特騎士團長的決定。身爲副隊長的你,爲何仍是如此抗拒呢?倘若你真的如此畏懼魔女,那現在就請立刻返回威尼亞斯,直接向騎士團長投訴吧。我不會出手阻止。」

「你再說一次要把我家魔女銬上枷鎖的屁話試試看。我會把你的手掌腳掌統統砍掉,把鎖鏈套在你的脖子上,像溜狗一樣拉着到處跑。」

「喂,臭老頭。你說話給我小心點。」

「……首先,製作這道花門的惡魔,知道吾輩打算從這條路前往北方。這道花門正是專爲吾輩所準備的。」

「吾並沒有說要你們必須聽從喔,『年輕人』。」

「比起你,還略遜一籌呢。」

老頭像是獲勝了一樣,用嘲笑的語氣對我說:

只見副隊長與零大眼瞪小眼——

表達不滿的人,是個將白鬍子打理得一絲不苟,感覺很不好相處的老頭,現任的職務是副隊長——雖然我在想爲什麼不是這傢伙當隊長,但總之是個臉上寫着「我就是討厭魔女和墮獸人」的死忠教會信徒。

副隊長之所以堅持不下馬,大概也跟零不但不起身向他問候,甚至還繼續喫着麪包的行爲有關吧。

抑制了憤慨的副隊長,待在後方的吉瑪在馬背上這麼說道。

說得含蓄一點,這傢伙根本是惡意和敵意的集合體。

「叫我回去……?妳竟敢叫我打包走人!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居然有膽說出這種話!妳以爲光靠妳一個人,就能統率這支部隊嗎?沒有自知之明的傢伙!」

零回答得倒也乾脆。看見她的態度,老頭的忍耐似乎也到了極限,竟然伸手抓住腰上的配劍。但同時我也將劍拔了一半。

這下糟了。

「那麼……只要從花門底下通過,下級惡魔便無法對我等出手了嗎?」

不僅是長得像,根本就是本人。

吉瑪毫不畏懼地挺身而出,與凶神惡煞的副隊長正面對峙。

我順手接下後,就把麪包用布裹好,放在駕車臺上。

「貴爲教會騎士團對外的招牌,隊長和副隊長若是繼續如此失態,就連戰爭雙子神也會看傻了眼,被死生神給帶走喔。」

「閉嘴。把東西吞下肚再說話。」

「將你們引入陷阱,對吾並沒有好處。」

「妳是在戲弄我等嗎!」

就連身爲局外人的我都不禁嚇了一跳,所以當事人受到的衝擊更是可想而知。那個叫瑞蘭德的副隊長,果然氣到臉色都發白了。

並嫌惡地這麼說。

雖然老頭看起來就是不想聽從小姑娘命令的樣子,但或許是騎士團長的名字發揮作用了吧,他還是乖乖地把劍放下了。

突然有人出聲介入,讓吉瑪與副隊長同時轉頭看過去。

「終於露出本性了啊,墮落的象徵。那一晚,我等有太多太多同伴都喪生在被惡魔附身的墮獸人手裏。而你也一樣,搞不好下一秒就會變成惡魔了!倒不如說,有誰能夠證明現在站在我眼前的你不是惡魔呢?那個魔女嗎?」

該怎麼形容呢——就像是把惡俗發揮到極限的迎賓花門一樣。本來應該是以木頭做骨架,再以翠綠的枝葉或色彩繽紛的花朵加以裝飾的花門,跟眼前這個玩意兒根本是兩個世界的產物。

對方的氣勢實在驚人,換作是一般人都會被嚇破膽吧。但不巧的是,零就不喫這一套。

用了與吉瑪相同的髮飾,只有右側綁成麻花辮的瀏海相當引人注目,這是我第一次清楚看見那個勤務兵的長相。

我當然明白——吉瑪點點頭回答,輕盈地跳下馬背。

看他揹着一張弓,大概是個弓手吧,不過他駝背頗爲嚴重,臉色也不太好,讓人不禁擔心他是不是能夠勝任勤務兵的工作。

關於勤務兵的儀容,隊長應該要好好注意……吧……

但是我嚇一跳的反應實在太明顯了,不管是零、副隊長老頭或吉瑪,都不約而同地用了像是在問「怎麼回事」的眼神望着我。

但是想也知道,副隊長還是沒有好臉色。

用來歡迎弱小的人類,這手法似乎太過強烈了。

但就在他整整等了幾十秒後,就看見好不容易把麪包吞下肚的零,居然又打算張口去咬麪包。於是老頭立刻從馬背一躍而下,奪走零手上的麪包,朝我這邊扔了過來。

面對一位不願展示禮儀的魔女,身爲教會騎士團成員的自己,當然沒有道理主動展示什麼禮儀。

並開口如此質問。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8 禁書館的司書 第一章 惡魔的領地插圖(2)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8 禁書館的司書 · 第一章 惡魔的領地 · 第2張插圖

凡是參與過威尼亞斯王國包圍戰的教會騎士團成員,全都經歷過惡魔大軍的強力襲擊。

上頭只差沒寫上「請進」二字,簡直就像一心求死的畫家所作的惡夢開端一樣。

「沒有自知之明的究竟是誰呢?雖然我只是個黃毛丫頭,但尤德萊特騎士團長任命的隊長是我。請你要知進退,副隊長。」

一想到那時的慘況,對於前方有惡魔埋伏的消息,更是不敢大意。

「笨蛋,你怎麼……!」

吉瑪等人不由得交頭接耳起來。

「——妳的意思是,要我等教會騎士團遵從魔女的指示嗎?」

「這種蠢話誰會相信啊。嘴上說着要保護我等,實際上是想引着我們往陷阱走吧?」

「惡魔是受到『契約』束縛的存在。在惡魔的世界中有着極爲嚴格的階級分別,下級的惡魔絕對不能干涉上級惡魔。而這片花門正是惡魔主張領地所有權的象徵。」

「那麼,我等還是繞道尋找其他路徑吧。雖然路況難免受到影響……」

「這樣不就離『毀滅世界』又進了一步了嗎。妳以爲我沒有發現啊?妳的樣貌……和那一晚宣稱要毀滅世界,煽動惡魔襲擊我等的魔女簡直如出一轍!吉瑪,現在還不算太遲。倘若魔女的力量不可或缺,至少先用封魔枷鎖讓她乖乖聽話。」

照理說曝光對我們彼此來說都沒有好處可言,但那位巴爾賽爾卻露出笑容望着我。

我忍不住低吼。我很少像這樣打從心底感到憤怒。憤怒到我很想馬上大口撕碎這個老頭的脖子。

明明剛剛纔喫了肉乾,這傢伙的胃袋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既然你們願意聽吾一言,那吾自然知無不言。但也請你們別忘了,吾輩是作爲你們的護衛,纔會留在這裏的。」

雖然老頭滿是皺紋的額頭爆出青筋,但還是耐着性子看着零藉助清水的力量,把麪包吞了下去。

今天才是行軍的第一天而已。

腸子像是染紅的布條一般垂下,每一道花門都細心擺上了人類的頭顱,感覺已經超越了惡俗,達到超現實的境界了。

老實說,那種閉嘴的方式比較像是「一個黃毛丫頭也敢叫我閉嘴」的樣子。就算沒有這麼差勁,也絕對不會是那種「糟糕,我不小心惹隊長生氣了」的感覺。

聽見老頭厲聲斥責,零就乖乖閉上嘴巴,和口中的麪包展開暫時的搏鬥。

「你錯了,副隊長。這個男人是侍奉於本家的騎士,也曾擔任過先父的勤務兵。擁有豐富的戰場經驗,因此他的意見想必比我這個初出茅廬的菜鳥更有參考價值。」

年約三十吧,或是三十五六……還是再大一些呢?總之並不年輕就是了。鬍子很亂,衣服也有點髒,看起來一點也不像侍奉隊長的勤務兵,反而更像在伙房打雜的。

零聳聳肩說:

「沒有啦……只是覺得跟我以前認識的人長得有點像……」

真是的,階級制度這玩意兒就是麻煩。

延伸到道路盡頭的這片「花門隧道」,都是以人類的屍體「裝飾」而成的。

零隻回了這麼一句話,就亂沒教養地坐在駕車臺上晃着雙腿,抱着比她臉還大的麪包猛啃起來。

零打斷了吉瑪的話,繼續解釋下去:

「腦筋轉得很快嘛。之所以大費周章劃出這樣的領地範圍,也就代表這附近並沒有比花門的主人還更上級的惡魔存在。然而若是吾輩離開道路進入森林當中,便無法預料其他惡魔會以何種方式、從何處現身了。」

「……士兵啊。去叫隊長過來一趟。正如字面所述,前方開始便是惡魔的領地——接下來似乎得步步爲營呢。」

嘿嘿嘿——勤務兵這麼笑了笑,把蓋住大半張臉的遮陽帽脫了下來,搔了搔雜亂的深青色半長髮。

於是,零終於換上認真的神情,開口說道:

我一不小心喊出聲音來,連忙捂住嘴巴。

而且因爲副隊長不下馬,身爲隊長的吉瑪更不能搶先下馬,可見這老頭的居心有多險惡。

這時,看得出吉瑪很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零隻找隊長一個人商量,但實際上卻是吉瑪和她的勤務兵,以及副隊長三人一起出現。

「哇呼啊呼啊咿呼啊——」

「我能明白你的心情。但尤德萊特騎士團長曾囑咐我等,要相信這位魔女。可否請你至少先聽完再說呢?」

「我的勤務兵巴爾賽爾有什麼問題嗎?」

直接叫人家回去,未免太過小題大作了。

「巴爾賽爾,你認識這位墮獸人傭兵嗎?」

看着語氣顯得十分意外的吉瑪,巴爾賽爾點點頭。

「是的,大約十年前在戰場上曾有一面之緣……對吧,傭兵老哥。」

既然對方都把話挑明瞭,我也沒辦法拿「認錯人」來敷衍過去。我僅僅輕聲回了句「好像吧」,儘可能低調地承認了這場與老朋友的重逢——雖然我們也算不上朋友啦。

「既然曾經與巴爾賽爾見過面,那就代表你與先父曾在同一個戰場上待過嘍?」

吉瑪感覺很開心地看着我——那道視線真是讓我覺得糟透了。

「應該是有見過面啦,但我幾乎沒有印象了。敘舊就到此爲止吧,還是來關心接下來該怎麼走比較重要。」

聽見我不耐煩的回應,巴爾賽爾說了句「您說得是」,便開朗地笑了。

「啊,瑞蘭德副隊長。請容我們先向您致歉。這次遠征行動,瑞蘭德副隊長的協助是不可或缺的一環。隊長也十分清楚這一點,剛纔只是一時激動纔會如此失言……您也明白嘛,年輕人總是會這樣。」

「巴爾賽爾!我才——」

「隊長,請您道歉。這次是在瑞蘭德副隊長願意從旁輔佐的前提下,您才能受到提拔成爲隊長的。您自己也很清楚纔是。」

對吧?——在他的笑容催促下,吉瑪緊咬下脣說道:

「……是我失言了,非常抱歉。有您的協助我等才能……」

「我接受妳的道歉。」

雖然雙方似乎還不太服氣的樣子,但巴爾賽爾直接無視尷尬的氣氛,露出萬事大吉的笑容,輕輕拍了拍手。

「不愧是副隊長,如此寬宏大量呢。不知心胸如此寬闊的您,能否撥冗聽聽一個小兵的意見……」

可以嗎?——聽到這個請求,副隊長也淡漠地點點頭。

看來這傢伙是碰到有人死皮賴臉請求,就拉不下臉拒絕的人啊。

「那麼,恕我僭越了。首先是關於繞道之後會遇上的狀況……若是捨棄道路不走,就得面對路況不佳的問題吧?像是森林、崎嶇難行的農家小徑等等。比起在大路上行軍,必須花費更大量的時間。可是糧食只有剛好足夠我們來回諾克斯一趟的量。對吧,隊長?」

「也是呢。嗯……沒有多餘的存量了。」

如果只有吉瑪一個人,想必三兩下就能玩弄於股掌間了,但是有勤務兵巴爾賽爾跟在身旁,可就沒這麼簡單。

我打發掉她的魔爪,向這位不諳世事的魔女好好說明,所謂的「立場不同」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真的沒問題嗎?那個老頭可是副隊長啊……」

「總覺得前途多舛啊……」

我故意裝得很驚訝的樣子,零也樂不可支地笑了起來。

看來他鐵了心不願接受零的提議。

聽見我的疑問,巴爾賽爾開口回答:

惡……我忍不住吐出舌頭。我纔不想受到惡魔歡迎。

「聽好了,魔女。那傢伙之所以特地過來露面,就是爲了讓我看看他和隊長之間的信賴關係。所以就算我去告密,只要那個勤務兵否認,隊長就會相信他。畢竟剛纔她可是反駁了副隊長的意見,卻聽從了勤務兵的建議啊。既然如此,假設那件事曝光,最後被殺的恐怕也只有我一個人。」

興致勃勃地感嘆了一聲的零,又對巴爾賽爾說了句「可以說得詳細一點嗎?」而他也只能露出苦笑。

「不,是人類……那時候真的很可怕啊。凡是挺身反抗的大人在被處刑後,他們的小孩都會被迫親手切碎父母的屍體,公開示衆。那是爲了讓小孩在長大之後,也不敢興起反抗的念頭。這樣的慘事,卻是由那些素來擁有高貴、高潔美名的大人物,像喫飯喝水一樣幹出來的。雖然這話我只敢私底下講,但比遭受輕蔑的魔女或墮獸人,我更加憐憫的是那些民衆。因爲僞裝成好人的壞人才是最可怕的啊。」

「……妳確定這樣真的沒問題?」

零停頓了一下,讓巴爾賽爾的注意力轉向自己。

「似乎不害怕魔女的樣子。看起來完全不像教會騎士團成員呢。」

「是啊。」

「你纔不會死。吾不會讓你被殺。」

「如果吾說,其實在小時候吾常玩那種要賭命的追趕遊戲,你相信嗎?」

「這只是純粹的疑問喔……爲什麼不是那個老頭當隊長呢?」

但零這麼說,她也信服了,便立刻趕回本隊,命人準備長度足夠的繩子。

「可是,這樣不是有點奇怪嗎?如果你是隊長殺父仇人的事情曝光,委託你殺人的勤務兵也會兩面爲難不是嗎?那麼,倒不如假裝成互不認識還比較好吧?」

「這種話到馬車裏去講啦。也是有人會讀脣語的。」

「委託你殺了隊長的父親?」

我不像吉瑪那麼單純,而且恐怕比她還要膽小吧。

「大概吧。反正只要隊伍規模一大,就難免會產生派系之爭。謹慎處理就好。」

3

哦——零看似理解地點點頭,隨後又露出無法釋懷的表情歪着頭說:

當我們收到準備完成的報告,已經是太陽正在下山的時候了。

其一——通過花門時,就算聽見遠方有聲音在呼喚,也不要回話。

而巴爾賽爾答道:

「沒什麼,守護隊長本來就是我的工作嘛。」

——不過……

「那是教會中著名的一句教誨。至於這句話的意思……應該是對於隊長的抗議吧。」

「大多數惡魔都喜愛娛樂。吾覺得,設下花門的惡魔是想與吾等玩遊戲。」

「倘若將儀式複雜化,導致有人無法照做的話,最後只會徒增犧牲。」

稍微猶豫了一會兒之後,他望向花門說道:

「笨——蛋。」

「所以說,因爲他和騎士團長的意見不合,隊長的寶座纔會被小丫頭搶走?這也難怪他會反彈了。」

「所謂不必要的事情是指?」

關於通過惡魔花門時該注意的事項,零提出了三項規則。

「換句話說,你殺了那位勤務兵的主人呢。可是那個男人看起來一點也沒有憎恨你的跡象,所以那個男人不知道是你殺的——不知道你就是『黑之死獸』嗎?」

「……我之前,曾經見過一次這樣的景象。」

「事實上,這正是好感的證明呢。惡魔可是大費周章地劃定了領地,催促吾輩從這條道路前進。若是以殺戮爲目的,根本不必多此一舉。」

其二——就算感覺有人拉扯頭髮,也絕對不能回頭。

「吾絕對不會讓你置身於危機當中。無需擔心,製作這道花門的惡魔,其實對人類抱有相當程度的好感呢。」

聽見我用滿懷不安的語氣這樣質疑,零忍不住失笑,輕輕梳理我的脖子。

你幹嘛啦!——雖然她這樣抗議了,卻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只要難以判斷利害關係,就不要說出來。」

「……因爲就是那傢伙委託我的。」

「而且若是改道進入森林,也有迷路的可能。就這一點來說,道路本就是爲了軍隊而設置的路徑。水源和營地也大致上都在道路附近。雖說聽從魔女閣下的指示也有風險,而魔女並不值得信賴。但既然兩者都得冒風險,不如選擇遵從尤德萊特騎士團長的想法……」

由於聽起來太過簡單,反而讓吉瑪心生不安——

「哇啊,有夠彆扭。」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讓兩位久等了呢……隊長正忙着讓士兵徹底遵守魔女閣下的指示,雖然副隊長那一派人馬不願配合就是了……」

「大概是基於『雖然我答應就這樣直直前進,但並沒有說過我要聽從魔女的命令』這樣的理由吧……而且副隊長或許覺得,就算不採納魔女閣下的建議,也能憑自己的力量安全通過花門。」

我催了催零,要她暫時回到馬車當中。

說完這句話,巴爾賽爾露出一抹壞笑說:

「大概是因爲他始終反對讓魔女擔任護衛吧。就算是在受到威尼亞斯王國的結界保護時,瑞蘭德副隊長依舊高喊着滅絕魔女的口號——他就是這樣的激進派人士。」

不管怎麼看,那個人當隊長才合乎情理,而且這麼一來部隊內部也不會產生混亂吧。

「不,光是這樣就夠了。雖然我是個能力不足的隊長……還請您務必伸出援手。」

「……嗯。」

其三——屆時會準備一條貫穿整個隊伍的繩子,無論如何都不能鬆手。

聽見我罵得這麼直接,零便忿忿不平地喊了聲「誰是笨蛋呀」揪着我的鬍子不放。

「還有許多人在北方等待救援,我等不能在此浪費時間。教會騎士團選擇接受零閣下的建議——沒有異議吧,副隊長?」

而前來報告的人,偏偏就是吉瑪的勤務兵——巴爾賽爾。

「妳居然也有小時候啊?」

「原來如此……這麼說也有道理。吾之前也見過『女神之淨火』殘害民衆的事情呢。」

「講得好像妳跟惡魔玩耍過一樣啊。」

「……剛纔那是?」

似乎是這樣呢,巴爾賽爾笑道。

「結果事與願違啊。」

「沒錯,吾也是有過去的呢。正如同你也有過去一樣——提到過去,隊長剛纔說那個擔任勤務兵的男人,過去也曾擔任隊長父親的勤務兵,對吧?」

零瞬間頓住了,轉過頭來仰望着我的臉。

「是惡魔做的好事?」

「如果妳想問原因,我是不會回答的。總之,剛纔的寒暄是一種警示。就是爲了不要讓我把這件事告訴隊長呢。」

「抱歉啊,巴爾賽爾。我忍不住就發起脾氣……謝謝你幫忙打圓場。」

「當然是以惡魔的方式歡迎。」

零的這番話,讓意志消沉的隊長抬起頭來。

「……『彼等想必會歡天喜地迎接由惡人帶來的虛假救濟吧』。」

老頭的怒吼讓巴爾賽爾閉上嘴,而吉瑪則是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轉頭望向零。

「好啦好啦,還真是謝謝妳啊。總之,妳也不要提起不必要的事情喔。」

「不過,現在與其擔心將來,不如想想如何解決眼前的問題吧。但吾不知道等候吾輩大駕光臨的惡魔叫什麼名字,或許無法適時採取恰當的應對——」

看到我說完這句話就陷入沉默的樣子,零挑起半邊眉毛,催促我繼續講下去。

「你——」

「不……那傢伙全都知道喔。」

「哦?」

看到他們這樣,會讓人覺得實際上的隊長好像是巴爾賽爾纔對。

「夠了!不用再說了!」

巴爾賽爾露出和善的笑容,但我可是一點也笑不出來。而身爲隊長的吉瑪大概也一樣吧,她只是垂頭喪氣望着地面。

「而隊長的父親卻是被你所殺。」

零坐在我的腿上,嘴巴快要貼在我的耳朵上,悄悄地說道:

副隊長只拋下這句話,就跨上馬背,掀起一陣塵土往本隊而去了。

「可是,爲什麼現在又鬧起彆扭了?剛剛副隊長不是說好要遵循隊長的決定,退讓一步了嗎?」

「那麼,對方是真心歡迎我們前去嗎?」

「您誤會了,我自然是害怕的,魔女在我心目中可是很恐怖的呢。不過,我是個實用主義者。」

原來如此,在地位上是吉瑪比較高,但在精神層面上是巴爾賽爾較爲強勢的樣子。

「這也是尤德萊特騎士團長的考量。名義上是希望讓他以副隊長的立場,好好輔佐經驗尚淺的年輕隊長——不過副隊長大概覺得自己能拿下實際的指揮權,所以才答應了就是。」

零沒有特意問誰,只是單純想知道老頭臨走前那句話的含意。

聽見我的嘀咕,零也說了句「的確呢」表示同意。

「把人類的屍體吊起來再掛上看板的惡魔,到底哪裏抱有好感啊……?」

「而且對我來說,普通的人類也和魔女及墮獸人同樣恐怖啊。」

我用爪尖輕彈零的額頭,零似乎很痛的摁住了額頭。

「喔,是『悖德』那件事啊……」

想起整片田地都是被活埋的屍體,我不禁嘆了口氣。

巴爾賽爾似乎也知道「悖德」犯下的活埋事件,附和了句「正是如此」開心地點點頭。

「『女神之淨火』——那可說是教會之恥啊。成立這個組織本身就違揹人道了,而那些人的行動也偏離常軌。光是少了那些傢伙,教會當中的黑暗就少了一大半。」

「你也說得滿狠的嘛。看來『女神之淨火』還真是走到哪都不受歡迎耶。」

我不由得想起前幾天纔剛分別的,那個用眼帶蓋住雙眼的殺人神父。

我完全沒有要爲那傢伙辯解的意思,但是,至少那傢伙並不算邪惡。對於殺人這檔事,他也不是樂在其中,真要說起來的話,他比較像是正在朝着不殺人的方向摸索。

所以,我也姑且……

「但在『女神之淨火』當中,其實也有還算正常的傢伙。」

爲他辯護一下了。巴爾賽爾一臉意外地望着我,輕輕地笑了。

「雖然我沒有見過,或許如此吧——正如同這世上也有守護教會的魔女和墮獸人一樣。啊,我不小心待太久了,總之我們這邊就是這樣子。預定是在明早出發嗎?」

「不——今晚就出發。」

「什麼?」

對於零出乎意料的發言,我在驚愣之下不禁反問回去。

「有什麼好驚訝的?對於惡魔來說,白天和晚上並沒有分別。而人類在白天的時候倒是會稍微安心一點……那麼假設,要是白天突然變成了晚上,你會不會陷入混亂?」

「雖然沒有經驗,大概會吧。」

「但是若是從晚上變成白天,至少相較之下會讓人更安心一點點。既然如此,倒不如一開始就選擇晚上行動。這就是魔女的邏輯。」

「哈哈……這麼說也有道理。」

巴爾賽爾借用零剛纔的話,滿心佩服地輕聲低喃。

「勤務兵啊。」

「可是——!」

「四十二人……光是穿過通道就損失這麼多士兵?這是怎麼回事!妳不是說只要照着做就很安全嗎!」

†††

「副隊長大人。」

「……原來如此。」

眼前的幽暗頓時變濃,再也看不見周遭士兵的蹤影。竊笑聲在耳邊響起,左右兩邊冒出一條又一條手臂,試圖拉扯馬繮把他拖走。

在籌備遠征大陸北方的祭壇——這項最爲危險的任務時,也是瑞蘭德率先自告奮勇。而這項任務需要統率的人數,也遠比其他遠征任務更多。

看到她的臉色變得越來越可憐,我現在的心情,就像是在責備孩子說錯話的家長一樣。

不小心回答了惡魔的呼喚時。

「前提是——倘若他們都照着做的話。對於打破規定的人,吾不用負起任何責任。」

吉瑪傻愣地回問了一句,而我和零也面面相覷。

副隊長騎在馬背上,抬頭挺胸地傲視着眼底下的零。

瑞蘭德之所以反對走這條路,就是懷疑這道什麼惡魔花門,其實是魔女所準備的通道。

「副隊長大人!」

聽到了吉瑪的呼喚,老頭調轉馬頭朝向這邊。騎着馬直直走了過來的老頭,看起來雖然有些疲憊,但氣色良好,還是活跳跳的樣子。

「求求你,瑞蘭德,拉我上馬好嗎……求求你……」

「可是副隊長他……妳是說這四十二名教會騎士團成員全都違背了我的命令嗎!」

瑞蘭德深呼吸一口氣後——

「給我閉嘴,墮獸人!我纔不會像野獸一樣,對同伴見死不救!」

那位名叫零的魔女,是何等強大的魔女。

我一直待在零的身旁,也沒聽見發着抖的士兵口中所說的「惡魔的呼喚聲」。平靜到甚至讓我覺得零是不是言過其實了,但實際清點人數後,才發現少了四十二名士兵。

那些人都是過去與瑞蘭德一同奮戰,不幸死去的同伴。每個人的長相和名字都跟記憶中一樣,就連死法也都一致。

「——副隊長失蹤了?」

要是不聽從魔女便會喪命——纔行軍的第一天,就動手設下這樣的通道,手段未免太過火了。

「什——!」

沒有發生任何值得一提的事情——我是這樣覺得。

「必須立刻派出搜索隊……巴爾賽爾!去召集志願者,帶過來這邊!」

瑞蘭德用力握緊繩子。

但是尤德萊特騎士團長——那個只有四肢發達的小夥子,居然反對了瑞蘭德的意見。

聽到呼喚也不要回應。

是何等恐怖的魔女。

不僅如此,還有那個自以爲是隊長的小丫頭。明明還是個沒斷奶的小鬼,居然敢忤逆德高望重的瑞蘭德!

一不注意回頭查看的時候。

因此他能明白。

「靠着信仰就能撐過來了嗎?」

在那四十二人當中,也包含了那個傲慢的老兵。

「別介意啦。不想對同伴見死不救?這是很棒的想法啊——對吧,魔女?」

只見巴爾賽爾身旁站着一名士兵,在他的催促下終於開口:

「就是那個聽到呼喚也不能回頭的規則嗎?別開玩笑了,就算回頭又會怎樣,根本什麼事都不會發生啊——對吧,副隊長大人?」

這種玩意兒根本嚇不倒我。

「怎麼會問吾這個沒有信仰的魔女這個問題呢?若是魔女能搞清楚教會是如何抗衡魔女的,那麼當年魔女就不會輸掉戰爭了。」

原來如此,只要按照魔女的指示去做,就不會發生任何問題了吧。可是這一萬數千名教會騎士團員的靈魂,將隨着走過這條通道,淪落爲魔女的俘虜。

十幾歲便加入教會騎士團,至今已經三十年了——雖然每個人都對自己說,你這年紀上前線太老了,但自己早已決定要死在戰場上。

於是自己便告誡她了,這時就該憑藉教會的信仰心擊退惡魔,讓魔女瞭解這裏究竟是誰做主纔對。

即使如此,吉瑪還是主張要從這條路走。

吉瑪臉色相當難看,焦躁不安地啃着包覆在手套裏的手指。

「我……我在隊伍當中,正好位於副隊長大人的正後方。在進入花門之後走了一小段路,副隊長就放開繩子了……然後他就突然走出隊伍,一個人消失在森林裏頭。當時他的眼睛還直直盯着前方。」

瑞蘭德只是專心朝着前方邁進。

「是。」

雖然其中大多數都是稱不上魔女的小嘍囉,但也曾見過一兩名光憑一句耳語便能毀滅千人大軍的恐怖存在。

我也很好奇,就順着他的目光看了過去,只見從森林裏往這邊走過來的一羣人。

「還是放棄吧。只有四十二人已經算是很小的犧牲了。爲了尋找那些人而停在這裏,搞不好會再犧牲上百人喔。」

這時巴爾賽爾突然傻愣愣地說了這麼一句話。

他抬頭望天空,卻不見半顆星星,而不久前才放掉的繩子,現在想找也找不到了。

面對吉瑪接二連三的問題,副隊長擺出架子,緩緩開口說:

「對、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這麼說……」

說完之後,吉瑪才赫然回過神來看着我。

「噓,別說了。副隊長可是在遵守魔女的囑咐呢。」

4

就算遭到拉扯也不要回頭。

自己過去曾與魔女戰鬥過無數次。

和我們待在一起,等待各分隊隊長報告的吉瑪,聽到這個結果後,便狠狠瞪視着零:

在漫長的人生中,他學到了關於教會、關於魔女,以及關於惡魔的知識。

「遵命,隊長。」

突然鬆手,放掉了繩子。

「這樣妳明白了吧?我等教會騎士團就算不靠魔女幫忙,也足以跟惡魔周旋。」

只要牢牢抓住這條繩子就能得救,可說是精神上的路標。

因爲他深信,唯有具備豐富戰鬥經驗的自己,纔是遠征部隊指揮官的不二人選。

「但吾並不贊同派出搜索隊。那只是浪費時間與人力罷了。」

零又繼續往下說:

這時忽然聽見馬匹的腳邊傳來陣陣啜泣聲。由於聲音很耳熟,他便低頭查看,沒想到竟是已經去世的妻子倒伏在地上哭泣。而在她懷裏的幼兒,大概就是自己那尚未出世便流產的第一個孩子吧。

一直到了天空泛白,再也聽不見惡魔的聲音爲止。

「妳說得沒錯,魔女。」

當負責殿後的士兵,平安無事通過惡俗的花門時,已經來到天空開始泛白的早上了。

這麼說來,出發前那個魔女是怎麼說的?

就算受到惡魔所引誘,也不會迷失方向的,靈魂的救命索。

「副隊長大人?你有聽見嗎?」

雖然他任職於僅爲世俗組織的教會騎士團,但他的知識淵博也是大家所公認的,甚至足以媲美七大教堂的主教。

瑞蘭德•譚卡是長年擔任教會騎士的老兵。

吉瑪怒不可遏地發出怒吼之後,巴爾賽爾便尷尬地乾咳幾聲,喚起我們的注意。

瑞蘭德對於惡魔的認識,還沒有無知到不曉得答案是什麼。

就算不是幻想,而是擁有實體的存在,那也是教會的敵人。那些亡者——倘若條件許可,即使幻化成妻子的容貌,他也會將其完全焚燒殆盡。

帶頭的正是教會騎士團北部遠征部隊的副隊長。

這一切不過是幻想罷了。

「信、信仰……?」

瑞蘭德不敢大意,只以目光窺探周遭情況。然後他發現了,除了自己以外,沒有任何人對剛纔那聲呼喚有反應。

「去轉告隊長吧。等到說服副隊長之後,就立刻出發。」

聽見背後傳來的呼喚,瑞蘭德正要回頭,卻在千鈞一髮之際打住了。

他置之不理,繼續讓馬前進,隨後便感覺到馬蹄踩碎了什麼東西。回過神來,才發現地上滿是鮮血與屍體,而這些屍體全都在呼喚着瑞蘭德。

「……哼,不過就是這點程度。」

在先前的威尼亞斯包圍戰中,他指揮兩萬名士兵,面對可怕的惡魔大軍,運用腦中的驅魔知識加以對抗。

「……不會吧。」

這條繩子是——

「原來你平安無事……!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爲何從森林裏……後面的團員還好嗎?」

還有,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能放掉繩子。

「吾並不討厭。」

教會騎士團本來就是爲了守護民衆與教會不受魔女侵襲,才成立的組織。所以與惡魔戰鬥時,怎麼可能需要魔女來護衛。

剛纔要是回頭了,究竟會發生什麼事——

可是吉瑪卻堅持要按照魔女的指示行動。

「並沒有發生什麼意外。我只是放下了魔女所準備的救命索,憑藉自己的意志前進。我並沒有被惡魔誘惑,因爲我有信仰。」

「我已經確認過了,失蹤的四十二人全都是副隊長的擁護者。其中甚至有些士兵似乎在進入花門前連繩子都不願意拿起……」

「不是吧,那時包圍北坑道的教會騎士團不是全軍覆沒了嗎……」

「那只是因爲信仰心不夠堅定的緣故。」

既然他都自信滿滿地這樣斷言了,我還能說什麼呢?

不過這老頭沒有靠着零的救命索,還真的逃出生天了啊。

「森林當中就像地獄一樣。」

與瑞蘭德一起逃出生天的一位士兵,用顫抖的聲音這樣說:

「我看見了被過去的戰友逼着自殺的幻覺,就把劍朝着自己的喉嚨……可是就在那時候,出現了散發光輝的蝴蝶,將我引導至副隊長身邊。」

「——發光的蝴蝶?」

零挑起半邊眉毛,反問了一遍。

以剛纔那人的證詞爲契機,接連響起了「我也看到了」、「我也是」的聲音。

「那是神的使者。神認可了瑞蘭德副隊長。」

看他們的眼神,已經完全成了副隊長老頭的死忠信衆了,而這個傳聞在今天之內就會傳遍整個部隊吧。

任誰都看得出來,這將會使吉瑪的地位更加惡化,但是——

「太……太棒了。真不愧是副隊長!長年擔任神之劍的經驗,就連惡魔也不是對手!」

不過當事人倒是完全沒有想到這方面的問題啊。

就連受到她坦率稱讚的副隊長本人,都有點不好意思起來了。

「隊長,一共二十七人。」

清點了副隊長帶回的士兵人數後,巴爾賽爾在吉瑪耳邊小聲報告。

「那麼,其餘的十四人呢……?」

沐浴在吉瑪充滿期待的目光下,副隊長平靜地搖搖頭。

這時,零忽然察覺到某個不對勁的地方。

士兵突然僵住了身子,鐵青着臉望向吉瑪。

副隊長和巴爾賽爾同時開口祈禱起來,吉瑪則是緊咬下脣,想辦法不讓自己昏過去,強行保持着隊長的威嚴下令:

聽到有十四人,吉瑪不禁露出笑容。這下子失蹤的騎士團員全都找回來了。

「關於從隊伍中失蹤的士兵……已經找到了,但只有十四人。」

「他們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看見吉瑪像是在說「快講吧」一樣點頭許諾之後,他才畏畏縮縮地開口:

這句話讓吉瑪頓時說不出話來。

「我並不是憑藉自身意志拯救他們的,而是他們以自己的意志找到了我,是他們自己拯救了自己。」

「不,這個……我們找到的是……遺體……」

從隊伍後方騎着馬趕來的士兵,喘着大氣在吉瑪面前單膝跪下。

「將犧牲者好好埋葬……巴爾賽爾!組成先遣隊,去探查周圍的狀況,但不要讓他們跑太遠。一定要告訴他們,只要發現危險,就立刻折返。」

「那麼,果然還是要派遣搜索隊……搞不好他們都像副隊長一樣存活下來了。」

但受到打擊的只有吉瑪一個人而已,無論是巴爾賽爾還是老頭,又或是我和零,腦袋裏大概都想着「還好只死了十四人啊」。

吉瑪頓時低下頭去,但馬上又抬起頭來說:

「報告隊長!」

「真的嗎!」

「就在我等穿過的花門上……頭顱被整齊地排在一起……身上掛着一排像布簾一樣,寫着『禁止後退』的看板……!明明在最後一個人穿過花門時,那裏還是空無一物的!完全沒有人察覺是在什麼時候……!」

「……遺體……是出現在哪裏?有人進入森林去尋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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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N與墮獸人
  4. 04第二章 《零之書》
  5. 05第三章 零之魔術師團
  6. 06第四章 十三號
  7. 07第五章 火刑
  8. 08第六章 禁咒
  9. 09最終章 魔法許可
  10. 10一個在充滿惡意的世界之中的善良故事
  11. 11後記

第二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2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可雷翁共和國
  4. 04第二章 聖N與神父
  5. 05第三章 魔N抑或聖N
  6. 06幕間 日益惡化之病
  7. 07第四章 港都伊迪亞貝納
  8. 08幕間 身負之罪
  9. 09第五章 聖都阿克迪歐斯
  10. 10第六章 犧牲的山羊
  11. 11後記

第三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3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七章 小刀的下落
  4. 04第八章 洛塔斯要塞
  5. 05第九章 審判官
  6. 06幕間 付出的犧牲
  7. 07第十章 生還之水路
  8. 08幕間 貫徹的意志
  9. 09第十一章 另一個魔N
  10. 10第十二章 聖N的奇蹟
  11. 11第十三章 阿克迪歐斯的聖N
  12. 12後記

第四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4 黑龍島的魔姬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黑龍島
  4. 04幕間 魔法國家
  5. 05第二章 公主與馬
  6. 06幕間 無法送達的信箋
  7. 07第三章 前夜祭
  8. 08幕間 人偶之夢
  9. 09第四章 星瞰之魔術師
  10. 10幕間 工作完結
  11. 11第五章 迎擊戰
  12. 12幕間 新的人偶
  13. 13第七章 破龍王
  14. 14最終章 審判官的決斷
  15. 15後記

第五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5 樂園的守墓人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樂園之海
  4. 04幕間 樂園的守護人
  5. 05第二章 某一家人
  6. 06第三章 漆黑村莊
  7. 07幕間 禮物
  8. 08第四章 傭兵的契約
  9. 09幕間 樂園
  10. 10第五章「啄木鳥」
  11. 11幕間 樂園的回憶
  12. 12第六章 教會與魔N
  13. 13幕間「不完整之數字」
  14. 14最終章 前往弓月之森
  15. 15後記

第六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6 詠月之魔女〈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從零開始
  4. 04幕間 邁向自由
  5. 05第三章 魔N與野獸的舞會
  6. 06幕間 索雷娜的玩偶
  7. 07第四章 七號
  8. 08第五章 熟悉的面容
  9. 09後記

第七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7 詠月之魔女〈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六章 聖魔戰爭
  4. 04幕間 外側的世界
  5. 05第七章 索雷娜的森林
  6. 06幕間 永恆的懲罰
  7. 07第八章 泥暗
  8. 08幕間 新世界的序幕
  9. 09第九章 團結之時
  10. 10後記

第八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8 禁書館的司書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惡魔的領地正在閱讀
  4. 04幕間 不和諧的一行人
  5. 05第二章 來自惡魔的邀請
  6. 06第三章 禁書館
  7. 07第四章 惡魔的交易
  8. 08第五章 所謂的「交配」
  9. 09第六章 進軍大教堂
  10. 10後記

第九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9 零的傭兵〈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諾克斯大教堂
  4. 04第二章 鴻溝
  5. 05幕間 黑S的殺意
  6. 06第三章 謊言
  7. 07幕間 魔N與惡魔
  8. 08第四章 世界的價值
  9. 09第五章 訣別之時
  10. 10幕間 晴天霹靂
  11. 11第六章 來自現實的呼喚
  12. 12後記

第十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0 零的傭兵〈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理由
  4. 04幕間 磊落的大團圓
  5. 05第二章 惡魔
  6. 06幕間 懦夫所見之夢
  7. 07幕間 魔N與惡魔
  8. 08第四章 出乎意料的凱旋
  9. 09第五章 新的工作
  10. 10後記

第十一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1 野獸與魔女的建村生活(短篇集)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穩定的糧食供給
  4. 04第二章 一起去教會吧
  5. 05第三章 村莊的慶典
  6. 06「被遺忘的約定」
  7. 07「野獸與魔N的結婚家家酒」
  8. 08「畫家與閉鎖之間」
  9. 09尾聲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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